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片成一座,价直钱百千。背用紫绮,缘以簇四金雕法锦,其制度无殊别。所载皆较它书为详。其云姚
元符初为杭州学教授,堂试诸生,《易》题出乾为金坤亦为金何也。先是福建书籍刊版舛错,坤为釜遗二
点,故姚误读作金。此可为近日癖好宋椠者下一味出汗药。此本为四库本,多从《永乐大典》采入,较《百
川学海》、《说郛》等多至数倍,后有钱氏《校勘记》一卷。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十日
△程史(宋岳珂)
阅《程史》。此书虽间及谐戏怪琐之事,然大率记朝政得失及南渡士夫佚事为多,惟笔颇冗慢,不似所
著《愧郯录》之简洁。其记韩平原八字为壬申辛亥己巳丙寅,日者谓至丁卯年壬子月必得奇祸而竟验,亦
足以资异闻。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二月十三日
△高斋漫录(宋曾忄造)
《漫录》祖宗故事,不历转运使,不除知制诰。《四库提要》以为可补史乘所未备。案《唐语林》载牛
丛任拾遗补阙五年,多论事,上密记之。后目司勋员外郎为睦州刺史,入谢。上命至轩砌,问曰:卿顷任
谏官,颇能举职,今忽为远郡,得非宰臣以前事为惩否?丛曰:新制未任刺史县令,不得任近侍官,宰臣
以是奖擢,非嫌忌也。此正与宋制相类。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十日
△挥麈录(宋王明清)
阅王仲言(明清)《挥麈前录》四卷。后有自记,言是乾道丙戌冬奉亲居会稽时所作;又有自跋,谓乾
道之初,窃丛祠之禄,偏奉山阴,亲朋相遇,偶及昔闻,间有可记,随而笔之,曰《挥麈录》。其曰偏奉者,
时其父雪溪(钅至)已没,止奉母也。末题淳熙乙巳,系衔曰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盖去成《前录》
时已二十年,仲言时已老矣,不知终于何官?其跋前标目云王知府自跋,不知何人所题也。是录皆朝章国
故,最为可观,卷四王延德叙使高昌行程一条,上有厉太鸿墨笔附注数十字。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正月二十八日
阅《挥麈后录》,共十一卷,末有自跋,言绍熙甲寅书于武林官舍。所载绍兴以前士夫轶事为多,亦间
及典制,如卷五纪后妃、太子、诸王、公主、宗室、宰相、执政、文臣、武臣、外戚、内臣谥,续宋宣献
《春明退朝录》而作;宋止于熙宁三年,此止于孝宗朝,多足补《宋史》之阙。
正月三十日
阅《挥麈三录》。其言赵叔近被王渊差张俊冤杀一条,吕颐浩赵鼎相排一条,曾纡上宣仁后辨谤录一条,
皆足存是非之公。至言招降孔彦舟为张浚族子某,而浚信谗不纳,然云途遇族兄,从而攫金不得,因谮之
浚,所云族兄者,似指南轩,恐不可信。又记先庄简公在海外,尝寓书秦桧求内徙事。桧之恨先庄简甚矣,
庄简之居琼儋,坦然自安,绝无介意,遗集尚在,并无此书;且岂不知秦之深仇,而尚肯效祈哀之请,尤
恐无此理。况云庄简以书寄会稽,其子弟不敢以人入都,就令赍书之隶自投相府。夫子弟畏祸尚如此,岂
庄简转有不知?然则王 之自系桧疑 为庄简门人,恐庄简私至全州就 耳。其记吴处厚与蔡确构隙之由,
颇不直处厚。记南渡采石拒亮之捷,全由王权所部兵士及统制官时俊、盛新之功,虞允文适至,遂与王琪
报捷于朝。此二事可存备异说。又言曹筠以曾留秦桧一饭,遂由黄岩主簿召为敕局删定官,骤迁至四川制
置使;陈汝锡知绍兴府,当抢攘之后,安辑经理,美效甚著,以秦桧素怀睚眦,坐罪贬窜。吴 或娶孟忠
厚之妹,以为忠厚撰《移帅浙东谢上表》语含讥刺,为秦桧所怒,罢任废斥;汪澈以求再任衡州教授,为
秦桧所疑,改沅州,适万俟Ι以忤桧居沅,与汪投分甚欢,及Ι大拜,力荐之,七年间遂登政府:皆《宋
史》所未及详。其据中书舍人李正民《乘桴记》载建炎己酉七月至庚戌正月高宗自金陵避敌至温州,皆逐
