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交钱警石蒋生沐劳季言诸人，故所收多秘籍，有南唐秘书监陈致雍《曲台奏议》十卷、周雪客（在浚）《陆
氏南唐书注》十八卷、《宋诏令》一百卷，考南唐事者莫备于此。又言其师曹宝书（森）尝见胡恢《南唐书》
十卷，又言《大唐郊祀录》中有《南唐祭礼》，亦陈致雍所定。又言游简言孙晟皆谥忠，见《曲台奏议》，
而马陆书本传中皆不载，安得觅诸书而观之也。（陆书孙晟传载谥文忠，此偶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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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甲申（一八八四）正月十七日
阅朱述之《开有益斋读书志》，其中多古义异闻，非收藏家卖骨董之比。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初五日
△东塾读书记（清陈澧）
夜阅《东塾读书记》，分《孝经》、《论语》、《孟子》、《易》、《书》、《诗》、《周礼》《仪礼》、《春秋》小
学诸子《三国志》朱子书各为一卷。经无《礼记》，史止三国，盖未成之书。其学折衷汉宋，实事求是，而
独不取荀子，盖未知兰陵之学者也。又其意实不满宋学，而故为门面之语，亦可不必。（朱子书后又有论西
汉数页，编次颇无序。）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十月二十六日
阅《东塾读书记》中《春秋》诸子两卷。其言皆极平实，惟谓《左传》多后人增入语，取姚姬传吴起
辈附益之说；谓荀子所谓学者止欲求胜前人，其《非十二子》中尤专攻子思孟子，盖其失甚矣；又谓荀子
诋子游氏之言甚于子张子夏氏，或以子思孟子之学出于子游；则诬说游辞，不足与辨也。又阅小学一卷，
虽简而不枝。《论三国》一卷，《西汉》一卷，皆寥略，其标题止曰三国，曰西汉，殊非是。
十一月初一日
近人番禺陈兰浦（澧）《东塾读书记》云，庄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公羊》以为贤齐襄公复九世之雠，
此盖有激而言，未可为《公羊》病也。下文公及齐人狩于郜，《公羊》以为讥与雠狩，雠者无时，焉可与通，
可见《公羊》深恶鲁庄公不复雠，遂以为贤齐襄公复雠，故云襄公事祖祢之心尽矣，九世安得云称？明讥
鲁庄公忘其祢也。慈铭案，此真善读《公羊》者，然独未尽也。庄九年，公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公
羊》云，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雠。（何注复雠以死败为荣，故录之。）此复雠乎
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雠也。曷为不与公复雠？复雠者在下也。（何注时实
（今本此下衍不能二字）为纳子纠伐齐，诸大夫以为不如以复雠伐之，于是以复雠伐之，非诚心至意，故
不与也。）则《公羊》于此事不啻反覆言之深切箸明矣。夫败而犹为荣，何况能复？以名复者犹足录，何况
以实伐者夸大也。（亦解诂文。）其后既非以实，又以致败，而犹夸大之，其责臣子之复雠，言至痛而意至
切矣。邵公解在下为臣下之下，是也，以庄公一生绝无雠齐之心也。近儒孔[B219]轩氏解在下为在后，以为
不于襄公而于桓公之世，非也。复雠论世，则与大九世复雠之说相矛盾矣，与百世可也之语益相戾矣。陈
氏此说，非特善说《公羊》，亦甚有功名教，故为申释之。扶经植义，后之君子，或有取焉。
十二月初一日阅《东塾读书记》中《易经》一卷，真实事求是者也。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八月十三
日
阅《东塾读书记》、《诸子》一卷，所言皆大义醇实，不捃摭琐碎。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七月十八日
阅《东塾读书记》讫。陈氏取材不多，不为新异之论，而实事求是，切理餍心，多示人以涵泳经文、
寻绎义理之法，甚有功于世道。其文句于考据家中自辟町畦，初学尤宜玩味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正月初五日
△味经斋遗书（清庄存与）
阅庄氏《味经斋遗书》，凡《尚书既见》三卷，《尚书说》一卷，刻于乾隆癸丑，无序。《毛诗说》四卷，
刻于道光丁亥，亦无序。《周官记》五卷，刻于嘉庆癸亥；而末有其孙绶甲跋，则题道光丁亥。又《周官说》
五卷，据绶甲跋，《周官记》五卷及《周官说》前二卷，皆侍郎手定，其后三卷，则绶甲于遗稿中辑录者也。
