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院侍读学士,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满人则不兼。今官制递变,而满庶子中允赞善不系衔,左右春坊洗马
不系司经局,皆止冠以詹事府,则至今犹然也。
十二月初二日
△池北偶谈(清王士祯)
《池北偶谈》谓晚唐人诗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晓来山鸟闹、雨过杏花稀,元人诗布谷叫残雨、
杏花开半村,皆佳句也,然总不如右丞兴阑啼鸟缓、坐久落花多自然入妙,盛唐高不可及如此。予谓风
Й一联是闺怨语,晓来两联是口头景语,兴阑一联是闲适领会语,本自不侔。王语静中有理趣,杜语静中
有怨意,晓来两联则寻常好句耳,布谷十字又近俗调矣。境诣悬殊,不烦衡量。《居易录》又举山谷云:气
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如云中下蔡色,林际春申君,以为此论最有神解。予谓云中二语,是古诗高境,
气蒸二语,是律诗正格;云中二语以解悟胜,气蒸二语以气力胜,此亦各有所宜,不须并论者。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二十八日
△香祖笔记(清王士祯)
王阮亭《香祖笔记》成于康熙癸未甲申两年官刑部尚书时,所记自论诗外,可观者匙。惟论陈子昂为
唐室罪人一条,最为有识。其浅谬者,不特《四库提要》所驳强解特健药名义一条也。如谓方勺引刘中垒
谓泥中中露卫二邑名,此说甚新,不知毛郑说皆如此。谓马永卿云李西台书小词罗敷作罗纣,后读《汉书》
昌邑王贺妻严罗纣,纣音敷,罗敷作罗纣,必有据依,不知《汉书》、《武五子传》本作严罗鲋,颜注纣音
敷,并不作纣,李建中误书作纣,马永卿又误记之耳。谓唐时郎官直宿,有侍女新添五夜香之句,侍女当
是何色人?不知此乃东汉之制,唐时郎官与汉异,无有此事,诗家用汉事耳。谓段成式《诺皋记》、《天翁
张坚窃据》、《刘翁位》一条,类于玻 ,不知此乃南北诸朝时之寓言,为曹马以来篡窃者发之,柯古此记,
多用旧文耳。谓《诗话类编》载高适官两浙观察使,过清风岭题诗前山月落一江水句,骆宾王改一字为半
字,辨其诗语时代之非,不知唐岂有两浙观察使之官,即五字已可知其妄,不待更辩。而其最谬者,莫如
唐修《隋书不为文》、《中子立传》一条,谓仇俊卿《通史它石论》谓王凝次子剧劾贬侯君集,君集与长孙
无忌善,因而恶及其祖,修史者畏无忌,不敢为通立传,此本于《文中子》、《关朗篇》,言通弟凝尝为御史
劾侯君集,而误为励事。又谓通子凝,凝子福时,真痴人说梦。通子福时,福时子剧,安得谓凝子?福时
于高宗咸宇三年壬申许敬宗死时方为太常博士,驳敬宗之谥,而侯君集于太宗贞观十七年癸卯已以谋反诛,
乃其子剧先已劾贬侯君集,其荒谬不足辩。仇俊卿亦不知何人,《通史它石论》亦不知何书,观其立名,可
笑已甚,而阮亭以为快论可破千古之疑,是并《新》、《旧唐书》俱未寓目矣。
光绪庚辰(一八八○)六月二十一日
《香祖笔记》有四事为写出之,以证今日亦觚不觚之类也。阮亭云:京宫旧例各衙门称谓有一定仪注,
如翰詹称老先生,吏部称眩 樱 ,员外以下称长官,科称掌科,道称道长是也。自康熙丙子后,各部司
288
及中行评博无不称老先生矣。按今则翰林十三科以前之前辈称后辈为老先生,七科以前则称后辈为馆丈,
皆施之文字而不怪,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者,无过于此,其余则绝无此称。各部掌印者皆称樱 ,然不以
相评及入文字,长官则从未闻也。
阮亭云:翰林故事坊局已上乃得用红柬为刺,编检庶常刺止用白,虽元旦贺寿等吉礼亦不用红,不喻
其义。案今则编检初转坊局者,先须拜前辈,用一红一白帖,谓之拜断白帖,此后不用白刺。修撰以下,
则皆用白,然惟相施于前辈,如非翰林则不用。于庶常之散馆者,则初见用一红一白,虽谒坐师房师,亦
止用白刺,曰某顿首拜,谓之拜断禀帖。其坐师房师之不由翰林者,则仍用红帖,单书姓名近科,恐或致
相形之绌。于坐师不问翰林与否, 用白刺,而为师者亦 然受之,其可笑已甚。余今年决计不入庶常,
亦深恶此等事也。
阮亭云:床故事进士唱名,宰执从官侍立左右,有子弟与选者,唱名之后,必降阶谢。康熙庚辰科选
庶吉士,大学士王文靖公之孙,桐城张公敦复、礼部尚书韩公慕庐之子皆中式,及唱名,皆自陈奏,皆得
邀恩入翰林,然不降阶谢也。案今则凡三品以上大员子弟朝考后引见,例得碰头,近年复停止,而军机处
