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二月初一日
△难经疏证(日本丹波元胤)
阅《难经疏证》,日本人丹波元胤著,凡上下二卷。前有《难经解题》一卷,云本其父所撰而增补之。
其末题年曰文政己卯,自称曰东都丹波元胤绍翁学。东都即日本之东京,绍翁则其字也。其签题曰多纪柳
氵片先生著。后附医学馆御藏板目录五叶,中列多纪柳沂先生所著,有此书及《医籍考》百卷,又《疾雅》
三十卷,《名医公案》五十卷。多纪盖所居地名,柳汾则其别号也。其人盖彼国博洽之士,尤究心于医学者,
所采取甚博,于滑氏《本义》间有驳正,其训释字义多本之《说文》、《字林》、《尔雅》、《广韵》诸书。考
文政己卯为彼国仁孝天王之三年,当我朝嘉庆二十四年。书中墨笔附注甚多,或曰约之案,或曰立之案,
亦皆引用群籍。而于彼国书为多。间有用朱笔者。书尾有朱笔题识,云嘉永壬子二月上旬校雠订正了罗约
之辛堤,又墨笔题识云文久癸亥十月十九日标记,筐庭君及堀川渔说竟源约之森养真。考嘉永壬子为我朝
咸丰二年,文久癸亥为我朝同治二年,皆日本今王年号,则约之当是见在人,立之不知何人矣。所云苣庭
君者,目录所列有多纪苣庭先生所著《名医汇》八十卷,《伤寒论述义》一卷,《伤寒广要》十二卷,《证治
通义》二十卷。堀川济不知何人,此书眉间所注堀川未渔之说颇多,想见彼国医学之盛,有中朝所不及者
矣。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四月十三日
257
子部•天文算法类
△翠微山房数学(清张作楠等)
阅金华张丹邮太守(作楠)《翠薇山房数学》共十五种,为《量仓通法》五卷,《方田通法补例》六卷,
《仓田通法续编》三卷,《八线类编》三卷,《八线对数类编》二卷,《弧角设如》二卷、《弧三角举隅》一
卷,《揣龠小录》一卷,《揣龠续录》三卷,《高弧细草》一卷,《新测恒星图表》一卷,《新测中星图表》一
卷,《新测更漏中星表》三卷,《金华晷漏中星表》二卷,《交食细草》三卷。其《弧三角举隅》为全椒江云
樵(临泰)所撰,《揣龠续录》之中下卷,亦江氏所撰。《高弧细草》丹邮与江氏合撰。《弧角设如》江氏为
补对数。其《仓田通法》诸图,皆江氏所补。《恒星表》之图,亦出于江氏,盖与丹邮论算最相契合者也。
丹邮之学,虽兼中西,然自《八线类编》以下,皆专明西学,大恬以八线驭弧角,以对数驭八线,谓八线
以加减代乘除,最为简妙直截。凡古之开方三乘方求矢重差缀术诸法,皆可不用,即其《仓田通法》,虽以
少广句股御粟布方田,亦多以三角八线借根方释之,实西学之专门也。(西人借根方即古立天元术,钱戴李
阮诸通儒皆言之矣。丹郁更谓欧罗巴名借更方为阿尔熟巴拉,即华言东来法也,是西人本不讳所自。所著
仓田通法续编,专明立天元与借根方相通之例,为答丽水俞爱山俊之间而作。)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月初九日
阅张丹邮《方田通法补例》,论亩法云:梅勿庵谓古法步百为亩,亩百为夫,今二百四十步为亩,相传
起于唐太宗。楠按《盐铁论》,桑弘羊曰,古者制田百步为亩,先帝哀怜百姓,制田二百四十步为亩;又《唐
书》、《突厥传》,杜佑谓周制步百为亩,商鞅佐秦,以为地利不尽,更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则秦汉时已然矣。
又窦俨云,小亩步百,周制也;中亩二百四十,汉制也;大亩三百六十,齐制也。今所用者汉之中亩。又
《明史》、《食货志》亦有大亩小亩之名。国朝亩法,凡丈量按部颁弓尺,广一步纵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见
《大清会典》。又论步法云:按《司马法》、《前汉志》均称六尺为步。《小尔雅》,跬、一举足也;倍跬谓之
步。《白虎通》,人践三尺法天地,人再举足为步,备阴阳也。又《考工记》,六尺有六寸与步相中,郑《注》,
谓缘外六尺六寸,内弦六尺,应一步之尺数。(案此指车人为耒,庇长尺有一寸,中直者三尺有三寸,上句
者二尺有二寸,自其庇缘其外以至于首,以弦其内六尺有六寸。郑注谓此数据缘外而言,缘外得六尺六寸,
则内弦六尺应一步之数。)皆足为古步之证。古积步皆起于车,秦车六尺,即以六尺为步;汉车六尺四寸,
即以六尺四寸为步;《王制》出于汉儒,故云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商君治秦,步过六尺者有罚,是因古
八尺为步则亩宽,改为六尺,则田数增而赋税加益。《史记》、《始皇本纪》称数以六为纪,六尺为步,实祖
鞅法也。周尺当今营造尺六寸四分,则今方五尺为步,在周尺止方三尺二寸。周步百为亩,今二百四十步
为亩,则周百亩当今二十五亩六分。此两条孜证详晰,有裨经学,张氏《算书》中所仅见。至其解《王制》
周尺为尽十尺之数,故谓之周尺,非周代之尺;于十尺中去二尺,故以八尺为步;十尺中去三尺二寸,故
以六尺四寸为步;则不特无此文法,亦未有称一丈为周尺者。且如其说,何必加周尺二字,自为累赘乎?
