愈叹后来著书之难也。王氏自序,谓读史犹之读经,俱尚考其典制之实,不必横生意见,驰骤议论。顾其
书虽校讲订逸居十之七八,而亦时有创论。如论汉高帝失信废义,惟利是视;论项氏失计在立怀王。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二月十一日
阅《十七史商榷》,因附论《新唐书》、《文宗本纪》书杀陈宏志杀观军容使王守澄及李训奔于凤翔之谬;
又李训等传赞之谬,皆至数百言,颇为前人所未发。以文长不录。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十九日
王西庄《十七史商榷》云,汉钱五铢之制,唐宋以下,盖悉用之。东吴顾氏谓五铢钱十枚,当今之一
两弱,今以十钱为一两。如顾氏说,则今钱即五铢钱也。慈铭案,钱之名本起于唐之开元通宝,以十枚重
一两,遂分之为十钱,而以钱为权之数名。古人以二十四铢为一两。《旧唐书》、《食货志》云,开元通宝径
八分,重二铢四系,积十钱,重一两。然则今之一钱,于古为二铢四累,其算方合。如以一钱五铢计之,
则未及五枚,已得二十四铢盈一两之数矣。此以知今时之权,倍重于汉。顾氏《日知录》谓南北朝皆铸五
铢钱,齐文襄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称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隋文
帝更铸新钱,文曰五铢而重如之,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今之所传五铢钱,大抵皆隋物,世云汉物,非也。
案齐文襄之制,固以汉五铢计之,百钱当重五百铢,为一斤四两二十铢也。若隋钱一千止四斤二两,则百
钱止六两十四铢二祟,何得谓重如其文?顾氏谓当时大小称之差,小称者古权,大称者今权,然不应计钱
则言小称,计千则言大称。予所见五铢钱,亦大小不一,其小者与唐之开元钱、宋之淳化景佑等钱、明之
洪武永乐钱无异,与《隋志》所言皆不合。《汉书》、《食货志》汉兴铸榆(今本无榆字,据史记集解引增。)
荚钱,《史记索隐》引《古今注》云,榆荚钱,重三铢。《通典》注云,重铢半。夫名曰榆荚,其校┥知,
如重三铢,则尚大于开元等钱,盖名曰三铢,实止铢半也。又孝文五年更铸四铢钱,其文曰半两。夫半两
当得十二铢,而止四铢,诱藻之五铢钱实止得二铢二索有余也。以此推之,汉武所铸之五铢钱,亦特文云
五铢耳,实亦不过其半,故史谓其得轻重之中,言重于榆荚,轻于四铢。唐后之开元钱,皆沿其制。高澄
不知,必欲取盈其数,故不能施行耳。又后世钱之好者,实亦不止二铢四系。顾氏栋高云,尝见南唐李氏
唐国通宝,重一钱一分;宋仁宗庆历钱,重一钱八分;神宗元丰钱,重二钱;哲宗绍圣钱,重二钱一分。
亭林亦谓明隆庆万历钱重一钱三分。予见明之嘉靖钱,重亦不止一钱;国朝顺治康熙钱,重皆一钱二分;
雍正乾隆钱重至一钱四五分,轻亦一钱二分也。(日知录言古今权量最详,然所引左传正义,谓魏齐斗称于
古二而为一,周隋斗称于古三而为一,隋志谓开皇以古斗三升为一升,古称三斤为一斤,通典谓六朝量三
升当今一升,称三两当今一两者,亦皆约略之辞,细窍其实,大率今倍于古耳,亦不至以三当一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六月初十日
△廿二史劄记(清赵翼)
早起阅赵翼《廿二史 记》。其书惟取历史事迹之稍新,制度之稍异者,分条连贯,多摘其舛误,于他
书罕所徵引,然殊便读史者之记诵,亦案头之一助也。其所记已遍及廿四史,而云廿二者,盖仍合新旧《唐
书》及新旧《五代史》为一耳。
249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八月初五日
阅赵翼《廿二史 记》。常州老生皆言此书及《陔余丛考》,赵以千金买之一宿儒之子,非赵自作。以
《瓯北诗集诗话》及《檐曝杂记》诸书观之,赵识见浅陋,全不知著书之体,此两书校为贯串,自非赵所
能为。《丛考》又多入小说,又不如《 记》之有体要,然于史事多是正纂集之功,无所发明,笔舌冗沓,
尤时露村学究口吻,以际钱氏《廿二史考异》,固相去天壤,即拟王氏之《十七史商榷》,亦远不逮也。
同治庚午(一八七○)七月初五日
△廿二史考异(清钱大昕)
终日阅钱竹汀《廿二史考异》,共百卷。所论为《史记》、《汉书》、《后汉书》《续汉书》、《三国志》、《晋
书》、《宋书》、《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新旧唐
书》欧阳《五代史》、《宋史》、《辽》、《金》《元》史。曰廿二史者,以《续汉书》并入《后汉书》也。其书
皆参校同异,多有是正。《史》、《汉》尤兼考据经学,别正字体。《晋书》以下,大率于本纪列传志表中,
互勘其岁月之差错,官爵之先后,郡国之沿革,而兼采会要及历朝各家诗文集以订正之。
其论《史记》中《祖弥庙》一条,谓《说文》无补字,弥即尔字,盖言父于我最近,故曰尔也。后人
加示旁。《尚书》作艺祖,马融曰:艺弥也;马用史公说耳。又《旗志》一条,谓志识通用,《说文》无帜