别进牌子矣。
阮亭云: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皆东宫从官,虽居同署,而各有印信,不相统摄,今文移章奏往往称
詹事府春坊者,谬也。亦如十三道御史,例不冠以都察院,今或称都察院监察御史者,谬也。案今则庶子
中允由吏部开单请简,而内阁票签处拟旨进者,必曰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詹事府
左春坊左中允、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尚存左右春坊之名。至赞善例由吏部带领引见,则旨中止曰詹事府
左右赞善,并去春坊之名,满缺庶子中允,亦多由吏部拟定正陪带领引见,旨中亦并无春坊字矣。惟洗马
则旨中止曰司经局洗马,不冠以詹事府也。定例庶子得具摺谢恩,与翰林侍读侍讲学士同,盖始侪于京堂,
亦不入京察保举道府之列,而自洗马以下,则京察由詹事举劾。至大考引见,则少詹事以下皆由詹事带领,
是不得谓非统摄矣。《柳南随笔》中亦有一事及称谓沿革,并写出之。王东序云:明时捂绅惟九卿称老爷,
词林称老爷,外任司道以上称老爷,余止称爷,乡称老爹而已,今则内而九卿,外而司道以上,俱称大老
爷矣。自知府至知县,俱称太老爷矣。又举人贡生,俱称相公,即国初犹然,今则并称大爷矣。按东序之
言,为乾隆二十年以前言之也。今则京官自五六品翰詹以上,外官自道以上,皆称大人;自通判以上皆称
大老爷;知县称太爷,咸丰以前已皆如此。近年知县皆称大老爷,虽微末如典史,亦称老爷,或至称太爷
矣。举人贡生皆称老爷,近则生员称相公,或致怒矣。惟京官则郎中以下皆止称老爷,修撰编检称老爷,
一得学差则称大人,虽任满归而不改,近或得试差归者亦称之矣。给事御史称都老爷,大学士称中堂,各
省将军称将军,有爵者公侯伯称公爷侯爷伯爷,子男称爵爷,俱不敢止称大人矣。京官无大老爷太爷之称
者,以权任不属,故谄媚不至也。都下以称爷为重,南中以称爷为轻。老爷之名,实起南宋,而《元史》
始见之,爷者父也。官称大人,始于《后汉书乌桓传》,其国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而魏晋时匈奴
遂有南北部大人之称。中国则自汉至唐,皆以大人称其父,亦或以称其母称其翁姑,盖至今而上下无不以
父相事也。部属称长官曰大人,长官称部属曰老爷,是彼此以父相评也。
六月二十四日
△吴门补乘、续编(清钱思元)
阅钱思元《吴门补乘》。思元字宗上,一字止庵,乾隆时吴县诸生,学诗于沈归愚。其邑人韩丰为之作
传,言所著尚有《易》、《书》、《诗》、《礼》、《春秋》、《论语》、《孝经》、《纬缉》及《吴门轶记》、《吴门轶
事》、《止庵随录》、《止庵闻见录》、《止庵日记》、《怡庵随录》、《岭表录异补葺夷坚志补遣》等书。此书共
十卷,辑录吴县长洲元和三县故实为府县志所遣者,而首冠以巡典补,别为一卷。所载芜杂,多采市稗,
不知著书之体。又所见陋狭,拙于考订。其中《马冢》一条,注云出汉赵煜《吴越备史》,则其大略可知。
然其《刊误》一卷,颇能详窍,《吴下方言》一条,尤有可采,最录于此云。
呼妇人曰女客,(高唐赋,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打亦谓之敲(左传,执其戈以敲之。)刺亦谓
之独(庄子,冬则揖鳌于江。)相连曰连牵,亦曰牵连(晋书五行志,苻坚初童谣曰,阿坚连牵三十年。淮
南子,以摸苏牵连物之微妙。)折花曰拗花(元微之诗,今朝谁是拗花人。)言人逞独见而多忤者曰臭臭(音
如列的,汉书,臭臭而无志节。)言人无所可否而多笑貌者曰墨屎(音如迷痴,出列子力命篇。)言人胸次
耿耿曰怡拟(音如炽腻,司马相如赋,仡以恰亻疑。)言人无所用曰不中用(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怒曰:
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言人聆言不省曰耳边风(杜苟鹤诗,百岁有涯头上雪,万般无染耳边风。)
289
人有病曰不耐烦(宋书庾炳之传,为人强急而不耐烦。)谓人之愚者曰不知鼐董(尔雅,苹、鼐董,注、似
蒲而细。不知蒋董者,即不辨菽麦意。)习气曰毛病(黄山谷刀笔,此荆南人毛病。)物不洁曰鏖糟(汉书
霍去病传注,尽杀人为鏖糟,盖血肉狼藉意。)言戏扰不已曰嬲(音如弱。去声。嵇叔夜书,嬲之不置。)
小食曰点心(能改斋漫录,唐郑惨夫人云:我未及餐,尔且可点心。)憎不与接曰不亻采(北齐书,后不保