日系事,李心传《系年要录》全采之。至载秦桧于靖康丙午上金人请立赵氏两状,据其孙埚之门客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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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仲言尚未闻何琉等之说也。
二月初一日
阅《挥麈余话》二卷。此与《三录》三卷皆仲言晚岁所作,庆元间同《后录》并刻于昭武者,所记大
率高宗以前事。其掳游九言(定夫之孙)谓靖康中秦桧所上金人议状,乃监察御史马伸之文,而强秦列名
者;又备载王俊所首岳侯罪状,李氏《系年要录》亦据此全录之。其第一条《帝王自有真》云:永昌陵卜
吉,命司天监苗昌裔往相地,谓董役内侍王继恩云: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继恩默识之。太宗大渐,继恩
乃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 、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立太祖之孙惟吉,适泄其机,吕正惠时为上宰,
锁继恩而迎真宗即帝位,继恩等寻悉诛窜。熙宁中昌龄之孙逢登进士第,以能赋擅名一时,逢素闻其家语,
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荧惑宗室世居,其谋不轨,旋皆败死。靖康末赵子崧守陈州,子崧先在邸中剽窃
此说,至是天下大乱,二圣北狩,与门人傅亮等歃血为盟,以幸非常。传檄有云:艺祖造邦千龄,而符景
运,皇天佑宋,六叶而生眇躬。继知高宗已济大河,皇惧归命,遣其妻弟陈良翰奉表劝进,后与大将辛道
宗争功,道宗得其文,缴进之,诏置狱究治。高宗不欲暴其事,以它罪窜子崧于岭外。案王继恩事,《宋史》
及《东都事略》、《续通鉴长编》皆言谋立楚王元佐,《湘山野录》、《梦溪笔谈》误以为谋立秦王廷美,盖牵
引卢多逊事并合之,独未有以为谋立燕懿王子惟吉者。此所记恐不足信。或以元佐字惟吉,因而致误。世
居事,《宋史》、《东都事略》皆甚略,《长编》载之稍详,邵伯温《闻见录》所述尤略,皆不言逢为昌龄之
孙,亦未言欲奉世居以反。惟《涑水纪闻》谓李士宁以为太祖肇造,宋室子孙当享其祚,会仁宗有赐英宗
母仙游郡君挽歌,微有传后之意,士宁窃其中间四句,易其首尾四句,密言世居当受天命以赠之。《续通鉴》
谓士宁以此诗赠世居之母康,本于《宋史》、《刑法志》,此所记可裨史阙。子崧事《系年要录》亦采此书。
《宋史》、《宗室传》亦载苗昌裔事,而极言子崧之功,但云檄文颇涉不逊而已。此事于宋最有关系,故备
著之。苗昌裔盖苗训一家、《宋史》、《方伎传》载训子孙,亦无昌裔名。(诸书止言李逢为余姚县丰簿,宋
史李昌龄传亦不载逢事。如三录言王き子彦融官至节使,直内阁,彦融二子万全、万枢皆官正郎,诸孙登
进士第者相继,而宋史王韶传亦不一及,其疏往往如此。)
校阅王氏《挥麈录》、《后录》、《三录》、《余话》、汲古本误字甚多。钱竹汀氏尝谐此书及《春明退朝录》
所载宋臣之谥,多足以裨史阙。此在后录第五卷讹舛尤甚,如庄敏一谥所载有蔺中,谨考宋代士夫并无蔺
姓,惟《宋史》卷三百八十六有王蔺,字谦仲,庐江人,光宗时枢密使,宁宗时卒,史不言有谥。仲言《余
话》成于宁宗庆元六年,盖在蔺卒之后,而《后录》成于光宗、绍熙之末,所载谥大率迄孝宗之世,何以
独载蔺谥?且其谥分宰相、执政、文臣,蔺谥当入执政,不应入文臣。然其文臣中如宇文虚中、范成大皆
应入执政,知不免有舛误。而蔺以功名终,其卒史称薨,不应无谥,盖史失之。而仲言补入其谥于此录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二月初八日
△步里客谈(宋陈长方)
《步里客谈》论诗文颇有识,如云《美新》不类子云文字,畏死仕莽不敢去,后人遂以此 之,君子
