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校刻尔雅之本,疑别有所指。且洪氏列有八证,虽未必尽确,亦自粲然成理,不得竟斥为无稽之谈?王
氏所驳考证二条,诚为有见,然卢氏此书,用力甚深,其中刊定疑误,卓然发千载之蒙者不少。释文宋本
及叶石君影钞本不可得见,卢本终远胜通志堂本。近来耳食之徒,多訾卢之 乙改,实不然也,学者毋为
所误。)至卷首校勘姓氏,有云东吴朱文游兄,海盐吴槎客兄、东吴严豹人兄等云云,《经典释文》是何等
古书,乃有此九兄之称,竟同屠沽家酒肉簿,都人传为笑柄,不意抱经先生鄙俚至此,岂所谓老将至而耄
及之者耶?言之可发一噱。(慈铭案,此诚不典,然亦足见先辈真璞处。予所见同辈中有年弱于予几半者,
予未尝直呼其字,而公然先施之,其名士刻集者,往往直斥人名,亦世风之日下也。)《复古编》自葛君罢
官,竟不刷印,坊间绝响。闻鲍氏(谓以文)有刻本,似可无容远购,希与蔡君言之。《尔雅正义贷园丛书》
都已买得。《陔余丛考》仅胜席上谈天,只可场中对策,无补经术,不必急于购求也。新刻《抱朴子》,此
间已有,无所校补,不及藏本远甚,俟归后重坐吴山,怀饼就钞矣。小谷谓先生此时将谒朱文正公于皖,
故有归后重钞之言也。其书关系一时学术,先生时尚为诸生,而所得已如此,足徵学力之深。
《笔录》所载考证经义,多有可采,其训诂具有心得,盖承南陔先生之指受也。今最其三则云:
《论语》子张学干禄,郑云干求也,禄禄位也。案《广雅释诂》,禄善也,子张欲求善(犹今俗语欲讨
好,)故夫子告以寡过,寡过则善自在其中。由此推之,《诗》、《旱麓》干禄岂弟,言求善而得乐易也,假
乐干禄百福,言求善而得百福也。孟子曰:经德不同,非以干禄也,言行德自不回邪,非有意求善所谓性
303
者也。干禄与下正行对文,益知非爵禄之禄,《广雅》所释,自为古训。自郑赵诸注,俱以禄为禄位,而禄
善之诂遂昧。王怀祖钱晦之作《广雅》、《疏证》,俱引《周礼天府》注禄之言谷也,谷训善,禄亦当训善为
释,由不得其奉义故也。
《论语》大哉尧之为君也节,《孟子》、《滕文公篇》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
无能名焉,惟天上无巍巍乎三字,似《论语》涉上下节而衍耳。《白虎通》唐犹荡荡也,荡荡者道德至大之
貌也,是荡荡正释尧之所以大,若增巍巍字,似兼高言,而非专言大矣。故赵岐彼注云:天道荡荡乎大无
私生万物而不知其所由来,尧法天,故民无能名尧德者也。《汉书》、《儒林传》唯天为大上亦无巍巍乎三字。
《孟子》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赵注以治释修。案修与循古字通,循从也,由也。(易系辞德之修也,
释文修,马本作循。庄子大宗师篇以德为循,释文循本作修是也。慈铭案,隶修循字相似,古书互讹者多
矣,未必相通。)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犹言吾何由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比读如《乐记》比于慢矣之
比。郑彼注云,比犹同也。其余可取者尚有一二,不及备载。
又答嘉兴沈西 (涛)书,言陈氏湖海楼所刻《周易》郑《注》,尚有数条未及补正云,如《小畜》九
三舆说幅,《释文》本亦作 复,马云车下缚也。郑云伏{艹免}。案《说文》 复,车下缚也。 ,车伏
兔也,似马《易》作 复而郑《易》当作 ,疑《释文》郑字下传写脱作 二字,不得蒙《释文》本
亦作 复之文,遂改经辐字为 复而注云伏兔也。又井九二注坎为水上直巽,义不可通,胡刻《文选注》
引作上直鱼,案《晋书》、《天文志》鱼一星在尾后河中,主阴事,知云雨之期,与坎义相合,知巽字乃鱼
字之讹,此必须改者。(慈铭案,今湖海楼本尚未改正,又钱晦之广雅疏义二十卷,仅知其名,今据笔录,
则已刊行矣。又言所藏有青浦汤运太南唐书注十八卷,徵引极详瞻。)
《笔绿》言《尔雅》所载多古药名,尝欲据《周礼》疾医五药郑注草木虫石谷也取《尔雅》区分五类,
著释药一篇,以老不能成书,将所得诸条,散附《笔录》中。今按其说,往往直录邵氏《正义》郝氏《义
疏》之文, 所发明,然亦间有订正两家之误者。如《释草》离南活{艹兑}注,零陵人祖日贯之为树,据
《中山经》注零陵人植而日灌之以为树,邵氏既引此文,而又云祖日贯之疑有脱误。(慈铭案,此乃邵氏之
慎,郝疏则明云祖贯即植灌形声之为矣。)又藉蘼衅冬注,门冬一名满冬,邵氏谓上文颠棘,为今之天门冬,
此则今之麦门冬。《本草》陶注谓根似积麦,故谓之麦门冬,衅门音同也,郝氏谓即今之蔷薇,恐非。(慈
