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绞杀于狱。都人皆言其谋出于谢升,围其宅詈之,升不安,请告去,寻死,自言见钱凤览为厉而杀之。
钱凤览者,会稽人,大学士象坤之孙,亦言太子为真被杀者也。又谓顺治实录载周奎出告太子事。)《乙酉
扬州城守纪略》,(亦戴田有著。)《扬州十日记》,(王秀楚著,与稗史汇编本同。)《东塘日 》二卷,(嘉定
朱子素著,纪侯峒曾黄淳耀据嘉定拒大兵事,即嘉定屠城纪略也。)《江阴城守记》二卷,(长洲韩 著,乙
酉闰六月江阴陈明遇阎应元两典史同士民守城拒大兵事,用大书分注法,所书杀三王事皆不 。)《江阴守
城记》,(许重熙撰,仅五叶。重熙在崇祯时以撰五陵注略等书为诚意伯刘孔昭所纠,革职。时孔昭以诬劾
祭酒倪元璐为妄冒封,因并及许。论者以为倪公今之韩愈,许得与之比类同毁,其视许已不轻矣。)《平吴
事略》,(不著作者姓名,自称南园啸客,乃辑纪乙酉大兵下江南削平诸郡县事。)《甲行日注》八卷,(吴江
叶绍袁著,自称流衲木拂,记乙酉八月廿五日自吴江避乱出行至戊子九月二十五日止。绍袁以工部郎行Т
为僧,木拂其禅号也。其行日以甲辰,故曰甲行日注。)《亻放指南录》,(安福范康生著。康生字纫轩,纪
丙戌三月至十月与万元吉杨廷麟等守忠诚府事。忠诚府者,隆武以赣州苦守诏改郡名者也。康生官中书舍
人。)《闽游月记》二卷,(华廷献撰,纪隆武事。)《刘公旦先生死义记》,(不著作者姓名,自称吴下逸民撰,
记长洲刘曙死义事。曙崇祯癸未进士,以吴兆胜株连为巡抚土国宝所杀。)《航海遗闻》,(汪光复撰,记鲁
监国事。)《风倒梧桐记》二卷,(三何是非著,记永历事。)《江变纪略》二卷,(新建徐世溥者,世溥字巨
源,纪金声桓王得仁南昌反正事。)《两粤梦游记》,(吴县马光著,光字涑庵,崇桢己卯开徵辟特科,由监
生试授广西永宁州知州,永历时官至全永巡抚。是书自记其己卯试北闱至壬辰归家之事。光为叮 楚所荐,
记中颇于张公同敞有贬辞。又言永明王为贼所获,在道州禁中,光时知全州,与杨总镇突围救出,护送至
粤东,后由岭西副使入朝端州,永历召对,极谢当日护救始末,为五虎所厄,仅升太仆少卿。又言为清兵
所执,后以辛卯二月初一日送全州安置,当时改用建丑正,故是日实为元旦,皆他书所未见者也。前有许
楚陆世廉何谦贞吴迪等七序。他书皆言救永历道州之囚者,为广西总兵征蛮将军杨国威,遣将焦涟破城出
之,无称及马光者。)《考粤中偶记》,(华复蠡著,即两广纪略。)《庚寅始安事略》,(瞿元锡著,纪瞿式耜
留守桂林殉难其孙昌文赴桂改葬事。其书称忠宣为先太师,全谢山谓当是留守族人,然观末段叙昌文事,
竟似昌文自撰,不可解也。)《入长沙记》,(丁大任撰。记其于顺治癸巳随偏沅袁巡抚赴湖南事,称谓猥鄙,
所叙皆风景细琐之语,竟无关系不足存者。)《钱氏家变录》,(虞山钱孙爱辑。钱谦益死后,其族子钱曾,
挟其族人故副都御史朝鼎之势,向孙爱胁取财产,凌虐备至。柳如是自缢,孙爱及其妹鸣之官,常熟令瞿
四达亦为具揭,孙爱因裒集门状公案公约书揭及柳夫人遗嘱为一书。孙爱字孺饴,牧斋幼子。柳夫人生一
女,嫁赵氏,遗嘱云示小姐,是年为康熙甲辰,其女年已十七矣。钱曾字遵王,即著读书敏求记者也。)《平
定耿逆记》,(武定李之芳著。之芳字邺园,谥文襄,自记其为浙江总督时讨平耿精忠事。)《四王合传》,(吴
三桂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四王也,与裨史本同。)《明亡述略》二卷。(不著作者姓名,自称琐绿山人,述记
崇祯及三藩事,前有自序。)实五十一种,而总目称五十种者,盖以《车营百八叩》附于《孙高阳前后督师
略》。然《百八叩》有二卷,篇叶颇夥,《督师略》仅寥寥数纸,不得取彼附此。其他所取,亦颇杂糅,且
校刻讹脱,编次无法。称为陈湖逸士所缉,艺梯山人重校,卷首有陈湖逸士序,言诸书皆得之陈文庄无梦
园土中,盖{卫足}言也。
十月二十七日
阅李肤公《三朝野纪》。是书见闻质实,议论亦平允。肤公身为党人之子,故叙 祸情事,尤为详尽。
其言崇祯朝事,多与文秉《烈皇小识》合,盖俱得之家世传闻者;惟叙国变事多误。如李明睿疏请南迁,
乃其自为文饰,并无其事;李国桢匹马至阙,言守城状,亦系南都时诸勋贵为之影造;而是书皆载之。又
崇祯卒巳召旧辅周延儒张至发贺逢圣三人,至发独坚辞不出。而是书谓上意专在周,故张贺二人到不久即
罢去。又杨嗣昌实病死,而是书谓其自缢。皆事之未 者。又以张献忠为病死于蜀,尤当时传闻之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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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称张捷在逆阉时,强立不倚;称张缙彦初擢兵科,严切任职;又称捷南都之死,大节皎然。而于张国维
颇有微辞,于方岳贡痛切诋毁。又极贬袁崇焕,深以擅杀毛文笼为非。皆非确论。至谓周延儒虽与冯铨同