恶居下流。云古人作诗断句,辄旁入他意,最为警策。如老杜云: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是也。
黄鲁直作《水仙花诗》,亦用此体,云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至陈无己云,李杜齐名吾岂敢,
晚风无树不鸣蝉,则直不类矣。云《罗池庙碑》古本,以涉有新船为步有新船,春与猿吟兮秋与鹤飞作秋
鹤与飞,永叔以步有新船是而秋鹤与飞为不然。说者以是为欧韩文字之分,盖笃论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十日
△归潜志(金刘祁)
阅金刘祁《归潜志》十四卷。内《大梁纪事》一卷,专纪元兵入汴始末,称哀宗为末帝。今《金史》
以承麟为末帝,盖承麟在位仅两日,祁或不数耳。余尝谓自古非亡道而亡国者,莫如金源。当太祖太宗初
起时,未免杀戮遇惨,然立国之始,无或不然。嗣后世宗章宗,仁惠息民,几乎太平之主。卫王宣宗虽失
之弱,亦无大失德。哀宗尤恭俭,而亡国时青城之惨,百倍徽钦;幽兰堂一炬,尤令人流涕。祁著《辨亡
论》,亦历言诸帝之不失道,而致惜于明昌承安间不能用夏变夷,惟分别蕃汉,崇尚词章为务。及宣宗南渡,
轻弃关中,而又委柄奸臣,不知兴复之略。末帝虽宽厚不杀大臣,而受教黠吏,以术取人;又ウ于用舍,
骄将桀惊难制,为其亡之所由来云云。然金起沙漠,蕃人又多有大功,固难偏信华人而尽用中国法。虽以
当时宣孝太子,号称高明绝人,欲尽变其俗,用中原礼乐,刘氏以其不得位为恨。然国势所趋,人习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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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得志,亦恐不能尽革其旧,故此不足为金人讥。惟宣宗一败之后,即迁汴都,为大失计耳。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四月十一日((按本条书眉有后记如左))
《大金国志》称哀宗为义宗,《金史》又称昭宗,见《完颜宗室传》,乃息州行省所上谥号。义宗则《金
史志》及《元史》列传亦称之,不知其所繇。赵云崧《廿二史 记》谓或系元初追赠,亦未是。元人蔡州
之役,至分哀宗骨;元太宗尝下诏惟完颜一族不赦,岂尚肯为立谥耶?予尝谓宋兵之入蔡分哀宗焚骸,为
复徽钦之仇,固犹有说;蒙古世臣于金,至太祖以渐强盛,遂叛而伐金,有何深怨而思分其遗骼耶?盖外
夷悍酷不仁如是!宋既不能雪朽木灯檠之怨,而借蒙古之力取烬余之 ,其后卒有发陵之惨。理宗亲受金
主之骨,四十余年而头颅截为饮器,被祸尤烈,天之报施,固可畏哉。杨髡之祸,距理宗之崩,才十四年,
其报之速如是。
阅《归潜志》一卷至六卷,杂记人物,虽意主诗词而旁及时事,略如传体。七卷杂记宣宗南渡后政教
风俗之弊。八卷九卷杂记文章词赋。十卷杂记时事。十一卷录大梁被围事。十二卷录崔立碑事及辨亡杂议
论。十三卷皆泛论事理而附以杂文及诗。十四卷为《归潜堂记》及同时人所作铭诗。京叔多交金源名士,
熟于掌故,其所闻见,足以传信。予尝谓说部之佳者,如《世说》、《语林》、《唐语林》、《国史补》,宋之《春
明退朝录》,金之此书,元之《辍耕录》,皆足称小史,与他书之偶存故事者不同。惟京叔文笔颇拙,又世
仕完颜,而以身久不第,于宣哀二宗,颇无恕辞。幽兰之炬,青城之刑,千古惨变,而苛贬(末帝京叔称
哀宗为末帝,与金史及诸书皆异。)绝无哀痛之言,文人轻薄,可太息也!至其辨金之亡,不咎宣宗轻弃燕
都,而摭拾浮谈,亦为非要,予已于丙辰年日记中论之详矣。
《归潜志》载金章宗宫中绝句云:“五云金碧拱朝霞,楼阁峥嵘帝子家。三十六宫帘荆 ,东风无处不
杨花。”魏道辅《临汉隐居诗话》载宋神宗《秦国大长公主 免诗》,其第三首云:“庆自天源发,恩从国爱
申,歌钟虽在馆,桃李不成春。水折空环沁,楼高已隔秦。区区会珠市,无复献珠人。”皆高华清妙,具体
