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固为东汉人世,迟二国及西晋时亦鲜二名者。)秦宜禄,见《三国志曹爽传》注及《关羽传》注;(秦宜
禄为吕布将,以建安三年死,亦在东汉时。)郑康成孙小同,见《郑玄传》及《三国志》注;(小同仕魏为
侍中,然康成以其手文似己,故名曰小同,固在汉时也。)乐安夷王宠一名伏胡,见《千》《乘贞王传》;崔
烈子州平,见《三国志诸葛亮传》注。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二十九日)
△志雅堂杂钞(宋周密)
夜阅周密《志雅堂杂钞》,亦粤雅堂本。其书多言图画古器及类记琐闻,中一条论道学云,尝闻响曲沈
子固先生云:道学之党名,起于元 ,盛于淳熙,其徒甚盛,蟠结其间,假此以惑世者,真可嘘枯吹生。
凡治财赋者则目为聚敛,开阃捍边者则目为粗才,读书作文者则以为玩物丧志,留心吏事者则以为俗吏。
盖其所读书止《四书》、《近思录》、《通书》、《太极图西铭》及语录之类;自诡为绝学者,正心齐家以至治
国平天下,故为之说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前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州为县为监司,必
须建立书院或道统诸贤之柯,或刊注《四书》,衍缉《近思》等文,则可不错路头去。下而士子作时文,苟
能发明圣贤义蕴,亦可不负名教矣。否则立身如温公,文章气节如东坡,皆非本色也。复有一等伪学之士
竞趋之,稍有不及,其党必挤之为小人,虽时君亦不得为辩之,其气焰可畏如此。然所行所言,略不相顾,
往往皆不近人情之事。驯至淳 咸熙,则此弊极矣。是时为朝士者,必议论愦愦,头脑冬烘,敝衣菲食,
出则以破竹轿,舁之以村夫,高巾破履,人望之知为道学君子,名达清要,旦夕可致也。然其家囊金遗帛,
为市人不为之事。贾师宪独持相柄,惟恐有夺其权者,则专用此等之士,列之要路,名为尊崇道学,其实
幸其愦愦不才,不致掣其肘。以是驯致万事不理,丧身亡国。呜呼!孰倡伪学之党,甚于典午之清谈乎?
公谨此言,盖为郑清之一辈人而发,此如霍光秉政,而用丞相蔡义;王凤秉政,而尊太傅张禹,用丞相匡
衡;王莽秉政,而用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何尝不是名儒帝师?而首施龊龊,皆为权臣狎玩之物。故班孟
坚极崇经学,而匡衡等传赞,不因其儒宗而稍宽。公谨此书,成于元代,道学之风甚盛,而能为是言,此
是非之公也。近世一目之士,动以诋斥宋儒为莫逭之罪,亦愚甚矣。至公谨言贾似道之祸国,辞直如是,
而赵云松犹谓其依附贾氏,多为讼冤,又何其不乐成人之美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正月十八日齐东野语$$$$宋周密撰
周密《齐东野语》言汉租最轻,虽三代亦所不及。自高惠以来,十五税一;文帝再行赐半租之令,二
年十二年至十三年,乃尽除而不收。景帝元年亦尝赐半租,至明年乃三十而税一,即所谓半租耳。自是之
后,守之不易。故光武诏曰:顷者师旅未解,故行什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三十税一如旧制。是知三
十税一汉家经常之制也。以武帝之奢靡无度,大司农告竭,当时言利者析秋毫,至于卖爵更币算车船租六
畜告缗均输盐铁榷酤,凡可以佐用者,一孔不遗,独于田租不敢增益。田有灾害,吏趣其租,于定国以是
报罢。用度不足,奏请增赋,翟方进以是受责。重之以灾伤免租(始元二、本始三、元康二、初元元、鸿
嘉四。)初郡无税(食货志。)行军劳苦者给复(高二年。)坡湖园池假贫民者勿租赋(初元元气。)又至于
即位免,祥瑞免,行幸免(文帝三,武帝封元,四年五年,永始四,天汉三,宣帝神爵元,元帝初元四。)
民资不满三万免(平帝元始二年。)而逋租之民又时贷焉,何与民之多耶。此三代而下享国所以独久者,盖
有以也云云。考核详悉,可谓名论不刊。余按宋世法最宽而赋极重,《真德秀传》言借民间税,至预征至六
七年后。然则密之言其有而发者耶!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六月初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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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阅《齐东野语》,其间辨证疑义,如宰予昼寝作画寝(以下有朽木粪墙之语,)乃出隋人侯白(即
著启颜录者。)《论语注》;孟子三宿出昼作画,当读作获,亦非胡卦切,乃高邮黄彦利之说(引史记田单传
昼邑人王 贤为证。)皆新。他若辨黄金台缘起;四皓名姓;李广数奇之数当作命数解(引宋景文言江南本
汉书乃所具切,角乃具之讹耳。)不必从注音所角切;魏收文章逋峭难为之语,逋峭字见《木经》,乃梁上
小柱名,取其有折势之义,而《集韵》广甫 字下云,广余 屋不平也,广甫 逋二字相近;辨古今左右之轻
重;辨《史记》、《通鉴纲目》之误,皆确凿。至所载南宋事,如张魏公富平之败、淮西之变、符离之溃三
案;曲壮闵始末;绍熙内弹赵忠定取祸之由;韩亻卮胄函首畀金之失;端平时赵文仲全子才入洛之未为全
失;开禧用兵之议由于孝宗;济王之成于理宗;皆详书情事,曲得其平。至如李全之乱;淳绍岁币之增;
赵范襄州之变;倪思昆命元龟之辨,皆纪之甚悉,有裨史学。近时赵翼《陔余丛考》言公谨曾为贾似道客,
故此书颇有回护处。今按其书,于亻卮胄弥远尚似末减,独至似道专盗陷害事,言之不一,何尝有掩讳迹
耶?