《春秋正辞》十一卷，附举例要旨各一卷，亦刻于道光丁亥，前有朱大兴序，题嘉庆辛酉。（《春秋正辞》
后尚有《乐说》一卷，《四书说》一卷。（此两种岂可附正辞后。）《味经遗书》尚有《彖传论》一卷，《彖象
论》一卷，《系辞传论》一卷，《八卦观象解》二卷，《卦气论》一卷，此非全帙也，计缺五种。（此节子所
注，简子专搜目录，其书不知已刻否？））侍郎诸书，惟《正辞》九卷，《要旨》一卷，已刻入《学海堂经
解》中。今读其《尚书既见》，皆泛论大义，多主枚书，绝无考证发明之学。据仁和龚 瑟人《定庵文集》
中《侍郎神道碑》，言侍郎亦深知枚书之伪，其时攻者甚众，其伪已明，侍郎居上书房，深念伪书中如《禹
谟》之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太甲》之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旅獒》之玩物丧志玩人丧德等
语，皆帝王格言，恐伪书遂废，后世人主，无由知此，因作《尚书既见》三卷。书出而世儒群大诟之，盖
不惜污其身以存道者。然其中如言成王即位时，已非幼年，所云冲人孺子，特家人寿 相与之常言。惟周
319
公之心，成王未能知，即二公亦不知之，故有居东之避；而二公惟教成王以居丧之礼，思慕之忱。当周公
贻王以《鸱 》之诗，正二公及王歌《闵予小子》诸诗之时，盖二公亦以文王武王之德克享天心，嗣王之
典学好问，思哀思难，未有过失，何周公之诗忧患迫切如不可以终日者，心不然之，故王亦未敢诮公尔。
至后二公日在王所，而不能弭风雷之变，其时二公未尝有一言。王独深信天道，不待父兄百官，议其仪法，
即日具亲逆周公之礼，遄行出郊矣。此必非汉以后守文良主之所能然，而岂羁卯成童之事乎？盖《书序》
为荀卿蒙恬所汨乱，于是大小《戴记》有成王幼不能莅阼之言，而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先赐霍光矣。其论
甚辨，反覆至数千言。又痛斥郑《笺》罪人斯得为成王诛周公官属之谬。皆未免轻弃传记，凭私臆造。其
《毛诗说》，以日居月诸为卫人杀州吁后，庄姜念先君两子皆败、自伤之诗。《葛覃》以后妃亲葛为俭而失
礼，谓葛之覃为美后妃之容，黄鸟之鸣为美后妃之言，皆穿凿不可信。侍郎专于《春秋》、《公羊》，其说经
惟主知人论世，而不为名物训诂之功，故经学虽无家法，而文辞奥衍，自成一子。其《周官记》，卷一为《冢
宰记》，中著五官之属表；卷二为《司徒记》，附载师任地谱，以明均土分民之法；卷三为《司马记》，补《周
官》阙文，文仅五叶；卷四为《冬官司空记》，采《尚书》《国语》及以下诸传记之说，为《冬官》补亡，
以存周公事典之略；卷五为《司空记》，则搜撮周秦之书，可备徵引者，盖存为外篇，以当冬官传疏之属。
《周官说》五卷，皆杂论五官之文，要旨疑义，多所诠释。其第三卷第四卷皆摘举经文，为之补注。第五
卷中附量地任民谱。绶甲跋言先大父之治经最先致力于礼；又言先大父治礼本郑氏学。盖侍郎之学，《春秋》
最精，《礼》次之，具有功于先哲，而实非本于康成。至其从子葆琛氏，始究心于无阝郑，所箸如《五经小
学述弟子职集解》诸书，不可谓非汉学专门也。其《尚书今古文考证》，亦绝不同其世父之言。卿珊闻亦为
汉学，非专守家传者。然侍郎虽不足为醇儒，而无愧于通人，经制之学，亦昭代名家矣。《春秋正辞》等书，
予已先读之，不具论。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十七日
△十驾斋养新录（清钱大昕）
夜阅钱氏大昕《十驾斋养新录》，乃随时 记之作，不及《日知录蛾术编》诸书之赅博，而考证古义，
搜辑佚文，亦卓卓可传。其论古人若好恶等字，皆无虚实动静之分，乃后人强别以音声者，因引《大学》
国治及治其国两字，陆德明一音直吏反，一云当读平声，而齐修正诚格字皆不闻有两音，何独于一治字辨
之为尤可笑。论甚新 高，足破千载之蔽。余论古字通用，若曰与聿通，勉与亻免通，嫱与墙通。斫无坎
音，今俗作斫固非，作砍亦俗字。予尾修修之当作修，古无 字。上帝板板之板当作版，《说文》无板字。
贽字当作挚，蛰乃俗字。大学新民当依旧文作亲民。皆有至义。其论史学亦细密。论杂学颇多采掇它书，
罕所推发，因为作两跋，大略论之如左。（案板板之板，畔之假借字也，畔者反也。）
咸丰己未（一八五九）十月初一日
钱辛楣《养新录》论郡望，言朱有沛国义阳吴郡河南四望，而今人但称沛国。沛之显者，在汉为朱浮，
今朱氏不皆祖浮也。三吴之朱，当称吴郡，若徽国之后，则依文公自称新安可也。张有清河南阳吴郡安定
敦煌武威范阳犍为沛国梁国中山汲郡河内高平十四望，而今人但称清河。张之显者多矣，如季鹰思曼之
裔，则当云吴郡；茂先道济之裔，当云范阳；西平公执之后，当云安定；平子之裔，当云南阳；不应概称
清河也。《广韵》顾姓出吴郡，不闻有他望。今顾氏所祖，不曰雍曰荣，则曰野王曰况，皆吴人也，而改称
武陵，谬矣。陆有吴郡河南二望，河南之陆，出自鲜卑，本步陆瓜，魏孝文时改为陆氏。今陆氏皆宗绩续