字。旗所以识别,故帜易为识,《史记》屡见旗志字,用古文也。又《亲戚》一条,《正义》谓亲戚者舜之
父母弟妹,此非是。古人以亲戚称父母,《大戴礼》云:亲戚死,谁为孝?孟子云: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
下;可知亲戚之单指父母也。皆极精确。
此外王西庄先生亦有《十七史商榷》一书,去年曾见之厂肆,暇日当购归阅之。
咸丰庚申(一八六○)三月十九日
△炳爝偶钞(清陆锡熊)
阅上海陆健男(锡熊)《炳烛杂钞》,不盈二十纸,皆考核史书误文,多论《史记》、《两汉》,其外仅《晋
书》二条,《宋书》一条,《南史》一条,《隋书》一条,《金史》一条,盖未成之作。然所考甚核,于地理
之学尤精。健男号耳山,乾隆中与河间相国纪文达公同充四库全书馆总纂,书目提要多出其手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三月初四日
△晋宋书故(清郝懿行)
以朱笔点勘郝兰皋氏《晋宋书故》一过。郝氏于史学不甚专,此书所摘《晋宋书》中僻文奥典四十三
条,为之疏证。如云乃祖乃父,乃、汝也,古曰乃,今曰你,你乃古今音转。颠沛之沛,读为贝,(本释文。)
依字书为缜 贝,通借为颠跟,又从俗作颠狈。(晋书多用颠狈。) 稍者以羽毛饰于槊上,谓之耗稍,《郑
风》所谓二矛重英,《鲁颂》谓之朱英,后世或用孔惊。惊、雉也。策命据《韩诗外传》,太宗太史太祝素
服北面授天子策三,以证《康王之诰》太宗奉同史祝奉策,知古者天子登阼有策书。故宋前废帝即位,蔡
兴宗告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谓累朝故事,莫不皆然也。涂步神引《夏官》、《校人》冬祭马步,郑注马步
神为灾害马者。又引《族师》春秋祭醋,郑注,脯者为人物灾害之神,及《史记》、《封禅书》诸布之属,
谓步醋布,音义相近。又据《族师》郑注嫁螟之脯,证《校人》贾疏玄冥之步,玄冥乃蟓螟之误。(宋书,
徐绍之为涂步郎所使,涂步郎即涂布神也,于钦齐乘,艾山东厚丘城侧有醋神庙。)《宋书》、《礼志》,殷有
山车之瑞,谓桑根车,殷人制为大路。《礼纬》曰,山车,垂句句曲也,言不揉治而自曲也。秦曰金根车。
《礼运》云:山出器车,器车盖自然成器,所谓不揉自曲者。《文选》、《上林赋注》张揖曰,山出象舆,瑞
应车也,象舆亦谓自然有形象耳,器车与马图为偶,郑注以器车为二物,恐非。此皆疏通经文,古义湛深。
又如以乾没为行险徼幸之义,(服虔注,乾没,射成败也,此说近之。)阿堵即今人言者个,(阿,发语词,
堵从者声,义得通借。说文,者、别事词也,故指其物而别之曰者个,方俗之言,有符诂训。)宁馨即如此
之意,(晋人又有言如馨者,如读若女,即宁之转也。又有言尔馨者,尔读若你,亦宁之转,又有单言馨者
(亨杭二音)此乃读语余声也。)证之汉晋各书所称,语意无一不合。可知经儒读书,少出手眼,便与俗学
不同。且文辞雅令,多仿晋宋间人。未有王婉 一跋,言此为兰皋病中所作,闺房之间,以经史相倡和,
足为千古佳话,以际李易安《金石录序》,作于嫠居乱后者,又不侔矣。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二十三日
250
子部•儒家类
△孔子集语(清孙星衍辑)
阅《孔子集语》,孙氏星衍所辑,凡十七卷,分劝学至寓言为十四类。以宋人薛据之书,不免挂漏,为
之博稽群书,分篇缀录,各注出处,其用意甚善。惟孙氏意在著明先圣遣训,垂为格言,自宜择龋ǐ粹,凡
庄列杂家依托之语,悉从裁汰,或辞而辟之,不使乱真。乃别立杂事遗谶寓言三门,多载谶纬异端不经之
谈。事谱二卷,亦与集语无涉,即劝学至博物十篇,中亦有不当采而采者。盖汉学诸家爱博之过,往往以
多为贵,不肯割弃,有甯令人讥其杂,不可令人议其漏者,此其通病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六月二十四日
△孔子家语疏证(清陈士珂)
向书肆取《孔子家语疏证》阅之,乃蕲水陈士珂所为也。士珂字琢轩,修撰沆之祖父,今内阁侍读学
士廷经之曾祖也。其书惟载《家语》本文,而每条下引他书互见者,低一格附之,不加论断,亦绝无考辨。
所引皆经子习见之书,无者则阙。前有其族人名诗者序一首,言书刻于嘉庆戊寅,在其身后。作者序者,
皆不知孙氏志祖有此书而偶同其名。序谓朱子注四书,屡引此书,而颜监注《汉书》、《艺文志》,以为非今
所有《家语》,后或谓出王肃增加,近之宗汉学者遂置不道。夫事必两证而后是非明,小颜既未见安国旧本,
安知今本之非是云云。其意正与孙氏相反。然列引诸书以见其所本,适以发作伪者之覆,亦未始不与孙氏
同,惟隘陋不足称著书耳。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七月二十八日
△荀子(唐杨惊注)
《荀子》三十二篇,为二十卷,唐杨惊注。近代卢氏文招谢氏墉校证本,最为精细。周末荀孟并称,
至唐不废,宋人始加苛议,明人张孚敬辈遂黜其文庙之祀。其实诸子惟苟最醇,四子书外,所当首屈一指。