《野语》谓古字禄与角通用,故《乐书》作角录 ,郑康成注《礼书》角皆作禄,是矣。而谓角里先生
当作用,不当从刀下用;不知古字有角无用。明人畅升 尝笑宋人崔 太宗言角里字云:刀下用为榷音,
两点下用为鹿音,用上一撇一点,俱不成字,为盲人之论。焦弱侯亦言之。嗣后方密之以为孙忄面《唐韵》
载角于沃韵云:又音觉,而郭恕先《佩Δ》乃改辩角 为两字,因而王伯厚之博洽,作《姓氏急就》,亦分
角 而不知其误,云云。公谨亦引侄 语而不能知 之当作角,且不知两点一点下用之俱不成字。近时毕
秋帆尚书《经典文字辨证》于角部云:肉(正)、角(通)、 (俗),尤为明显。
《庄子》越鸡不能伏鹄卵,伏音扶富切,鸟抱卵也。《后汉书》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之伏皆同,亦见
《野语》。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六月十八日
阅周公谨《齐东野语》,宋末说部可考见史事者,莫如此书。公谨本文士,故其叙述独为简明。其记符
离之役张魏公与史卫公往复论难事,尤曲折尽情。盖忠献固非纯臣,不得以其子为道学而曲誉;文惠固是
良相,不得以其子为权奸而加诬。观此一事,尤见直翁之老成谋国,进退裕如矣。公谨家世仕宦,具有旧
闻,白较他书为可信,其佳处余已于戊午日记详论之。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二十四日
△玉壶清话(宋释文莹)
阅《玉壶清话》。道温此书,最足以据证五代宋初之事,然如苗训一条,有云太祖即位,枢密使王朴建
隆二年辛酉岁撰金鸡历以献。夫朴死于周世宗时,安得至太祖建隆二年乎?朴为柴氏第一名臣,人所尽知,
而道温乃有此误,亦可谓失于眉睫者矣。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六月初九日
△冷斋夜话(宋释惠洪)
阅惠洪《冷斋夜话》十卷,皆琐屑不足道之事,其论诗亦甚凡近,此等所谓底下之书。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初十日
△春渚纪闻(宋何远)
阅何远《春渚纪闻》。远为博士去非之子,故是书极推东坡,载其逸事甚多;其余大率谈谐琐事,及神
怪果报,乃说部之下者,然亦足资谈助。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二十三日
△细素杂记(宋黄朝英)
灯下阅黄朝英《缃素杂记》,中有摘《晋书》、《和峤传》引《世说》峤如千丈松 多节目,而《温
峤传》亦传此语,殆以峤字相同而误云云。按庾ο目温峤峨峨如千丈松;语全与《和峤传》同,见《庾ο
传》,温传无此语也。朝英所称亦误。又按王 《野客丛书》摘《晋史》舛误三条,其第一条即此事,所引
固不误也。王观国《学林新编》史误一条,亦举此事,而以时代先后,辨其事为温峤,说亦有据。《野客丛
书》尝举《容斋随笔》之与前人复者数条,而记此事亦与朝英复,殆未见其书耶?然宋代说部,如三书者,
固白眉矣。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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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杂志、别志(宋周辉)
阅宋周 《清波杂志》十二卷,《别志》三卷。自丙辰阅一过后,讫今重复,多已茫然。其中论古者寥
寥,考据尤疏陋,惟《储胥》、《六诏》二条稍可取。所载宋官制,则多可补史志之阙,其记神哲徽高间事
尤详。于宣和北伐之举,备载邓洵武及柴钦赵隆安尧臣等谏沮之言;而于陈公辅所记蔡京不欲伐燕一节,
亦详书之,而疑其言出于高栋,谓恐不足凭,殊得好恶之正。《四库书目提要》谓其以其祖与王介甫为中表,
故亲串之间,不无回护,犹王明清《挥麈》诸录曲为曾布解,云云。按其中如荆公为钱公辅撰母夫人墓志
一条,言其执拗不止新法;目录一条,言《神宗实录》,王蔡造端矫诬,亦未全为左袒。惟屡称秦会之,且
言其文字简古,是则可议者耳。
咸丰聿酉(一八六一)二月初六日
△庶斋老学丛谈(元盛如梓)
《归潜志》载正大初,朝廷以夏国为北兵所废,将立新主,命赵公秉文入使册立。既行,馆阁诸公,
以为必厚获。至界上,朝议罢其事,飞驿追回。杨之美为礼部尚书,寄以诗云:“中朝人物翰林才(老学丛
谈作谪仙才。)金节煌煌使夏台,马上(老学丛谈作得句。)逢人唾珠玉,笔头到处洒琼瑰(老学丛谈作挥
毫落纸散琼瑰。)三封书贷扬州命(老学丛谈作一封书贷扬州牧。)半夜碑轰荐福雷。自古书生多薄命(老
学丛谈作穷达书生略相似。)满头风雪却回来”。案金宣宗元光二年十二月崩,哀宗即位。是月夏神宗竹顼
传位于子德旺,非蒙古所废。次年金改元正大,至四年蒙古灭夏。是时金已自顾不暇,安能尚为夏计?夏