铭案,郝氏谓今啬薇华白,子若棠梨,多生水侧,春初叶芽可啖。然吾越所见啬薇皆花具红黄而大,间有
白者,亦无子,叶亦无人啖之。京师花亦有红黄白三色,郝氏盖徒以{艹墙}蘼蔷薇音同而附合之,未可信。)
又菟奚颗冻,注隶冬也,又中馗菌小者菌,注地蕈也,似盖郝氏据《释文》中馗舍人本作中鸠,云菟奚名
颗东,颗东名中鸠,是读中鸠上属。又《说文》菌地蕈,盖许亦读中馗属上,与舍人同。案中馗即终葵,《考
工记》玉人抒上终葵首,郑注终葵椎也。凡物之丰上而锐下者,皆谓之终葵,菌之形正似之。则中馗自属
菌言,其小者则谓之菌耳,菌亦以其形言之,郝说非也。(慈铭案,说文菌下止云蕈,不及中馗,许君解字,
不必备举异文,此例甚多。郝氏遽谓其于尔雅亦读中馗属上,自出 乙断,王氏之说是也。)
八月二十七日复阅《重论文斋笔记》,再 其经学三则云。
《孟子》惟兹臣庶女其于予治,赵注兹此也,惟念此臣众汝,故助我治事。案舜虽爱象,岂知其不仁,
他日封之有庳,尚使吏治其国,今甫谟盖之后,反令治其臣庶,恐无此理。《史记》、《五帝本纪》作尔其庶
矣,《索隐》言汝当庶几于友悌之情义也,是并不以为臣庶之庶。先大人曰(此王氏称其父谷人先生之说,)
臣当作[C053],古臣[C053]字形相近而误。[C053]由也,(见汉书刘向传注大戴礼子张问入官篇曰,忿数者
狱之所由生也,距谏者虑之所以塞也,所以即所由也。)于读如《檀弓》于则于之于,彼疏以广大释之,广
大即宽博之义,治有安意,盖象言思舜而忧之甚,欲自掩扌 井之谋,舜诚信之,故口思(惟思也,释诂
文)此由徼幸(诗桧风传庶幸也,释诂庶几幸也。)汝其宽广厥心,予甚安也。(犹今俗语云汝放心我好也。)
与钻穴隙之类也,王伯申(尚书)释与为语助,无意义。案与犹及也,之是也(诗小雅蓼莪笺之犹是
也,尔雅之子者是子也。)谓不由其道,与钻穴隙是类(即同类。)故赵注云是与钻穴隙何异,何异正释之
类二字。孔检讨读与为欤,属上读。焦里堂疑之字为衍文,皆未审之训为是故耳。
《左传》卫懿公好鹤,《史记》、《正义》引《括地志》故鹤城在滑州匡城县西南十五里,是鹤乃地名,
盖鹤邑之人,为懿公左右嬖幸。故《史记》、《卫世家》于好鹤下继以淫乐奢侈四字,《新序》狄人攻卫,其
民曰君之所与禄位者鹤也,所富者宫人也,宫人与鹤对文,正是外嬖之属。《吕览》、《忠廉篇》同。懿公好
鹤邑之人,而与之禄位,乘大夫之车,故国人曰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以国人与鹤(鹤是外邑)相对言,
无事则以禄位与鹤,有事则以甲授国人也。杜于鹤无注,《正义》以鸟释之,恐非。
304
以上三条,虽近于新隽,然诂训名通,皆有依据。好鹤一条,似无坚证,惟乘轩非鹤所乐,汪容甫已
疑之。且国君好鹤,即有糜费,亦何至国人皆怒,临难不战。况以《吕览》、《新序》所言证之,似亦指人。
《春秋》时如晋厉公齐庄公皆以嬖幸致死,非无稽也。录存于此,亦足以示人读书之法。(笔录又言汉书邹
阳传鲁姜薨于夷;孔子曰齐桓公法而不谲,以为过也;春秋传曰叔姬归于纪,叔姬者伯姬之娣,伯姬卒,
叔姬升于嫡,经不讥也;疑皆严氏春秋义。又载海宁俞潜山思谦朱子刊去孝经解云,朱子疑孝经引诗非经
奉文,因刊去大雅曰无念尔祖以下数处,共二百余字。考汉书匡衡疏云,大雅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著
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是朱子所疑后人增入者,正汉儒所谓孔于著之首章者也。又载仁和范介兹景
福云,周颂烈文篇末多一韵,天作篇末少一韵,若移呜呼前王不忘六字于子孙保之之下,则两篇皆协韵矣。
二诗相连,盖误简也。)此书行本甚稀,世所罕见,故节录之。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十二月初十日
△学艺斋遗书(清邹汉勋)
阅邹叔绩《文集》,其《王制周尺解》、《三江彭蠡东陵考》、《九江考》、《汉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考》、
《汝淮泗注江说》、《贰轸释》,皆足以自持其说。《宝庆疆里图说》,备言方志缋图之法,及旧图之病,极为
精 高,它文亦多有本之言。其家书有云,年三十有畸,尚未青一衿,则其入学甚迟。又有云榜发落解,
四十年守经,不能寸进。考叔绩为咸丰辛亥举人,癸丑从江忠源死事,年当已五十许矣。遗书前刻楚人王
运所为传,意求奇崛,而事迹全不分明,支离芜亻塞,亦多费解。此人盛窃时誉,唇吻激扬,好持长短,
虽较赵之谦稍知读书,诗文亦较通顺,而大言诡行,轻险自炫,亦近日江湖亻危客一辈中物也。日出冰消,