逊抗，则为吴郡审矣，而转有取于代北之陆。间有不称河南而称平原者，或以士衡为平原内史而称之，则
吾未闻以所历之官为郡望者也。又今人姓金者多称其望曰彭城，此承吴越避讳，改刘为金，姓改而族望未
改，如仁山之后称彭城，是为当矣。若日 之裔，出于匈奴浑邪王，封侯累世，久居三辅，不应冒彭城之
望。又谓自五季之乱，谱牒散失，至宋而私谱盛行，士既贵显，多寄居他乡，不知有郡望者盖五六百年矣。
故言王必琅邪，言李必陇西，言周必汝南，其所祖何人，迁徙何自，概置弗问云云。
予按王氏太原之望，先于琅邪，汉司徒允时，祥览犹未兴也。（允传己言仕州郡为冠盖。又魏太尉王凌，
允之侄也，先祥览而显。）晋时琅邪大兴，而太原自魏司空昶（王浑王济王蒙王恭皆此一支。）至晋乎北将
军坦之，亦世为名臣。坦之子忱与国宝等始以贵骄败，自是琅邪愈盛，而太原遂不振。然太原王琼之族，
大显于北朝。至陈隋以后，琅邪应淮水绝王氏灭之言。唐时琅邪已远不及太原，（李肇国史补，言荥阳郑，
冈头卢，泽底李，土门崔，四姓皆为鼎甲，太原王亦为四姓之匹。）至宋益微。又按《新唐书》王贞公徽传，
徽京兆人，僖宗时为宰相，号名臣，谱言其先本魏诸公子，至汉从关中霸陵，以其故王家，遂为王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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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祖罢，仕宇文周为同州刺史，葬咸阳，子孙因家杜陵。曾祖择从昆弟四人，至凤阁舍人者三人，故号
凤阁王氏。讫大中时，登进士者十八人，位台省牧守者三十余人，是又于太原琅邪外为京兆一大宗也。又
按汉王陵沛人，王尊涿郡人，王章泰山人，王 济南人，王褒蜀人，王嘉平陵人，王商（字子威，非成帝
舅。）亦涿郡人；而元后之父王禁，东乎陵人，徙魏郡。其时惟王吉为琅邪人，与诸家皆自为族。东海王常
王霸颍川人，王梁渔阳人，王丹京兆人，王堂广汉人，王充会稽人，而惟王良为东海兰陵人，盖即琅邪支
也。魏晋时王朗东海郯人，殆亦与琅邪同族。而王修（字叔海，与晋人太原王修小名苟子者是二人。）北海
人，（即王裒祖父，魏志王修传作北海营陵人，而晋书裒传作城阳营陵人，郡名改易也。）王观东郡人，王
经清河人，王隐陈郡人，是皆别于太原琅邪者。今王氏惟称琅邪，其称太原者已鲜，余无论矣。
吾李氏自汉将军广以来，称陇西为大望，至后魏而赵郡之李大盛，几过于陇西，虽太和中定四海望族
七姓，以陇西李宝为首，赵郡李楷为末，然《魏书》言孝文重门族，范阳卢，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
并赵郡李为五姓，衣冠所推，赵郡诸李人物尤多。世言高华者，以五姓为首，盖陇西惟西凉武昭王后一支，
赵郡则有东祖南祖西祖三支，又有申公房等。至唐代陇西为皇族，而赵郡名阀犹盛，名相如李靖李敬玄李
元忠李绛李吉甫李德裕等，指不胜屈，然渐有冒陇西以自附皇族者。其赐国姓又不下百余家，谱牒遂乱，
不可识别。又考汉有李寻平陆人，李通南阳人，李忠东莱人，李 李固汉中人，李修李膺颍川人，魏有李
丰冯翊人，晋有李熹上党人，李密犍为人，李重江夏人，李矩南阳人，又蜀李氏宕渠人，皆别于陇西赵郡
者。至赵宋时有交趾李氏，西夏李氏。元代以后又有高丽李氏（明季辽东宁远伯李成梁一族，即高丽之后，
为世将家。）嗣更混淆凌杂，莫穷其原。惟吾族自唐汝阳王 以后，世系分明，代有传述，乃千百中一二者
焉。同邑山前村李氏，亦越中膏粱，而其家谱，前列唐宗室，后云宋太尉忠襄公显忠始迁于越。按显忠本
名世辅，系夏人降宋者。夏自拓拔思恭唐末以功赐姓李氏，何前后矛盾如是！近世不学，作志乘者，往往
不知检史，遂有此等笑柄。周氏汝南固为巨望，而吴江夏太守周鲂，为吴郡阳羡人，传子晋左将军周处，
孙安丰太守周 等，世为名将，是周氏有吴郡一大望也。孔氏皆望曲阜，然春秋时，如卫孔氏为国大族，
陈有孔宁，郑有子孔，（郑公族，以祖之字为氏。）皆当有后人，不止宣圣一支。晋时吾越自孔愉后，名人
辈出，为会稽甲姓，则孔氏当有会稽望矣。谢氏皆祖陈郡，而越之谢氏，自汉谢夷吾后，谢承谢敷代有传
者。陈郡之谢，至东晋后始寓居于越，故晋初以孔虞魏谢为会稽四族（见世说。）则谢氏当有会稽望矣。此
类不可枚举，因阅钱氏说，推论其大略如此。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一月初十日
阅《养新录》。此书虽博奥不及《困学纪闻》，宏富不及《日知录》，而精密则胜之，要皆探讨不尽者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五月三十日
阅钱竹汀《养新录》。此书亦钻研靡尽，然较之《日知录》，自有大官庖与卖饼家之殊，至精绝处则红
绫异味，转非天厨所及也。其音韵之学尤精，出颜氏《五书》之上。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闰四月二十三日