轻霄。)以网兜物曰搅兜(搅呼孩切,音海,平声,见类聚音韵。)诱人为恶曰掖(平声)掇(见韵会小补。)
疾速曰飞风(唐制,凡杂马送上乘局者,以风字印印右膊,以飞字印印左膊。)问何人曰陆顾(吴中陆顾两
姓最著,故以为问。)言人举止曰麇[B104]马鹿(盖四物善骇,见人则惊窜,故以为喻。)移谓之捅(集韵,
捅,它总切,进前也,引也。)言某人及某人、某物及某物皆曰打(丁晋公诗,赤洪崖打白洪崖,俗作入声,
读如笪。)事在两难曰尴尬。以上所记及注,虽未知原本《苍雅》、《说文》,推究其义,且引书亦多出稗贩,
与原书不符。如《汉书》、《贾谊传》云:臭诟亡节,师古注,臭诟,谓无志分也。此假臭为误。说文误,
诟耻也。误或作辏,《楚辞九思》作误询。[B104]臭自在《说文》矢部,臭,头衰肮奥态也(音胡结切,汉
书颜注音同。)臭头倾也,读若孑,其义既异,亦无列的之音。吾越方言,凡物之摇兀不安者曰□(渠立切,
读若极□胡骨切,读近窟。)当即此臭臭二字,(越俗呼小摇船曰臭奥头船,尤其明证。)止庵所引[B104]臭
而无志节,《汉书》并无其文。《列子》、《力命篇》墨屎,张湛音眉夷,注曰默诈,殷敬顺音眉痴,《广雅》
作墨欺,《方言》作哩屎,云烩也,江湘之间谓之无赖。又云:凡小儿多诈而烩谓之央亡,或谓之哩屎。郭
璞注:哩音目,尿、丑夷反,狡也。吴俗读眉如迷,(吾越亦然。)止庵迷痴之音,与殷氏《释文》合,然
详诸书之义,皆主狡诈,非无所可否而多笑貌之词。尴尬当作尴尬,《说文》尴尬,行不正也。殷氏注曰:
今苏州俗语,谓事乖刺者曰尴尬。吾越亦然。止庵此等皆似茫昧,而徵引杂博,良可取资。
夜阅《吴门补乘》续编,止庵子诸生士 所续辑,共一卷,计一百八叶(即全书之第十卷。)科目一类,
补至嘉庆庚辰,则书成于道光初年也。其杂记中载顺治聿丑苏州诸生倪用宾等哭庙一案,顾考功予咸作《遭
难自述文》,叙次甚详,可补《辛丑纪闻》之缺。又载嘉庆四年吾邑平宽庆侍郎治生贝吴三新一案,王述庵
有与侍郎书,直言规切,此《春融堂集》所未收者,惟严瑞唐荣所编《述谱先生年谱》略著之。
同治丰未(一八七一)七月二十六日
△梅箩随笔(清张作楠)
阅金华张丹邮作楠《梅簿随笔》四卷,皆其官处州教授时记之语也,颇有考证。其第三卷所载《仓田
通法叙例》及《王制东田亩数算例》,皆己刻入《翠薇山房算学》。梅移者,海盐吴兰陔(懋政)教授处州
时所筑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六月二十七日
阅张丹邮《梅移随笔》。其书虽专言处州事,而中及算法,如举程氏《算法统宗》中绫绢一例,推求四
率之理及三代田制算例,黄钟周径面幂体积算例,投壶算例,王制东田亩数算例,补铸编钟算例,皆已见
《翠微山房算学》。又校注叶静庵(子奇)《草木子》十五条,其十一条皆言算法,固其专门之学。其《古
今同姓名》一条、《处州先贤答述》一条,亦多可采择。惟喜攻朱子,语多冷隽;又间载所作诗文,皆非著
述之体。其《辨罗汉》一条云:十六罗汉见《纳纳达答喇》(此四字张氏用同文韵统例,凡呼声应长之字,
其字下另带别音者,于本字下将别音字细书合为一字。)《传》及《法住记》,而十八之名不见梵典。盖佛薄
伽梵般涅盘时,以无上法付属十六阿罗汉,故张僧繇卢楞伽所昼罗汉相亦皆止十六也。惟东坡《十八罗汉
赞》备书梵号,前十六与《法住记》合,后二人一曰庆友,一曰宾头卢。然宾头卢即宾度卢跋罗堕 ,名
乃复见。恭读高宗纯皇帝御制《唐贯休十八罗汉赞》,始知西域十六应真外,别有降龙、伏虎二尊者,一为
嘎{沙鸦}巴尊者,一为纳纳达密答喇尊者,以具大神通法力,故亦得阿罗汉名。东坡《十八罗汉赞》于罗
怙罗尊者则曰:龙象之姿,鱼鸟所惊。似指降龙。于伐那婆斯尊者则曰:逐兽于原,得箭忘弓。似指伏虎。
惟罗怙罗即喇乎拉尊者(御制位在第十。)伐那婆斯即拔那拔西尊者。(御制位在长三。)由此土僧伽未能深
通贝簧,展转传谙,致舛复耳。其《辨道家南北二宗》云:《三余赘笔》称南宗自东华少阳君得老聃之道,
以授汉锺离权,权授唐进士吕岩,岩授辽进士刘操,即刘海蟾也,辽时燕山人,(唐施肩吾西山群仙会真诗
已引海蟾子语,以唐人引辽事,足徵其伪托。)操授宋张伯端,伯端授石泰,泰授薛道光,道光授葛长庚,
即白玉蟾也,宋闽清人,武夷道士,嘉定中徵赴阙下,封紫清真人,所撰《道德宝章》今《四库全书》收
之,《元关秘要》彭在份《读丹录》载之,《指元篇》朱载璋《诸真元奥集成》载之,称其尝受诀于陈楠,
与《三余赘笔》所叙渊源又异。案其语皆钞撮《四库提要道家类》中语,而不著所出。《三余赘笔》为朋都
290
维明印所著,吴县人,太常卿穆之父也。其书备载道家北宗(北宗谓吕岩授金王嘉,嘉名其教为全真。授