风骚,相其品格,当在初唐以上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二十日
△辍耕录(元陶宗仪)
阅陶宗仪《辍耕录》。元人说部最 ,其可考见故事者,尤不经见,此书殊为杰出者矣。咸丰庚申(一
八六○)六月二十五日
阅《辍耕录》。九成天台人,故载元末江浙事尤详。若张士诚之起事,及取浙西诸郡之本末;杨完者之
功罪;迈里古思之被祸,皆详载曲折,得是非之公。其记宋六陵事,并载罗有开《唐义士传》郑元 《林
义上传》及周密《癸辛杂识》所记陵使罗铣事,而不能定其为谁。明人彭玮乃采《元史》及《梧溪集》、《铁
集》诸书以补之,谓唐林乃同事者。予谓《癸辛杂识》所记,事事 牾,钦宗梓宫,并未南还,何得有
朽木灯檠之事?理宗之头,被杨髡截为饮器,杨诛后以赐帝师八思巴,何得云被人盗去?盖公谨特传闻之
讹词。若唐林二人事,其初记者本不相违戾。《唐传》云:断木为匮六,各署曰某陵某陵,则唐所收乃高孝
光宁理度骨,葬之兰亭天章寺。唐为越人,其事在杨髡初发 冢时。《林传》云:林故为杭丐者,贿番赠求
高家孝家两朝骨,得之,为两函归葬于东嘉。林乃温州人,为宋尚书省架阁,居杭,其收骨在杨髡裒陵骨
至杭筑塔之时。当日贼髡凶焰方炽,唐草泽孤生,潜谋创举,岂得多人兴事?不过一时激厉里中少年,勇
诺急发,景熙即在越,亦必不获与谋。唐以理宗颅大,不敢易,其事甚秘。景熙在杭,又复不忍其惨,私
购高孝之骨。此固异常痛变,稍有人心者无不怨愤,则同时有此两事,原不足异。唐收骨时,诸陵露发,
其财贿已尽,所余枯 ,当时逻守必疏,故六宗得以尽易。至林收骨时,则已聚而作塔,为压胜之物,收
视自有厉禁,故仅求得思阜两陵之骨,而不知已非真者。其事之各不相谋,固彼此甚明。即周记所云罗陵
使者,其事或不能尽实;而公谨当时人,又为杭产,亦必非一无影响而言。罗铣之恸哭不去,买棺收敛,
及所云僧闻僧泽宗恺宗允等之凶恶,诸陵宝物之富,皆是实事。其云收敛者,或杨髡仅取诸帝骨,而孟韦
以下诸后骨,皆在所弃,故铣得收之;或筑既棺敛后,杨髡复下令筑塔耳。盖《唐传》云陵初发时,弃其
骨草莽间,则诸凶徒之不屑意可知,唐乃得分散拾之,而铣所敛者,亦唐既易之骨矣。唐不敢易理宗骨,
故其头被截,又与公谨所记不相背也。钦宗陵木灯檠事,殆以徽宗陵朽木事附会连及。则 陵之朽木一段,
亦必是实事。至其年岁,亦当以《唐传》中所称戊寅为然,而周记云乙酉者误。陶氏谓戊寅距丙子宋之亡
岁不三年,此时庶事草创,妖髡得以肆其恶;至乙酉则已将十载,法制已明,安得有此事,诚为知言。世
祖英明,待宋亡主及宗室皆以礼。乙酉为至元二十二年,其时安童为相,必不任杨髡为此凶逆之事。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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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十四年命杨琏真伽为汇南释教总统,时岁在丁丑。次年戊寅,发陵固当在是年。而《续纲目》乃云桑
哥专政,与杨琏表里为奸。僧嗣古妙高上言欲毁宋诸陵,桑哥矫制允之,遂移其事于乙酉。按桑哥由总制
院使为平章政事,在至元二十四年丁亥,则年代又不合矣。是其事为戊寅无疑。至聚讼不决者,尤以唐林
两传各载诗数首,皆大致相同。按景熙有《霁山集》五卷,玉潜著作无传者,则诸诗自是景熙所作。盖唐
事当时已传远近,景熙与唐皆浙东人,自必以同志故,更缔交好。其时又有谢皋羽王修竹一流人,咸相往
来,倡和歌咏。其有曰双匣亲传竺国经者,乃景熙自咏其事。下云水到兰亭转呜咽,则明咏天章寺事矣。
至《林传》云林于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置于所函土堆上,则系唐事之传讹。陶氏固已疑东嘉与会稽相望千
余里,岂能容易持去;纵持去又岂能不枯瘁,是其误显然。后来吾越人传此事者,必归之唐,而斥林为妄;
瓯人则又归之林,以诗为确据。明人修元史,亦强合之,而不明其本末。国朝全谢山徐笠山诸公皆屡辨之。