△质疑（清任泰）
阅荆溪任氏《质疑》一册，无序目，仅三十叶，杂论经学。其说经无家法。然如谓济盈不濡执，《毛传》
由 以上为轨，上乃下之讹；轨者两轮之间，轨即彻也，彻者通也，中空可通者皆谓之轨，其说皆与段若
膺氏同。谓众维鱼矣，众即螽字，《公羊》作 众螈，古字往往无偏旁，其说与卢召弓氏引叮ù身说同。（二
说王伯申氏经义述闻皆驳之，然以段氏丁氏说为长。）其说《左传》富父终甥椿其喉，疏谓六尺六寸之戈得
及长狄之喉，必改其兵者非也。狄皆徒步，鲁自乘车，车崇六尺六寸，人长八尺，戈长六尺六寸，已得二
丈余，故得椿其喉耳。所辩独为精皙。此书以活字版印之，又多空处，皆以墨笔填补，卷首有高邮王氏藏
书印。近日闻文简之孙兵部主事某者卒于京邸，其书尽出售，此其一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七月二十四日
△溉亭述古录（清钱塘）
阅钱氏（塘）《溉亭述古录》。其学专于律算，予所不解。录中如《爻辰论》、《三江辨》上下篇、《与王
无言论说文书》、《丁小疋汉隶字原校正叙》，皆名论不刊。《三江辨》下篇及与王无言书，尤为杰作。《周公
摄政称王考》，则专守郑义，自为汉人专家之学。春秋以独书文姜哀姜出姜穆姜齐姜五夫人之嘉礼为惩乱本，
虽持论甚通，终近私测，不可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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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十三日
△宝甓斋札记（清赵坦）
夜阅赵宽夫孝廉《宝甓斋札记》，其考《左传服注与郑说不同》一条，甚详 ，（据世说新语云，郑康
成尽以所注春秋传予服虔。）余少可取，盖多记诵而乏心得者。宽夫名坦，仁和人，道光辛巳举孝廉方正。
（阮文达《学海堂经解》，凡举宏博及孝廉方正者，皆谓之徵君，此非也。二者皆唐宋科目之一，非由徵辟，
安得以徵君称之？况孝廉方正，正宜以今时俗之称举人者当之，其举也为恩例所应有，尤与宏博异，孙渊
如称江叔云为孝廉是也。）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正月二十六日
△瞥记（清梁玉绳）
梁玉绳《瞥记》载乾隆丁酉十月上谕，四库全书馆进呈李チ《济南集》，其《咏凤凰台诗》有汉彻方秦
政句，因检《北史》、《文苑传序》，亦有颉颃汉彻、跨蹑曹丕之语。始皇酷虐无道，自可显斥其名；曹丕躬
为篡逆，称名亦宜。若汉武帝尚为振作有为之主，黩武惑仙，乃其小疵，岂得直书其名？著交武英殿将《北
史》、《文苑传序》改为汉武；其李チ《集》亦一体改正，云云。大哉王言，可谓千古独出之识，昔人无道
及者。往年有人以毛稚黄《巽书》求售。稚黄名先舒，钱唐人，国初有盛名，因取观之。其首卷论唐高祖
太宗及宋太祖太宗伦纪事，称宋以太祖太宗，而称唐二帝皆以名。余举谓友人曰：前代帝王，自非商辛杨
广，皆不应斥名，况唐高祖创业之君，太宗古今推令主，尤后代所宜尊崇，稚黄又与宋二帝同论，乃一以
名，一以庙号，两两相形，又非以此寓褒贬，而称谓淆乱，非惟无识，且亦不知文章体裁，无论其文之拙
也，遂还其书。今日偶忆之，漫记于此。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六月二十一日
△钱竹汀先生日记（清钱大昕）
阅《钱竹汀先生》、《日记》，嘉庆十年其弟子钱唐何上舍元锡所刻，凡三卷。卷一所见古书，卷二所见
金石，卷三策问。所见古书，遇有旧本僻籍，皆随笔 记，得之某处，借之某人，并评述卷数序跋印记，
间下论断，或已见《养新录》及文集中（如续汉郡国志吴郡安县即娄县之讹诸条。）其最精 高者，如驳《潜
邱 记》谓湖广之名起于元，本宋荆湖北路荆湖南路，止当沿其故称，以广字涉虚也。考元立湖广行省，
实兼宋之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四路，广字本非无著。明时广东西别为省，则不必更沿广字，百诗不能别白
言之，亦误。谓段若膺《说文解字读》，亦有自信太过者。其第一本草部，删去芹字，并斤与芹为一。删去
{艹务}字，{艹务}训毒草，务训卷耳，今却以毒草属{艹务}而删{艹务}。示部之樟礻覃，草部之薷，皆疑为
后人增入。又谓上讳不当有篆文。皆未可信。谓《广雅》、《释诂》篇摇字下亦 关反三字，晦之《广雅疏
义》亦未详，此三字当是曹宪音，后人羼入正文； 关当作妖，亦妖正切摇字。《方言》，忄 疗治也，张
稚让元本亦必是忄 字。若摇乃常用字，不须下音，去此三字，则摇疗连文矣。《释训》 下有{扶弓}々
字，亦是以音羼入正文，与此正同。（晦之乃先生之弟，名大昭，号可庐，著广雅疏义二十卷。）谓《史记》