近于肛决无理矣。
十一月初二日
子部•艺术类
△历代名画记(唐张彦远)△图画见闻志(宋郭若虚)△画继(宋邓椿)
阅唐张爱宾(彦远)《历代名昼记》、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邓公寿(椿)《画继》。三人皆故家,文
献所系,储藏既富,闻见尤博,故所述不特深契六法,妙具微言,而传授源流,亦多有资于掌故。张氏门
阀尤盛,叙致高简,时可考唐代故事。郭氏自序称大父司徒公贵仕而喜廉退,与丁晋公、马正惠蓄书画均,
故画府称富,先君少列珍藏罔坠。陈直斋《书录解题》谓郭氏在国初无显人,但有郭承佑,司徒公未知何
人?《四库提要》谓今考《宋史》并无郭承佑。慈铭案:宋真仁之世,诚无郭姓为三公宰相者,然真宗章
穆郭皇后,史称太原人,宣徽南院使守文第二女,守文妻梁氏封莱国太夫人,子崇仁官庄宅使、康州刺史,
侄承庆、承寿皆显官;又仁宗郭皇后史称其先应州金城人,平卢军节度使崇之孙;是不得谓郭氏无显者。
考宋制,后父多赠三公,若虚或出二后家,史略之耳。邓公寿为政和中枢密邓文简汹武之孙,其所记画人,
续张郭而作,讫于乾道三年。得此三书,画家源流大略具矣。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初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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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真斋法书赞(宋岳珂)
阅岳倦翁《宝真斋法书赞》。此书深有裨于宋史,其跋高宗御札,极言秦氏之无君;跋宗忠简子家书,
极辨当日之事势;跋宇文肃愍两汉册,力白肃愍之以忠死;皆考宋事者不可不读(卷二十四载先庄简三字
帖。)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十二月十四日
阅《宝真斋法书赞》。此书在目录家可僻奇绝,不特遣闻佚事,足裨史乘,其于宋世贤奸,并蓄兼收,
议论平允,不没纤毫之善。倦翁作吏颇乏贤声,然据此书观之,其宅心固和厚也。所系赞多各成体格,富
剑 爽,斐然可观。钱衍石《刻楮集》中有题此书绝句五十首,皆取其事之有关系者以当史诗。盖倦翁诗
曰《玉楮集》,余尝见其钞本,诗格峭瘦,而泽以典雅。衍石诗颇相似,其集名《刻楮》,或有取于此尔。
十二月二十二日
△墨池编(宋朱长文)
阅朱伯原(长文)《墨池编》,雍正间吴下刻本,犹二十卷之旧,其中真字皆缺笔,避宋仁宗嫌名,盖
本宋椠翻刻也。四库仅收六卷合行本,未见此本也。然亦多误字,前有王若霖澍序,后附明朱象贤《印典》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九月初二日
△清河书画舫(明张丑)
下午进城至仓桥书肆借得明人张青父(丑)《清河书画舫》十四册,归阅之。其论书画颇不减元人,闲
附考证,亦多有据。又全载昔人题跋及诸评论,皆有意致可观。丑自赘者,亦楚楚不俗,最宜于鉴赏家。
昔钱思公尝言于厕上观杂书,未免太亵;若此者,正当携之舟中马上耳。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正月初七日
△蔬果十种(清金农)
阅金冬心《蔬果十种》。卷首芦菔三枚,左题云:山萝菔,割玉之腴味最清;谱食经,东坡居士骨董羹。
心出家盒僧并题。次大芋一小芋三,题云:雪夜深,煨芋之味何处寻?啖一半,领取十年宰相看。稽留山
民画于佛家无忧林中并题。次蒲桃一串,左题云:蒲桃北地产者称第一,酿酒甜美,色夺琥珀,饮流渴吻,
不易尝也。予终年不识杯铛为何物,偶然写此佳果,以志昔游所见;至于冬醅法制,只可托之想像而已。
苏伐罗吉苏伐罗画记。次笋二为一束,左题云:夜打春雷第一声,满山新笋玉棱棱;买来配煮花猪肉,不
问厨娘问老僧。昔耶居士并题。次荔支一串,左题云:夜潮才落清晓忙,摘来剥剥含甘浆;登盘此是杨家
果,消受山中五月凉。稽留山民画毕又题。次莲蓬二,左题云:荷花开了,银塘悄悄新凉早,碧翅蜻蜓多
少。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龙梭旧客写意,并填小词。次西瓜一片,上题
云:行人午热,此物能消渴。想著青门门外路,凉亭侧,瓜新切,一钱便买得。百二砚田富翁游戏之笔,
并题二十七字。次菱三,左题云:两头纤纤出水新,无浪无风少妇津。斜阳依旧,偏不见,采菱人。江外
史漫笔,并题长短句。次胡卢一,左题八分四字云:一千金。下云:用焦氏《易林》中语代题。十九松长
者记。次枇杷八枚,左题云:橛头船,昨日到,洞庭枇杷天下少。额黄颜色真个好,我与山翁同一饱。曲
江外史小笔并题。末署乾隆二十四年三月,在扬州客舍画此蔬果长卷十种,七十三翁杭郡金农记。其印记
有作钱形,曰吉金,有曰生于丁卯,有曰金氏寿门,有曰冬心先生,有曰金农。印信皆朱文。有白文一印,
曰金印吉金。其画著墨不多,而天趣盎然,是其晚年之笔。诗词小跋,皆风致隽永,姿逸横生,特录存之;
并字体笔画,悉仍其旧。前贤涉笔不落凡俗,其中增浴,皆有意义,可俾后生思其风流焉。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八月二十六日