国既覆,册立新主,将置之何地?且使者安得尚有厚获?考《金史》各书,俱无其事。《庶斋老学丛谈》亦
载此诗,而云赵秉文奉使西夏,中途闻夏主殂而回,杨以诗戏之。疑盛氏所记为得实。京叔虽身历其时,
恐有传闻之误也。
盛如梓学识凡陋,其论诗文,亦多溺南宋迂腐之习。然其论韩致光(当作致尧)《过湖湘食樱桃》诗,
谓意与少陵同而尤凄惋,则古人所未发。诗云:时节虽同气候殊,未知曾荐寝园无?合充凤食留三岛,谁
许莺偷过五湖。苦句恐难同象匕,酪浆无复莹嫔珠。金銮岁岁长宣赐,忍泪看天忆帝都。今人选致尧诗,
鲜及之者,特载于此,以见其本原忠爱,方堪争艳《香奁》耳。
盛氏又言汉唐盛时,文章之秀,萃于中原,其次淮汉。唐诗人江南为多。陶翰许浑储光羲皇甫冉皇甫
曾沈钦沈如筠殷遥,润州人;三包融何佶戴叔伦,金坛人;陆龟蒙于公异丘为丘丹顾况非熊父子沈传师诚
之父子,苏州人;三罗[A084]则邺隐章孝标章碣,杭州人;孟郊钱起沈亚之,湖州人;施肩吾章八元徐凝李
频方干,睦州人;贺德仁吴融秦系严维,越人;张志和,婺人;吴武陵王贞白,信州人;王昌龄刘若虚陈
羽项斯,江东人;郑谷王毂,宜春人;张乔杜荀鹤,池州人;吉中孚,饶州人;刘太真顾蒙汪遵,宣州人;
任涛来鹏,豫章人;李群玉,澧州人;李涛胡曾,长沙人。山川之气,随时而为盛衰,谈风水者,乌能知
此?案盛氏所举,虽多漏略,如褚亮许敬宗皆杭州人,沈千运周朴皆吴兴人,骆宾王婺州人,舒元舆睦州
人,崔国辅殷尧藩皆苏州人,许棠宣州人,张藉和州人,萧颖士常州人,刘驾江东人,綦毋潜戎昱皆荆南
人,李中九江人;欧阳詹晋江人,张九龄韶州人,孟宾于连州人,曹邺曹唐皆桂州人,此俱昭昭在人耳目。
即以吾越言之,如虞世南徐浩齐唐朱庆余,亦皆人所共知,而都未及列,然其言可谓深知古今之变。自宋
以后,东南人才益盛,文事敦 ,几不齿及西北。而金有遗山,明有空同大复,国朝有渔洋,崛起中原,
足以相持不敝,此又天地之元气相为旋斡者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正月初三日
△敬斋古今︻(元李冶)
阅《敬斋古今︻》凡八卷,以经史子集为次,皆孜索之学。《四库提要》极称是书,谓宋人自王观国洪
迈王楸王应麟外,莫能抗衡。今观其书,议论虽多平实,而不脱学究气;说经亦时堕宋人云雾,论诗文尤
迂拙。惟孜订诸史谙误处,间有可取耳。以视容斋厚斋,殆相悬绝。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十月二十五日
△七修类稿(明郎瑛)
夜阅郎瑛《七修类稿》,此书引证颇广,当时杨升庵已屡引其说,然识见殊卑,笔亦冗拙,时有村学究
气,论诗文尤可笑,其浩博则不可没也。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九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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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瑛《七修类稿》辩证类,有论梅雨一条,持论甚通, 录于此:
《碎金集》云:芒种后逢壬入梅,夏至后逢庚入梅。《神枢经》又云:芒种后逢丙入梅,小暑后逢未出
梅。人莫适从;予意作书者各自以地方配时候而云然耳。观杜少陵诗曰: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
长江去,冥冥细雨来。盖唐人以成都为南京,则蜀中梅在四月矣。柳子厚诗曰:梅实迎时雨,苍茫觉晚春。
此子厚岭外之作,则又知南粤之梅雨三月矣。东坡《吴中诗》曰:三旬过久黄梅雨,万里初来舶越风。又
《埤雅》云:江湘二浙四五月间有梅雨,黔败人衣服。是知天时自有不同类此。
虞兆隆《天香楼偶得》农占云:芒种后逢壬日或庚或丙日进梅,闽人以王日进梅。《风土记》云:天道
自南而北,凡物候先南方。今验江南梅雨将罢,而淮上方梅雨;又腧河北至七月少有霉气而不觉。今吴楚
俗以芒种后壬日立梅,壬日芒种,即是立梅;夏至后庚日出梅,庚日夏至,即是出梅。若芒种后逢壬早,
夏至后逢庚迟,则梅多至十八日;若迟早相反,则梅少仅八日,俗以此占霉气之浅深云云。今江以南出霉
入霉,俱如此说,而越谚又有夏至落雨做重霉,小暑落雨做三霉之语,往往皆验。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四月初九日
△邑林(明周婴)
阅周方叔《邑林》。其书杂辨群籍引用之误,闻见博洽,立论多有据依。方叔明末人,而文章尔雅,绝
无当日纤诡之习,尤难能也。每条以两字标目,皆系以作书人之姓名,如《格鲍》、《 巽张》、《洗梅》、《商
艾》等,谓正鲍彪之《国策注》,讥张表臣之《珊瑚钩诗话》( 巽字出字林,广韵未收,集韵类篇始有之,