越中遂祀唐林为雨义士祠。予特为辨白于此,其情事昭然,各无可争矣。
徐名廷槐,吾乡人,乾隆时进士,博学有重名。曾著《南宋六陵事本末》一书,予曾见于《昭代丛书》
中。今尽忘矣。霁山六陵诸诗,最凄婉可爱。
《辍耕录》于纪时事之外,间附考证之学,颇亦精窍。惟好载鄙俚之词,委琐之事,殊不免近市井家
言,有甚可笑者。《四库书目录》亦谓自秽其书也。
六月二十六日
△菽园杂记(明陆容)
《菽园杂记》中论经义多可笑,此明人之学,不过如是;其纪载故事,亦不及《笔尘》、《国榷》、《双
槐岁钞》、《野获篇》诸书。王震泽谓本朝纪事之书,以此为第一者,据文恪时所见言之也。中如云本朝将
军之名不一,如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为亲王子孙应授官职之名。如初授骠骑
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为武臣给授散官之名。如征南将军、镇朔将军、平羌将军之类,为
各边挂印总兵官之名。兵部职方司职掌收充,将军则眩 民中之长躯伟貌者以充朝仪耳,与上项不同,今
谓之大汉将军,优旃所称樘 郎,疑即此也。所纪较史志为详。其云本朝六卿之设,虽祖《周官》,而六部
之名,实沿唐制。但唐以尚书为省名,今以为官名。唐尚书省之制,都堂在中,尚书令左右仆射左右丞各
一人居之。吏户礼三部在东,兵刑工三部在西,每部尚书左右侍郎各一人,各统四司。六部之外,又有左
右二司。(案左右二司郎中员外郎,即尚书令左右仆射之属,为左右丞之次,亦居都堂,宋谓之都司。)今
之六部,特尚书一省之官,户刑二部属司,比唐制加多耳。又唐中书省有令有侍郎中书舍人通事舍人,官
属颇多,今革中书省,止存中书舍人而已。唐门下省有给事中等官,今革门下省,改通政司,止存其属给
事中分六科而已。此可证六科之本属通政司也。
其一条最切警,云后生新进,议论政事,最宜慎重。尝记初登第后,同年谈论都御史李公侃禁约娼妇
事。或问何以使之改业不犯?同年李钊云,必黥刺其面,使无可欲,则自不为此矣,众皆称善,予亦窃识
之久矣。近得《皇明祖训》观之,首章有云: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垃不用黥刺荆劓闱割之刑,
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为之毛骨竦然。此议事以制,圣人不
能不为学古入官者告,而本朝法制诸书,不可不观而博识也。
其云太监牛玉之败,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等因上疏,言宦官干政专权,置立私宅等事,皆祖宗时所无,
请一切禁革之,其言谠直,切中时弊。徽等各调任远州判官。徽字尚文,南京人,其事始谋于王渊志默,
志默恐同僚有进止者,乃焚香告天以为盟,奏本则各草一通,俱送尚文以备采取,若为首则六科以次列名,
盖旧规也。志默绍兴山阴人,谪四川茂州判官。此举徽擅其名,而渊之力居多,故表著之。此事《明史》
及吾郡县志皆未采及。
其云正统间工部侍郎王某,貌美而无须,出入王振之门,对振云公无须、儿子岂敢有须者,乃山阴人
王佑也。其事《明史》不见,而《明监易知录》中已载之。
其云各镇戍镇守内官,竞以所在土物进奉,谓之孝顺。陕西有木实名梓,肉色似桃,而上下平正如柿,
其气甚香,其味酸涩,以蜜制之,岁为进贡,然终非佳味也。太监王敏镇守陕西时始奏罢之,省费颇多。
今京师市肆有蜜渍,以小瓶盛之肉如桃者,即此物也。亦足为多识之助。
陆氏所纪巡抚总兵之制,犹据成化以前言之耳,而《明志》多略之。如云今巡抚官苏松等处凤阳等处
宣府等处顺天等府保定等府延绥等处甘肃等处河南山东山西辽东大同甯夏陕西湖广江西两广云南四川贵州