年相好,然涿州柄政时,宜兴方家居。丙寅之狱,诸贤以忤 被难者,宜兴皆力为援救,贻书涿州,规以
大义,一时同志皆称之。虞山辈独绝之已甚,激成一番水火。又谓叶向高初议辽东经抚事,未免以门墙私
匿,左袒王化贞,至事败而悔之晚矣。逆 用事,福清竭其才智,与之周旋。乃既不能得于内,又无以
解于外,惟有一去谢责。身为元老,委蛇中立,而欲收无咎无誉之功,且可得乎!又谓韩 广持正有余,
刚断不足,其定逆案,多有未尽。又谓蒲州忠厚拘谨,不能仰副圣恩。所言俱得好恶之平。又谓崇祯初年,
上崇尚天主教,徐上海教中人也,既入政府,立进天主之说;是徐光启之主张邪教,由于迎合上心,此《明
史》及诸书所未及言者也。
十月二十九日
阅钱田间《所知录》。田间本名秉镫,隆武时授推官。永历三年己丑,由礼部精膳司主事,应临轩特试,
改授庶吉士。次年授编修。及永历自梧州奔南宁,钱不及从,后遂为僧,改名澄之。是书凡三卷:上卷《隆
武纪》事,中下卷《永历纪年》,至庚寅十一月奔南宁而止。自言于辛卯春留梧州时,编辑是书。戊子以前
粤事,皆本诸刘客生日记。客生名湘客,陕西人,由诸生荐举入官。永历中以詹事兼副都御史,亦五虎之
一也。田间言是录所记,较诸野史为确,洵然,其议论亦多平允。与袁特立(彭年字。)考刘客生金道隐(堡
字)皆为交契,而叙五虎事,颇无恕辞,可知其持论之公矣。其力称严忠节,固以师生之谊,而忠节立身
本末,要自可观。至于李成栋李元胤高必正皆致褒美,尤赞新兴侯焦琏,盖焦之功固桂林第一,二李及高,
力图晚盖,皆有过人者。惟称金道隐上书孔有德,请收瞿张二公尸,词气慷慨,信其非惧死而逃于僧者,
则以与金素厚,为之曲饰,全谢山已笑之。至谢山谓弘光非朱氏子之言,出于是书,戴田有亦谓田间与梨
洲皆有此说。今考录中无此语。其自叙谓弘光朝蒙钩党之祸,匿周仲驭家复壁中,耳目俱绝,乱后始过白
门,于先朝勋戚口中,得三款案,遂作传疑诗三首记之。又于同郡覆国之奸,(谓阮大铖。)本末素悉,今
惟记其里居大略,乞降后死仙霞岭事,皆得诸同时共事者之口,今是录皆无之。则此本非完书矣。(弘光为
伪一条,当在纪阮奸事中。)
十一月初二日
阅《行朝录》。黎洲自言著此录至数十种,今此本仅六卷,凡十三种,自非完书。其中《鲁纪年》上下
篇,纪监国事最为详尽,然止于己亥六月,上遣官祭光禄寺卿陈士京,时为顺治十六年也。其《隆武纪事》、
《赣州失事》两篇,多与钱饮光《所知录》同,黎洲尝称《所知录》为可信,故是书多取之。《江右纪变》,
于题目下自注云,太仓陆世仪道威述。道威,世所称桴亭先生也。足见黎洲此书,自江东外,多得之他人。
故全谢山跋,谓其《桂藩纪年》一卷,道远传闻,最多讹错也。惟于鲁监国祭陈士京下小注云,后遭风溺
于海,或云为郑成功所沈,盖忌者诬之;此十九字似非出黎洲之笔。黎洲具知郑氏海外之事,录中有《赐
姓始末》及《郑成功传》两篇,无容不知监国之令终,且何至踵杨陆荣之谬,以此疑谳加之成功哉。其每
篇之下,俱有论,以史臣曰三字冠之。议论慷慨,音节呜咽,多可讽诵。黎洲当日推为古文大家,然予观
其《南雷文定》,虽气魄雄大,而芜冗不翦,又喜用词藻,不脱明季习气。是录诸论,独往复顿挫,有良史
之风。(全氏跋见鲒 亭集外编,摘其讹误八条,援证最确。予谓其尤误者,如纪永历元年,以北兵日逼,
桂王自梧州西奔,谓瞿式耜妾媵众多,逗留梧江。按瞿公方自肇庆疾趋梧州追王,及至而王已西上,遂驰
赴桂林,乃以妾媵逗留诬忠宣,此语为是书之累不小。)
十一月初三日
阅《圣安本纪》。以崇祯十七年四月史可法等誓师勤王起,至乙酉十一月鲁监国上弘光帝谥曰赧皇帝、
太子谥曰悼皇帝、潞王常氵芳谥曰闵王止,其书有附录,有发明。据亭林自序,谓是书作于与昆山叶氏构
难避居之时,意在深诛马刘之奸,故亻放紫阳《纲目》,斤斤以书法为主;又亻放之作发明,不特与本纪之
名不相应副,而踵《春秋》胡《传》之陋,拾尹起莘辈之唾,颇近无谓。且动引经传,以讥二奸,亦迂而
不切。固由宁人少年所为,犹不脱明人学究气也。惟纪年差为详备,行文亦爽剑┥取。其讥史公等勤王之
举太缓,为不急君父之仇;讥张有誉不力辞中旨计相之擢,皆责备之名言。
十一月初四日
夜阅孙文介《恩恤诸公志略》。其论左浮邱颇有微辞,谓其力救熊襄愍,至有书干内,为之行金,四远
群凑,为魏逆所持。夫力救襄愍,非无卓见,若为之干内行金,则似非忠毅所为矣。又极言方从哲之奸,
每以德清与魏逆并论。德清不失为长者,而文介为是言者,盖魏忠贤定三案时,红丸以文介为首,文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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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以弑逆之罪加德清者也。三案定而文介坐戍,故切齿于德清,自不足为公论。又深以王之き不得赠恤,
为思陵初政阙典。然王公为人,他书皆有贬辞,思陵但为复官而无加典,盖亦采公论者。文价亦以三案爰
书,坐王为挺击奸党之首,与己之获罪正同,故深痛之。惟言周忠介缔姻速祸,为可不必,则平情之言也。