杨氏注亦多古义。谢侍郎序言小戴所传《三年问》全出《礼论篇》,《乐记》乡饮酒义所引俱出《乐论篇》,
《聘》义子贡问贵玉贱珉亦与《德行篇》大同;大戴所传礼三本篇亦出《礼论篇》,《劝学篇》即《苟子》
首篇,而以《宥坐篇》末见大水一则附之,哀公问五义出《哀公篇》之首,则荀子语在二戴《记》者甚多,
而本书反鲜读者。又观其《义兵篇》,对李斯之问,其言仁义与孔孟同符,而责李斯以不探其本而索其末,
切中暴秦之弊。顾以嫉浊世之政而有《性恶》一篇,与孟子性善之说相反,要绳以孔子相近之说,皆为偏
至之论。然孟子偏于善则据其上游,荀子偏于恶则趋乎下风,过与不及,师商均不失为大贤也,云云。谢
氏论之至矣。顾予犹有说焉。
苟子生衰周,力尊仲尼,与孟子之识学无稍差。而其《非十二子篇》乃兼及子思孟子,遂大为宋明儒
者口实。后之善荀子者,谓其门人窜入之言,非荀子意,以是为荀子辨。予谓孟子之学,一传以后无闻者,
即弟子中惟乐正子稍能自见,余亦无有单词片语阐发先生之学者,苟子殆因其徒之不善而归咎其师。其云
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云云者,万章公孙丑之徒皆不免此。苟子固确有所见,
而以为是子思孟轲之罪,其于十子皆曰是某某,而此独曰是某某之罪,则词固有所轻重矣。其下云子张氏
子夏氏子游氏之贱儒,皆非无所指而言者也。战国士习多僻,诸贤之门人守道不笃,流为伪儒,固必然之
理,无足怪者。荀子道醇学博,固不当求之于字句,然其文亦自才绝可喜,诸子中亦惟苟与管两家最多奇
字。予欲识而出之,以卷叶多,仅及其三卷而止。今日小极,神思昏损,不能再事觚管,暇日当更摘之耳。
咸丰庚申(一八六○)四月十六日
《苟子》、《成相篇》,卢抱经氏引《礼记》治乱以相,相乃乐器,所谓春牍,古者瞽必有相,审此篇音
节,即后世弹词之祖,篇首称如瞽无相何伥伥,其义已明。《汉艺文志》、《成相杂辞》十一篇,大约托于瞽
蒙讽诵之词,亦古诗之流也。按卢说甚确。《尔雅》和乐谓之节,即书之搏拊。古用以为歌舞之节,故曰节;
以其相乐之成,故曰相;以其可拊而击,故曰拊。郑君注《书》及《周礼》俱曰拊形如小鼓,盖犹后世之
鼓板。古者瞽蒙讽诵,皆取法戒之语,为有韵之文,以音节感人,使其易入。《礼》言瞽之无相伥伥何之,
后世皆解为相师之人,古说盖不如是。太师少师所属者隶于公家,其散在民间者,亦如今之以讽诵觅食。
其以相者,犹今之或以弦,或以鼓,非此则人不得知,故曰伥伥何之。若云相师之人,师始有相,瞽不能
皆有相也。此篇《成相》三章,第一章首云请成相,末云成相竭辞不蹶;第二章首云请成相道圣王,中云
251
愿陈辞,末云治乱是非亦可识托于成相以喻意;第三章首云请成相言治方;则相自为乐名。成相盖古有斯
语,犹铙歌鼓曲之比。刘子政《叙录》言孙卿遣春申君书,刺楚国,因为歌赋,以遣春申君,歌即《成相
篇》,赋即此篇下之赋篇也。杨注及卢说皆引《汉志》、《成相杂辞》为碍,可谓切证,而王氏引之驳之,以
成相为成治,斯不辞矣。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八月初九日
△荀子补注(清郝懿行注)
阅郝氏《苟子补注》共二卷,无序跋,其所引已及刘端临《补注》洪筠斋《丛录》之说,而尚未见王
氏《杂志》,多正杨注之误,诂训名通,兼亦发明精理。末附与王伯申论《荀子》、与李月汀(璋煜)论杨
惊两书。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正月十八日
△新书(汉贾谊)
阅《贾子新书》。《贾子》十卷五十八篇。自班氏《汉志》儒家者流载贾谊五十八篇,《隋志》载《贾子》
十卷,自明至国朝四库书所收,皆佚其三篇,今卢氏文招始据《史记》小司马说、及宋淳佑八年潭州本,
考得其《过秦论》中篇,分为上中下三篇,仅缺其《问孝篇》及《礼容语》上篇。是书自宋陈振孙《直斋
书录解题》已决其非谊本书,今观其首列《过秦论》三篇,已见《史记》;其次《宗首篇》以下至《铸钱篇》,
凡四卷二十九篇,皆即《汉书》所载奏疏五篇,割裂成文,而慎倒错谬,言不成文理,亦全无首尾次第;
又强分篇目,而下或注以事势二字,尤为无谓。其第五卷《傅职篇》以下,或旁注速语二字,亦不可解。
又别有《速语》一篇,亦言人主美恶之事,其命名之义,殊无所指。卢氏称其《傅职》、《辅佐》、《容经》、
《道术》、《论政》诸篇,古雅渊奥,非后人所能伪撰。顾《傅职》及《保傅》(保傅篇语亦见汉书。)《胎教》
诸篇,语多本之《大戴礼》。《容经》等一篇,不免以奇僻之言,藻绘凡近;古拙之句,雕饰浅庸。余篇亦
大率掇拾《左传国语》、《庄》、《列》、《吕览》、《淮南新序》、《说苑》、《韩诗外传》而成,其为伪作无疑。
顾《贾子》既有其书,则窜乱之中,未必无一二真处;谊之遣言佚辞,亦时有藉此传者,宜其为好古之士
珍惜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五月初三日
△法言(汉扬雄)
扬子《法言》专碍《论语》,其中可以参证者三事。《为政篇》,书云孝乎惟孝,此咏叹之词,古读皆如