福建凡二十人,内署衔不同者,两广曰总督军务,苏松等处曰总理粮储,凤阳等处曰总督漕运,辽东湖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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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皆曰赞理军务,山西曰提督雁门等关,保定曰提督紫荆等关,顺天等府曰整饬蓟州等处兵备,余止称
巡抚。郧阳等处曰抚治,盖主流民也。福建山东有事则设,事甯则革之。各处总兵官印文,辽东曰征虏前
将军。宣府曰镇朔将军,大同曰征西前将军,延绥曰靖虏副将军,甯夏曰征西将军,甘肃曰平羌将军,云
南曰征南将军,两广曰征蛮将军,湖广曰平蛮将军,皆柳叶篆。漕运总兵无将军名目,其印曰漕运之印,
叠篆文。陕西止称镇守官。贵州蓟州等处虽名总兵,俱无将军印。其云本朝中官,自正统以来,专权擅政
者固尝有之,而伤害忠良势倾中外,莫如王振。然宣德年间,朝廷起取花木鸟兽及诸珍异之好,内官接迹
道路,骚扰甚矣。自振秉政,未尝轻差一人出外,十四年间,军民得以休息,此亦不可掩也。尤足补史所
未及。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十日
△孤树裒谈(明李默)
阅明吏部尚书李文愍(默)《孤树裒谈》中有辨黄子澄名次先后(引朱中丞河上楮谈)一条,谓子澄系
二甲第一,而历考诸书皆不同。又驳《双槐岁钞》所载太祖梦双丝之谬。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初四日
阅《孤树裒谈》。书凡五卷,自洪武讫正德十朝之事,皆杂采诸家说部而成,多史传所未见者。所引书
为《圣政记》(宋濂撰)《野记》(祝允明撰)《琐缀录》(尹直撰)《水东日记》(叶盛撰)《立斋录》(杨碹撰)
《革除遗事》(黄佐撰)《北征录》(金幼孜杨荣撰)《余冬稿》(何孟春撰)《双溪杂记》(王琼撰)《草木子
余录》(叶子奇撰)《海涵万象录》(黄润玉撰)《寓圃杂记》(王 撰)《传信录》《客座新闻》(沈周撰)《震
泽长语》(王鏊撰)《保斋录三朝圣谕录》(杨士奇撰)《天顺日录》(李贤撰)《出使录》(李实撰)《否泰录》
(刘定之撰)《菽园杂记》(陆容撰)《郊外农谈》(张 撰)《怀麓堂稿》(李东阳撰)《四明尘谈录》(沈仪
撰)《蓉塘诗话》(姜南撰)《篁墩文集》(程敏政撰)《龙飞集》、《燕对录》(李东阳撰)《近代名臣录》、《理
学名臣录》(杨廉撰)共三十种,依时代先后录之,无所持择。撰者李默,字古冲,福宁人,嘉靖时官吏部
尚书,为严惟中所陷,以策题讥刺下狱死。曰孤树者,以李尝为广东巡盐使,盐署中有大树为数百年物,
号孤树云。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十一日
△世说新语补
日阅《世说补》。此自明代坊刻,以为王 洲所为,其实书贾妄 。盖删临川原本,而以何氏《语林》
羼附之。
△双槐岁钞(明黄瑜)
阅明人黄瑜《双槐岁钞》十卷。此书四库亦不著录。瑜字廷美,广东香山人,由太学生官知县。书成
于弘治时,多载明代故事,足补史阙。其述科举,尤详于洪永,以典例所始也。述军政边备及敌势本末,
尤详于景泰以后,以边事渐亟也。所附议论亦具有识见。惟载洪武乙丑殿试,有司奏花纶第一,练子宁次
之,黄子澄又次之,太祖亲擢丁显为状元,子宁次之,纶又次之,三人皆拜修撰,而子澄抑置三甲为庶吉
士。按《明史》黄子澄本传及朱竹 《明诗综》、黄崇兰《贡举考略》,皆言子澄为乙丑进士第三人,与此
不同。余亦有与史传相出入者,要可以备见闻。至间及经史考辨,则颇多疏漏,又好杂载委琐神异之事,
自秽其书,殊类小说体耳。(此处书眉补记:《岁钞》最误者,谓杨俊之诛,在景泰时,于少保以其勇健难
制,主议诛之,其父洪由此愤悒而卒。按《明史》俊在景泰时两下狱论死皆宥。而洪卒后,子杰嗣,为昌
乎侯,杰卒,俊袭爵,复以罪再论死,夺爵,命其子珍袭。及天顺复辟,英宗夙恨俊,张︷又与不协,遂
下诏狱诛之。祝允明《野记》亦言天顺时,杨昌平俊、范都督广,为石亨所构诛。虽石亨张︷不同,而俊
死在天顺时则无疑矣,《岁钞》传闻之讹如此。惟《野记》言俊临诛有娼来哭,而《岁钞》载娼之名为陈三,
是可信也)。