注云:女字。惟后汉书冯衍传: 巽子反于彭城兮,注引吕忱音仕眷反勉也。东观记作讥,遂谓亦讥刺之
意。实无它据也。)洗剔梅鼎祚之《书记洞诠》及《诗乘古乐苑》诸书,商略艾南英之《墨卷评语》,名目
颇近佻仄。又如徐青藤之《路史》,锺谭之《诗归》及南英之评,此类鄙琐短书,何足置喙,而一一弹驳,
则天壤间书,如入海算沙,岂能穷究?然大致详墒,在明代说部中为最有根柢,较之《笔精》、《谈营》、《蝉
隽》、《疑耀》诸书相去远矣。萧山陈氏校刻颇精,间采附近儒驳正之语,亦为明皙。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正月十九日
△震泽纪闻 震泽长语(明王鏊)
阅王文恪《震泽纪闻》二卷,《震泽长语》二卷。《纪闻》皆纪明事,而于并时人为详,分人条系,似
列传体,其中多直笔。如言万安之秽鄙,焦芳之奸邪,皆狼籍满纸,不少隐避。又言李贤有相业,而在当
时以贿闻,亦颇恣横。邱浚博学有辨而刚褊,晚因内臣李广得入阁,喜纷更,遂憎刘键王恕。又极言御史
汤鼐之狂妄,既负直声,日与李文祥等十余人号呼饮酒,以文祥为先锋,鼐为大将,各有名目。又言李东
阳之媚阉恋位,力辨杨一清所撰西涯墓志之妄。明代台官,自弘治后渐横,万历后益披猖。如刘台李植王
元翰等,最负直声,而诸书多丑诋之,盖非无因,鼐等实为之创。若西涯则有明一代,毁誉参半。其周旋
凶竖,随事补救,良出苦心,当时天下,亦未始不阴受其福;要不若洁身早去之为名高。文恪正人,固非
妄诋,又事皆目睹,徵实而书;然心有事后而始明,论有日久而事定,当日之弥缝委曲,未必能尽知也。
《长语》则杂说之属,其考据议论,亦颇有佳者。如谓《诗小序》不可废;《礼记》篇次不可割裂;朱
子改《大学》以听讼一节释本末为可疑;(谓本末非纲领,非条目,何用释?且既释本末,何独遣终始?)
俞廷椿王次点以《周礼》五官分补《冬官》为乱经;《周礼》设官之琐屑不必疑;董子《繁露》深得《春秋》
之学,而程大昌之辨为妄。六国时魏之都大梁,乃逼于秦而不得已,后世朱温宋祖都之则大谬。明代翰林
皆得谥文,不以人而以官,且秉笔出于一二人无驳正者,为失古法。宋时一甲三人,皆出知外任,然后召
试。今制三人及庶吉士留者,皆可坐致清要,既不复苦心于学,又不通知民事。天下以文学名者,不得召
试,遣才颇多,不若复制科之为得。唐宋有勋阶官爵,以高下相称叙,今制惟以官为定,而勋阶随之,无
复叙劳叙功之意。《晋书》中台星坼以为大异,张华等应其祸,至国朝而中台星常坼,盖不立宰相之应。干
支等字,皆有本义,《史记》、《说文》亦皆有说。而郑樵言皆为假借,其说非是。皆卓有所见。其关系尤重
者两条:一云,宋儒性理之学行,汉儒之说尽废,然其间有不可得而废者,今犹见于《十三经注疏》,幸闽
中尚有其版,好古者不可不考也。使闽版或亡,则汉儒之学既乎熄矣。一云:为人臣者莫难于任怨,不能
任天下之怨,不能成天下之务。孔子论三代之礼,有所因,有所损益。《易》谓穷则变,变则通。董子谓更
化则可以善治。夫祖宗之良法,百世守之可也,其间时变不同,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自宋王安石变法,
驯致大乱,后世以为大戒。少有更张,则群起而非之,曰又一王安石也。由是相率为循默,不敢少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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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者得以自容,才者无以自见,支倾补漏,视天下之壤而不敢为矣!呜呼,观其前之一说,则明自永乐
修《大全》以后,注疏之不亡者天幸也。其后万历时北监之刻本,未始不由于文恪之言,则其功实不在禹
下。至十三经注疏之大半非汉学,则文恪固未能知之。观其后之一说,则明之终沦胥以亡者,职由于此。
此黄黎洲《明夷待访录》顾亭林《日知录》之所以有激言之也。是书凡分经传国猷官制食货象纬文章音律
音韵字学姓氏杂论仙释梦兆十三门。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三十日
△洹词(明崔铣)
夜阅明工部侍郎汤阴崔文敏(铣)《洹词》,及按察使常熟杨五川(仪)《明良纪》四卷,书为江阴李鹗
种所合刻。《洹词》仅摘录其纪事,兼及议论,目之曰《洹词纪事钞》,颇杂揉无次。崔公嘉靖时人,事迹
具《明史》、《儒林传》。其论春秋申生事颇有特见。论宋代事亦具有识力,斥张魏公之不足用,尤确当。又
言宋之君厚其臣,臣负其君;国有大政,不务审处而先抗论,不求济事而先洁名。汉唐之结夷狄,将以取
之,宋直畏之。汉之明经以修行,宋之注经乃衍词。汉士质,宋士浮。金元之际,中州之文,气雄而词倔
健,欲陈义而不精,故国易摧;南宋之文,气浮而词细靡,故国益弱。宋臣之疏,文繁而用寡,气激而意
肆,南渡益下。云云。皆明儒议论所未及。又谓仁宗明不照远,仁而容奸。富公范公,划弊升治,其志速,