七弟子曰邱处机,谭处端,刘处元,王处一,郝大通,马珏及珏妻孙不二,所谓一花七叶也。)及吕洞宾始
末。丹邮失载北宗,又不知《三余赘笔》为都氏所著,其引刘后邮谓白玉蟾天死、陈直斋谓白玉蟾尝得罪
亡命,盖奸妄之流,亦皆出于《提要》,而俱讳所出。又言孙雨人(同元)谓《尔雅》闲谓之门、是门谓之
闲之误。案《郊特牲》索祭祝于枋,注云庙门曰枋,《正义》以为《释宫》文,礼器《正义》引亦《释宫》
庙门谓之枋,是孙氏当曰庙门谓之间,丹邮误落庙宇耳。(郝氏义疏已言之。)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正月初十日
△茶香室丛钞(清俞樾)
阅俞荫甫《茶香室丛钞》,共二十三卷。其自序以年老不复能著书,取阅书所得罕见罕闻之事,随录成
帙。然多有心得,可资谈助。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二月十五日
俞荫甫《茶香室丛钞》多可资异闻。然如解《诗》越以酸迈,以上章南方之原,原为大夫氏,则融亦
大夫氏,言与融氏之女俱往,此甚有理;而引《左传》融夷氏证古有融氏,不引郑有融蔑,亦可谓疏矣。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六月二十日
阅《茶香室丛钞》。中引骈蕖道人《姜露庵杂记》数则,是吾邑人施山所著,昔年尝见其山水扇面,画
法颇高,闻亦能诗,盖游于幕府者。俞氏所引杂记俱颇有孜据。又引施鸿保可斋《闽杂记》十余条,可斋
亦似越人而客闽者。昔年见人扇头有傅桐自书所作古诗,傅亦越人,客于河南,工骈文。尝见其与江山刘
(履芬)书,言骈体源流,甚有识理,其诗亦不俗,盖吾乡才隽,沈滞不达者多矣。
九月初八日
△蕉轩随录(清方浚师)
定远人方浚师《蕉轩随录》十二册。浚师由举人中书充通商衙门章京,得擢广东道员。其人本不足齿,
而复强作解事,妄谈经学,中言诗文,谄附时贵,卑鄙无耻,文理又极不通,梨枣之祸,至于此极,乃叹
鬼奴之为害烈也。(京师人称通商衙门官员为鬼奴,以其谄媚夷人无所不至也。)至其赞吕晚村而诋黄梨洲
阎潜邱,极颂袁子才而痛诋王述庵包安吴潘四农,所谓虺蝮之性,迥殊好恶,非特蜉蝣撼树而已。谓阮文
达因谄事和坤,大考眼镜诗,和授以意恬,得列第一,尤小人狂吠之言。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五月初四日
△玉井山房笔记 南苑唱和诗(清许宗衡)
许海秋名宗衡,上元人。咸丰壬子进士,由庶吉士官起居注主事。居京师,极负盛名。砌后刻其《玉
井山馆集》。诗文皆模拟桐城,绝无真诣;文尤浅率。盖道光以后名士,皆剽窃浮言,坐致虚声,不知有根
抵之学。亦缘时无真赏,聋瞽满朝,非此不能得名也。今伯寅复为刻其《笔记》,以六十之年,仅得一卷,
而见闻荒陋,出语蠢俗,但夸其得翰林,负诗名,饮馊之精,妻妾之奉。其尤可笑者,谓人但知王右军《兰
亭序》而不知尚有诗,因备载其诗;谓辽懿德皇后事人皆知之,今阅王鼎《焚椒录》述其事甚详,因备录
其语。其所谓人但知《兰亭序》者不知何人,殆即一时唱和之名流。《辽史》懿德皇后事甚略,不知《焚椒
录》外何处知之?盖坊肆有《情史》一书,中亦载《焚椒录》,此君垂老得见,遂诧为奇书也。又述毛西河
姬人曼殊事,全载西河《曼殊志铭》一篇,以示其博,盖不足责矣。伯寅以与所刻叶润臣《桥西杂记》并
称,然叶虽不知学,其书亦一无心得,而守其父之藏书,闻见较多,故犹不失为底下之书。若此者,乃徒
酷槽椠耳。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七月十一日
△交翠轩笔记(清沈涛)
阅嘉兴沈匏庐(涛)《文翠轩笔记》,其四卷,匏庐知大名府时所著,杂考群书,多有异闻。光绪丙子
(一八七六)八月初六日
傍晚坐庭下阅《交翠轩笔记》。其第三卷考据经史,最为精密。所驳《锺山札记》、《公羊》宣六年传《无
人门焉者》、《无人闰焉者》一条,《顾宪成言子路》《子贡》、《论管仲》、《两章当出齐论》一条,皆与予旧
说合。(萧山王小谷庶常笔记中言南陔中承颜轻视抱经,载其说其备,予尝以为太过。然其深信顾氏及袁子
才齐论鲁论之说,则诚不可解也。)第四卷杂考说部琐文中,如据岳珂《程史》言韩蕲王克敌弓本于徽宗时
291
知雄州和说所上制胜强远弓,亦称凤皇弓,非本于熙甯元年李宏所献之神臂弓,以驳《容斋三笔》、《挥麈
三录》之误;据《玉壶清话》卢多逊幼时抽得云阳道观废坛上古签筒一词,知今神庙签诗五代时已有,以
驳《养新录》据《祠山事要》,谓起于南宋之误,皆凿然不苟。
八月初七日