△艺舟双楫(清包世臣)
借得安吴包慎伯《艺舟双楫》一册,皆论文论书语也。论文首以文谱,凡三千数百言,通论经子法脉
及古今得失。论书首以《述书》三篇,次《论书》十二绝句,次《历下笔谭》,皆论古人优劣及金石碑版。
次《国朝书品》,分神品妙品能品逸品佳品五等,而神品仅一人,为邓石如隶及真书。妙品上亦只一人,为
邓石如分篆及草书。以下至佳品共百七人,而钱唐梁山舟不与焉。慎伯留心古文,此书往往过为高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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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轩轾,多未允当,《书品》亦只可备一说,不得为定评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六月初十日
慎伯论国朝九贤文,谓侯朝宗随人俯仰,致近俳优。汪钝翁简默瞻顾,仅能自守。魏叔子颇有才力,
而学无原本,尤伤拉杂。方望溪视三子为胜,而气力寒怯。储画山典实可尚,而度涉市井。刘才哺极力修
饰,略无菁华。姚姬传风度秀整,边幅急促。张皋文规形抚势,惟说经之文为善。恽子居力能自振,而破
碎已甚,碑志小文,乃有完璧。其所扬抑,颇有鉴裁。且九人中不数梅崖,尤见区品。然才甫陋劣,不减
于朱,虽存乡曲之私,难违公论之实。朝宗画山,亦难充数。以仆论之,当去侯储刘三人,而补以姜西溟
毛西河胡石笥龚定盒为十贤。所举适皆浙产,毛胡二氏,又以博学骈体,掩其古文,恐来反唇之讥,无当
折衷之恬。古人已往,后世难诬,高下在心,窃所未喻。予尝谓国朝人有极无学识而妄得虚名者三人,沈
归愚刘才甫朱梅崖也。三人于文字直一无所知,而名振当时,诸巨公皆为所惑,及今且百余年,气焰犹未
甚熄,可怪也!
六月十三日
△历朝画史汇传(清彭蕴璨)
阅《历朝画史汇传》,共七十四卷,道光间长洲彭蕴璨朗峰著,前有吴县石韫玉序及例言十则。其书以
韵隶姓为次,采书几一千二百种,著录七千五百余人,各剩─县志亦所不遣,搜辑可谓勤至。琢堂序称其
生有画癖,家藏名迹甚夥,所著尚有《耕砚田斋笔记》。其各传中亦间有考证,偶附论画语,亦颇有心得。
其于元人揭篌斯下云:《元史》不载能画,今于琴川邵氏诒安堂得观所绘山水长卷,皴法精严,气韵沈郁,
自立崖岸,不在四大家下,是其见闻不为不博。然笔舌芜拙,全不知史例,于往代官制俱甚茫昧,所辑诸
传详略失当,多不成句。其冬韵载周时封膜,以为出《穆天子传》。此误始于唐张彦远《名画记》,而高承
《事物纪原》及夏文彦《图绘宝监》因之,不知《穆天子传》本作封膜画于河水之阳,以为殷人主,注:
膜,画人名。又《后妃门》载舜妹嫘为昼祖,以为出《说文》。此误始于沈颢《画尘》,而张萱《疑耀》因
之。不知《说文》止有默字,注云:舜女弟,名驶首,并无作画语,亦无嫘字,纪文达孙颐谷皆已辨之。
其尤缪者,尤韵载周勃,以为今真定郡绛侯亭有石刻,勃所画南极老人星像及四字铭十句,有曰:鸿蒙肇
判,南极储精,乾坤同久,永保康宁。注云:据《凉月馆丛谈》。此书不知何人所作?又引其自著《耕砚田
斋笔记》。又删韵载关汉寿,据《解州志》谓有石刻画竹,亦引所著《耕砚田斋笔记》;又阳韵载张益德,
据《画髓元诠》云:喜画美人。则似目不知古今。所引绛侯之铭,尤堪绝倒;且备载周、关、张本传功业,
而于关云封寿亭侯,亦为可笑。即其于揭曼硕,以为姓揭溪,名斯。不知揭为江西右姓,其名筷斯,字曼
硕,正取《鲁颂》奚斯所作、孔曼且硕之语。又如宋之郭熙,字洎夫,其子思,字得之,元之高房山尚书
克恭,谥文简,此皆人所尽知,而不能举其字与谥,则它可知矣。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七月二十日
△国朝画识(清冯金伯)
阅《国朝画识》,嘉庆初南汇冯金伯冶堂所著,前有钱竹汀王西庄两先生序。其书备列国朝人之能绘事
者,分十七卷,得九百余人,拌取各书,兼及志乘,略载其生平梗慨,始于王时敏,终于慈溪郑大节。大
节号箨姹,寒山先生梁之孙也。是为第十二卷之末。(与钱文敏钱箨石同卷。)笫十三卷则写真诸人,第十
四卷沙门,第十五卷道士,第十六十七卷闺秀而附以女尼女冠女伎。其自序谓前之已入《佩文斋书画谱》,
后之已见于《墨香居画识》者,皆不复载。墨香,金伯所自号,盖著此书后,又别成《墨香居画识》,尚未
得见其书也。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五月十八日
子部•谱录类
△群芳谱
《群芳谱》引梁元帝《纂要》曰:二十四番花信,一月两番,阴阳寒暖各随其时,但先期一日有微寒
即是。又引《花木杂考》曰:一月二气六候,自小寒至谷雨凡二十四候,每候五日,一花之风信应。小寒
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樱桃,三候