终归朽腐,姑记吾言,以讠佥后来而已。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二月初二日
△舒艺室随笔(清张文虎)
阅张啸山《舒艺室随笔》。卷一《经说》,自易至《尔雅》;卷二卷三《说文》,附《玉篇》数则;卷四
《史记》;卷五《汉书》,多据明刻广东本及汪文盛本校日食晦朔月日之误;卷六《后汉书》本纪、《续汉书》、
《律历总》、《逸周书》、《战国策》、《管子》、《韩非子》、《墨子》、《吕氏春秋》、《淮南子》、《庄子》、《文选》
《乐府诗集》,而《管子》所校最多,余不过数条或一二条。其书实事求是,钩贯邃密,而《说文》为尤精,
于近儒段桂钱严之说,多有所补正,卓然不刊者也。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闰五月初七日
阅张孟彪《舒艺室杂箸》甲编上下卷,皆说经及考据之文。孟彪精于律算,为专门之学。又少长吴淞
盛时,多见故家藏书,校雠目录,尤所长也。乙编上下卷,多志传纪事之作,文不能工。其署浙江宁波府
知府林钧家传,林曾为山阴县丞,后又署县事,贪竞巧滑,众所共知,而传极称其贤,谀墓之文,大率如
是。至叙山阴林烈妇李氏事,误以为李烈妇,林氏且谓请旌及立祠墓,皆称林烈女,所以绝之于李,则大
谬矣。墓碑祠额大书林烈妇,尔时余尝争之于邑绅,谓烈女为林童养之媳,未尝合卺成妇,而为林逼奸,
不从以死,宜以李烈女请旌而绝之于林,诸绅不能用,余因为传及诗以志之,今皆存集中。此事本与官无
涉,孟彪盖据钧家所作行述书之,而姓氏颠倒,可知钧之作吏,全无心肝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七月初六日
△读书杂释(清徐 )
阅徐彝舟( )《读书杂释》,其闻见虽不甚殚洽,然实事求事,于经典名物诂训之牵互者,亦颇能钩
析分明。如篷 戚施一条,谓《说文》篷 、粗竹席也,酋黾 {尔黾}、(即戚施正字,酋黾 本作灶。)詹
诸也;(薛君韩诗章句,戚施、蟾蜍,喻丑恶也,蟾蜍即詹诸之俗。)此为弟一义。《国语》、篷 不可使俯、
威施不可使仰:韦注:篷 偃人,戚施偻人;(毛传用国语。)此为弟二义。《尔雅》篷 ,口柔也,戚施,
面柔也;(郑笺用之。)此为弟三义。言其展转相生之故,极为明皙。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十一月二十二日
△曲园杂纂(清俞樾)
阅《曲园杂纂》,每卷为一种。今日阅其《艮宦易说》、《达斋书说》、《达斋诗说》。曲园者,俞氏寓居
吴门马医巷所筑之园,艮宦达斋,皆园中室名也。其说经解颐,仍是《平义》本色。
305
卷四十二《梵珠》,取佛经语为连珠一百八首,卷四十三《百空曲》,广尤西堂《驻云飞》、《十空曲》
为百首,卷四十四《十二月花神议》,卷四十五《银瓶徵》,以岳忠武小女银瓶投井事不见《宋史》及《金
陀粹编》、《忠武行实》,(亦岳珂撰)而周密《癸辛杂识》已载之,今杭之人乃强以张宪为之配,因为之考
以徵其实。卷四十六《吴绛雪年谱》,卷四十七《五行占》,卷四十八《八卦叶子格》,卷四十九《隐书》,
为 辞百事,先隐后解,以《汉志》有《隐书》十八篇也。卷五十《老圆》,取蒋清容《四弦秋》曲意,演
老将老妓而老僧为之说法,效王船山全书后附《龙舟会》衤集剧也。此九种为游艺之余,然《梵珠》词采
斐然,《百空曲》亦清雅可诵,即《十二月花神议》事近游戏,而敷佐典雅,终非《檀儿丛书》等比也。
光绪王午(一八八二)九月初二日
卷四《达斋春秋论》,卷五《达斋丛说》,卷六《荀子诗说》,卷七《何邵公论语义》。其《春秋论》多
取证史事,为成败之鉴,具有深意。《丛说》皆说经史,事为一篇,多出新义。其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
桓始也说,以上九字作一句,读杀字读去声,与余《甲子日记》中旧说同。《荀子诗说》取《荀子》中引诗
者释之。《何邵公论语义》取《公羊解诂》中引《论语》者次列之。皆足备一家之学。惟据《北堂书钞》引
何休曰君子儒将以明道、小人儒则矜其名,是不知此本出何平叔《集解》引孔安国说,《书钞》以其出《集
解》,遂作何晏曰,而钞本又误作何休曰,俞氏犹沿刘申甫误说而不知审正也。
九月初三日
阅《曲园杂著》卷二十七《改吴》,改吴虎臣《能改斋漫录》也。卷二十八《说项》,说项安世《项氏
家说》也。卷二十九《正毛》,正毛居正《六经正误》也。卷三十《评袁》,评袁质甫《瓮牖闲评》也。考
订多精确。
九月初四日
卷三十一《通李》,通李冶《敬斋古今︻》也。卷三十二《议郎》,议郎瑛《七修类藁》也。卷三十三