沈匏庐《交翠轩笔记》云:《梦溪笔谈谬误》一条,尝有人负才名,后为进士状首,谪官知海州,画水
便厅掩障,自为之记,曰设于听事,以代反坫,人莫不怪之。窃意其心以为邦君屏塞门,管氏亦屏塞门;
邦君有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其文相属,故谬以屏为反坫耳。(以上皆存中说。)案《说文》土
部,坫屏也,坫自有屏训,不得讥此君之谬,惟反坫则非屏耳。今《论语》作树塞门,而此作屏塞门。按
《尔雅》、《释宫》屏谓之树,二字义皆可通。《集解》引郑《注》,人君有别外内于门树屏以蔽之,则经文
本作屏字,北宋本尚不误。(以上皆匏庐说。)慈铭按,梦溪所指之人,谓胡旦也,其误用反坫不必言。至
梦溪改树为屏,以宋英宗讳曙,避树字嫌名,故用屏字。自唐《石经》及皇邢两疏,皆无异文。《雅》训屏
谓之树,正释《论语》此经。匏庐乃谓经文本作屏,不免好异之见。郑君以《鲁论》兼采《齐古》,其奉或
与今异。若谓宋本尚不误,则大谬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二月廿八日
△丽滨蓍录(清蒋叔起)
阅江都蒋叔起(超伯)《丽滇蕾录》共十四卷,末附《爽鸠要录》二卷,两书皆刻于同治五年叔起任广
州知府时。曰丽渡者,谓郡斋废圃数亩,有阜隆起,下停霖潦,《尔雅》所谓陵夹水渡乎,畜鹿二,绝有力,
呦鸣相闻,遂命之曰丽渡。其书刺取子史集部语之新奇、事之隐僻者,或为之缀集,或直写其文,每卷皆
首条其目,以后连缀书之,不分门类,意在多识,罕所考证,间有一二偶涉经典,亦皆琐文碎义。虽驳杂
疏漏,均所不免,而钜细杂陈,颇资摭拾,盖兼说部家杂纂小说之流,其源始于高似孙之《纬略》,可与明
之《玉芝堂谈荟》《留青日札》,国朝之《寄园寄所寄》、《柳亭诗话》诸书,并佐谈谐、无伤大雅者也。《爽
鸠要录》乃其官刑部时所最录辟罪之实录条款,是为有用之书。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十二月十六日
终日阅《丽滇荟录》。其中异闻颇多,间论诗文亦有识。所载题《严于陵圆》五古一首,议论笔力俱老
到,盖亦工于此事者。惜其书太纷糅无条理,又于经学不甚得门径,小学尤疏,然博览之功,不可没也。
光绪了丑(一八七七)正月二十六日
△冷庐杂识(清陆以┟)
阅平湖陆以┟《冷庐杂识》,颇有史学,记时事亦多可观,较近时梁绍壬《两般秋雨盒随》、《笔》梁章
钜《归田琐记》诸书为胜一筹。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六月十六日
△樗园消夏录(清郭磨)
偶阅郭频伽《樗园消夏录》,中载邵二云学士《和童二树梅花诗并怀罗二岭南》云:折枝赠别晓江寒,
好句长留画壁看,三载销魂梅岭雨,黄椰根苦荔枝酸。又载桐城姚南青编修《题袁朴村春郊揽胜图》一绝
云:九门风雪夜耽耽,拥袖人如抱茧蚕。一笑披图竟归去,梅花开日到江南。南江姜坞两君,经学魁硕,
而韵语流传甚罕。二绝皆风致清远,不似学人之诗,片羽吉光,弥可珍贵。又载魏少野者,忠节公大中之
孙也,初名允札,字州来,有《东斋诗》一卷。频伽录其绝句五首,皆托寄苍凉,兹最其三首:《书燕京春
咏后赠沈客子》云:京国繁华数改移,似君不及见当时,可怜四十年前景,犹有贞元朝士知。《答唐青帆见
讯》云:密香写就懊侬歌,为报清狂老更多,依旧素骡双钲上,白衣纱帽醉时驮。《挽周青士》云:短衣长
剑去乡关,三寸桐棺寂寞还,生不埋名死埋骨,可怜犹末负青山。此亦编国朝诗者所未及也。三诗皆有弦
外余音,《挽青士作》尤含凄无限, 发伐木之吟,足为忠节孝节二公增重矣。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二十一日
△槎庵小乘(清来斯行)偶翻《槎庵小乘》, 记数则:
今人称佳子弟为凤毛麟角,以为始于谢超宗,因超宗父名凤,故称曰凤毛。不知王邵风姿似其父蹲,
恒大司马曰:大奴固自有凤毛,其事已在超宗前。
292
《孟子》膏粱之味。赵注,膏粱,细粱如膏者也。朱注,膏肥肉,粱美谷。按膏粱对下文绣,当是二
物,朱注较优。后魏孝文帝迁洛,差第士人阀阅姓氏,有八氏十姓三十六族九十二姓之制。凡三世有三公
者曰膏粱,有令仆者曰华腴,尚书领护而上者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为乙姓,散骑常侍大中大夫者为丙姓,
吏部正员郎为丁姓。凡得入者谓之四姓。据此则膏粱之称,乃极尊贵者也。
《尔雅》、《释亲》篇妻党有云,女子谓桑弟之子为侄。郭注引《左传》侄其从姑,故侄字从女。今男