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惊蛰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蔷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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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三候木兰;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茶颜,三候栋花;过此则立
夏矣。案五日一信,仍奉七十二候之法,以信为候,立义雅驯。凡气候之可验者,莫如花木,故《夏小正》
先以梅杏他桃则华,及拂桐芭(即葩字古文。)纪候,《月令》以下因之。而《素问》王冰注引七十二候,
又有小桃华、芍药荣、牡丹华、吴葵华之文,惟所载花多中原所无,即江浙气候亦无如是之早。水仙又惟
闽粤有之,盖是主岭南气候而言。若《纂要》主一岁言,自是古说,尤可味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二十一日
△竹谱(晋戴凯之)
戴凯之《竹谱》有云盖竹所生,大抵江东,上密防露,下疏来风,连亩接町,竦散冈潭。《四库提要》
以为潭字于韵不协,盖四字误倒,当作潭冈散竦,以竦韵东风也,案此肛决之辞。潭从覃声,覃谈两韵同
部,而谈有同音。《左传》赵同亦作赵谈;司马迁父名谈,《史记》讳谈为同。又覃韵有湛,与耽字通。《诗》
和乐且湛,《中庸》引作和乐且耽,而湛字宋玉《九辩》以韵丰字,则两部之字,古音固有相通者矣。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五月十八日
子部•杂家类
△鬻子(周鬻熊)
《鬻子》载禹治天下,得七大夫曰皋陶、杜子业、既子、施子、黯季子、甯然子、湛轻子玉,自皋陶
以外,皆无可考。《吕氏春秋》、《求人篇》云,得陶化益真窥横革之交五人佐禹。《荀子》、《成相篇》云,
禹得益皋陶横革直成为辅。王厚斋《纪闻》谓陶即皋陶也;化益即伯益也;真与直相类,真窥即直成也;
横革即横革也;之交未详。卢氏文招谓窥或是窥字,与成音近,王氏念孙以卢说为确。景差大招直赢在位,
近禹麾只。姚氏范引《荀子》、《吕览》,又引《战国策》禹有五丞,(见齐策颜髑语。)谓直赢即五丞之二,
盖以直为直成,赢为赢,指伯益也。惟之交二字无释。今案之交盖支父之误也。《庄子》、《让王》尧让天下
于钟州支父,舜让天下于钟州支伯,《释文》云,支父即支伯。皇甫谥《高士传》,亦云尧以天下让子州支
父,舜又让之,是子州支父与禹同时也。《新序》作州支父,省文则为支父矣。《吕氏春秋》、《尊师篇》,禹
师大成蛰,《新序》、《杂事》引作禹学大成执,大成即直成,大犹直也。《易》曰直方大,蛰执音转,即支
父也。盖单言则为支为蛰为执,连其字则为支父,重言之则为子州支父,亦为州支父子,州支皆一音之转
也。杜子案等六人及直成横革皆《古今人表》四八目等书所无,王氏《小学绀珠》、《名臣类》亦不载禹之
七大夫及五丞。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一月廿六日
△尸子
阅平津馆《尸子集本》。尸子名佼,与卫鞅为友,其书之得失源流,孙氏序之极详。此本共二卷,上卷
自《劝学》至《君治》分十六篇,下卷散缀诸书所引文句。孙氏言初因章孝廉宗源辑成之帙,补订为二卷。
后数年,庄进士述祖以惠氏栋辑本见论,许民部(当作兵部。)宗彦又寄录《群书治要》中所载《劝学》等
十三离,因瞩洪明陉颐煊重编云云,则其审慎可知。吾乡汪苏潭吏部亦有校本,刻入萧山陈氏《湖海楼丛》
书中,惜未得取以对勘也。
今略摘其要辞僻义,以资采摭。身者玺也,舍而不治,则知行腐蠹。颜涿聚盗也,颛孙师驵也。昆吾
之金,铢父之铁。孔子曰:自娱于檗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范献子游于河,大夫皆存。君顾问曰:孰知
乐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而答曰:君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乐
氏之子也。君曰:善哉言。明日朝,令赐舟人清涓田万亩。犹相马而借伯乐也,相玉而借猗顿也。烛于玉
烛,饮于醴泉,畅于永风。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四时和,正光照,此之谓玉烛。
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高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春为发生,夏为长赢,秋为方盛,冬为安静,
四气和,为通正,此之谓永风。(孙氏曰,此较尔雅四时和下多正光照三字,万物以嘉下多高者不少下者不
多八字,于义为长。盖玉烛言四时日光,永风言四时祥耳风,醴泉言甘雨也。)匹夫爱其宅不爱其邻,诸侯
爱其国不爱其敌。舜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舜不歌禽兽而歌民。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