《订胡》,订胡鸣玉《订讹杂录》也。卷三十四《日知录小笺》。项毛袁李郎胡诸家,学问皆不甚深,毛言
小学,尤多疏舛,俞氏辟之,绰有余力。其于《日知录》谓体大物博,未能涉其藩篱,故自谦曰小笺,然
所订正七十余条,亦多有依据。惟大原一条,引《史记》、《匈奴传》南逾句注攻太原下晋阳,以证《诗》
之薄伐犭严允、至于大原,当从朱子说为今太原阳曲县,则非也。无论周汉时事不同,宣王时晋穆侯方盛,
慎固疆圉,犭严允无由出入;且诗人方夸武功之伟,而薄伐仅至晋阳,何足云乎?夫薄伐者征之也,征必
至其国,晋阳岂犭严允之地乎?若谓猡允入侵,而驱之仅引晋竟,是以寇诒诸侯矣。顾氏以泾阳属安定地
望准之,而知大原即原州平凉县,其说不可易也。又阅卷三十五《苓子》,分内性等十章,学《法言》、《太
玄》,故为艰深之词。卷三十六《小繁露》,皆溯小事俗语之原,亦自典雅。
九月初五日
三十七《韵雅》,取《广韵》中不经见之语,以类编纂,略如《尔雅》之例,分释天释地释人释物四篇,
极有裨于小学,惜未载音释,如有人更加以疏证,尤可传也。又如有人能取《集韵》中语,如《尔雅》篇
目,编纂成文,为之疏证,则更足为六经资粮,非仅助小学矣。又阅卷三十八《小浮梅闲话》。小浮梅者,
其曲园中临池小槛名,录其与配姚夫人闲话俗传小说真伪之事。卷三十九《续五九枝谭》,续尤西堂作也,
而较有名理。卷四十《闽行日记》,卷四十一《吴中唱和诗》,皆不足观。
九月初六日
阅《曲园杂纂》,卷十七《读韩诗外传》,卷十八《读吴越春秋》,卷十九《读越绝书》,卷二十《读
冠子》,卷二十一《读监铁论》,卷二十二《读潜夫论》,卷二十三《读论衡》,皆篇叶无多,每不过二三十
条,而辨误析疑,多有据证。外传及《潜夫论》,亦兼举赵(怀玉校)、汪(继培)笺之失,俞氏熟于经子,
精于诂训,固非诸家所及也。
九月初十日
阅《曲园杂纂》卷八,《士昏澧对席图》,卷九《乐记异文考》,卷十《生霸死霸考》,卷十一《春秋岁
星考》,卷十二《卦气直日考》,卷十三《七十二候考》,卷十四《左传古本分年考》。其《士昏礼对席图》,
谓以经注观之,夫妇对席对馔一一如绘,贾《疏》亦明白。而自敖继公后好为异说,今取张氏惠言《仪礼
图》之夫妇同俎,郑氏珍《仪礼私笺图》之特俎纵设,而更┢夫之菹醢酱氵音于少北,妇之菹醢酱涪于少
南,以合经言俎设于豆东(注云菹醢之东。)设黍于酱东之文,而各为图说以明之。《乐记异文考》取《史
记》、《乐书》及《汉书》、《礼乐志》、《荀子》、《乐论篇》、《家语》、《辨乐篇》、《说苑》、《修文篇》,考其文
句之异。《生霸死霸考》以霸《说文》云月始生魄为 字,《乡饮酒义》云月三日则成魄,《康诰》释文引马
306
融注云魄フ也,谓月三日始生兆フ名魄,而《汉书》、《律历志》引刘歆《三统术》以朔日为既死霸,次日
为旁死霸,望日为载生霸,次日为既旁生霸,始以霸为月之无光处。于是孟康注《汉书》遂云月二日以往
月魄死,故言死魄,魄月质也。枚氏伪《古文尚书》、《武成篇》又造哉生明之文,以为月之三日,其说甚
辩。《七十二候考》备载《夏小正》、《易纬通卦验》、《礼记月令篇》、《周书》、《时训篇》、《魏书》、《律历志》、
《旧唐书》、《历志》所载李淳风《麟德历》、《开元大衍历》新旧二法,附王冰《素问注》,而终之以国朝时
宪书。以七十二候入历,始于北魏,其候用易轨与《周书》不合,一行始改从《周书》,至今沿用之,而为
注其同异,较近人钱唐罗氏(以智)《七十二候表》又加详焉。《左传古本分年考》,谓传文如惠公元妃孟子
至隐公立而奉之,本连下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为文,卫庄公娶于齐至桓公立,乃老本连下四年春
卫州吁弑桓公而立为文,自编次者必以某年建首于其前,所有文字皆截附上年之末,如此之类,方三十二
条,皆为之订正,以存左氏之旧。
九月十五日
△俞楼杂纂(清俞樾)
阅俞荫甫《俞楼杂纂》,亦每卷为一种,共五十卷。俞楼者,其诂经精舍弟子为筑楼于孤山之麓,在六
一泉之西,名白俞楼也。其第一卷为《易穷通变化论》,第二卷为《周易互体徵》,第三卷为《八卦方位说》,
第四卷为《卦气补考》。余素不喜论易之变互反对卦气,尤不喜言方位。今日阅其卷五《诗名物证古》,取
朱子集传中所释名物,证以旧说之异,不加辩论,而义自见。卷六《礼记郑读考》,以段茂堂氏撰《周礼郑
读考》而不及《礼记》,故补为之。得此及胡墨庄氏《仪礼古今》、《文疏证》,而郑君三礼改读之义发明过
半矣。以人事未及遍究而止。
光绪王午(一八八二)九月初七日
卷十三《论语郑义》,取郑君诗笺礼注中有及《论语》者诠次之,以存郑学。卷十四《续论语骈枝》,
续刘端临氏作也。又阅卷三十九《广杨园近鉴》,广张氏之书而兼陈善恶,以为劝惩。卷四十《壶东漫录》,