子称兄弟之子曰侄,失之矣。夫兄弟之子,当称从子,谓从子而别也。
《尚书》、《康诰》曰,若保赤子,传云孩貌,然未详赤字何义。愚按尺字古通用赤。尺牍古作赤牍。《文
献通考》深赤者,十寸之赤也。是知赤子者谓始生小儿仅长一尺也。古人多以尺数论长幼,如三尺之童、
五尺之童,成人曰丈夫,是也。
女之幼者曰婴,男之幼者曰儿,故婴字从女。今人不分男女,凡始生者皆谓之婴儿,欠分别矣。
古人酒以红为恶,白为美,盖酒红则浊,白则清,故谓保ㄆ为红友;而玉醴玉液琼饴琼浆等名,皆言
白也。梁武帝诗云:金杯盛白酒,正言白酒之美。今诗词字不敢用白酒字,误矣。
法律律令,今人多习用,究未详律字何义。一说律吕万法所出,故法令谓之律,亦欠精确。愚按古人
以竹为器者皆名曰律,故黄帝截竹为管,谓之十二律;又笔曰不律;又理发篦亦曰律。然则法律律令,当
是书其法于竹简上,如孔子所云布在方策者耳。故古称三尺法,谓律长三尺也。而《盐铁论》则曰二尺四
寸之律,盖周尺短,秦汉尺长;周尺一尺,秦汉尺止八寸。三尺,三八二尺四寸,其度适相符矣。
宋玉《招魂》篦蔽象棋,有六簿兮。所云象棋,乃是以象牙为棋子,盖即围棋之戏,非后世之象棋也。
后世象棋之制,不知所起。《事物纪原》引牛僧孺《元怪录》所记唐肃宗宝历初民人岑顺于陕州吕氏故宅掘
得古冢金象局,即今时之象棋。又引刘向《说苑》云:雍门周谓孟尝君曰,足下燕居斗象棋,亦战斗之事
乎?故谓战国时已有之,然究不知起自何时?《太平御览》又谓象棋乃周武帝所造,有日月星辰之象。此
复与今之象棋不同。
《汉书》韩安国谓田蚧曰:君何不自喜?自喜犹云自爱也。师古注,何不自谦逊为寸喜之事。似欠直
捷。景帝曰:魏其沾沾自喜耳。张晏曰:沾沾自整顿也。正自喜意。师占曰:沾沾轻薄也。亦非。
《说苑》、《善说篇》吴人入荆,召陈怀公,怀公召国人曰:欲与荆者左,欲与吴者右。周绛侯入北车,
行令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正祖怀公之策。然古人尚右,怀公右吴而左荆,绛侯右吕而左刘,皆
有低昂之意;且不明目张赡以发号令,而徒听众心之向背以为去就,其心皆可诛也。
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今人皆能道之,盖出《庄子》也。然《埤雅》引古践云,偃鼠饮河,止于满腹,
鹧鸪衔叶,才能复身;下二句颇少引用。《埤雅》曰,鹧鸪畏霜露,早晚稀出,有时夜飞,则以木叶覆其背。
《艺苑邑言》曰:学书讳丙日,云《苍颉》以丙日死也。
俗称夫妇之少年谐婚者曰结发,谓于发初结起胜冠笄时即盟约也。此与李广云臣自结发与匈奴战同义。
妾一名傍妻。《汉元后传》曰:王禁好酒色,多取傍妻。
处士亦称处子,范蔚宗《后汉书》、《逸民传》、《序》曰,处子耿介,羞与卿相等列。
懊成帝时有两王章,其一河平三年由太仆为右将军,阳朔三年迁光椽动卒。其一阳朔元年以京兆尹忤
王凤下狱死。又有两王莽,其一天水人,字稚叔,昭帝时以卫尉为右将军,盖长主与燕王旦通,谋造反,
云独忠大将军霍光与右将军王莽,此一王莽也。平帝时篡汉者,又一王莽也。又有两张禹,前汉成帝时为
丞相,封安昌侯,此一张禹也。后汉和帝时为太傅,安帝时以定策功封安乡侯,又一张禹也。
咸丰甲寅(一八五四)四月三十日
△思补斋笔记(清潘曾绶)
阅潘太傅《思补斋笔记》,共八卷。其第五掌故,第八易名,虽未全备,然足为未读中秘者耳目之一助。
第七管闻,亦可佐谈柄。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一月初四日
△雪泥屋遗书(清牟廷相)
阅牟默人《雪泥屋遗书目录》。默人名廷相字陌人,山东栖霞人,乾隆乙卯优贡生,官观城县训导。其
子房字农星,嘉茄庆戊寅举人,尝署会稽令事,此书即农星所刻,中列书共五十一种。(曰学易录,曰校正
293
崔氏易林,曰同文尚书,曰尚书百篇序证案,曰周公年表,曰诗切,曰校正韩诗外传,曰左传评注,曰春
秋算忡,曰国语评注,曰礼记投壶算帅,曰古今年表,曰更定汉书王莽传,曰明史论,曰名士年谱,曰绎
老,曰道德经释文,曰校正晏子春秋墨子吕氏春秋韩非子淮南子,曰扬子太玄注,曰绎参同契,曰楚辞述
芳,曰十二赋笺,曰校正龙文四十篇。曰校正说文,曰方雅福书,曰句股重差图,曰两句和与两股弦较算
忡,曰带纵和数立方算法,曰算学定本,曰风星正原,曰校郭璞葬书,曰雪泥屋秘书,曰凡翁丹诀,曰雪
泥屋志。曰神仙集,曰删定唐人试律集,又有拟我法集,曰雪泥屋文集及诗赋策经文时文试帖等十种,惟
周公年表投壶算草已烈)有序者存其序及其大恬。默人之学尽屏古说,专任肛断,持论不根。其《诗切》
一种,云稿凡六易,言余百万,而痛攻《毛诗》,悉反《小序》,甚至改定篇名,盖近玻 之言。(其尤诡异