其文字甚拙劣无体裁,而自序比于韩欧,亦令人失笑。
十一月十五日
△纪载汇编
燕都日记 董心葵事记 东塘日 江上遗闻 闽事纪略 安龙纪事 戴重事录 过墟志 金坛狱案 辛丑纪
闻
《纪载汇编》两册凡十种,皆记鼎革间事,曰《燕都日记》,题曰莫厘山人增补,冯梦龙本。梦龙字犹
龙,吴县人,崇祯时,以贡选寿宁知县。所记自崇祯甲申三月初一日昌平兵变起,至五月十五日我大清摄
政王登武英殿受朝贺出示官民剃头易服止,中多诬妄之辞。如言李明睿疏请南迁;懿安后青衣蒙头徒步走
入朱纯臣第;吴三桂得父襄招降书,怒欲杀来使,因裨将言而伪示降意,闯令唐通送定王至三桂营,又令
张若骐奉太子赴营,及太子在三桂军中传谕至京,皆传闻误说。其尤谬者,言三月十四日,崇祯帝密旨收
葬魏忠贤遗骸。以曹化淳尝事忠贤,奏言忠贤若在,时事必不至此,上恻然传谕收葬。无论当日兵事仓猝,
不暇为此;庄烈于逆阉,衔恨次骨,所定逆案,终帝之世,持之甚坚。化淳出王安门下,又为钱牧斋教习
学生,故系附东林,钱瞿之狱,深藉其力,何得云尝事忠贤耶?不特厚诬庄烈,并诬化淳矣。曰《董心葵
事记》,仅三页,乃花村看行侍者《谈往》中之一则。心葵名廷献,周宜兴门客也,此记廷献一生遭遇及宜
兴纳贿事。曰《东塘日 》,即《嘉定屠城纪略》也。《明季裨史汇编》、《荆驼逸史》中皆载之。曰《江上
遗闻》,江阴沈涛次山撰,记阎陈两典史拒守江阴事,较许重熙《江阴守城记》为详,而略于韩文懿之《江
阴城守记》。曰《闽事记略》,无锡华廷献撰,《荆驼逸史》中收此书,题作《闽游月记》,凡二卷,此仅摘
录数条耳。曰《安龙纪事》,安龙江之春撰。记永历居安龙时十八先生狱事,计六奇已采入《明季南略》。
曰《戴重事录》,为吾乡章实斋进士(学诚)修《和州志》时传稿。重字敬夫,尝奉明宗室通城王起事者也。
(节子据黄梨洲行朝录载王期升在太湖起兵,奉简州知州宗室朱盛微,始称通城王,继称皇帝者是也。)曰
《过墟志》,记常熟任阳女子刘三季事。刘初嫁同邑富人黄亮功,生一女,已嫁人,而亮功死无子。刘为李
成栋标将所虏,旋没入旗,选入贝勒博洛府。博洛后晋端重亲王,册刘为妃,生二子。其女夫钱沈 亦成
进士。官部曹,而黄氏竟绝后。居宅为李兵所焚,故云遇墟者,取昌黎《圬者王承福传》语,为黄氏慨也。
其书叙次曲折详尽,情事如见,虽不免纤俗,要是小说家常耳。据卷首蓬池山人跋,谓曾见一别本,上卷
载黄刘事,下卷记直塘钱氏事,以康熙戊子冬,(按当作顺治戊戌或庚子,盖即己亥郑成功攻江宁先后之时。)
太仓钱宝聚众通海,奉永历年号,钱某与也。事败,钱某遁入高丽,而直塘钱氏以叛党籍没;直塘钱氏,
即刘婿沈 家也。所云钱某者,不知沈 之何人。是则此本虽分二卷,实非全书也。曰《金坛狱案》,无锡
计六奇撰。记顺治己亥金坛绅士通海之狱,仅寥寥五页,远不及姚文僖《邃雅堂集》中所载之详。曰《辛
丑纪闻》,记顺治辛丑苏州诸生抗粮之狱。时吴令任维初自盗常平仓米三千余石,徵比严酷,生员倪用宾薛
尔张等哭于文庙。适章皇帝哀诏至,抚按以下临于府治,诸生欲因是逐维初,群往投牒,随之者千余人。
巡抚朱国治大怒,遂以诸生聚众唱乱入告,朝命侍郎叶尼等会勘,于是斩决没入妻子者,用宾尔张及金圣
叹等八人;斩决者,张韩等十人;苏州在籍吏部员外郎顾予咸,亦被罗织拟绞决,没入妻子,以特旨免,
而维初竟复任,又以特旨落职。国治后抚云南,为吴逆所杀。代国治抚苏者韩心康,亦以别案斩维初于市。
是时江南士民,若镇江金坛无为诸处,罗(俗别作罹,非。)大祸者共十案,凡杀百二十一人,皆国治所为,
此我朝第一酷吏,甚于吉罔罗钳矣。计六奇《明季北略》,谓明季诸生极横,无锡诸生每岁有免粮银,无田
可免者则与之米,谓之叩散米。知县庞昌允因米不时发,诸生杜景耀等约同学逐昌允出城,抚臣止逮五六
人黜其籍,调昌允于嘉定,其姑息如此。不二十年而屡构大狱,衣冠涂炭,势极而反,盖天道然也。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十一月初二日
△明季稗史汇编
得节子书,以《明季稗史汇编》借阅。《稗史》者,文秉《烈皇小识》、顾炎武《圣安本纪》、《行在阳
秋》(纪永历事、或谓刘湘客作。吴江戴笠字笠耔,著行在阳秋,与此不同。傅节子尝见戴书钞本、有一条
云:永历缅甸之报至、延平王郑成功率诸遗臣上谥号口昭宗匡皇帝,此他书所未载者也。)朱子素《嘉定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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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纪略》、夏允彝《幸存录》、夏完淳《续幸存录》、邓凯《求野录》、《也是录》、(俱纪永历十二年以后事。)
无名氏《江南闻见录》、(纪乙西五月南京迎降事。)瞿共美《粤游见闻》、(纪隆武始末及永历继立事。)黄
宗羲《赐姓始末》、(此行朝绿中之一种,纪台湾郑氏事。)华复蠡《两广纪略》、(亦名粤中偶记。)瞿共美