亦随笔 记之属,曰壶东者,犹陆友仁杂志题研北也。卷四十一《百哀篇》,其己卯悼亡之作,为七绝一百
首,曰百哀者,取元微之贫贱夫妻百事哀语也。卷四十三取国朝诸家记载新异之事,分义奇愚逸悲五事,
事各五类,各系以序论,其意亦主风世,而奇零挂漏,太觉不伦,其名尤近于戏,然读之殊足感人。卷四
十五《废医论》,分《本义》、《原医》、《医巫》、《脉虚》、《药虚》、《证古》、《去疾》七篇,具有名理,其《脉
虚》、《药虚》二篇,析理尤精。
九月初八日
卷七《礼记异文笺》,取郑注所引异文,为之疏证,得此更足发明郑君礼学。惜徐氏养原《周礼故书考》
尚未得见也。卷八《郑君驳正》、《三礼考》,其中亦颇纠郑失,盖俞氏不深信郑学也。此卷尚读之未竟。
九月初九日
阅《俞楼杂纂》卷九《九族考》,卷十《玉佩考》,卷十一《丧服私论》,卷十二《左传连珠》。其《九
族考》谓当从《尚书》今文家说,合母族妻族数之,以古文家说上至高祖下至元孙之说为不然,而又分别
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亦足自成一义,然不当合母妻言之,余别有论。其《丧服私论》,谓后世妇为舅姑
之服,既加至斩衰三年,则妻父母之服,宜加至小功;外祖父母之服,宜如唐开元制加大功,使轻重略称。
又谓妇为夫之祖父母,宜加期;为夫本生父母,亦宜服期。又谓为舅之妻,亦当如开元制服缌,皆本人情
以为言也。然此等事要当别论之。
九月十一日
卷十五《论语古注择存》,卷十六《孟子古注择存》,皆辨何解赵注之优于侏注处,多折衷平允。卷十
七《孟子高氏学》,以高诱《吕氏春秋序》自言尝正《孟子章句》,因取高氏《吕氏春秋》、《淮南子》、《战
国策》注中涉孟子者略诠次之,以存高氏一家之学。卷十八《孟子缵义》内外篇,取我善养乎浩然之气等
三节及养心莫善于寡欲一章为内篇,取仁者无敌及善战者服上刑一节、今天下之地一节、王如施仁政于民
一节、今王发政施仁一节、尊贤使能一章为外篇,而畅其论说,使文义相贯,意似专为今之客气用事及慕
效西器者而发,固有 之言也。然持议有本,不堕矫激,亦足为中流一壶。
九月十三日
卷十九《四书辨疑》,辨元人陈天祥撰《四书辨疑》十五卷,专辨朱注之误,俞氏颇称其善,而举其说
之未合者,复为之辨,仅十五条。其汤盘为盥器一条,昔人已言之。卷二十《群经剩义》,言初欲作《续群
307
经平义》,以衰老不复能成,因举所得者刻之。
九月十四日
卷二十一《读文子》,卷二十二《读公孙龙子》,卷二十三《读山海经》,于《山海经》误文奥义,订正
甚多,亦时举毕校之失。九月二十一日
阅《俞楼杂箸》中诸经说,其言大战于甘、乃召六卿,是战败而申儆之辞。《君 》之召公不说,是召
公以主少国疑,欲周公循殷家兄终弟及之制,说皆极 高。乃者,难之辞也,既云大战于甘,而又加乃辞,
则既战而召可知。其下只数不共命,则战败可知也。《吕氏春秋》、《先已篇》云,夏后伯启(各本误作夏后
相,据高注及御览引改正。)与有扈战于甘泽而不胜,六御请复之,夏后不可云云,可知古解本如是。《君
正义》引郑王皆云周公既摄王政,不宜复列于臣职,夫曰不宜复为臣,是即欲其为君也,知郑君及王子
所见皆同,必如此解,则篇中历数殷时代有重臣保义王家皆终臣节,所以释其疑者至矣。至曰我则鸣鸟
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则其意更显也。此皆由熟绎经文而得,所以有功经学。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闰五月十七日
△宾萌内集(清俞樾)
阅《宾萌内集》凡五卷,分论篇说篇释篇议篇杂篇,其议论隽利而颇涉肤浅,又喜新巧,而偏驳者多,
文笔亦太轻滑,故为时所诟病。然读书既富,时有特识。如《先 论》、《滕文公论》、《秦始皇论》,下篇《马
援论》、《邹元标论》、《明代争国本诸臣论》、《周书明丑说》、《左氏春秋传》、《以成败论人说》、《蜀汉非正
统说》、《释盘古》、《释姜 原》、《释公主》、《释佛寺》诸篇,皆言之有故,持之成理。而《明丑说》借古
之象刑,为申明其义,尤有功于名教。以左氏之论成败,谓不欲穷天道之变,所以箸兴亡之理,绝祸乱之
源,深得圣人微意,亦为有裨经学。《学校祀仓颉议》欲以沮诵史籀胡母敬程邈为四配,以司马相如史游李
长扬雄班固贾鲂六人从祀,而不祀李斯;又以书法之羲献,韵学之周沈,破坏字体,变乱古音,为六 之
罪人,八体之巨蠹;亦折衷平允。虽今之所谓帖体者,非始于二王,今韵亦非周沈之旧,而力创新意,风
俗靡然,为古今之一大变,实自四人始也。《考定文字议》谓经典之字,皆宜壹以许为的,一曰正字义,二
曰正字体,悉罗列许书正《字》,辨俗体之误,尤学者所不可不读。自乾隆后通儒辈出,卢弓父等 事校书,