可笑者,改 风柏舟篇为小柏舟,谓句少于邶之柏舟也。读太叔于田为大叔于田,谓句多于前篇之叔于田
也。改君子于役为鸡栖,改君子阳阳为执簧,改东方未明为折柳,此改篇名也。以黍离入卫诗,以下泉入
豳诗,以葛覃为去妇词,以卷耳为思妇吟,以鹊巢为刺召南君以妾为妻,以击鼓为迎丧词,以谷风为妒妇
词,以简兮为刺大夫弥猴舞,以君子阳阳为思妇梦,以葛覃为赘子词,以采葛为刺人娶妻而不出,以叔于
田为少年词,以风雨为问疾词,以子衿为寄衣词,以出其东门为巫臣喜得夏姬,以蔓草为夏姬答子灵,以
园有桃刺没入人田宅,以十亩之间为刺人悦桑女,以东门之粉为咏神丛歌舞,以东门之池为观美女戏舟,
以东门之杨为咏夜游张灯,以月出为望月词,以泽陂为嘲人怕妇,以羔裘为刺妇人好游,以蜉蝣为刺裸裎
而游,以东山为周公悼亡,以南有嘉鱼刺狎客,以南山有台伤大贵之损生,不如柱下史老聃,以蓼萧庭燎
皆为宫怨,以车牵为刺人送女为贵家媵妾,以角弓为傅母箴娣姒不相亲,以黍苗为送召伯为徐偃王筑城,
以隰桑为宠妃刺王私悦宫婢,以白华为大夫之贤妾见疏而赠其新宠姬,以蛮为穷士谒贵而借资,以大明为
谏成王欲封后族,以思齐为邑姜,以成王观先后画像,以文王有声为止康王欲迁都,以既醉为刺康王留宾
夜饮而弛宫禁,以抑为共和夫人教嗣君小学,如此之类,真是风狂寐语,名教罪人,录之以资笑柄可也。)
《同文尚书》则惟信伏生二十八篇,颇与阎惠诸儒相合,而亦更定篇目,以序为伪。至于《周礼》、《左
传》,无不力诟,以《仪礼》为汉文帝时徐生所造,皆愚妄悖谬,为乱经之巨蠹。其校正《崔氏易林》者,
即《焦氏易林》,以旧序有王莽时建信天水焦延寿所撰之言,谓据《后汉书》、《崔驷传》及《孔僖传》,当
是王莽时建新大尹崔篆所撰。延寿是篆之字,因大尹误为天水,崔误为焦,后人遂以为焦延寿,隋志据以
著录。此说稍为近理,近儒亦有言之者,然亦不得竟改为《崔氏易林》。
其所最尊信者,《老子》、《楚辞》、《太玄》,而以《老子》为经尹喜所倒乱,文义不属,为之移易补缀,
凡七易稿,名曰《绎老》。以《楚辞》为被王逸误注,因考其时地,定《九辨》二《招》为屈原作,稿亦四
易,名曰《楚辞述芳》。是亦可谓心劳日拙者矣。其曰《十二赋笺》者,《高唐赋》、《神女赋》、《好色赋》、
《风赋》、《鹏鸟赋》、《子虚赋》、《上林赋》、《长门赋》、《洞箫赋》、《甘泉赋》、《羽猎赋》、《长杨赋》,而附
以相如《封禅文》子长《报任少卿书》。其曰《校正龙文》四十篇者,始以《管子》、《牧民篇》,终以《史
记》、《伯夷列传》。其曰《神仙集者》,选辑锺离以下群仙诗。其《绎参同契》及《秘书丹诀》等,皆自署
曰凡翁务唐,其文笔峻悍简洁,颇为可 。
国朝山左之学,自蒿庵宛斯谨守古学,拜轩兰皋未谷蔚为大师。近之文泉 友,师法不坠。而默人乡
壁虚造,无所取资,恃其精心,敢于立异,岸然自以为孔子后一人。其实所好者不出丹经道书,所长者不
出时文批尾,枉耗日力,谰言满家。闻其《雪泥屋时文稿》已刻行,颇有隆万家法。盖约其著书之旨,《书
经》、《楚辞》两种,当有可节取;算学道集,存立无害。其《风星正源》所载《风角序》、《星象序》、《农
圃星占序》三篇,语甚平正。《投壶算草》推演郑注,诗文等集,必有佳者。《明史论》汔于宣德十年,为
未定本,其中当有独辟之论。余举畀之烈火可也。以彼其才,浚轹百家,诚亦间出之士,而夜郎自大,恣
意肆言,卒为学究之伧荒,经儒之枭贼,独学而无友,可不戒哉!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九月十七日
△蛾术编(清王鸣盛)
阅《蛾术编》。西庄气矜好,自为学问之累,青压补正甚多,然峻辞诘难,同于反唇,是非校注之体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八月初三日
阅《蛾术编》,此书九十五卷,分《说录》、《说字》、《说地》、《说人》、《说物》、《说制》、《说刻》、《说
集》、《说系》、《说通》十门。《说录》者,经籍目录也;《说刻》者,金石诸刻电;《说系》者,王氏谱系也;
《说通》者,杂说也。迮青匡以《说刻》十卷已采入王兰泉《金石萃编》,《说系》三卷宜入王氏家乘,因
294
去此二门,止存八门,为八十二卷。然《萃编》所取无几,谱系之学非一家之私言,其删之皆谬。《说人》
十卷,于汉惟详郑康成,余不一及,魏晋六朝,竟无一人,唐人亦止六人,宋止一人,元无一人,明止徐
有贞一人。《说物》、《说通》,尤为筒略。惟《说录》、《说地》皆至十四卷,《说字》至二十二卷,为最详。
然王氏小学非专门,在并时远非段桂二钱匹也。其最善者《说地》而已。
九月初六日