《(谷山)笔尘》于嘉靖以后辅相无不诋斥,又颇指朝廷之失,《岁钞》更显陈阙政。时当孝宗之初,
而一则曰宪庙初政昏 尤张,一则曰成化间俭邪杂进,左道论政,足见时无忌讳,直笔在人,为可法也。
《岁钞》载弘治乙酉,云南镇守大监刘昶、总兵黔国公沐琮、巡抚张浩等,保举神童董元,绍兴人,
云南知府复次子,八岁能诗翰。《咏胡桃》云:形状如鸡子,刚柔实未分,擘开混沌壳,浑是一团仁。《梅
月》云:梦觉罗浮夜已阑,碧天云静月团团,玉人不学桃花面,净洗红镜里看。九岁以来,真楷草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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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序记,及三场文字,亦皆能之,今十三岁矣,请查照李东阳程敏政杨一清洪钟事例,考送翰林院读书。
疏上,召试,不如所言,命还籍,乃充会稽县学生,更名 ,云云。此即吾乡董文简公也。后为乙丑(弘
治十八年)进士第二人,官至礼部侍郎,以清节儒学名。居郡城之笔飞坊,坊口有桥,曰探花桥,其第宅
及绰楔至今无恙。黄氏又谓敏政一清及钟皆由翰林院秀才登进士,而钟授中书舍人夭死,时年十八。惟东
阳虽受上知,然为顺天府军学生登第,未尝读书翰林也。今为学士,与敏政一清俱将大拜矣, 其可量耶
云云。黄氏是书成于弘治乙卯,固未及见文简之贵耳。此吾乡文献之一大事,而郡邑志俱失载,故特记之。
(其后李文正杨文襄果皆至极品,而程文俦亦终于礼部侍郎,与董公同。瑜即黄文裕(佐)之祖父。佐字
才伯,嘉靖中官至少詹事,赠礼部侍郎,见明史文苑传,称其撰述至二百六十余卷,尤精者为乐曲。)(此
段书眉后记:乙丑董文简以会元为进士第二人,其第三人则余姚谢少宰丕,文正公子也。文简居第在笔飞
坊,今子孙犹世守之,而宅旁有桥曰探花桥,有石坊曰探花坊,皆谢少宰所建,今里人遂误称为董探花矣。)
咸丰辛西(一八六一)九月初二日
阅黄瑜《双槐岁钞》。瑜字廷美,香山人,明景泰丙子举人,尝知广东长乐县,告归,家居二十年卒。
书凡十卷,多记当时掌故。其言洪武丁丑科场之狱特详,自称本于太祖所定薄福不臣榜,故多《明史》所
未及。所载张信等获罪之由,及丁丑状元陈郊探花刘谔(进士碑录、绍兴府志皆作十谔,山阴志贡举考略
亦同。是书作谔,蕺山集及刘氏谱作锷,水澄巷有当时所建探花坊作士谔。)诛贬始末,亦它书所未见。张
信,定海人,《明史》无传。刘 付见《绍兴府志》其父子华《传》中,亦不载其获罪事。是书余于庚申岁
阅一过,今二十四年矣。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一月十八日
《双槐岁钞》有《陈御史断狱》一条,云:武昌陈御史孟机(智)按闽。有张生者杀人当死,其色有。
询之,生曰:邻居王妪许女我,已纳聘矣。父母殁,我贫无资,彼遂背盟。女执不从,阴遣婢期我某所,
归我金币,俾成礼。谋诸同舍杨生,杨生力止我,不果赴。是夕女与婢皆被杀,妪执我送官,不胜考掠,
故诬服。即遣人执杨生至,色变股栗,遂伏罪,张生获释。人以为神智,有声。宣正间至右都御史。案此
即梨园院本《钗钏记》也。小说之《聊斋志异》有《胭脂》一事,云是施愚山为山东提学道,辨济南诸生
秋隼冤狱;又弋腔演剧有《拾钏记》,亦曰法门寺,谓刘瑾所出狱者,疑皆由此附会。
十一月二十二日
△杂事秘辛明杨慎)
阅《秘辛杂事》。此书出杨升庵伪撰,同时胡震亨国朝姚士皆按史传驳其乖违数事,而士 又谓其中造
语,似非后人所能假 。予谓描写吴 句审视一段,自是六朝佳致,唐人小说,高者间有及之。升庵深于
六朝,故能最其隽永,不足致疑。然导 宣淫,莫此为甚,聪俊子弟,尤不宜观,刻丛书者往往收之,殊
害风教。明人若汤玉茗谱《牡丹亭》、王 州撰《金瓶梅》,虽雅俗攸分,蛊溺则一,文人好事,不免泥犁。
升庵此书,因《隋书经籍志》有《晋杂事》之名,依 而作;礻必辛者,书部甲乙之目。而今刻者俱作杂