方,万方有罪,朕身受之;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苟有仁人,何必周亲;文王不私其亲,而私万
国。(案此解周亲为别义。)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枞。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则水方,盂圆则水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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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好勇而民轻死,灵王好细腰而民多饥。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
贵别,囿其学之相非也数世矣,而己皆弃于私也。天帝后皇辟公弘廓宏溥介纯夏妩冢陉皈皆大也,十有余
名而实一也。(孙氏曰,此引尔雅。可证叔孙通梁文增补之诂。慈案,孙氏语未明晰,尸子在战国初,此文
明引雅诂,正可证尔雅之为周公作,何反云可证叔孙通增补耶?)宋所谓难免鲋鱼者也。八极之内,有君
长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故曰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毕昴。神农理天下,欲雨则
雨,五日为行雨,旬日为谷雨,五日为时雨。瑶台九汇而尧白屋,黻衣九种而尧大布。舜渔雷泽也,旱则
为耕者凿渎,俭则为猎者表虎。(孙氏曰,俭当作险,古字通用。)禹手不爪,胆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
相过,人曰禹步。武王已战之后,三革不累,五刃不砥。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总章,殷人曰阳馆,周人
日明堂。欲观黄帝之行于合宫,观尧舜之行于周章。日在井中,不能烛远;目在足下,不可以视近。泽行
乘舟,山行乘标,泥行乘 。博岩在北海之洲。天神曰灵,地神曰只,人神曰鬼。春为忠,夏为乐,秋为
礼,冬为信。行涂以循,行险以撮,行沙以轨。虎豹之驹,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鸿鹄之觳,羽翼未全而
有四海之心。楚狂接舆,耕于方城。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无伤。五尺大犬为犹;大牛为椁,
七尺;大羊为缄,五尺;大豕为貌,五尺。舜葬南巴之中,衣衾三领,款木之棺,葛以缄之。夫贫穷,大
行之扰也;疏贱,义之雕虎也,而吾日遇之。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清水有黄金,龙渊有
玉英。玉渊之中,骊龙蟠焉,颔下有珠。君子渐于饥寒而志不僻,铐于五兵而辞不慑,临大事不忘昔席之
言。程,中国谓之豹,越人谓之貘。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鹿驰走无顾,六马不能望其尘,所以
及者顾也。卑墙来盗。树葱菲者,择之则蕃;仁义亦不可不择也。见骥一毛,不知其状;见画一色,不知
其美。尧瘦舜黑。卵生曰琢,胎生曰乳。使星司夜,使月司时。文轩六 ,题无四寸之键,则车不行。
马有骐骈径骏。(孙氏曰,此可证孔融文集言郊天麟皮鼓之,非唐凤之唐。)周公旦践东宫履,乘石,假为
天子七年。未有不因学而监道,不假学而光身者也。商容观舞,墨子吹笙。孝子事亲,一夕五起。高室多
阳,大室多阴,故皆不居。鲍叔为桓公祝曰:使臣无忘在莒时,管子无忘在鲁时,甯戚无忘车下时。战如
斗鸡,胜者先鸣。雁衔芦而捍网,牛结阵以却虎。皋陶择羝之裘以御之。神农氏夫负妻戴,以治天下。尧
曰:朕之比神农,犹旦之与昏也。汤复于汤丘,文王幽于羡里,武王羁于王门,纣杀于 高宫。养由基射
蜻蜓,拂左翼。龙门,鱼之难也;太行,牛之难也。春华秋英,其名曰桂。赤县神洲者,实为昆仑之墟,
玉红之草生焉。海水三岁一周,流波相薄,故地动。造车者,奚仲也;造历数者,羲和子也;造冶者,蚩
尤也;锤为规矩准绳;昆吾作陶。黄帝斩蚩尤于中冀。夷逸者,夷诡诸之裔。或劝其仕,曰:吾譬则牛,
甯服轭以耕于野,不思被绣入庙而为牺。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仪服不修。公西华侍,礼不习。子游侍,
辞不辨。宰我侍,亡忽古今。颜回侍,节小物。冉伯牛侍,曰吾以夫六子自励也。
按尸子所言,大抵明王道,尚仁义,甚尊孔子,称及其门人。尸子生战国初,独能私淑沫泗,服膺圣
教,盖孔子之徒也。其书二十篇,已多散亡,今览其存者,惟论孔子贵公,囿学弁私;及言周公反政,孔
子非之,曰周公其不圣乎,以天下让,不为兆人;所论稍熬于道。然圣人以下,著书立教,不能无失,此
廑廑小疵耳。且子贵公,其 示苟子之罪子思孟子,盖皆出一时之激言,而非于圣贤之道,固有所菲薄不