南宋大字本《司马相如传》，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今本无成都二字。《子虚赋》赤玉玫瑰注，
郭璞曰，赤玉赤瑾也；今本注无赤玉二字。谓《左传》宋版大字小字二本，昭二十年卫侯赐北宫喜析朱Θ
谦一节，注、皆死而赐谥及墓田传终言之，两本皆同，即何屺瞻所见而阎百诗所叹赏者也。谓宋刻朱文公
《周易本义》，（咸淳乙丑九江吴革刊）杂卦传遘遇也，不作 后，与唐《石经》岳倦翁本同，（此亦见养新
录。且谓说文无 后字，徐铉新附乃有之。古易卦名本作遘，王辅嗣始改为垢，后儒皆遵王本。惟杂卦传
以无王注未及改。宋本犹存此古字；明人撰大全者尽改为 后，自后坊本相承，不复知文公元本矣。）可证
文公本犹未误也。向读咸速也恒久也注惟咸速恒久四字，甚疑之，读此本是感速常久，乃悟俗本之误。诸
条订正之功，俱关系不小，读经史者所当亟知。
其记所见古椠，多自黄荛圃。荛圃名丕烈，吴县举人，刻有《士礼居丛书》，聚宋元古本甲于天下，顾
千里为作《百宋一尘赋》者。次则袁又恺吴查客诸君，皆乾隆间三吴藏书之薮。所见金石卷中，言杭州如
塔《四十二章经》石刻，出虎邱《观音经》石刻之上。此经予家绛跗阁中有扌 本数帙，先大夫尝装成直
幅，以圣因寺石刻罗汉像对悬东西壁间，供奉极严。自六如塔毁后，予尝欲一至塔下，访此经在否，竟匆
匆不果。今遭兵火，更不知何如矣。钱氏又言，萧山县崇化寺西塔基记，文称吴越王长舅郑国公吴延福载
兴 专塔二所，而末题唐下元戊午年，此殊可疑。戊午、周显德五年，何以不称周而称唐耶？此已见《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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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堂金石文跋尾》。（曰唐下元者，Т甲三元术，以唐兴元元年甲子为上元，会昌四年甲子为中元，天 元
年甲子为下元，戊午乃下元甲子之第五十五年。）崇化寺即今只园寺，乃晋许询舍宅， 专塔今尚存。予屡
至只园寺，未及访此记也。
策问乃条系经史事以为问目，盖以课子弟及书院生徒者。
是书为诸城刘布政喜海所藏，前有燕庭藏书印记，眉闾多有批字，皆自记其所得之书。言所藏者有百
衲《史记》，即钱氏所言宋乾道蔡梦弼本。又言道光初曾见宋椠《咸淳临安志》于都门，有珊瑚阁藏书印，
以值昂未得。又言道光庚戌春见宋刊李璧注王诗于琉璃厂书肆，为邵位西所得。（位西、仁和邵懿辰字，今
乱后不知消息。）又言咸丰元年，得宋淳 椠本《国朝诸臣奏议》于书肆，缺卷与爱日精庐藏本同，洵善本
也。又言家藏有宋刻《玉台新咏》小字本。又有道光戊申在浙时，屡从范氏天一阁借钞书，则其为浙藩时
也。又言在蜀时，闻乾隆四十四年制军福康安修成都城，什邡令任思任得孟蜀石经数十片于土壕中，字尚
完好，当时据为已有，未肯留置学宫，为可惜也。任令贵州人，罢官后原石辇归黔中矣，余访求竟无所见
云云，则其川臬时也。又屡言大兴朱氏菽华吟馆、杭州汪氏振绮堂两家藏书。朱氏即笥河先生家，所言少
河丈者，笥河子锡庚也；汪氏即小宋舍人名远孙者。刘君聚碑籍甚富，精于鉴别，尤留心异本。如此书中
所记《左传》有宋椠本，卷末题淳熙柔兆 滩合山阮氏种德堂刊，见徐兴公《红雨楼题跋》；彭文勤公有宋
《梦溪笔谈》，见《知圣道斋跋尾》；足见其随处留意。祁参政（承 业）《澹生堂藏书训》所谓因地因人因
代以求之法也。闻刘君罢官后，书卷以外，宦橐萧然，想其风度，不愧文正文清家法也。其为浙藩，虽以
才绌废，然承平时如此风雅监司，政亦难得者耳。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九月二十日
△采硫日记（清郁永河）
夜阅仁和郁永河《采硫日记》。永河字履无可考，盖福州需次下吏或地方官幕客也。此其赴台湾之鸡笼
淡水采炼硫黄按日所记，叙次不免芜陋，间附绝句，亦俚拙。然言澎湖岛屿，台湾形胜、海道曲折、民俗
利害，俱颇详悉。时当康熙初年，郑氏甫平，而其言台湾之不可弃，有曰外藩之觊觎此土者，流求安南日
本俱不足虑，惟红毛最狡黠，战舰最精，火器最利，又为西洋人，用西洋阴惊，其意不可测，幸远隔重洋，
未遽为患耳。若得此地，则不可制矣。其于近日之事，竟如烛照。又言郑氏虽夜郎自大，而世奉明朔，厚
礼宁靖王鲁世子，非唐末五代藩镇所及。又载宁靖王朱术桂之殉节及绝命诗；而述平郑之功，亦归之姚少
保，则当时耳目相及，公论可凭，足见李安溪之乡曲私袒，施氏子孙之辨诬，（专辨袁子才姚宫保碑之误，
施氏后人所撰，仅数叶，其言大抵奉彭二林之与袁简斋书。予去年于厂市见之。）皆可不必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五月二十九日
△拜经日记（清臧镛）
阅臧氏《拜经日记》，其言诗之不吴不敖及不吴不扬，郑《笺》本皆作不娱；《礼》之寡人固不固，郑
注本作寡人固固焉，以焉字属上句读。《诗》有《释文》可据，《礼》有《正义》可据，今本皆为《王肃》