遂谓经典自有相承之字,不必 专依《说文》,于是黄荛圃辈墨守宋版,至以骨董为经学,岂知字之宜正者
先在于经,经文既讹,何论它事?宋椠俗误甚多,其结体多依法帖为之,即上而唐石经及《五经文字》,亦
不免参以俗学。再上而蔡邕一字石经, 专用隶体,已渐开碑帖临摹之习,取便流俗,岂三代竹简之所传,
汉初缣素之所留耶?俞氏此议,实获我心矣。其《释左右》二字,谓左右对文取义,当相配。今左从工,
右从口为不伦,工当是巨之省,巨所以为方,从巨即从方也。口是囗(读围) 字非手。口字囗者圆象,
从囗,即从圆也;A1执方又执圆,天地之道也,论甚名通。然方圆之方《说文》自有A1字,何不云左
即从A1,而必从巨作 省赌文以为迂曲乎?《外集》骈文四卷,皆其旧作。俞氏亦自谓鄙薄卑下,其气
体浅俗,词意纤佻,诚近于吴园次一派,然终是读书人语。如《与友人谢不饮酒书答汪莲俯书报孙莲叔书》、
《谢梦渔香南忆梦圆序》亦典雅清绮,足称佳构也。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九月十四日
△儆季杂箸(清黄以周)
定海黄元同秀才(以周)《儆季杂箸》两册, 本未成,多所涂改,中皆考据之作,实事求是,多前贤
所未及。据其自叙,所箸有《周易十翼后录》、(辑历朝诸儒十翼旧注,并及各经注疏史文史注诸子文选,
以发明圣传。)《经义通诂》、(采经典中诂训性理之语,分类纂之,凡二十四目,曰命,曰性,曰才,曰情,
曰心,曰学,曰意,曰道,曰理,曰仁,曰礼,曰智,曰义,曰信,曰忠,口恕,曰静,曰敬,曰刚,曰
中,曰权,曰诚,口圣,曰鬼神。)《经礼通诂》、(龋ō传所载典礼之类,仿五经异义例,广采诸说,以析其
同异。)《读书小记》、(分九类:曰易说,曰书说,曰诗说,曰礼说,曰春秋说,曰论语说,曰孟子说,曰
国语说,曰杂说。)《经句释》、(辑群经古注,考其句读之异同而增之。)《经词释》。(取王氏经传释词所列
诸训,为之推广补正。)闻其书皆已成,洵一时之朴学矣。又闻其父薇香先生名式三,号儆居子,亦诸生。
所箸有《易释》、《春秋释》、《尚书启蒙》、《论语后案》、《周季编略》、《儆居集经外绪》言,卒时年七十余,
尚箸书不辍。儆季禀承家学,自己酉落解后,穷经十年,不应试。近寓湖上,肄业诂经精舍中,闻今年可
得优贡,浙东经生,盖无与比。以并世二百里内之人,姓名泯然,无人乐道,可谓不求闻达者矣。此韩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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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见殷侑《公羊注》而自谓非复人类者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八月初六日
阅黄元同《儆季杂著》,其补《史记》、《越世家》,辨王无强之见杀在楚怀王二十二年,为周赧王八年,
非楚威王时。无强之败,仅失江淮南故吴地,其子压尚保郎邪,更传王尊王亲两世,始为楚考烈王所伐,
失郎邪。而其族人尚据浙东故越地。直至秦始皇降越君,置会稽郡,其子孙始居东瓯及闽中,非无强败时
已失会稽。皆考订细密,确有据依,言越事者所必采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十五日
△读书杂识(清劳格)
阅劳季言《读书杂识》,共十二卷。季言名格,仁和诸生,入赀为训导,以同治甲子岁卒,年四十五,
无子。此书其兄青主(检)及其友归安丁宝书所编刻者也。季言之父笙士,为臧在东氏弟子,尝校刻归安
严修能(元照)《尔雅匡名》一书,箸有《唐折冲府考》,未成,季言续完之。其学尤熟于唐代典故,所手
校者有《元和姓纂》、《大唐郊祀录》、《北堂书钞文苑英华》诸书,又钞得《大唐类要》,为曝书亭旧物。此
书自卷一至卷六,皆杂校群籍,为之补正,一书或不过一二条;卷七亦杂缀,而附以《唐杭州刺史考》,卷
八为《读全唐文札记》,卷九卷十为《宋人世系考》,卷十一十二亦杂考群书,颇乏伦次,盖编纂之失。其
学 博无涯 ,强识过人,勤于搜采,不愧行秘书矣。又《唐御史台》、《精舍题名考》三卷,仁和赵星甫
(名钺,嘉庆辛未庶吉士,官泰州知州。)所创,季言足成之者。此外尚有《唐郎官石柱题名考》二十四卷,
亦赵氏创稿而季言成之,已刊行,当与《唐折冲府考》并购之。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月二十七日
△{艹谖}园随笔(日本物茂卿)