阅《蛾术篇》,王氏气矜,好诋讦,心又不细。青厘随事驳之,言亦甚峻。然王氏虽潜心考据,而所学
实未完密,青匡泛览探索之功,亦云勤矣,而措大之气,两君俱不能免,失之眉睫者,亦复多有。即举一
涤论之,王氏谓杭州卢召弓来札云,《通志》采《南史》有沈田子林子传,今《南史》无之,窃疑无此事,
殆必约传所附耳。予深恶郑樵之妄,于《通志》屏而不观,未知果若何?青厘附注云,郑樵之学甚妄,不
知何以《通志》一书,居然与《通典》、《通考》并行?沈田子林子传出其伪造无疑,先生屏而不观,可谓
卓识。案沈约《宋书》以田子林子为其先世,故入叙传而不别立传,此史迁至李延寿,相沿成例。《南史》
不立沈田子林子传,而依《宋书》自叙附入约传,自是李之疏失。《通志》虽直钞列史,其于南北朝用南北
史而不用八书,亦渔仲之因陋就简。然独出沈田子林子传,能兼采《宋书》补其阙,是其一长。乃抱经西
庄俱未一考《宋书》,青 直以为伪造,岂知渔仲何尝自言采《南史》耶?西庄此条,本不成语,书之得失,
自当平心窍之,既不屑观,则不必论,空存此条,何裨于事?《通志》与《通典》、《通考》相去固远,然
亦何至屏而不观,便为卓识。若如章实斋者,本无真见,逞其偏谲,妄尊郑樵,极口《通志》,以为千古独
绝之学,又仅足以欺耳食不学者耳。
九月十五日
《蛾术编》前有丹徒赵彦修序,亦条举王氏之失,颇有考证。其论东汉桓谭张衡亦信谶纬一条,盖不
知纬与谶之分。桓张皆力辟图谶之妄,而于纬则亦信之,以纬者所以辅经,三代之典制,孔氏之微言,往
往而在。谶则假托符命,推说休咎,渎乱不经之书。谶必有图,如今世俗所妄传推背图之类,故曰图谶,
曰图书,亦曰图纬,谓有图之纬也。桓张皆信纬而不信谶,本传所言甚明。后世纬与谶乱,隋并焚之,今
之残简仅存,尤错杂不可辨耳。
九月十六日
△札朴(清桂馥)
阅桂氏《札朴》,同邑李吏目宏信所刻也。桂氏精于小学,故是书于名物训诂,研析独精。吏目号柯溪,
居柯山裹村,与予家同姓而不同宗。吏目亦由部之供事,为云南吏目。据此书跋尾,自言在滇时谬以下僚,
蒙被推许,引与谈论,朝夕商摧,因以此稿付之,属其刊刻。考未介以水平县知县,摄邓川州,则李君盖
为邓川州吏目也。其小李山房藏书极精,今其后嗣已绝,书亦久散矣。《札朴》者,盖取《说文》A1下削
木札朴也之语,以札为简札,朴为木皮,自比于削牍所弃之余。今段氏《说文》已改削木札朴也为削木朴
也,言朴是木皮,朴是木素,削木安得有素,札是衍字。近年莫子偬所刻《唐本说文》木部正作削木朴也。
然《说文》下云了楚谓椟为A1,段氏依《韵会》改为陈楚谓之札A1,而唐本仍作陈楚谓椟A1,盖椟
即牍也,言陈楚谓所削札牍之皮为椟A1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三月十六日
终日阅《札朴》。其辨六宗,引《月令》天宗《蔡氏章句》云,日为阳宗,月为阴宗,北辰为星宗,与
贾逵说六宗云天宗三,日月星辰;地宗三,太山河海;合。贾说与古《尚书》说同。郑注以为星辰司中司
命风师雨师,与其《月令》注天宗谓日月星辰也,又天之神只注谓司中司命风师雨师,自相歧异。按贾逵
说见《礼记》、《祭法》、《正义》引《五经异义》。即贾所注《古文尚书》说也,非别有古《尚书》说。六宗
之义,近时陈恭甫《五经异义疏证》备列二十六家之说,纷如聚讼,莫能折衷。《续汉书祭祀志》载晋太学
博士吴商之说,申明郑义,最有据依。盖里是祭天神之名,非地与山川及宗庙人鬼之祭所可混。《月令》天
宗,亦当是六宗之误。篆文天作A1,六作A1,最相近,天安得尚有宗,为不辞矣。
其说租卤一卣,引《周礼》春官庙用修,谓卣字当作修。案《说文》无卣字,春官鬯人庙用修,注谓
修读曰卣,卣中尊。其下云:凡山川四方用蜃,凡棵字用概,凡 事用散,注云:故书蜃或为谟。杜子春
云:谟当为蜃。郑司农云:修谟概散,皆器名。以此推之,则修不得即为卣字,犹谟不得即为蜃字也。贾
疏谓修字于尊义无所取,故郑从卣,则修非可当卣字明矣。江艮庭篆《尚书》,以卤当卣,亦止取其音同也。
窃谓卣本字当作酉,干支申酉之酉,篆文作卵,古文作照(见汗简),皆与卯之篆文A1古文A1开合相对。
295
《说文》酉就也,八月黍成,可为酎酒;又酒就也。盖今本有脱误,酉即酒字也,故蒙醚等六十七文,皆
从酉,而酉酒两字说解并同。酉者A1剩ㄆ,以八月始酎,故从A1,又取以为声也。静□象尊形,八象
酒形,A1鬯一卣之卣,本字宜以酉为之也。(说详予所著说文隅得。)
其辨燕礼记宾为苟敬,谓苟音己力反。《说文》苟自急敕也,从竿省与从忡之苟字异。《诗》无曰苟矣,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