是。《法言学行篇》,一关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习乎习,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
乎?《问神篇》或曰淮南太史公其多知欤?曷其杂也?曰,杂乎杂。《问明篇》,吉人凶其吉,凶人吉其凶,
辰乎辰。曷来之迟,去之速也。《渊骞篇》,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句法皆一例,可以证《集注》读孝乎
为句之误。《宪问篇》,问管仲曰人也,《诗正义》引郑君此注,以人为同位人耦之辞,犹《中庸》仁者人也,
郑注人读如相人耦之人。《法言渊骞篇》或问子蜀人也,请人。曰有李仲元者,人也。请人者,正谓请可相
人耦之人;人也者,正谓此可相人耦之人也。李轨注,请人者问蜀人,答谓仲元则其人—也,其义未了。《宪
问篇》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孔传朱注,皆谓如谁如也。近儒王伯申谓如犹乃也。慈铭按,《广雅》
如均也,均犹《孟子》钧是人也之钧。均其仁者,即下章民到于今受其赐之意也。《法言》《学行篇》或谓
子之治产,不如丹圭之富。曰吾闻先生相与言,则以仁与义;市井相与言,则以财与利。如其富,如其富。
此谓先生之言仁义,市井之言财利,均其富也。《吾子篇》或谓屈原智乎?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如其智,
如其智。此谓原之行清白,如玉之莹,故发于文辞,能炳若丹青,均其智也。(李注,注屈原虽有行能如此
之美,而不能乐天知命,至于自沈,不足言其智也。此由不解如字之义。)《渊骞篇》或问渊骞之徒恶乎在?
曰在寝。(李注,言渊骞之才,今亦有耳,但寝伏不为人所知也。)或曰渊骞曷不寝,曰,攀龙鳞,坩凤翼,
巽以扬之,勃勃乎其不可及乎。如其寝,如其寝。此篇扬子意以渊骞自况,言或疑渊骞之不寝者,以其名
称至今,然使乘时得位,攀龙坩凤,申巽命以明扬之,则勃然兴发而不可及。乃仅以德行称,是亦均之寝
伏也。故曰如其寝如其寝,谓均其在寝也。(后汉书光武记,耿纯说帝曰,其计固望其攀龙鳞坩凤翼。章怀
太子注引法言云云,是可知本解如是。今多误解为坩骥尾之意,致如其寝二句不可通。)皆可以证如其仁之
义。旧解为谁如,既扬之太过,非圣人语气。若如王说,则如之为乃,古无明训。王氏所引《诗》、《常武》、
《大戴记》、《少间》二证,《常武》之如震如怒,本可仍如字为解;《少间》之君如财之,此如犹而也,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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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常训。两条皆非确徵。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五月二十日
△文中子(隋王通)
《文中子》之书,谬妄可笑,前人论之已详。《四库提要》谓其书为福时等所纂。当唐之初,明君硕辅,
不可以虚名动;又老师宿儒,布列馆阁,不可以空谈惑;故其书不得行。唐末渐远无徵,始得售其欺,后
世聚徒讲学,酿为朋党,实起于此,录其书以著儒风变古之渐,尤为定论。近人俞理初云,《中说》短书也,
王凝父子(谓舆与时等,古称叔侄亦曰父子,后汉书蔡邕传等可证。)夸诞可怜人也;二语亦断定。余谓此
书所造事实之妄,不足复论,其言亦一无精实之理,其文亦十九支离可笑,宋人虽陋,何至称重是书。盖
由其中如《周公篇》云,刘炫见子,谈六经,唱其端终日不竭。子曰:何其多也?炫曰,先儒异同,不可
不述也。子曰:一以贯之可矣。尔以尼父为多学而识之耶?此等议论,深便空疏不学之徒,为伊川门下贱
儒所深喜,故转相表彰。至阮逸之注尤陋,洪容斋谓即逸所伪撰,亦未尝观之言。如《事君篇》,或问湘东
王兄弟,子曰贪人也,其文繁。注以湘东王为南齐世祖之子子建,与兄竟陵王子良、随郡王子隆皆有集传
世。不知子建被杀时,年仅十三,安得有集?子良虽传云有内外文笔数十卷,而云虽无文采,多有劝戒,(内
者谓释典也。)此湘东王自指梁元帝兄弟也。又《周公篇》太原府君曰:温子升何人也?子曰:险人也,智
小谋大,永安之事,同州府君常切齿焉,则有由也。注谓永安切齿事未详。案子升与孝庄帝密谋诛尔朱荣,
尝手抱诏书,遇荣诡对,《魏书》及《北史》本传皆言之甚悉,而逸俱不能知,它可见矣。至子升始终为魏
室忠臣,而通言如是,则亦其妄谬之一端。《魏相篇》云:严子陵钓于湍石,尔朱荣控勒天下,故君子不贵
得位。以尔朱与子陵相衡,其支蔓牵缀,无聊可见。又如《周公篇》云:诗书盛而秦世灭,非仲尼之罪也;
虚玄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秦焚诗书,何反云盛?以三句文推之,
秦为周字之误,显然可见,而逸亦不能知,妄注云秦不用诗书致灭,则文义不可通,尚得谓其自自注耶?