说所乱，其论甚确，而卢氏《经典释文校证》、阮氏《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皆不从之。以两公之重拜经，
又皆身与其事，尚各执所见如是，此兰台定本，固非韶旨不能耳。
同治庚午（一八七○）十一月初八日
子部•类书类
△艺文类聚（唐欧阳询等编著）
《艺文类聚》引《益部耆旧传》曰，严遵为扬州刺史，行部闻道旁女子哭声不哀。问之，云夫遭烧死，
遵敕吏舆尸到，令人守尸，曰当有物自往。吏白有蝇聚头所，遵令披视，得铁锥贯顶。考问，以淫杀夫。
案陶宗仪《辍耕录》载元姚忠肃公天福勘县令妻顶囟钉迹事，与此略同。今里俗小说，又传会以为包孝肃
事。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只十九日
△ 周玉集
阅《 周玉集》。此书名见《宋史》、《艺文志》及《通志》、《艺文略》，究不定其为谁作；此刻出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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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旧钞卷子本。云；原十五卷，今仅存十二、十四两卷。每卷未有记云：天平十九年岁在丁亥写。天平
十九年当唐玄宗之天宝六载也。其书分类系事，各题篇名，十二卷分聪慧、壮力、鉴识、感应四篇，十四
卷分美人、丑人、肥人，瘦人、嗜酒、别味、祥瑞、怪异八篇。其书掇拾奇零，绝无条理，重忄┩ 缪，
不胜指摘，盖是六朝末季底下之书。然其中如引《孝子传》李善两乳存孤事云：李善本是李文（今后汉书
独行传作元。）家奴。又云：历邻乞乳，得济朝夕，时既经久，邻里厌之，不肯与乳，儿遂损瘦，命在须臾。
李善感结，悲不自胜，号泣呼天，求哀请救，天感其志，两乳汁流。与《后汉书》所叙不同。又云：郡县
奏闻，遂达天听，上感其义，赐善姓李，表之朝野，迁堂邑令。以《后汉书》及《东观汉记》 之，则善
初拜太子舍人，后出为平阳丞，迁堂邑令，终日南太守，始终官爵，历然可考。又其从主姓李，出于帝赐，
尤足以裨史阙。其书凡引《类林》者七，引《春秋后语》及《同贤记》者各三，引王隐《晋书》王智深《宋
书》及《语林》、《古传》、《论语疏》者各一。《语林》引曹操杨修读《曹娥碑》事。王智深《宋书》引陶渊
明好慕山水，恒处幽林，以酒畅释，有人就者，辄脱葛巾沽酒，畜一素琴，及一醉一抚一拍啸咏而已。《论
语疏》引颜子问一以知十，谓问君子教道之法，子曰：道者，道也。颜回即解之。父以慈道子，子以孝道
父，夫以和道妻，妻以柔道夫，兄以友道弟，弟以恭道兄，君以明道臣，臣以忠道君，友以信道己，己以
仁道友，此所谓十也。其说甚异，不知出何人《论语》疏？《皇疏》亦无此文也。又引《晋抄》者十余条，
引《后汉抄》者二，皆不足据。如引师旷辨故车脚炊饭为劳薪事，谓出《史记》；引田真兄弟三人分产，庭
前紫荆三株花弃枯萎事，谓出《前汉书》；则其它可知矣。兹将所引《古传》、《同贤记》王隐《晋书》三则
写出之，以备考。
《聪慧篇》引《古传》云：路妇，不知何处人也。孔子游行见之，头戴象牙栉，谓诸弟子曰：谁能得
之？颜渊曰：回能得之。即往，至妇人前，跪而曰：吾有徘徊之山，百草生其上，有枝而无叶；万兽集其
裹，有饮而无食；故从夫人借罗网而捕之。妇人即取栉与之。回曰：夫人不问由委，乃取栉与回，何也？
妇人答曰：徘徊之山者，是君头也；百草生其上、有枝而无叶者，是君发也；万兽集其里者，是君虱也；
借网捕之者，是吾栉也；以故取栉与君，何怪之有？颜渊嘿然而退。孔子闻之曰：妇人之智尚尔，况于学
士者乎。（案此不知出何书。马氏肃绎史、孔子类记、孙氏星衍孔子集语皆未之采，其辞忄旨与韩诗外传所
载之子贡挑阿谷之女事，同一杼轴，而较冲波传采桑娘事为雅驯。）
《感应篇》引《同贤记》云：杞良秦始皇时北筑长城，避苦逃走，因入孟起后园树上。起女仲姿浴于
池中，仰见杞良而唤之，问曰：君是何人？因何在此？对曰：吾姓杞名良，是燕人也。但以从役而筑长城，
不堪辛苦，遂逃于此。仲姿曰：请为君妻。良曰：娘子生于长者，（案此长者谓富贵家也，乃汉魏间古义。）
处在深宫，（案深宫通指上下，亦汉以前古义。）容貌艳丽，焉为役人之匹？仲姿曰：女人之体，不得再见
丈夫，君勿辞也。遂以状陈父，而父许之。夫妇礼毕，良往作所。主典怒其逃走，乃打煞之，并筑城内。
起不知良死，遣仆欲往代之，闻良已死，并筑城中。仲姿既知，悲哽而往，向城中啼哭。其城当面，一时
崩倒，死人白骨交横，莫知孰是。仲姿乃刺指血以滴白骨，云若是杞良骨者，血可流入。即沥血，果至良
骸，血径流入，便将归葬之也。
《肥人篇》引王隐《晋书》云：孟业，晋时幽州刺史也，为人大肥。下官还京。晋武帝意欲称之，乃
作大称挂于殿壁。业入见之，曰：陛下作称，欲何为也？帝曰：朕闻人重千斤者吉，朕欲自称有几斤。业