屑者。特所发无制,不能语语折衷于至当,故不得为大儒,而退挤于诸子百家列耳。惜哉!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十六日
△吕氏春秋(秦吕不韦)
阅《吕氏春秋》。乾嘉以来,诸儒悉心考订,周秦古籍,粲然具明,一洗明刻之陋。其最以校勘名者,
卢抱经顾涧养两家,盖非六朝以后人可及。它若惠松崖江叔,则坚守古文,微失之拘。孙渊如洪筠轩则爱
搜僻书,微失之杂。王石渠伯申父子,则喜为通论,微失之专,然亦百纯而一疵。戴东原之校经,邵二云
钱竹汀之校史,段懋堂严铁桥之校说文,尤专门名家之学。其余如何义门余仲林沈沃田钱十兰任芝田谢金
圃纪晓岚丁小雅金璞园周书仓臧在东孙颐谷赵味辛黄荛圃庄葆琛张古香秦敦夫汪苏潭吴山尊李尚之陈简庄
吴兔状周松霭李次白张月霄何梦华鲍以文钱警石诸家,皆覃精此事,铅椠毕生。予尝谓古书至于明季,灭
裂几尽,为厄运之极,故渐兴于国朝,至乾嘉间而极盛。乃未五十年,遘此大乱,版籍毁者十九,此学人
之不幸,而世之妄人,乃谓乾嘉以来,学术多歧,以致此乱,何其雠视古籍,而无人心之甚耶?诸家刻丛
书者,以抱经堂经训堂雅雨堂岱南阁四家为最善。经训堂中以《吕氏春秋》及《释名》两种为最。盖《释
名》为江叔 校本,此则卢抱经校本也。自来类书,实以此为祖,而《淮南子》继之,故所存古义独夥。
而此作于秦火以前,殷周佚说,赖以仅存,尤可宝贵。毕氏沅序谓此与《淮南》又同出高诱注,足相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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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淮南》以庄知县忻已取道藏足本刊于西安,故不更及。案《淮南》为忻子逵吉所刻,是正寥寥,实远
不如此书云。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七月十八日
阅《吕氏春秋》、《审时篇》,云得时之稻,大本而茎葆,长桐疏机,穗如马尾,大粒无芒,搏米而保┓,
舂之易而食之香,如此者不益。注益息也。旧校云,益一作蒜。毕校云,《御览》八百三十九作秣,注益息
也,义亦难晓。慈铭案,益即嗌字,嗌噎声近相通。蒜秣皆蓑之讹。蓑嗌之籀文也。《说文》嗌咽也,籀文
作蓑,上象口,下象颈脉理也,噎饭窒也。け咽也,咽可训け,即可通噎。《诗》、《王风》中心如噎,毛《传》
噎忧不能息也。噎忧二字连读,噎忧同欧嗄。噎忧不能息者,谓欧嗳而气息不调也。此言食之不益者,谓
食之气息通利,不致哽噎及欧嗄也。注云息也者,即包得噎欧两义,此高氏训说之简古处。《汉书》、《百官》、
《公卿表》蓑作朕虞,应劭曰慧伯益也。师古曰:A29益之古字。彼假嗌之籀文蓉为益,此则假益为嗌,
而旧校云一作棘者,乃正字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二月十八日
《吕氏春秋》、《尊师篇》神农师悉诸,《汉书人表》上中悉诸炎帝师,而《新序》引《吕》作悉老。予
谓者诸字通,此因者误为老耳。又汤师小臣,高诱注小臣谓伊尹,《新序》引《吕子》同。予谓以伊尹为小
臣,已甚不辞,而吕氏此处所举十圣六贤之师皆人名,何伊尹独以小臣称?疑小当是卞字之误。卞臣即卞
随耳。臣有随义音亦通转。汤师卞隋,正与上文尧师子州支父、舜师许由一例。《墨子》、《尚贤》下篇有汤
有小臣语,然其中篇曰,伊挚有莘氏女之私臣,下篇又曰,伊尹为莘氏女师仆,皆以伊尹与舜及傅说并言。
此处汤有小臣,与禹有皋陶,文王有太颠闳天南宫适散宜生垃言,则小臣亦是误字,未必指伊尹也。《楚辞》、
《天问》成汤东巡,有莘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王逸注,小臣谓伊尹,此言伊尹本为有莘之小臣
耳,高诱盖因此而附会。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一月二十六日
△淮南子(汉刘安)
《淮南子》、《缪称训》云:福之萌也帛帛,祸之生也分分,祸福之始萌微,故民嫂之。王氏《杂志》
曰:分分当为介介,引《易》介于石,忧悔吝者存乎介,虞注并训介为纤。又《齐策》曰无纤介之祸,以
介本作狄,分俗作兮,形近而误。案王说非也。分分即纷纷之省,此文以绵分微之与下围危为韵,分微一
声之转。《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胡广曰,纷乱也。《文选》、《封禅文》注引张揖曰纷纶乱貌。(汉书
作纷轮,注引张说同。)信纷之本谊,《说文》为马尾韬,盖因马尾散乱,故驾车则韬之,引申遂为纷乱之
谊。《释名》纷放也,防其放弛以拘之也。纷放双声为训,防其放弛云云,即本谊之引申。《左传》治丝而
棼,即纷之借字。《书》泯泯棼棼,枚氏《传》训为乱。《逸周书祭公解》泯泯芬芬,注云泯芬乱也。《汉书
叙传》湎湎纷纷,注云纷纷杂乱也。《三国志》夏侯太初传,缅缅纷纷,与此帛帛分分,皆同音通借。《诗》
帛帛瓜瓞,毛《传》帛帛不绝貌。东方朔《非有先生论》,帛帛连连,殆哉世之不绝也。《说文》联微也。《说
苑》帛帛不绝。《诗帛》郑《笺》,帛帛然若将无长大时。《正义》帛帛微细之辞。盖此皆以丝为譬,帛帛者,