其规阔。南宋张浚失之罔,陈俊卿失之懦,赵汝愚失之疏。又谓元佑任相专矣,然天子幼而不英,未闻女
主而可大有为者;数语尤扼要,足为千古龟监。惟论道学力诋张无垢陆子静杨慈湖陈止斋,而过尊伊川。
又论文章谓止斋杂,叶水心谲,周平园漫,而称程伯子条畅,叔子筒肃,俱未平允。其论明代人物,颇诋
刘忠宣(大夏)周文襄(忱)杨文襄(一清),而称李文达(贤)李恭敏(铲)刘文和( 羽)刘文肃(忠),
又谓文达之夺情非本意,而罗文毅(伦)丑言过斥,盖以永乐以来,南士柄国,文达起北方之故。又极贬
文毅与陈文恭(献章)庄文节录之道学,章恭毅(纶)廖恭敏(庄)之黩货败节。所盛推者,李忠文(时
勉)薛文清(碹)王忠肃(翱)王端毅(恕)四公,其闻见甚近,当必有据。至谓明有汉之全盛亡其强,
无宋之苟安有其弱,盖由士业草略,登仕太易,鲜治经世之学,官多牵制,迁代太数,不予专断之权。宣
德正统之间,其民朴,其君任人,最君子有为之时。而杨东里乃日与其僚嬉燕晋书唐律,遂失其时。孝皇
信任内阁三臣及司马刘忠宣,而阁臣皆善私己,忠宣亦无以广德心者,致弘治之化逊于古。皆切中当时之
弊,真名言世。(崔文敏明史儒林有傅。)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二十四日
△本语(明高拱)
夜阅高文襄(拱)《本语》,多指驳古人瑕类,尤不满于程朱,其机锋利甚,往往令人解颐。惜仅六卷,
不禁看,所谓书当快意读易尽者。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八月初九日
△觚不觚录(明王世贞)
偶阅王弁州《觚不觚录》,有论投刺用双红单红之别。内阁与司礼首,及六部尚书九卿与内阁,五部尚
书九卿与冢宰,皆用双摺红刺,云云。余在京师,惟见内阁与骨肉亲王则用双红刺耳,余皆不尔也。又云:
百年前,翰林京堂诸公,使事还里,及以礼致仕若在告者,谒巡按按察使兵道,则入中门,驰币道;谒巡
抚布政使府州县,则由旁门,走东阶。盖以桑梓之重,与持宪者有分别耳。而后来巡按监司,渐不听驰中
门甬道,今遂无此事云云。今则惟部曹见巡抚,由旁门走东阶入,驰甬道由中门出,谓之软进硬出,以督
抚皆兼部卫故也。而翰林京堂,至于编检庶常,虽谒巡抚,亦驰中门甬道矣。甚至七品九项京官,亦如部
曹例,近且有进士贡,以绅士自命,居然谒巡抚两司,称治晚生,如京官体矣。予顷在杭州见中丞,执司
官礼,用衔名红帖,入旁门,止司道官厅。中丞开阁迎,予仍由东阶进,而马公甚倾挹,以谓何过谦乃尔
也。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七月十七日
△疑耀(明张萱)
阅博罗张孟奇(萱)《疑耀》共七卷。孟奇明万历中宫内阁诰敕房中书舍人,出榷浒墅关税,以养母归。
是书向题李蛰作,王渔洋《香祖笔记》始证为张作,《四库提要》已改正之。此本为近人南海伍崇曜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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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其所箸《西园存稿》是书新序冠之于首。其序言是书本二十七卷,岁戊申分司吴关时焦太史 、黄观察
汝梓为之序以付梓,仅得七卷,今其余盖不可孜矣。书亦杂识之属,颇多舛误,亦有肥说;然其辨证古今,
亦间有可取,在明代尚为洽闻之士也。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二月初五日
阅《疑耀》。其中如论明代黄册、宋世扈从女童露面诸事,亦颇资采摭。然所引书多不可据。即如开卷
第一条《孔子无须眉辨》,本何孟春《余冬序录》之说引《孔丛子》云:子思言吾先君生无须眉,而今本《孔
丛子》实作吾性无须眉。第二条引《说文》画蜾舜妹,而《说文》并无此语。孙颐谷皆已辨之。
十二月初六日
阅《疑耀》。其望帝化鹃一条,不引扬子云《蜀王本纪》,而引来敏本《蜀论》。施全一条,以全为本在
秦桧十客之列,不知刺客之名,即因其判刃而目之。刘表工书一条,谓《三国志注》载表与袁尚兄弟书,
其笔力不减崔蔡。不知《后汉书注》言两书皆出《王粲集》,是粲代表所作。(凌扬藻蠡勺编即袭此而误。)
邱明非姓左一条,据吴兴《邱墓邮碑》,以左为左史之官,邱姓明名。机云为顾妇赠答一条,谓士衡为《顾
彦先》、《赠妇诗》,第二章结句愿保金石躯、慰妾长饥渴,是反为顾妇赠彦先。不知《文选》李善注已明云
此二首上篇赠妇,下篇妇答,而俱云赠妇,误也。韩昌黎白太傅皆惑于服食一条,谓白乐天诗退之服硫黄、
一病迄不痊,是昌黎讥李干等服药之误,而晚年复躬蹈之。不知白诗所云退之乃卫中立亦字退之,非昌黎
也,昔人已辨之。胡 一条,谓京师呼巷为胡 ,盖俚语;《山海经》有飞鱼食之已胡 ,郭璞注音洞,是