然容斋之识,高出王厚斋辈多矣。
光绪庚辰(一八八○)七月二十九日
△朱子语录(宋朱熹)
《朱子语录》云:秦桧尝为密教,翟公巽知密州,荐试宏词。游定夫过密,与之同饭于翟,奇之。后
康侯问才于定夫,首以秦为对,云其人类荀文若,又云无事不会。京城破,金欲立张邦倡,执政而下,无
敢有异议;惟秦抗论,以为不可。康侯益义之,力言于张德远诸公之前。后秦自北归,与闻国政,康侯属
望尤切,尝有书疏往还,讲论国政。康侯有词掖讲筵之召,秦荐之也。然其雅意坚不欲就,是时已窥见其
隐微一二,有难处,故以老病辞。至后来秦做出大疏脱,则康侯不及见矣。黄耒史云,金议立邦昌时,马
时中伸抗言于稠人曰:吾曹职为争臣,岂可缄默坐视,当共入议状,乞存赵氏。秦桧不答。时中即自属 ,
就呼台吏连名书之。桧既为台长,则当列于首。以呈桧,桧犹豫,时中帅同僚合辞力请,桧不得已书名。
是桧迫于马时中,以台长列名,何尝抗论?乃知当时无论贤愚,尽为桧欺矣。慈铭案:《宋史》、《忠义马伸
传》言:金人立张邦昌,集百官,环以兵,胁之。众唯唯。伸独奋曰:吾职谏争,忍坐视乎?乃与御史吴
给约秦桧共为议状,乞存道氏。《奸臣秦桧传》言:绍兴二十四年二月,何兑讼其师马伸发端上金人书,乞
存赵氏,为分桧功,兑编管英州。然其叙立张邦昌时,虽言监察御史马伸先号于众,而云时桧为台长,闻
伸言以为然,即进状曰云云。而实庆《会稽杂志》卷七《杂纪》云:姚宏,字令声。秦会之当国,屡求官,
不报,托张如莹叩之。秦曰:廷晖(令声父,舜明字。)信与某靖康末俱位柏台,上书粘罕,乞存赵氏。拉
其连衔,持牍去,经夕复见归,竟不命名。此老纯直,非狡狯者,闻皆宏之谋也,繇是薄其为人。如莹以
告令声。令声曰不然。先人当日固书名矣,今世所传秦所上书与当日来者大不同,更易其语,以掠美名,
用此诳人。以仆尝见之,所以见忌。已而言达于秦,秦大怒,思有以害之,竟以知江山县时祷雨事,谓以
妖术惑众,追赴大理,死狱中。事见王明清《挥麈后录》。是则桧传所载之状,亦不足信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六月初三日
△龙溪语录(明王畿)
阅《王龙溪先生集》。先生于良知之学,实有心得,其《天泉证道语》谓意之动亦无善无恶,与阳明宗
旨显殊,流入于禅,不特为朱学者诟病,即王门亦深疑之,然其意不过主静而已。其《与唐荆川问答语》
字字缄砭意气之失,可谓名言。与《王遵岩问答语》亦有精理。盖龙溪天分极高,故其悟入处极透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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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言,层层鞭辟,真能开发神智。吾曹志气浮散,能时时读之,所得非趁。读书如医病,惟求药之对证
耳。是日寒雾多感,精神小极,静玩此编,殊有会心。
光储丁亥(一八八七)二月初一日
△明夷待访录(清黄宗羲)
阅黄梨洲先生《明夷待访录》,海山仙馆本也。为目曰原君、原臣、原法、置相、学校、取士、建都、
方镇、田制、兵制、财计、胥吏、奄宦;而取士奄宦各有上下篇,田制兵制财计各有三篇,故共为二十一
篇。自序谓据胡翰十二运之说,自周敬王甲子至今,皆在一乱之运,向后二十年交入大壮,始得一治,则
三代之盛,犹未绝望,故条具为治大法,冀如箕子之见访。曰明夷者,以是录作于康熙癸卯,当在治运二
十年之前,谓如夷之初旦,明而未融也,其自负固不薄矣。然其言多激于明季因循之习,颇泥古法,或高
远难行。惟取士胥吏两事,尚可采择以歧久远,而取士条法,已太繁苛。至学校欲以政事之权归师儒,是
非之议归诸生,是徒乱法制而无益于国者。乃谓东汉大学三万人危言高论,宋太学生伏阙留李纲,两事皆
有合于古,则偏 极矣。全谢山言先生未除党人习气,盖谓是也。建都必于金陵,则顾亭林已相驳难。方
镇仅设于九边及云贵,犹可言也,至欲许以嗣世,则尾大不掉,其患靡已。《奄宦》以寺人之多,由于嫔御
之盛,欲天子仅留三宫,以外一切皆罢,其言已迂可笑。《原君篇》乃欲人人皆公天下而不以为子孙之业,
则迂而几于愚矣。《原臣篇》谓臣与君分治天下,名异而实同,凡仕者为天下,非为君,为万民非为一姓。
《置相篇》谓据孟子言天子同在五等之位,卿之与君,犹大夫之与卿,相去仅一级。伊尹周公之摄天子,
亦犹大夫之摄卿,士之摄大夫,言皆未醇。田制必欲复井田,亦迂阔之成见。据全氏《鲒崎亭集外编》,跋
是书谓中多嫌讳,故原本不尽出。予于丙辰岁暮,得四明原刻本读之,今十年矣。先生之学,卓绝古今,