《东明闻见录》、(纪永历二年至四年事,与粤游见闻相接。)应廷吉《青 屑》(纪史阁部事。)无名氏《耿
尚孔吴四王传》、王秀楚《扬州十日记》十六种也。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十月二十日
舟中阅《江南闻见录》至《青 屑》共六种毕。《稗史》中《烈皇小识》《圣安本记》两书,固卓然
可传,次则邓都督之《求野录》、《也是录》事多 实。都督扈跸从亡,终始咏历,故闻见最真。其人忠义
之士,故议论亦甚平正。惟颇贬李晋王,则全谢巳丰之矣。又次则瞿行人之《粤游见闻》及《东明闻见录》,
叙次洁净,虽首尾不具,似非完书;而自隆武之立至永历入滇,大书分纪,岁月井然。傅稷耔谓两书实本
一书,传钞者误分之,而标名亦遂歧异,其言是也。《江南闻见录》,直市井之书。《两广记略》为无华复蠡
所作,首叙罢官居粤所见唐桂变乱之事,次记督师叮 楚及洪天擢(歙人,进士,永历初为高廉雷琼巡抚,
降于我朝,后又随李成栋反,明授吏部左侍郎。)李绮(松江人,进士,永历初为御史,降我朝。从亦随李
成栋反,明授以广东提学道。)三人始末大略,皆全无体裁者也。邓凯江西吉安人;瞿共美江南常熟人,瞿
忠宣之族弟也。
十月二十一日
王秀楚《扬州十日记》,极诋史道邻;夏忠节节憨两《录》中亦深不满之。应 臣为忠正幕僚,其著《青
屑》,亦有微辞。诸君目击时事,俱非私言,然忠正人物,自足千秋,不因诸书而少损。盖忠义之性,
感人者深,才不胜德,亦复何害。且无论史公,高兴平固名贼也,翻山鹞之祸,《青 屑》痛言之。而渡
河两疏,睢阳一死,古今感悼。永历之李晋王,亦翻山鹞比也,而以一身结有明残局,与元之王保保等。
邓凯身与共事,其著《求野录》,虽加诋讠其,然于永历戕后,大书晋王李定国薨,又述其闻永历之耗,擗
踊号哭,且言其墓至今春草不生,足见死重泰山,公论不灭者矣。
十月二十三日
子部•小说家类
△燕丹子
阅《燕丹子》。此书四库退入小说存目,以为伪作。孙渊如与洪筠轩更为校订,凡三篇分为三卷,以复
《唐志》之旧。其末篇记荆轲刺秦王事,自图穷而匕首出下云:轲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椹其胸。(孙氏曰此
借椹为戡,说文戡刺也。史记索隐引徐广云,一作抗,抗又扌 字之误。说文扌 突击也,史记作扌甚误。)
数之曰:足下负燕日久,贪暴海内,不知厌足。于期无罪而夷其族,轲将(孙曰:此下疑脱为字。)海内报
仇。今燕王母病,与轲促期,从吾计则生,不从则死。秦王曰:今日之事,从子计耳,乞听琴声而死。召
姬人鼓琴,琴声曰:罗 单衣,可掣而绝;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轲不解音,秦王
从琴声,负剑拔之,于是奋袖超屏风而走。轲拔匕首レ之,决秦王耳,入铜柱,火出然。秦王还断轲两手,
轲因倚柱而笑,箕踞而骂曰:吾坐轻易,为竖子所欺,燕国之不报,我事之不立哉!所言与《国策》、《史
记》大异,以情理度之,皆非事实。然文甚古雅,孙氏谓审是先秦古书,诚未必然,要出于宋齐以前高手
所为,故至《隋志》始著录。而唐人如虞世南《北堂书钞》张守节《史记》、《正义》李善《文选注》马总
《意林》诸书皆得引之,存此以广异闻可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十七日
△汉武内传
阅《汉武内传》,守山阁本。据道藏本,较四库所收文多至倍。西王母侍儿所歌元灵二曲及东方朔窥朱
鸟窗事,钱遵王《读书敏求记》谓惟孱守居士(常熟冯舒别号)空居阁校本有之,而《太平广记》删去此
二段,《提要》亦以为未见者,此本皆在焉。钱氏又附录《外传》及《逸文》,并为之校勘记,亦小说中不
可废之书矣。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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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杂记
阅《西京杂记》。此书 名刘歆所撰,葛洪所录,论者谓实出梁吴均之手。其文字固不类西汉人,且序
言班固《汉书》全出于此,洪采班书所未绿者,得此六卷。然其中如赵飞燕女弟昭阳殿一段。傅介子一段,
又皆班书所已录,稚川之言,固未可信。至谓出于吴均,则未必然。观所载汉事,如杀赵隐王者为东郭门
外官奴,惠帝后腰斩之而吕后不知;元帝以王昭君故,杀画工毛延寿陈敞刘白袭宽阳望樊育等;高贺诮公
孙弘内服貂蝉,外衣麻 ,内厨五鼎,外膳一肴,弘叹曰:宁逢恶宾,不逢故人;高祖为太上皇作新丰,
匠人吴宽所营;匡衡勤学,穿壁引光,又从邑人大姓文不识家佣作读书;成帝好蹴リ,家君《歆称其父向。》
作弹棋以献;王凤以五月五日生;杨王孙名贵,京兆人;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
平陵曹敞在吴章门下,好斥人过,世称轻薄,后独收葬章尸,平陵人生为立碑于吴章墓侧,在龙首山南;