非俗字。不知《说文》明云 通街也,《山海经》 字乃洞字之借。火浣布一条,引《逸周书》《火浣布
赞》:火擀之布,入火不灭,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皎然疑乎雪。又引《山海经》云:布出火
山国,火中有白鼠毛,可作布,敝则以火烧之如新。案《逸周书》并无《火浣布赞》,《山海经》亦无此文,
惟《大荒西经》言昆仑之丘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郭注云今去扶南东万里,有耆薄国,束复五千里
许,有火山国,其山虽霖雨,火常然,火中有白鼠,时出山边求食,人捕得之,以毛作布,今之火擀布是
也。是误以郭注为《山海经》文。考《三国志》、《三少帝纪》西域重译献火浣布注,引《异物志》曰:斯
调国有火洲云云;又引《傅子》: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以火浣布为衣云云;又引《搜神记》:昆仑之墟有炎
火之山云云;又引东方朔《神异记》:南荒之外有火山云云;《后汉书》、《西南夷传论》火毳愤布注,引《神
异经》:南方有火山云云;又亦引《傅子》云云。(文与裴注所引小┆。)《水经》、《澡水注》引《神异经》
语较章怀所引为详,而较裴注为略。任防《述异记》亦言火浣布事,以为南方炎火山之草木叶所绩,与《异
物志》所说同。《史记》、《大宛列传》、《正义》引万震《南州志》云:大秦海中斯调州上有木,冬月剥取其
皮,绩之为火浣布。《艺文类聚》卷八十引《玄中记》云:南方有炎火山,四月生火,其木皮为火浣布。是
火浣布有鼠毛、木皮两种,故干令升《搜神记》谓非此山草木之皮臬,则其鸟兽之毛也。《太平广记》、《异
人门》载《梁四公记》云:南海商人裔火浣布三端。杰公(谓魏杰)曰:二是缉木皮所作,一是绩鼠毛所
作。问木鼠之异,曰:木坚毛柔,皆兼木鼠而言之。(列子殷敬顺释文,引异物志云:新调国有火洲,有木
及鼠,取其皮毛为布,名曰火浣。亦兼木鼠言之,与裴注所引┆。新调即斯调之误。)凡此皆火浣布之说,
出于魏晋以后。而《列子》、《汤问篇》云: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错之剑、火浣之布。其剑长尺有咫,
切玉如切泥焉;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疑乎雪。张湛注云:
此《周书》所云。《疑耀》之说盖本于此,不知《逸周书》无其文也,《列子》一书后人所缀辑,盖出于东
晋以后,观湛所序甚明,本非《汉志》之旧。其书至唐开元后始大行,故裴世期注《魏志》、章怀注《后汉
书》,于火浣布皆不引《列子》。此条缀于《汤问篇》末,盖裴李诸人尚未见之,疑出于张湛以后,其注云
云,亦非湛语也。
十二月初七日
△谷山笔尘(明于慎行)
阅明于文定公(慎行)《谷山笔尘》十八卷。此书四库不著录,然其中载朝章国故甚为赅备,于隆万间
事尤详,足以参核史传。自卷一《制典》至卷六《阉伶》,卷九《官制》至卷十三《称谓》,皆论明代典故
而上溯宋唐及汉,叙述简核,议论平允,最为可观。卷十五《杂记杂闻》诸条,卷十八《夷考》,亦多可备
采掇。其余考证经史,殊非所长。《杂说》、《琐言》等亦有佳者,然多杂以迂腐语,此宋明人通弊耳。
咸丰辛西(一八六一)九月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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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中志(明刘若愚)
阅刘若愚《酌中志》。若愚天启时宦官。祟祯初,以管李永贞文书房,入逆党第一等,逮问拟斩。是书
作于狱中,得为庄烈所见,减等免死。书凡二十三卷,皆纪万历天启两朝事。首以《忧危 议》,讫于《自
叙略节》,而附以《黑头援立纪略》一卷,载冯铨事,共为二十四卷。若愚颇知书,自序其家世袭延庆卫指
挥愈事,父应祺官至辽阳副总兵。若愚自宫以进,选隶司礼监陈矩名下。是志力辨己之非魏党,而于矩极
力推美,称为先监。又言少在内书房受业于顾天竣,称为先师,天竣即所称昆党之魁也。刑余贱人,其言
是非不足深据,惟所纪事迹本末颇详,又多载全文。如《忧危 议》、《续忧危 议》等,与《从信录》、《先
拨志始》略同。至郑贵妃刻《闺范图说序》及 生光本末,则他书所无。纪内臣职掌,人内规制,内臣佩
服,多史志所未详。胪列冯铨丑状,亦甚详尽。至纪饮食好尚,则绝无新异,而序谓阅此者当生尝禁鸾之
思,是则熏腐之识见耳。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七月十四日
△泾林绩记(明周元 )
明万历间,御史昆山周元 著《泾林续记》一卷,大抵村俗传闻琐屑之事;惟载分宜父子弄权、纳贿