是录为先生王佐大略所以自见,乃转觉意过其通,千虑一失,末学后生,妄加訾议,要何足当南雷舆隶乎。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七月十二日
子部•兵家类
△孙子十家注
校《孙子十家注》。曹公李筌以外,杜牧最优,证引古事,亦多切要,知樊川真用世之才,其《罪言》、
《原十六卫等篇,不虚作也。惜孙刻据《道藏》本,尚多误字。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一日
△何博士备论(宋何去非)
阅宋人《何博士备论》。何名去非,字正通,浦城人,由特奏名除右班官武学博士,换文资出为徐州教
授。所论自六国至五代,共二十六篇,元佑中苏文忠所奏进者。其文大率言兵,文忠亟称之。《四库提要》
亦称其雄快踔厉,去苏氏为近。然气弱而辞枝,时病回冗,盖较文潜少游为劣。其论黾错汉武李广邓艾苻
坚及《晋论》、《魏论》、《吴论》诸篇,折衷情事,颇得肯綮,不同空泛之谈。其《霍去病论》,言用兵非古
法所能尽:归师勿追,曹公所以败张绣也;皇甫嵩犯之而破王国。穷寇勿追,赵充国所以缓先零也,唐太
宗犯之而降薛仁呆。百里而争利者蹶上将,孙膑所以杀庞涓也,赵奢犯之而破秦军,贾翔犯之而破叛羌。
强而避之,周亚庆所以不击吴军之锐也,光武犯之而破寻邑,石勒犯之而败箕澹。兵少而势分者败,黥布
所以覆楚军也,曹公用之拒袁绍而斩颜良。临敌而易将者危,骑劫所以丧燕师也,秦军用之将白起而破赵
括。可谓扼要之论。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五月初十日
△读史兵略(清胡林翼纂)
此书共四十六卷,摘取《左传》、《通鉴》之言兵事者,依时代为次,不加论断。每条下间有附注地理,
考证颇核,差为可传,否则直钞胥耳。首有使相官公序,言与文忠共为此书,而每卷之首但题益阳胡林翼
纂。胡序言编辑者江宁孝廉汪士铎,分辑者楚中孝廉胡兆春张裕钊莫友芝、诸生丁取忠、布衣张华理也。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二月二十二日
254
子部•法家类
△管子校正(清戴望校)
得朱修伯书,以戴子高新刻《管子校正》二卷见。其书本陈硕甫所校为据,称引宋本元刻本朱东光本
《群书治要》、《艺文类聚》、《北堂书钞》、《太平御览》及王氏念孙、孙氏星衍、顾氏广圻、丁氏士倔、俞
氏亚燮、床氏厕凤、王氏引之、洪氏颐煊、臧氏庸,近人张君文虎、俞君樾、日本人安井衡纂诂之说,间
附己意,主于文从字顺,不失校书家法。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二十四日
△韩非子
读《韩非子》、《十遇》、《孤愤》、《说难》、《说林》上《说林》下共五篇,是吴山尊学士影空晕乾道本,
后附顾千里氏识误。宋刻之足重者,以误字,此本夺谬不一,而学士一仍之。顾氏多有是正,乃不以分属
每篇之后,而别为一书,使其书或失,则何所取正?又何贵乎宋本而汲汲摹之也!乾嘉以后,儒者好传古
本,每失之愚,此类是矣。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四月十四日
读《韩非子》、《内储说》上下《外储说》左上左下右上右下《五蠹》共七篇。《韩非子》中徵引古事,
多有一曰云云,此是后人坩记之语,而《储说》内外篇皆先列数义为纲,而后举其事以为之证,疑原本每
条下即分系其事,后人传写,如朱子所定《大学经传》例,逻易其次,遂妄题曰右经右传,而于每条传上
标一二三四五六字以识别之。《内储说》先最举七术六微之凡,而《外储》说无之,盖亦是传写脱去,此当
在唐以前,其逻并则似宋人所为耳。《储说》之体,以一义联缀数事,后人连珠之作,实仿于此。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四月十六日
跋《韩非子》一通。此本亥豕重她,多有顾氏所未正者,盖影刻时又不无讹失矣。注本漏略尤多,误
文几不可读,盖宋椠之最劣者。暇当借《太平御览》等书校之。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四月十七日
夜阅顾校《韩非子》,明赵文毅刻本,乃遇临惠松崖氏校本,而惠氏又过临孱守老人冯巳苍本。两家俱
有校补增入处,朱笔盖顾临惠语,墨笔乃顾语也。据卷二及卷二十后顾氏有三跋,皆言未见宋本,时为丁
巳六月,在所作《识误》始乙丑终丙子者之前。惟今《识误》序中不言及冯惠两本,盖既见宋椠,遂略之
耳。惠氏颇称赵刻之善,顾氏《识误》序中极诋赵本,亦由惠氏未见宋刻,不知赵本之多以肛改也。今录
惠顾两家跋语于后(惠跋)