郭威杨子云及向歆父子论《尔雅》实出周公所记;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足;霍将军妻一产二子,疑兄弟
先后;广川王去疾好聚无赖少年,(汉书作广川王去、去字不似名,疑作去疾为是、然他无可证。)发掘
冢墓诸条;必皆出于两汉故老所传,非六朝人所能冯空伪造。又如记舆驾饮酹禳水家臣诸制,尤足补汉仪
之阙。其一二佚事,亦可考证《汉书》。如云卫青生子,有献马马者,乃命曰 ,字叔马;后改为登,字叔
升;登即封发干侯者。公孙弘著《公孙子》,言刑名事,今《汉志》有《公孙弘》十篇,此类皆是。黄俞邰
序称其乘与大驾,仪在典章;鲍董问对,言关理奥者,诚不诬也。惟所载靡丽神怪之事,乃由后人添入,
或出吴均辈所骂耳。其显然乖疑者,如云霍光妻遗淳于衍蒲桃锦散花绫走珠等,为起第宅,奴辈不可胜数。
按《汉书》言衍毒许后,出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且此时方有人仁书告诸医侍疾无状,显恐急
语光,署衍勿论,岂有为起第宅厚相赂遗之理?又云广陵王胥有勇力,常学格熊,后为兽所伤,陷脑而死。
按《汉书》、《武五于传》,胥以祝诅事发觉,自绞死。又云太史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
后坐举李陵,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按迁作《史记》,在遭李陵祸之后,《史记》、《汉书》俱有明文。
《汉书》又言迁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有报故人任安一书,而云下狱死,纰谬尤甚。若果出
叔庠,则史言均好学,将著史以自名。欲撰《齐书》,从梁武帝求借《齐起居注》及《群臣行状》,帝不许。
使撰通史,起三皇讫于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已毕,惟列传未就而卒。又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
春秋》二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是叔庠固深于史学者,岂于《史
记》、《汉书》转未照覆,致斯舛误乎?盖由汉代裨官记载,传讹致然,故历代引用,皆不能废。其赵飞燕
女弟居昭阳殿一条云,砌皆铜沓,黄金涂,正可证今本《汉书》、《赵后传》,作切皆铜沓冒黄金涂,冒字为
涉注文而衍者也。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二月十二日
△博物志(晋张华)
《博物志》云:妇人妊娠未满三月,著婿衣冠,平旦平绕井三 ,映详(疑误)影而去,勿反顾,勿
令人知见,必生男。周日用注云,知女则可依法,或先是男,如何?余闻有定法,定母年月日与受胎时日
算之,遇奇则为男,遇偶则为女,知为女,复即可依法。周日用未知何时人?然《郡斋读书志》、《文献通
考》皆已载之,则必北宋以前人矣。所云定男女法,今俗行之,用加除法。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月十九日
△世说新语(南朝宋刘义庆)
阅《世说新语》。此书遭刘辰翁王世懋两次删补,殊堪痛恨,刘孝标之注更零落不全。予购求善本有年,
竟未得也。咸丰己未(一八五九)二月初四日
终日校《世说新语》。其《文学门》僧意在瓦官寺中一条,下注云诸本无僧意最后一句,意疑其阙,庆
校众本旨然,惟一书有之,故取以成其义云。案注者刘孝标,本名峻。《粱书》、《南史》皆同,义庆乃临川
王之名,不得自注其书。盖本作峻,传写者因孝标止以字行,故此书卷首但题刘孝标注,不知其本名峻,
遂妄改为庆,以为临川自注语耳。各本皆误。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九月十八日
△国史补(唐李肇)
阅李肇《国史补》。其言王维有诗名,然好取人文章佳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李华集中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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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鹧,李嘉 诗也。是未尝云添漠漠阴阴四字。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三月二十九日
△唐阙史(唐高彦休)
阅参寥子《唐阙史》二卷。参寥子为高彦休,唐僖宗乾符时人,所纪皆中唐后佚事,标题序次,简雅
可观。其中述裴晋公容皇甫 ,路舍人友卢宏,杜牧之游湖州,韦进士见亡妓,太清宫碎李林甫玉像诸则,