两条,潘伯寅尚书谓可俾史阙。然其言严世蕃资性强记,世宗观经史,有未经者,朱书片纸以问嵩与徐阶
等,皆不晓:嵩以询世蕃,即曰在某书第几卷第几叶,其解云何,无一差者;则不可信。世蕃未尝读书,
史称其熟谙掌故及六部例案,盖有之耳。又言罗龙文在分宜遇海岛大盗邀至岛中,属借严氏银百万,罗以
计免。其铺叙情事,曲折甚详。然分宜惟有袁江,《汉志》所谓南冰也,何处有长江人山容此巨盗?是于地
理尚不能知。其痛诋张江陵,谓有问鼎之心,尤为谬妄。余所载海贾得岛小解鱼,壳小有照乘珠九颗,遂
成钜富;及酒令每句嵌三分白、一点红,颠倒挂喜相逢三字;皆吴越村巷猥传,何足记载。惟言章枫山尚
书年八十幸一婢,生子楫,后荫为中书舍人。周延儒少聘吴氏女,后贫甚,吴欲退婚,周诉之吴安节,吴
令作文,奇其才,遂呼其族人以其女为己女,曰:它日当厚嫁之。周癸丑廷对第一,乞恩归娶。二事足资
谈助耳。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月初四日
△玉堂荟记(明杨士聪)
夜阅杨士聪《玉堂荟记》。士聪明木以谕德降闯、窜名逆案者。此书乃崇祯癸未所作,所记皆当时朝事,
亦间及诙谐戏琐。其叙述国故,多有可观。其书颇不经见,此乃写本,上书乾隆五十二年门下宗再侄临氵
四录,不知何人,所写讹脱甚多。士聪自序谓汇为一帙,此乃分为两巷。又有细注删去缅铃一条。予尝见
杨山松《孤儿吁天录》,言士聪此书力诋其父嗣昌,至有盘瓠遣种之詈,今此本亦无有。又见《禁书目录》,
载此书在抽毁类,然则此本固非全书矣。其中议论颇平允,惟不满于张天如,其余好恶俱无所偏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十三日
△宋稗类钞(清潘永因)
阅《宋稗类钞》。予观宋人说部颇不少,每欲集自《世说》、《语林》,以至明季说部,依各代正史纪传
名氏次序,为载其正史所不载者,各条下仍注明原书出处,而为之考异,并加按语,论断其真妄。其史传
中无名字者,则依类序入,名之曰史剩,以乏书写之役而止。今来京师,又苦无书。厂肆载籍寥落,不特
远逊苏州,且不及杭越;士大夫家又都不讲此事,无可借者。日前从某伶家索得此书,亦以无俚遣永昼而
已。长安文武衣冠衮衮,乃反不幸歌郎幸舍,尚有一二市贩之本,可为慨叹!
咸丰庚申(一八六○)五月二十五日
△宋琐语(清郝鲸行辑)
阅郝兰皋《宋琐语》,分德音、藻监、史材、综练、机权、兵略、残苛、风操、嫂侮、蕴藉、标韵、廉
退、躁竞、俭素、豪奢、高趣、奸邪、清赏、秽黩、超诣、谐媚、傀异、佛事、谈谐、词瞻、文蔹、骈丽、
言诠二十八类,皆刺取《宋书》,分条联缀,虽有部居未当,或不应采者,盖随手掇拾之故。间坩注语,颇
有发明。又补《宋书》、《刑法》、《食货》二志,以《宋书》独阙此二志,采取记传中涉二事者,分条辑集,
凡得刑法六十二条,食货九十一条,亦略坩论识。二书及《晋宋书故》皆嘉庆二十年所成,自序谓时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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疴废业,流览史书,因为辑录,坩于不贤识小之义。然编述雅驯,时存诂训,经儒所为,终非苟作者也。
两书皆偶坩胡墨庄按语。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正月十七日
△广阳杂记(清刘献廷)
阅刘继庄(献廷)《广阳杂记》。共五卷,多记残明佚事及国初官制,糅杂无序;偶一考古,大率浅谬,
宜其心折于金人瑞也。惟有一条云:唐王讳聿键,终于福建,其弟聿键终于粤东,桂王讳由榔,终于夜郎,
鲁王讳以海,终于海外,名皆若为之谶。则自来论者所未及。又阅明人昆山周元障《泾林》一卷,皆记隆
万间乡曲琐事,其极诋张江陵,谓有窥伺神器之心,尤委巷妄言。二书皆刻入《功顺堂丛书》中。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五月二十二日
△筠廊偶笔(清宋荦)
宋荦牧仲《筠廊偶笔》二卷,《二笔》二卷,皆仅百许则。牧仲故不读书,所记无足观者。其《关侯祖
墓碑》一条,以杜撰荒唐之事,而深信为真。《寿亭侯印》一条,乃不知侯所封者为汉寿亭,尤为可笑。又
云壮缪非佳谥,不知古缪穆字通,此又沿杨升庵《秦缪公论》之妄说也。 陋如是,他可知矣。其体例亦
葚芜杂,在说部中最为下乘。惟所载《雪堂墨品》及《徐巨源友评》两则,可资谈柄,《万历补谥诸臣》一
条,足备掌故耳。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三月十九日
△居易录(清王士祯)
阅阮亭《居易录》。阮亭藏书颇夥,一时往还皆博雅胜流,故见闻既广,议论皆有本末,其于集部致力
最深,《四库提要》多取之,惟于经学太浅。又其时目录之学未盛,往往有失主眉睫可笑行,如云尝于慈仁