曰：陛下正欲称臣耳，无烦圣躬。于是称业，果行千斤。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月二十三日
《 周玉集》、《鉴识篇》引《类林》：汉宣帝时开输属山严石，下得二人，身被桎梏，将至长安，变为
石人。宣帝广集群臣，问无知者。惟刘向对曰：此人是黄帝时诘窳国臣，犯于大逆，黄帝不忍诛，乃枷械
其身，置输属山，幽在微谷之下，若值明王圣主，当得出外。宣帝不信，以向言妖，执向下狱。向子歆自
出应募，云：须七岁女子以乳乳之，石人当变。帝如其言，即变为人，便能言语。帝问其状，皆如向父子
之言。宣帝大悦，拜向为大中大夫，歆为宗正。案《山海经》前载刘秀所上表，有云：孝宣时，击 石于
上郡，陷得石室，其中有反缚盗械人。时臣秀父向为谏议大夫，以《山海经》对曰：贰负杀{穴契}窳帝，
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上大惊。其事已出傅会，此因以推演，而所言尤怪妄不经；然裴
子野《类林》世久不传，此犹存其七事，亦可少见梗概矣。（感应篇引晋东郡太守苟伦弟儒溺于盟津，求尸
不得，伦授笺河伯，经由一宿，弟尸乃抱笺而出事；又邹衍五月飞霜事；嗜酒篇引陈遵饮客投辖事；怪异
篇引周幽王时蜀岷山崩壅江水事；肥人篇引满旧夏月，膏流堕地，人以器承取用为灯烛事；别味篇引易牙
辨淄渑事；皆云出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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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其书所引，往往舛误。如《肥人篇》引《笑林》云：赵伯翁不知何时人也，为人大肥。夏日醉卧，
有数岁孙儿，缘其腹戏，因以李子八九枚，内 比脐中。后李烂汁出，谓言脐脓，告家人曰：我将死矣。
遂遣敕处分，须臾李核乃出，始知孙儿所为。此盖出邯郸淳《笑林》也。其下隔一条云：赵女赵伯翁之姊
也，乃肥于兄，嫁与王氏。王氏以其肥，不能获时，（案二字有误。）遂诬之云，无有女身，因即放遣。更
后嫁李氏，李氏方始得其女，乃知昔日黜退，实是诬枉。此与上条语意相衔，其出一书无疑，乃云出《魏
志》。无论《三国志》本文，固无此事，即裴《注》于《魏志》载肥人者三事，（太祖纪注载曹嵩穿后垣妾
肥不能出事；明帝纪注载京邑有一人食兼十许人遂肥不能动事；王粲传注载上将军曹真性肥事。）亦并无此
文，知其所载书名固不足荆ㄝ也。
十月二十五日
再校《 周玉集补》，得《后汉书》四事。韩棱为下邳令，有仁政，雹不入界。范书《棱传》无此事。
赵峻属文，落纸如飞，下笔即成，都不寻覆。范书峻附《郭躬传》，不载此语。玉况为陈留太守，蝗不入界。
今见范书《虞延传》注，而况无传。梁辅为郡吏，大旱乞雨，积薪誓曰：日中不雨，即自烧。未及日中，
天忽大雨。范书不见姓名，盖皆出谢承诸书。
十一月初一日
△太平御览
阅《太平御览》工艺部，明万历间常熟周氏活字版本也，错误尤多。前有《国朝会要》一则，是宋人
所引，故首加谨案二字。又庆元五年七月，朝请大夫成都府路转运判官兼提学事蒲叔献序，言向惟建宁有
刻本，兹重刻于蜀中。又有迪功郎前阆中县尉双流李廷允跋；及常熟周堂序，言其祖勉思为天官大夫时，
得故本；后遂散逸，从闽贾购其半，又得其半于无锡顾、秦两家，相国养翁严公复畀史馆缮本订正之，得
活版百余部，与顾、秦二氏分有之。则此本亦甚难得也。严公即文定公讷，常熟人。天官大夫，吏部郎中
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六月二十日
△读书记数略（清宫梦仁）
阅宫梦仁《读书记数略》。梦仁字定山，泰州人，康熙庚戌进士，由翰林御史官至福建巡抚。是书共五
十四卷，分天地人物四部，自理气至草木，凡五十四类。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圣祖南巡至扬州，梦仁方罢官
里居，以是书进呈，奉旨刊行，次年刻成，令其孙 赉书及板片进御。此本前有陈相国廷敬、王尚书鸿绪
两序，梦仁进书、进书式、进书版三表及凡例。其成书时，梦仁年己七十七矣，虽较王氏《小学绀珠》增
辑为多，而王氏学有根氏，即绪余所记，亦自条理秩然。梦仁全以王氏为先河，而庞杂 牾，错谬叠出。
今日偶取其人部族望类订之。
如六人一品一条下崔 、郸为礼部吏部，酆司农卿，郇大理卿，鄯右金吾将军，郾相宣宗。考《旧唐
书崔 传》云，昆弟六人，仕官皆至三品， 郾郸三人知贡举，掌铨衡，冠族闻望，为时名德。 终于太
常卿（正三品。）赠吏部尚书（亦正三品。）鄯官太子詹事（正三品。）转金吾卫大将军（亦正三品。）赠礼
部尚书（亦正三品。）郾终于浙西观察使（唐代诸道节度观察使犹明及国朝乾隆以前之总督巡抚无专品，而