尤曲折备极情车;惟换名造语,好饰新异,未免为方家所讥。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二十二日
△酉阳杂俎(唐段成式)
段柯古《酉阳杂俎》二十卷,《续集》十卷,虽多迂怪琐屑,其门目如忠志天咫玉格壶史贝编之类,尤
为纤诡,然采取甚博,遗闻佚事,往往而存,实小说之渊薮。续集《寺塔记》二卷,据《两京新记》及《游
目记》为本,而益以所目见。其自序谓武宗癸亥三年夏,与同官张希复郑梦符约一句寻两街寺,以街东兴
善为首游,及慈恩知官将并寺,僧众草草,乃泛问一二上人,及记塔下画,游迹于此遂绝。大中七年,追
次所记,编成两卷。其每寺下备载塔院像设,灵踪古迹,名木奇卉,尤详绩事,实《洛阳伽蓝记》之比。
宋敏求《长安志》李好文《长安图》,皆据以考见当时街巷。近时徐氏松撰《唐两京城坊考》,亦全赖此书,
所采甚多,是其最可传者也。又《砭误》一卷,虽亦意在环异,而时足以考证史事。如一条云,相传德宗
幸东宫,太子亲割羊胛,(今本误作脾。)水泽手,因以饼洁之。太子觉上色动,乃徐卷而食。司空赞皇公
(案此指李卫公德裕也。卫公武宗时由司徒迁大尉,宣宗时贬谪,懿宗时追复太子少保卫国公,赠仆射。
两唐书通鉴皆同。而唐会要谥法门作司空卫国公李德裕谥忠。余昔年日记,据之以为卫公追复太子少保后
又加司空赠谥,列史失之,观此称司空,益可证。)著《次柳氏旧闻》,又云是肃宗。刘饣束《传记》云太
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饼拭手,上屡目之,士及佯不悟,徐卷而啖。此盖以剧记为得实矣。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四月十九日
△剧谈录(唐康骈)
阅康骈《剧谈录》。唐人小说藻采斐然,而语意多近儇浮,事每失实。此录虽多涉神怪琐事,然如纪郑
畋之忠义,及《含元殿》、《曲江》诸条,犹有裨于史事。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初四日
△唐摭言(五代王定保)
阅《唐摭言》。王定保虽世家,而识趣甚卑,故所载多委琐,亦有谬误,且笔冗漫,所分门目多可笑。
每门下缀以论,亦每近不辞。然唐人《登科记》等尽佚,仅存此书,故为考科名者所不可少,《太平广记》
中几于十收八九,则宋初已重其书矣。雅雨堂刻本亦有误字。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十一月初六日
阅王定保《摭言》。其卷十四载咸通四年萧亻放贬蕲州刺史,谢上表云:臣官为牧守,不同藩镇。谢上
之后,他表无因,达天听而知在何时,备繁辞而并陈今日。可知唐代刺史平时不得上章疏。今制,文职自
道员至布政使、武职提镇皆惟到任有谢疏事,原于此。惟唐代刺史进贺表,今制文则布按两使、武职提镇
许上贺表,余不得上。宋代贬官者虽至海外,员外司马到日皆有谢上表,唐时未闻。宋制眨官至司户参军
始削阶勋封邑,著绿衫,不得有谢上表矣。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六月十三日
△唐语林(宋王谠)
夜阅宋王《谠唐语林》,亦守山阁本,凡八卷,即武英殿聚珍本。其前四卷为明齐之鸾原刻,后四卷则
从《永乐大典》各韵下辑入者,故别之曰补遗,而不系门目。王氏本仿《世说》三十五门,又益以嗜好至
计策十七门为五十二门,采集小说五十家。《大典》中尚载其所采书名原序目及门类总目,今诸书多或亡佚,
赖此存其梗概。且所载多嘉言韵事,为考唐事者所不可少之书。钱氏系以《校勘记》一卷,多取诸书之闲
存者,以相参考,时足正今本沿刻之误。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正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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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鲭录(宋赵德麟)
偶阅赵德麟《侯鲭录》。是书《四库目录》颇称之。其中 记零星故实,侯鲭之名,故取诸此。然多系
习见,或沿误说,惟论诗颇有可取,时举东坡语,亦复隽永。内一卷,皆辨莺莺事,而配缀《鼓子词》十
三章,仅可入市书小说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三月十四日
△太平广记(宋李 )
上午再游厂市,至二酉斋购得天都黄晟所刻巾箱本《太平广记》一部,直四十千。此无佳椠,曾见大
字旧钞本,亦甚潦草。近日通行,皆坊贾翻刻黄本,谬误滋甚。予家旧有原刻初印本,置之几案,精致可
爱,而为戚党所借,遂失去,仅存首一帙,常惋惜之。今日得此,甚慰所愿。此书载唐人逸事甚多,予常
取以考证两《唐书》。黄刻虽亦多讹夺,然较坊刻自远胜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三日