得子培书,以日本物茂卿所著《{艹谖}园随笔》五卷送阅。其言颇平实近理,所论阴阳、理气、质性、
教化、六经、佛老之忄旨,皆有特识。其言周官有{折石}蔟氏翦氏赤友氏蝈氏壶涿氏庭氏,后儒吴草庐辈
皆疑其不经,非周公旧。不知此必古洪荒氏以此得民心者,子孙世守其业,以至周代,故周公存其官。观
于伯益烈山泽,驱猛兽龙蛇,皆为当世大政,掌以大臣者何哉?大氏上古民极醇朴,智慧未开,百尔器械
未作,以一倮虫而处乎角牙蹄翼狺狺相争之中,其所苦可知。当时有一智慧人,能祛民所疾苦,则群奉之
弗替。善哉晦庵先生曰:《周礼》一书,皆从广大心中流出也。此段议论,颇为正大。其论学极取程朱,而
力辟其同时人伊仁斋(藤)以宋儒为禅儒、以朱子为不仁之说。其论僧徒医卜之术,亦有名理。盖彼国之
儒而能辩者也。言伊仁斋所著有《语孟字义童子问》、《大学辨》诸书,其驳天地开辟之说,及非鬼神非卜
筮辨仁义,亦彼中之雄桀者。其《童子问》援荀子道经之言,而谓危微精一老氏之训也。又讥朱子以诚意
正心之说告孝宗,而曰:庸暗之主,岂能受之,正所谓欲其入而闭之门;惟当如孟子说齐梁君可也。其言
亦甚犀利。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九月二十四日
阅《{艹谖}园随笔》。其卷二论乐之为教一首,文极醇实,得教化之本。卷四论诗文,论乐律,论黍尺,
论数,论占,论天学家,论五行,论天地生人,论中国夷狄,论祭祀,论三公燮理阴阳,皆有名理。其一
条云:此方乐唯五调,乃隋世所传,汉之旧法所谓清、平、瑟、楚、侧也。清为双,瑟为黄钟,楚为越,
侧为般涉,唯平名不易。而所谓黄钟调宫,即周汉黄钟;其谓之林钟者,缘琴法一字,必兼散实二声,故
误耳。其一条云:《扶桑名贤传》载小河君雅尊经籍,嗜倭歌,尤好聚奇书。此方称倭,本非佳称,故本邦
自以和代之。其一条云:文字皆华人言语,此方乃有和训颠倒之读,是配和语于华言者。而中华、此方语
言本自不同,不可得而配,故此方学者不知字义,皆由此作累。又云:此方读字,有音,有和训;和训又
与和歌语、俚语不同。盖以音读之,大觉高远艰深,远于人情;以和训读之,乃觉其平易近于人情,更换
以俚语,愈益平易。同一字而其殊如此者,皆声响所使,如华人于其语,亦皆义由音响而殊也。此方学者
误会圣贤之言,皆多此累。予近学华音,识彼方俗语,而后所见余转平易。又云:文章非他也,中华人语
言也。中华语言与此方不同,先修有作为和训颠倒之读以通之者,是盖当时一切苟且之制,要非其至者。
故和训所牵,字非其字,语理错适,句非其句。凡此诸条,皆足考彼国制度。为自来志日本者所不详。余
见日本所刻书,行字之旁,皆有钩勒,或小注数目字。前日尝以询冈鹿门。鹿门笑曰:此敝邦之所以不免
为东夷也。凡书须回环读之,其义方明。如《大学》在亲民,须先读民,后读亲,方读在;若如中国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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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之,则不能解。譬言吃饭,先言饭,后言吃,方俗如此。今读茂卿书,乃知由语言不通,音声各别,故
以和训颠倒读之,亦犹之翻译有三合还音诸法,此亦后之史志所宜详也。
九月二十五日
《{艹谖}园随笔》卷四云:近岁僧玄光博学涉古书,能属文,此方诸儒所不及。其《谵语》中论孟子
弟子斋宿而后敢言,宿读作肃。《坤》、《文言》阴疑于阳必战,疑与拟通。《中孚》六三或鼓或罢,引《仪
礼》朝廷曰退,燕游曰归,师役曰罢。《明夷》六四获心意,意与臆通。《诗》、《庸阝风》:升彼虚矣,引《管
子》注,虚,地名。彤弓燕飨之别,右与侑通。 寿引《仪礼》注,以财货曰酬,《左传》昭元年酬币。(案
毛传,右、劝也。 寿、报也、是亦读右为侑,让 寿为酬。)《大雅》、《大明》:造舟为梁,引《尔雅》注,
比船为桥。(案正义已引孙炎尔雅注及杜预左传注。)《瞻 》之章,懿厥哲妇,懿与噫通。及摘林希逸《庄
子注》之误,皆凿凿有据。又言《论语》孟懿子问孝、樊迟御为侍御。引十三证讥朱子以一时之问对,为
数日之论议;一坐之问辨,为行路之谈。祭于公不宿街肉,援《韩非子》及《汉书》,以宿为久留之义。其
所训释,虽中国诸儒多已及之,而出于彼国缁流,实为难得。卷一又引玄光《溲勃》中载客有以佛法未来
中国之前,人死或苏,而未尝梦见其所谓阎罗十王者。玄光答以譬之僻邑无医之地,愚朴之氓,食堇而死,
不识其为毒,谓为偶然,及良医来,指示其孰为良,孰毒也,始识其为毒中;乃以祖考时未尝有谓良毒,
而疑医之妄,岂理乎?此论茂卿虽以如巫之占梦驳之,然亦可谓能辩矣。
九月二十七日