(文毅此书,从宋本校刻,旧版缺者,此皆有之,可谓善本,故冯巳苍校韩子,兼用赵本。癸酉四月
校毕书。松崖(在第二卷后)冯巳苍曰,借叶林宗道藏本及秦季公又元斋校本对过,癸酉四月校临。松崖
(在第二十卷后)顾跋)
(韩子讹舛殊甚,宋本弗得一见。孱守老人曾用以校第三一卷,是当时已无全豹矣。又用叶林宗道藏
本秦季公校本及赵此刻校张鼎文本,而惠松崖先生复用此刻校临。今两本皆为周岩收藏。丁巳夏六月借录
一过,用松崖先生本为主,评阅语悉著之。惟张本虽缺和氏奸劫说林六微等处,而字句颇多长于此刻者,
松崖先生略而未及,今一一补入。道藏本宜善而校出者亦未详尽。秦本最劣,不足用,读者详焉。涧苹顾
广圻记于士礼居。(在第二十卷后))
(凡文有复出而张鼎文本少数字,皆脱尔。二十三日覆校一过毕。冯称迂评者,盖凌氏刻本,多臆改,
不足据也。涧费又记。)
(九月十八日,从绶阶袁氏借正统十年刻本道藏勘过,其本与张鼎文刻本多合,而与孱守老人所据叶
林宗道藏本大不相同,故不复一一标出,当俟得见叶原书时再定之。涧养又记。(俱在第二十卷后))
惠氏经学,东南大宗,而此书过临冯校,不增一语,虽评文字者亦一一录之,前辈虚心好学,不可及
也。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三月初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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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农家类
△农书(元王桢)
阅《农书》。元人重农务,故其时天下安乐,士大夫优游田里,率以诗酒自娱,较之南宋之重敛,明初
之酷法,相去倍蓰。而明人外视之,甚至作《续纲目》者,于元末群盗之起,学《纲目》之于秦隋,皆书
为起兵,可谓妄矣。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三月初八日
△九谷考(清程瑶田)
程瑶田《九谷考》,最称精窍,然其辨粱为今之小米,其在田时曰禾,禾实曰粟,粟实曰米,米名曰粱。
北方人食以粟为主,故但呼谷呼米,犹南人食以杭(即稻)。为主,亦但呼稻为谷为米。禾粟米本粱之专称,
而黍稷谷亦假借通称之,其说皆是。而谓在北时尝目验小米之白苗谷黑米白者黏,赤苗谷黄者亦有黏,赤
苗谷赤者最黏,则予尝遍询南北人,俱言未见小米有黏者。又以为小米之栗(俗作穗。)独垂而向根,故禾
字象形,然稻采亦下垂,惟高粱(即稷。)黍麦等不尔。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八月初八日
阅《九谷考》。程氏以高粱为稷,以黄小米为粱,以摩子傺子为黍,而赫在皆归之小米。段氏从之。邵
氏以黄小米为稷,以高粱为黍,钮氏从之,而疑高梁古不入九谷。郝氏以大黄米为黍,以小米为稷,而稷
又包高粱。案程邵郝三君之言,皆得于目验,而不同如此。钮驳痴缘,而尚主颜师古之说,谓黍稷一物二
名,则误矣。古者人君,子卯稷食,又庶人稷食,以稷为疏粝,故人君惟忌日食之,而庶民以为常食。圣
人重民食,故以稷为百谷之长。今北方人皆以小米为常食,色黄而粒细,入口疏燥。稷者屑也,细散之称,
故霰曰稷雪。高粱粒大而色红,非稷可知。《月令》中央土,食稷与牛,稷牛皆象土色,而古以季夏之月为
土,天子惟是月食稷,亦薄滋味之义。若粱则古人以为精凿,故曰膏粱,曰粱肉,曰持粱齿肥,必非今之
小米。是小米为稷之说,万无可疑也。至黍之为縻为际为高梁,粱之为今何谷,则不能强断矣。京师人却
呼縻子之黏者为黍子,亦未必本于古称耳。
同抬癸酉(一八七三)闰六月三十日
△植物名实图考(清吴其浚)
阅市见《植物名实图考》六十卷,固始吴瀹斋中丞(其溶)著,蒙自陆稼堂中丞(荫谷)校刻,有道
光二十六年陆所作序。图绘极精,考亦援证博雅。其三十八卷以上,分谷蔬、山草、隰草、石草、水草、
蔓草、芳草、毒草、群芳、果木十二类;以后为长编,别为卷数,分类如前。
优储己卯(一八七九)八月二十一日
子部•医家类
△类证普济本事方(宋许叔微)
阅宋人苛学士散微(字知可,或曰扬州人,或曰毗陵人,绍兴二年进士。)《类证普济本事方》。中论消
渴疾云:唐祠部李郎中论消渴者肾虚所致,每发则小便甜,医者多不知其疾。《洪范》言稼穑作甘,以物理
推之,淋饧醋酒作脯法,须臾即皆能甜也。足明人食之后,滋味皆甜。流在旁光,若腰肾气盛,则上蒸精
气,气则下入骨髓,其次以为脂膏,其次以为血肉,其余则为小便,故小便色黄,血之余也。骚气者,五
藏之气,咸润者,则下味也。腰肾既虚冷,则不能蒸于谷气,则尽下为小便,其色清冷,则肌肤枯槁如乳