寺阅市见孔安国《尚书大传》、朱子《三礼经传通解》,吴任臣家有《唐会典》、《开元冈革》礼之类是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一月二十六日
王叔文、李训一谋夺宦官兵柄,不遂而窜死,一谋诛宦官,事垂成而被祸尤酷,此皆唐之陈蕃、窦武
也,而史臣痛斥之,比于乱臣贼子,此古人之奇。李训事当日李卫公犹有平情之言,王叔文则昌黎亦力诋
之矣。范文正独为八司马平反,孔经父(文仲)谓李训义不顾难,忠不避死,而惜其情锐而气狭,志大而
谋浅,可谓卓识矣。牛李之党,唐人亦无定论。叶石林始推文饶为唐中世第一流人物,王渔洋又举唐子西
《眉山集》中《寄郭潜夫诗》云:黔江清且碧,泸江浊而红,须臾尽变浊,混混颜色同。清同不胜浊,此
理天下通。君视开成间,牛李争长雄,卒之赞皇老,不胜太牢公。物理自古然,徘徊叹无穷。以为笃论,
然尚未知所谓牛李者,李指宗闵,非赞皇也。乡先生沈清玉《咏史乐府》云:珏耶嗣复耶,赞皇实救之;
绚耶敏中耶,赞皂实引之。此皆太牢党,谁谓平泉中有城府私?武宗二宗本水火,太叔得立太尉祸。崖州
之贬公意中,那有梦中乞哀我?商宝意评为史笔如山,信哉。
十一月二十九日
阅《居易录》卷二十载崔鸥德符论杨嗣复,备言小人常胜、君子常不胜,具大端有十二,而终之曰:
君子小人之不敌亦明矣,此郑覃、陈夷行所以罢黜,李德裕所以谪死穷荒,李逢吉、宗闵、杨嗣复辈所以
卒于翔徉而得志,岂足怪哉。昆山王志坚弱生跋云:李赞皇之相业,唐季无两。彝州以比裴晋公,而稍昂
之,其论当矣。至其为人,论者犹或不满,以为不能释憾解仇,亦不然也。仇士良以武宗之立非宰相意,
劝帝诛杨嗣复、李珏,而杜惊请赞皇救之。三人者皆牛党也,使以私怨行之工业齑粉耳,乃与同列上奏,
至于伏地不起,杨李得全,僧孺、二李能之乎?二李之恶极矣,贬之末可谓私。白敏中、令孤绚皆二李党,
赞皇引用不疑,而卒受其祸。憾自不释,仇白不解耳,非赞皇之过也。晁无咎咏赞皇云:当年伏地全杨李,
公亦何知爱恶间,亦同此意。又卷二十四载海甯朱一是近修论李卫公云:牛李之党,苏辙谓牛以德度胜,
李以才气胜,并有瑕瑜焉。自吾观之,其相去远甚。僧孺者无识之庸流,德裕者经世之名佐也。僧孺之党
若李宗闵李逢吉之徒,皆俭险嫉娼之小人,大祸人国;而德裕之党若裴晋公,则国之勃臣,社稷视以安危
者也。又云:使天柞唐室,假武宗以年,而德裕前不小用于节使,后不摧折于眨窜,并一生之精神才智,
尽效于政府之区画,将藩镇尽革,外攘内安,不难复贞观、开元之盛。其论维州事尤确。案郑覃、陈夷行
与杨嗣复、李珏争论事,《通鉴》详载之,胡身之注亦谓史言小人之厄君子不遣余力。王弱生之跋与沈清玉
诗意正同。渔洋极重卫公,所著书中再四言之,极与余意合。至僧孺之罪,莫大于不纳悉怛谋,而温公《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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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反取之,此当日姑息西夏之余智也。其对文宗谓天下已太平,亦小人欺罔之尤。
十一月三十日
今制汉人自中允以上,皆吏部进单请简,其结衔曰左右春坊,而不系詹事府,至庶子皆然。其赞善缺
出,以编检资深者二十人引见,则上谕书詹事府左右春坊。若满洲则自赞善至庶子皆拟正陪二人引儿,皆
止称詹事某官,不称左右春坊。尝疑其不画一。偶阅《居易录》云:今诸衙门满漠设官略同,其同而异者,
如詹事府满洲掌詹以下,皆不兼翰林院衔,左右春坊司经局衔上皆冠以詹事府,十三道监察御史皆冠以都
察院,而不分某某道是也。案明代詹事府,詹事一官罕真除者,成弘以后率以礼部尚书侍郎掌詹事府,嘉
靖以后又有以礼尚协理者。其或不置掌詹,则以少詹掌之。故中叶以后,少詹在会推阁臣之列,而詹事必
兼翰林学士衔,少詹必兼侍读、侍讲学士衔,至翰林院学士,官止正五品,(侍读侍讲学士从五品。)而称
为光学,为清华之极选,故礼部尚书必翰林为之,而以光学为兼官。左右两侍郎,亦皆翰林,吏部两侍郎
中,亦必有一翰林,皆以讲读学士为兼官。然掌詹事之礼尚不理部务,其礼尚、礼侍之兼光学、读学者,
亦不理院事。嘉靖以后不真除光学及读学、讲学,其掌翰林院事者或少詹,或太常卿、太常少卿,皆兼读
学、讲学衔为之,而以吏部、礼部侍郎各一人掌教习庶吉士。至万历中年后,则侍读、侍讲亦无除授者,
此其大略也。(明以侍读。侍讲及典籍。待诏、孔目等为翰林属官,修撰、编修、检讨为史官,别设一厅,
亦属于翰林院。)国初小变其制,以吏、礼两部或尚书或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仍理部务。而汉詹事兼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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