阅《太平广记》女仙类神类。唐人小说多进士浮薄及穷不得志者所为,如《逸史》言卢杞妻太阴夫人,
《神仙感遇传》言张嘉贞家妻织女婺女须女三星,《异闻录》言韦安道妻后土夫人,其荒诞鄙妄至此。小人
之无忌惮,何怪《周秦行纪》言牛僧孺与杨太真冥合也。盖唐重诗赋,弊遂至此。郑覃李德裕欲废进士科,
有以也夫。
二月初七日
《太平广记》卷三百十六鬼部,引陈国张汉直一事;卷三百十七鬼部,引郑奇一事;皆本《风俗通怪
神篇》。近时卢抱经氏《风俗通拾补》于张汉直条,仅据元椠校,于郑奇条仅据《御览》校,皆未及引《广
记》。其文颇有互异可订补者。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七月二十八日
《太平广记》中《杯渡道人传》,言黄门侍郎孔宁子病痢,请杯渡祝(即俗 兄字)治。杯渡云难瘥,
见家有四鬼,都被斩截。宁子泣曰:“昔孙恩之难,父母伯叔,都遭痛酷。”案宁子会稽人,《宋书》附《王
昙首传》。此事传所不载,然其两世死难,可裨史阙。吾越志乘为宁子传者当采辑之。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七月十九日
△南部新书(宋钱易)
阅《南部新书》十卷,宋钱易著。其书言唐事者十之九,多资掌故,足裨两书之阙。希白世据吴越,
唐之故老,多居其国,故承平文献,述之尤详。其辨忏之原始一条,云忏之始,奉自南齐竟陵王,因夜梦
往东方普光王如来所,听彼如来说法,后因述忏悔之言,觉后,即宾席梁武王融谢 沈约共言其事,王因
兹乃述成《竟陵集》二十篇《忏悔》一篇。后梁武得位,思忏六根罪业,即将《忏悔》一篇,召真观法慧
式,广演其文,述引诸经而为之故。第二卷中发菩提心文云,慧式不惟凡品,轻标心志,实由渴仰大乘,
贪求佛法,依倚诸经,取譬世事,即非是为郗后所作。今之序文,不知何人所作,与本述不同。近南人新
开印本,去其慧式二字,盖不知本末也。此亦言内典者所当考。希白为废王亻宗之子,世居于越,今所阅
粤雅堂本伍崇曜跋,误以为忠懿王ㄈ之子。其书讹字甚多,较之学津讨源诸本,无以胜焉。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正月十八日
△闻见录(宋邵伯温)△闻见后录(宋邵博)
阅邵子文(伯温)《闻见录》及其子公济(博)《闻见后录》。子文所记颇近翔实,而于荆公父子有过甚
之词,然亦谓荆公本贤者,可与司马温公并称,为 及吕惠卿等所误。其书盖随时笔记,故语多复沓。至
言雇役、差役各有病,秦晋之民利差役,吴蜀之民利雇役,温公荆公皆早贵,未历州县,故狃于一偏;章
子厚虽贤否不同,而性聪明,深知吏事,故于温公改役法时,言往日行免役法以行之太骤,故多弊,今日
改法,宜详酌而缓行之,庶几无弊,而温公不听,此则万世之公言也。公济词务简洁,而颇近枯涩,真诋
荆公尤峻,于程苏亦颇致不满。所极推者温公及张安道陈了翁吕献可数人,论文重韩柳,而于欧阳有微辞,
论诗重子美及韩,具有特见。其全载温公《疑孟》、李泰伯《常语》、了翁《尊尧集序》及雷简夫(太简)《荐
老苏三书》,皆它书所未及。其论古人,如谓王 在益州作大舰,长百二十步之不可信,唐太宗诛建成元吉
之未可非,李淳风言女子姓武之谶近怪,皆有卓识。邵公济录伊川与谢金堂书,谓学《易》只看王弼、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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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王介甫三家文字,韩无咎录尹和靖书,谓学者但看尹川《易说》,不必看《语录》,皆宋学之名言。
《闻见后录》云:绍兴己未春,金人初许归徽宗梓宫,宰臣上陵名永固,有王钅至者言犯后魏文明、
后周文宣二后陵名,下礻必书省参考;如钅至言再议,改永 。然前汉平帝、后汉殇帝、十国刘龚同曰康
陵,本朝顺祖亦曰康陵;后魏孝明帝、后周宣帝、唐中宗同曰定陵,本朝僖祖亦曰定陵;前汉惠帝、唐懿
宗王后同曰安陵,本朝宣祖亦曰安陵;唐太宗曰昭陵,本朝仁宗曰永昭陵,后魏宣武后曰永泰陵,唐玄宗
曰泰陵,本朝哲宗亦曰永泰陵;盖本朝陵名犯前代陵名者不一,祖宗以来不避也。予时为校书郎,为秘监
言之,具白丞相,不报。慈铭案:陵名前后相袭,不胜偻指,即昭陵之名,后周明帝已先用之,故曹魏皆
加阳字,晋皆加平字,刘宋皆加初字,元魏自孝文以后皆加永字,俱恐其复也。而赵宋亦加永字,适与元
魏相犯。公济谓不能尽避,诚是。然徽宗梓宫北还,而陵名二字,适与前之北朝二后相犯,故王性之议改
而朝廷从之,不得以为非。(后魏文明后冯氏,文成帝后,后周文宣后叱奴氏武帝母,皆别葬,故别立陵名。
津逮秘书本甚错误。)《闻见后录》云:汾晋间祈雨裸袒,叫呼夺臂,为反覆手状,又以水洒行道之人,殆
可笑。按《董仲舒传注》有闭阳纵阴,以水洒人之说,盖其自也。慈铭案:《汉书》、《董仲舒传》,仲舒治