母,谷气上泄,皆为乳汁,皆精气不实于内也。又肺为五脏华盖,若下有暖气蒸,则肺润,若下冷极,则
阳气不能升,故肺乾则渴。譬如釜中有水,以火暖之,以板覆之,则暖气上腾,故板能润,若无火力,水
气不能上,此板则终不得润也。可谓凿然名理。又论虫病云:《千金方》谓劳则生热,热则生虫,心虫曰蛔,
(案此俗字,说文作鲔。)脾虫曰寸白,肾虫如寸截丝缕,肝虫如烂杏,肺虫如蚕。五虫皆能杀人,惟肺虫
为最急,盖肺虫居肺叶之内,食人肺系,故成瘵疾,咯血声嘶,药所不到,治之为难。须用黑铅灰熘四钱,
先吃猪肉脯少许,一时后用沙糖浓水半盏调灰,五更服之,虫尽下,白粥将息一日。《道藏》中载诸虫皆头
向下行,惟初一至初五以前头向上行,故用药者多取月肋以前也。姚令威《西溪丛语》以为微论。其论目
疾,谓《素问》云久视伤血,血主肝,故勤书则伤肝,肝伤则自生风,热气上凑于目,遂昏甚。晋范甯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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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目痛,就张湛求方。湛戏之曰:古方宋阳子少得其术,以授鲁东门伯,次授煮邱明,遂世世相传,以及
汉杜子夏晋左太冲。方用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观四,旦起晚五,夜早眠六,凡此六物,
熬以神火,下以气徒,非但明目,乃亦延年。(案此出晋书范甯传。)审如是而行之,非可谓之嘲戏,亦奇
方也。此尤徵其持论名通,吾辈晚年,尤当奉为药石。《晋书》言张湛时为中书郎。《旧唐书》、《经籍志》
有张湛《养生要集》十卷。《本事方》引崔元亮《海上方》治一切心痛,无问新久,以生地黄一味,随人所
食多少,捣取汁溲作缚饪或冷淘,良久,当利出虫长一尺许,后不复患。刘禹锡《传信方》亦言之。案《新
唐书》、《艺文志》载催元亮《海上集验方》十卷,刘禹锡《传信方》二卷。《海上方》者今医家所谓丹方也,
其实当作单方。《隋书》、《经籍志》有《四海类聚单要方》三百卷,《旧唐书》、《经籍志》作《四海类聚单
方》十六卷,隋炀帝撰。《新唐书》、《艺文志》有贾耽《备急单方》一卷,《太平广记》载耽用千年梳治积
瘕及黄龙所浴水治痼疾事,虽出傅会,然单方皆出思议之外,故宋明以后,人呼为丹方,比之神仙丹药也。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二月初三日
△本经疏证 本经续疏 本经序疏要(清邹澍)
阅邹润安《本经疏证》十二卷,《本经续疏》六卷,《本经序疏要》八卷。润安名澍,武进人。前有歙
人洪上庠叙,武进周仪颢所撰传及自序。其书因潜江刘氏《本草述》而作,以《本草经》为主,《别录》为
辅,而取《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外台秘要》诸书,以及经史、五雅、《说文》、《图经》参稽
互证,为之疏证,所采博,而辨析精细,于医学深为有功。惟笔舌纠缭,多病词费,其自序讥刘氏之冗蔓
萎茶,而所作冗茶亦不能免,此徐洄溪,吴鞠通所以独出流辈也。《本经序疏要》以陶贞白为主,而取徐之
才《药对》以下依类附之,尤便于检寻。其书成于道光中,据周传言,所著尚有《医经书目》八卷,《医书
叙录》一卷,惜未之见耳。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十九日
△医醇剩义(清费伯雄)
阅武进费伯雄《医醇剩义》。伯雄字晋卿,今之名医,江南人推为徐洄溪后一人。乱后居武进之孟河庄,
就医者舟车凑集,遂成邑市。尝著《医醇》二十四卷,分六门,曰察脉,曰辨证,曰施治,曰医理,曰治
法,曰法外意,经乱版毁,且亡其副。乃追忆绪言,录成四卷,故曰《剩语》也。其言以平淡为主,于东
垣丹溪诸家,多有所驳正。所论脉象藏徵,俱有名理,所载诸方,亦多平实可依,惟不载伤寒证治耳。后
附《医方论》四卷,取《医方集解》中所载者,各为论其当否,自言专为初学而设,然最为有用之书也。
其书刻于丁丑,闻其人去年已卒,而汪谢城近购得其《医醇》中论鳜者一卷,为刊行于越中,不知果否耳。
其言药中升麻柴胡知母黄柏石膏附子肉桂七味,不可轻用,而于升柴知柏四者,尤反覆言之,尤为名言。
余见京师医生,以此等药杀人者,岁不知凡几,深可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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