唐制节度观察皆兼上州刺史，为从三品，）赠吏部尚书（正三品；）郸由太常卿（正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加中书侍郎（正三品，门下中书侍郎本正四品，上阶代宗二年升。）相文宗武宗，卒于西川节度使；郇大
理卿（从三品。）酆司农卿（从三品。）皆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小学绀珠》作六人三品本不误，
而下又系之曰 郾郸，凡为礼部五吏部再，此语本于《新唐书》、《崔 传》，谓 郾郸三人凡五为礼部侍郎，
再为吏部侍郎也。梦仁误去郾字及五字，又误以为再字指 郸两人皆为礼部吏部，不知唐制六部侍郎止正
四品上阶也。郸相文宗武宗，《绀珠》误以为相宣宗，梦仁又误以郸为郾，是全不知检对本书者矣。
《中山五王》一条下注云，《水经注》王莽子兴生五子，并隐居涿郡，光武封为五侯。考此出《水经》、
《易水篇》，注云昔北平侯王谭不从王莽之政，子兴生五子，并避时乱隐居云云。《小学绀珠》引之作王谭
北平侯不同王莽，子兴生五子云云，梦仁乃截去不同以上字，竟作王莽子兴。《汉书》、《王莽传》，言莽四
子字获安临，俱早死；所寺侍者生男兴及匡。更始到长安，下诏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则莽之子孙已尽
灭，安得复封？是于《汉书》并不寓目矣。
三世司隶一条，列鲍宣子永孙昱，而《后汉书》、《郭躬传载》下邳赵兴子峻孙安世三叶皆为司隶，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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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收。父子宰相二家一条，列韦仁约子承庆嗣立，郑 瑜子覃朗，而总注曰唐武后朝。考两《唐书》及
《唐会要》，韦思谦（即仁约）相武后，承庆相武后中宗，嗣立相武后中宗睿宗；郑 瑜相德宗顺宗，覃相
文宗，朗相宣宗。郑之与韦，时代悬绝，乃俱系之武后。此二条为《绀珠》所无。《四库提要》言梦仁以《绀
珠》及张九韶《群书拾唾》为蓝本。案九韶明人，《群书拾唾》亦名《群书备数》，予未之见。梦仁凡例中
以《绀珠》与《备数》并言，疑二条本于九韶之书，而梦仁未尝考之《两汉》、《两唐》等书也。
又如辅佐类三元一条，于宋止例孙何王曾杨 冯京四人，此《绀珠》原本如此，自为可据。后人谓唐
代三元有崔元翰张又新武翊黄三人，然《旧唐书》、《崔元翰传》止称进士擢第，登弘词贤良科，三举皆升
甲第；《张又新传》亦只称其登进士第。又宋代三元有陈尧叟宋庠王岩叟，然尧叟史仅称其举进士第一；庠
举开封礼部试皆第一，而时当仁宗谅阴，不殿试，遂以礼部试为正奏名（此宋制如是；）严叟为明经第一。
厚斋宋人，所考自确，止举四人，是也。至金之孟宗献，元之王宗哲，皆是三元，明见正史，而梦仁亦不
数之，但续列明之商辂一人，则又疏矣。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正月十四日
子部•丛书类
△颐志斋丛书（清丁晏）
阅丁氏《颐志斋丛书》凡二十一种：《周易述传》二卷，《周易讼卦浅说》一卷，《尚书余论》一卷，《禹
贡集释》三卷，《禹贡蔡传正误》一卷，《禹贡锥指正误》一卷，《毛郑诗释》四卷，《诗考补注补遗》三卷，
《郑氏诗谱考正》一卷，《毛诗陆疏校正》二卷，《周礼释注》二卷，《仪礼释注》二卷，《礼记释注》四卷，
《孝经述注》一卷，《北宋二体石经记》一卷，《金天德大钟款识》一卷，《子史粹言》二卷，《郑司农陈思
王》、《陶靖节陆宣公年谱》各一卷，《石亭纪事》二卷，《百家姓韵语三编》一卷，《读经说》一卷，共四十
卷。今日先毕其《周易述传》二卷，述程子之传也。《北宋二体石经考》一卷，咸丰丁巳五月得之淮安书肆
者。《周易》二十八纸，《尚书》四十二纸，《毛诗》二十纸，《春秋》二十四纸，《礼记》二百十二纸，《周
礼》二十八纸，《孟子》三十七纸，共三百九十一纸，每纸八行，每行十字，一行篆书，一行真书，约存三
万三百字有奇，装为四大册，盖汴宋石经之存，莫多于此矣。丁氏为记一首，略考其与《唐石经》及今本
之异同，而附何子贞（绍基）《长歌》一首，丁氏和韵一首，叶润臣（名澧）跋一首。汴宋石经之有《孟子》，
《宋史》及《玉海》无言之者，尤足以广异闻也。《金天德大钟款识》一卷，道光壬寅得之淮安北门城楼者，
丁氏为之考，且系以诗及黄树斋（爵滋）诗各一首，又附《淮安府学元铸祭器录》（并至正莲华寺大铜炉大
铜炉瓶款识。）《淮安府城南宋古砖记》、《淮安俯署东报恩寺高丽古鼎歌淮河铜鼓歌》、《元移相哥》、《大王
铜印歌》，皆以类编入者，事关地志掌故，非为苟作。《百家姓韵语》三编一卷，因明人周九烟（星）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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