△疑辨录(明周洪谟)
阅明周文安(洪谟)《疑辨录》,分上中下三卷,前有成化十六年自序,结衔称礼部右侍郎,盖其进呈
之本。其序言官祭酒时为六堂诸生会讲而作。上卷为先儒训释有害经旨者二十四条;中卷为先儒训释有误
经旨者五十五条,又与经旨不协者二十五条;下卷为发明先儒言外之意百又七条。于汉唐宋诸儒,皆肆意
驳诘,于朱子亦无所回护,而攻汉儒尤烈。其中下卷多零星经义,一知半解,亦或有可取。其上卷辨春秋
周正至十六叶,约六千言,深取蔡九周不改时月之说,而谓鲁史每年本先书冬十一月。孔子作《春秋》,每
年截取前两月,而与春正月为首。其妄正与同时之吕泾野不谋而合。吴氏所谓行夏时之说至泾野而怪斯极
者,盖尚未见此书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正月二十一日
△日知录集释(清顾炎武)
终日阅黄汝成《日至录集释》。其卷首叙录,言采辑至九十六家,又得阎氏若璩、杨氏宁、(字简在,
江阴人。)沈氏彤、钱氏大昕四家校本,互相证核。书成后,又就正于武进李申耆、吴江吴山子、宝山毛生
甫三君,亦可谓致慎致详矣。然畸零漏略,采择不当,间下己意,亦鲜所发明,非善本也。顾氏此书,自
谓平生之志与业尽在其中,则其意自不在区区考订。世人谓其经济胜于经史,盖非虚言。而阮文达据《四
库提要》所论,以为矫枉过中,未可为腐儒道,则予甘受腐儒之讥矣。尝谓此三十二卷中,直括得一部《文
献通考》,而俱能自出于《通考》之外。后儒考古愈精,遂掎摭之,以为疏舛,岂知先生者哉。有能如翁氏
之注《困学纪闻》,以注是书,诚儒林之鸿宝也。黄氏此释,以为 高矢可耳。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二十一日
△潜邱劄记(清阎若璩)
《潜邱劄记》中有《与戴唐器书》云十二圣人者,钱牧斋冯定远黄南雷吕晚村魏叔子汪苕文朱锡鬯顾
梁汾顾宁人杜于皇程子上郑汝器;又增喻嘉言黄龙士为十四人(又云:谓之圣人者,乃唐人以萧统为圣人
之圣,非周孔也。)中惟黄顾差无愧色,朱汪次之,魏杜又次之,钱吕不必论,冯与梁汾不过文士,余更无
甚表见,乃知标榜之习,国初犹盛也。(顾亭林广师篇自言不如者,王寅旭杨雪臣张稷若傅青主李中孚路安
卿吴志伊朱锡鬯王山史张力臣凡十人。山史力臣已鲜表见;安卿余初不知其名,后阅亭林集有赠路舍人泽
溥诗。殆即其人;而雪臣究不知何人,俟再考。(按路泽溥为明故大学士路振飞子。杨雪臣名 ,武进人,
著飞楼集一百二十卷,讲学东林书院,年七十余卒,亭林集中有寄杨高士 一首。见张穆顾亭林先生年谱
卷三。))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二十二日
阅阎百诗《潜邱劄记》凡六卷。卷一卷二,皆杂考,往往直录旧说,而无论辨。卷三为释地余论,卷
310
四上为策跋等杂文,下为《丧服翼注》、《日知录补正》,卷五为书牍,卷六为杂体诗,而前冠以《 玑玉衡
赋》一首,末系以郑耕老《劝学文》及《跋》一通。后附其子咏《左汾近稿》。此本为百诗之孙学林所编,
《四库书目》所谓杂糅无法者,然搜寻较备。百诗穷力于古,论辨精实,而识力未高,压于宋元俗儒之说。
甚至以《诗序》为不必信,《尔雅》为不必读,故全谢山以陋儒目之。其所著书,自当以《四书释地》为最。
故此书所论地理,亦多确 ,若以与并时之顾亭林 量短长,则学识尚相去甚远。近时平定张穆并作顾阎
二谱,盖不出为山西人之见而已。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二十六日
阅《潜邱劄记》。百诗与戴唐器书,有曰十二圣人者:钱牧斋冯定远黄南雷吕晚村魏叔子汪苕文朱锡鬯
顾梁汾顾宁人杜于皇程子上郑汝器,更增喻嘉言黄龙士,凡十四人,谓之圣人,犹唐人以萧统为圣人之圣。
然其他文于苕文极口诋斥,尤痛辟其《古今五服考异》之谬,至两相诟詈,有同仇譬。于南雷亦有违言,
条驳其《明夷待访录》之误,且谓其文章不及牧斋。而于牧斋,谓其诗胜于文。苕文诚浅狭多妄言,其考
据固不足当百诗一 ,若南雷则非百诗所能敌也。钱唐冯山公亦力攻《古文尚书》者,尝著《淮南子洪
保》,以与百诗同居淮安时所辨论,故曰淮南子,洪者大也。其名本不经,然其倾倒百诗,可谓至尽,而百
诗亦力诋之。谓其所据在《家语》、《孔丛子》、《竹书纪》年及《鲁诗》《世学》、《世本》、《毛诗》古义,真
谬种流传,不可救药。盖其矜己好骂,若同时毛西河李天生等,亦一时习气悚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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