谓如丝之微连而不绝也。与缅谊相近,《说文》缅微丝也,故《魏志》作缅缅也。纷纷者,谓如丝之细杂而
不理也。物之微甚者必易乱,故纷从分,言当于不可分者分之,此形声兼会意也。盖四字连用,则皆言杂
乱之貌;分言帛帛则为微而连,纷纷为微而乱,今俗语犹然,故云祸福之始萌微。《文子》、《微明篇》作祸
之生也纷纷,是正字;此作分,分是借字。王氏改作介介,既失文韵,且古书亦未见有用介介者,殊臆造
不辞。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十五日
△论衡(汉王充)
卧读《论衡》,此蔡中郎帐中物,然理浅词复,汉人之文,鲜有拙冗至此者,中郎之事,显出附会。惟
言多警俗,不嫌俚直,以晓愚蒙,间亦有名理解颐者,故世争传之。西湖本谒夺尤多,当取《汉魏丛书》
本校正一二耳。
同治庚午(一八七○)二月初二日
阅《论衡》,其《问孔篇》虽语多荒谬,昔人比之小人之无忌惮,然其问令尹子文章未知焉得仁,谓知
与仁本是两事,可以证旧读知为智。问汝与回也孰愈章,吾与女俱不如也,可以证旧本不字上有俱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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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读。问子见南子章,予所鄙者天厌之,解为我所为鄙陋者天厌杀我,可证否本作鄙,旧解为鄙陋,厌
本读如今之压,旧解为填压。说文厌饱也,厌笮也,压坏也,三字孳生而义别,今用厌为厌,用压为厌,
而厌之本字,压之本义,皆莫之知。翟氏灏《四书考异》引此,据下文有卧厌不悟语,谓《论衡》读厌为
魇,非也。魇是最俗之字,《左传》叔孙穆子梦天厌己。卧厌之厌,本亦读如压。天厌之者,即天厌己之谓,
盖古有此语也。仲任著书在《张侯论》未出之前,又尝受业于班叔皮,考班氏父子,多用《鲁论》中语,
则仲任云云,固《鲁论》旧说也。
二月初三日△白虎通(汉班固等)
阅卢抱经庄葆琛所校《白虎通》。是书性缪缍她,几于难读,今校正者十得六七,其功甚钜。然亦有擅
删而未安者。如《爵篇》诸侯袭爵章,何以知天子之子亦称世子也?《春秋》传曰公会王世子于首止。或
曰天子之子称太子。《尚书》(校本此下据通典增传字,亦非。下六字明是今文太誓之文,今惟见于尚书大
传。孟坚时伏生欧阳之书盛行,不必引传也。)曰,太子发升于舟。此下旧有或曰诸侯之子称代子,则传曰
晋有太子申生,郑有太子华,齐有太子光,由是观之,周制太子代子,亦不定也。汉制天子称皇帝,其适
嗣称皇太子,诸侯王之适子称代子,后代咸因之,共六十九字。今以为此见《初学记》,乃徐坚说,故避唐
讳,后人偶为坩缀而写者,不知误并以为正文。案此文前后《初学记》无引者,后人何由凭空附入此段。
至引古书而避讳改字,亦古人之通例。按其文义自或曰诸侯之子至亦不定也四十二字,辞意与上相贯,明
是《白虎通》本文。其汉制以下二十七字,当是徐说,后人误据《初学记》缀入,又妄改世作代耳。今概
节之,非也。《崩薨篇》尸(字本作犀。)柩章,尸柩者何谓也,尸之为言陈(字本作陈攵。)也,失气亡神,
形体独陈。柩之为言究也,久也,不复变也。陈也上旧有失也二字,今据《北堂书钞》、《太平御览》删去。
案柩下究久皆以音为训,尸下当本作失也矢也,亦取训于音。矢者陈也,故下解之曰失气亡神,形体独陈。
后人盖不解矢有陈义,因改曰陈也,以合下文。(左传解矢鱼为陈鱼,尔雅释诂矢陈也。)不知《说文》尸
部曰尸陈也,此本训尸主之尸,非训尸柩之尸。郑注《曲礼》,在曰尸,亦曰尸陈也者,以尸尸可通用,班
氏意盖相同,故取尸陈之训为第二谊;或本作尸之为言矢也,陈也。(御览载礼统语正同。)以矢训尸,以
陈转训矢,文法亦通。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十二月十三日
△金楼子(梁元帝)
阅梁元帝《金楼子》。此书于《永乐大典》中掇拾而成,不免奇零断续,其脱误处亦葚多。元帝为人险
薄忮忍,所长不过艳诗小赋,故此书大半剿袭子史中语,闲及文艺,而《立言篇》有云,周公没五百年有
孔子,孔子没五百年有太史公,五百年运,余何敢让焉,几于玻 之言。又其《兴王篇》,历叙其父武帝之
为齐明所委任;《后妃篇》历叙其母宣修容(云本姓石,扬州会稽上虞人,武帝赐姓阮,梁书作余姚人。)
之为齐少帝(旧郁林王。)始安王所宠幸;可谓不识羞耻。惟其时古书多存,偶一引用,亦足以证佐见闻。
如云居家治理可移于官何也,治国须如治家,所以自家刑国。此可证《孝经》旧本居家理下无故字,理治
与治理,传写偶异耳。元行冲疏言故字明皇所加,信而有徵。云菁茅薪草也,《书》尊其贵;王睢野鸟也,
《诗》重其辞;羊雁贱畜也,《礼》见其质;荣棘鄙木也,《易》以定刑;此足见古蛰字只作质。又如《世
说》载杨氏子答孔坦夫子家禽语,此作杨子州答孔永。《晋书》载习凿齿释道安四海弥天之语,此作习语云:
四海习凿齿,故故来看尔。道安应曰:弥天释道安,无暇得相看。盖皆以韵语取胜,截去下雨句,则无谓
矣。《颜氏家训》载江南一权贵误请《蜀都赋注》蹲鸱芋也为羊字,此作王翼于宋孝武坐呼羊肉为蹲鸱,翼
即向谢超宗求观凤毛者。《后汉书》、《张奂传》载其子猛杀刺史邯郸商,此云汉张猛皇甫商少而相善,为狎
既过,乃至相杀。按《三国志》、《庞清传》注引鱼豢《典略》亦作邯郸商,则此书误也。《四库提要》谓《南