国祈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小颜注谓若闭南门、禁举火,及开北门、水洒人之类是也。今《春
秋繁露》、《求雨篇》所载开阴闭阳法,但云令民阖邑里南门,置水其外,开邑里北门,无禁举火、水洒人
之语。《北史》、《魏孝静帝纪》:天平二年夏五月,大旱,勒城门、殿门及省府寺署坊门,以水(今刻本脱
此二字。)浇人,不简王公,无限日,得雨乃止。是并晋旧俗至南宋犹然,其法本之董子《繁露》,而唐初
人所见犹有此语,今本《繁露》阙多矣。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十九日
△湘山野录(宋释文莹)
阅僧道温(文莹)《湘山野录》,所记皆宋初及仁宗以前事,虽多关国故,非尽小说,而多传闻失实,
不足取信。其《续录》中记太祖烛影斧声事,本涉语怪,以彰道士之神异,全出无稽,不足辨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二十一日
△萍洲可谈(宋朱 )
阅宋人朱无惑( )《萍洲可谈》三卷。无惑乌程人,萍洲其所居名也。书凡三卷,所言宋制,多史所
未及。如云祖宗故事,宰相呼相公,节度使带开府仪同三司,元丰官制前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亦呼相公,
谓之使相三公。真相之任呼公相,蔡京以太师为公相,其子攸自淮康军节度使除开府仪同三司,遂父呼公
相,子呼相公。时传京父子入侍西宴,上云相公公相子,京对云人主主人翁,际遇之盛如此。此以知相公
外尚有公相之称也。云朝时集禁门外,宰执以下皆用白纸糊烛灯一枚,长柄,揭之马前,书官位于其上,
欲识马所在也。四鼓,诸门启关,朝士至者以烛笼相围绕聚首,谓之火城。(案此所纪火城,与唐制异。唐
时每日早朝,宰相至以烛环绕,谓之火城。)宰执最后至,至则火城灭烛。大臣自从官至亲王驸马,皆有位
次,在皇城外仗舍,谓之待漏院,不与庶官同处火城。云宰相澧绝,庶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立白
事。见于私第,虽选人亦坐,盖客礼也。惟两制以上,点茶汤入脚床子,寒月有火垆,暑月有扇,谓之事
事有;庶官只点茶,谓之事事无。世俗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温或凉,未有不
用甘草者。云故事有官人应举,谓之锁厅,例不作廷魁。政和八年戊戌,帝子嘉王楷赴廷试,榜发第一人;
登仕郎王昂第二人。上宣谕嘉王楷有司考在第一,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人为榜首,锁厅人作廷魁自王昂
始,亲王及第亦始于此。云本朝五等之爵,自公侯伯子男皆带本郡县开国,至封国公者,则称某国公。初
封小国,次移大国,以为恩数:亦有久不徙封者。文彦博初封潞国公,三十年不徙封。王安石初封舒国公,
后徙荆国,既死,追封舒王,凡二国。蔡京初封嘉国,徙卫国楚国鲁国,凡四国,复加陈鲁二国公,辞不
拜。何执中初封荣国公,五年不徙封,薨于位,追封清源郡王,此仅事也。云故事节度使初除小镇,次中
镇,后大镇。绍圣闾吕吉甫建节,初除保宁军婺州,移武昌军鄂州,移镇南军洪州,其序如此。崇宁间,
蔡元长自司空左揆建节,初除安远军安州亦小镇。政和以来,帝子繁衍,宗室近戚大臣中贵边将加恩者众,
诸路节镇,除祖宗潜藩外,止六十余处,几无虚位。薛昂罢执政,初除彰信军节度使,相州中镇也。蔡攸
自宣和殿大学士,初除淮康军节度使,蔡州大镇也。岂是时小镇,适无阙员乎?刺史防御团练使正任则本
州系衔,与知州叙官,每州止一员,不除则阙任。他官兼领防御刺史者,谓之遥郡,本州不系衔,往往取
美名。如康荣雄吉诸州,一州或有数员;大率边将多带雄州,戚里多带荣州,医官多带康州。云典制寄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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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三品紫衣金鱼五品绯衣银鱼,职事官虽高,非特赐不得预。虽特赐而寄禄未至本品,则带赐鱼在衔内。
寄禄官已至本品,则不入衔。外任官或借衣色者,不佩鱼,衔内称借色。有赐色者,仍称赐色。转运使副
提点刑狱知州军并借紫,本衣绿者,止借绯;转运判官通判州军并借绯。近制借色仍佩鱼。吕公著曾任知
州,借紫后除转运判官,敕上不带借紫,公著仍衣紫。云狨座文臣两制武臣节度使以上许用。每岁九月乘,
至三月彻,无定日,视宰相乘则皆乘,彻亦如之。狨似大猴,生川中,其脊毛最长,色如黄金,取而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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