史》、《徐妃传》言元帝箸《金楼子》以道其秽行,今此书无之。按今本既非完书,而其述宣修容事有云,
及馈人失礼,接之蒲笃,每语绎曰:妒妇不惮破家,况复甚于此者也。所云枪人,犹今言室人,此即斥徐
妃事。又《志怪篇》云,余丙申岁婚,初昏之日,风景韶和,末乃觉异,妻至门而疾风大起,折本发屋,
无何而飞雪乱下,帷幔皆白,翻洒屋内,莫不缟素。至七日之时,天景恬和;无何云翳,俄而洪涛奔流,
井溷俱溢,昏晓不分。按此不过一雪一雨,何足为怪,而备载之,盖著其兆之不祥,知全书所指斥者,必
尚多矣。其《杂记篇》云:余作《金楼子》未竟,从荆州还都,时有言是锻真金为楼子者,来诣余。三爵
之后,往往乞借金楼子玩弄之。亦可为谈噱之助。至其《立言篇》云:潘岳赋云,太夫人御板舆,乘轻轩,
柳垂阴,车结轨,或宴于林,或宴于, ,兄弟斑白,儿童稚齿,称福寿以献觞,或一惧而一喜。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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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至乐,唯斯而已矣!天下之至乐,唯斯而已矣!忽忽穷生,百年之内,曷由复如此矣!此则令永感
之人,诵之流涕。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九月三十日
△天禄阁外史
《天禄阁外史》,托名汉黄宪著,凡八卷,分题《宾韩文》、《宾鲁文》、《宾齐文》、《宾魏文》、《宾秦文》、
《宾晋文》、《宾蜀文》、《宾楚文》;卷又各分子目,共一百二篇。前有王鏊序,谓由唐人田弘所传而宋人韩
洎得之。无论所载事迹乖谬,与叔度时势出处,无一相合;其辞旨卑冗,虽无目人亦不能欺以为汉人作。
世谓杨升庵伪撰,以余观之,殆出宋元间马医夏畦辈所为,升庵尚不至此也。至卷首田弘评语,有云东汉
都于大梁,即魏国也,则又不知东西南北者矣。(朱国祯涌幢小品,谓明嘉靖之季,昆山王舜华名逢年,著
天禄阁外史,托于黄叔度,余犹及见其人。李翔戒庵漫笔,亦曰天禄阁外史,乃近年 昆山王逢年所诡托
者。逢年为明司业同祖子,其六世孙即西庄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正月二十四日
△颜氏家训(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最切实可从,其考据亦细,略采数则:
《月令》荔挺出。郑玄注:荔挺、马薤也。《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云:马薤、
荔也。《通俗文》亦云马蔺。《易》、《通卦》、《验元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葵邕《月令章句》云:
荔似挺。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
《礼》云定犹豫,决嫌疑。《离骚》曰:心犹豫而狐疑。案《尸子》曰:五尺犬为犹。《说文》云:陇
西谓犬子为犹。吾以为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
所以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曰:犹如虎善登木,既闻人声,乃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
《太史公记》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此是删《战国策》尔。按延笃《战国策》、《音义》曰:尸、
鸡中之主,从牛子。然则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写误也。(此说不可从。延字之义不见所据,况口后协均,
古语如是,牛子为从,尤所未闻。)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十一月初九日
阅《颜氏家训》,补正其注三条。许思妣一条,失注出《世说》、《政事》篇许柳儿思妣,名永。反支一
条,失引《汉书》、《游侠陈遵传》注,是张竦事。木旁作鬼为魁一条,失引郭忠恕《佩触序》。此书赵敬夫
注,为一生精力所萃,卢弓父为之补,其后有重校正补注者七事,又补遗者七事。又钱晓徵补正者十四事。
而以予之浅学健忘,觉其中漏略者尚多,甚矣此事之难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九月十一日
△梁四公记(唐张说)
点阅《梁四公记》。其曰:魏兴和二年,崔敏阳休之来聘。敏字长谦,清河东武城人,博学赡文,当朝
第一,与太原王延业齐名。案《魏书》、《北史》孝静帝兴和二年,止云崔长谦使梁,不言有阳休之。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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