事秘辛,颠倒不通矣。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正月二十六日
△醒世姻缘(清蒲松龄)
无悝阅小说演义名《醒世姻缘》者书百卷,乃蒲松龄所作,老成细密,亦此道中之近理可观者。
咸丰庚申(一八六○)二月十六日
△红楼梦(清曹雪芹)
阅小说《红楼梦》,此书出于乾隆初,乃指康熙末一勋贵家事,善言儿女之情,甫出即名噪一时,至今
百余年,风流不绝,帚屐少年,以不知此者为不韵。凡智慧痴 ,被其陷溺,因之茧葬艳乡者,不知凡几,
故为子弟最忌之书。予家素不蓄此。十四岁时,偶于外戚家见之,仅展阅一二本,即甚喜,顾不得借阅全
部,亦不敢私买。十七岁后,游更忧疚,又多病,虽时得见此书,不暇究其首尾,而中之一二事一二语,
镂心钅术肾,锢惑已深。十年以来,风怀渐忘,人事亦变,遂有禅榻鬓丝之忏,要亦非学道所致也。戊午
夏常病,看书极眩瞀,乃取裨贩市书以寓倦目,因及此种。适家慈以寇警忧惊,屡形不怿,令子妇辈排日
读小说演义,若《西游记》、《三国志》、《唐传》、《岳传》,以自消遣。予因暇辄讲此书,多述其家事,及嬉
游笑骂,以博堂上一粲。今复因病阅此,危城一身,高堂万里,不觉对之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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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相传所称贾宝玉即纳兰成德容若,按之事迹,皆不相合,要为满洲贵介中人。其中矛盾整戾甚多,
此道中未为高作。自言改定者为曹雪芹。袁子才《诗话》称雪芹为江宁织造之子,或又谓容若自撰。以予
观之,盖即所谓贾宝玉者创草此稿,故于私情密语,描写独真。曹雪芹殆其家包衣,因为铺叙他事,加以
丑语,嗣又有浅人改之,不知经几人手,故前后讹舛,笔墨亦非一色也。(泾县朱兰坡先生藏有红楼梦原本,
乃以三百金得之都门者,六十回以后与刊本迥异。壬戌岁余姚朱肯夫编修于厂肆购得六十回钞本,尚名石
头记。雪芹为曹练亭子,练亭名寅,曾官江宁织造两淮盐政。著有练亭诗钞,又尝校刊字学五种,扬州诗
局十二种。)
咸丰庚申(一八六○)八月十三日
△广虞初志(清黄承增)
阅黄承增所辑《广虞初志》。此书自十七岁时阅之,虽亦有嫌其芜陋不近理者,然如李杲堂冯山公所传
节义事,殊喜其有生气。至二十四岁,始知山公之文近小说。今日阅杲堂诸文,最佳者为《高中丞传略》,
余亦全不知古文体裁。其集自辛亥岁见之于戚好家,多载国初轶事,固亦不可没者耳。
咸丰庚申(一八六○)二月初五日
闲 无戮,不欲近经史,案头又无杂书,乃复阅《虞初志》。若冒巢民之志 介茶,顾黄公之志野菜,
亦不令人生厌。客中诸事不适,欲觅钱思公厕上物正复不易耳。
二月初六日
△希夷梦
夜阅小说演义名《希夷梦》者,附会韩速及闾邱仲卿两人事,首述韩通殉难,李筠阻兵,皆慷慨有生
气。次述《速》与仲卿力图复国,所志不遂,间奔江南,投林仁肇。后主畏宋不能用,乃至黄山,失路至
一洞,遇陈希夷。值方睡,二人亦就寝。遂梦至东海尾闾下曰浮山,有浮石浮金两国,二人为其将相数十
年。巡海见一人抱小儿浮海上,出之,则陆秀夫,所抱者即帝 ,已死矣。乃知宋已亡,二人惊愕而醒,
仍在洞中石榻上,希夷犹未觉也。意境甚佳,惜笔舌累赘不能称耳。
咸丰庚申(一八六○)四月初十日
△阅微草堂笔记五种(清纪昀)
卧阅《阅微草堂》五种。文勤此书,专拟干令升颜黄门一流,而识议名隽过之,其字句下间附小注,
原本六书雅训,一字不苟,是经师家法也。光绪丙子(一八七六)六月二十七日
纪文勤《槐西杂志》云,世传推命,始于李虚中,其法用年月日而不用时,盖据昌黎所作虚中墓志也。
其书《宋史》、《艺文志》著录,今已久佚,惟《永乐大典》载虚中《命书》三卷,尚为完帙,所说实兼论
八字,非不用时,或疑为宋人所伪 ,莫能明也。然考虚中墓志,称其最深于五行书,以人始生之年月日
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生王相斟酌,推人寿夭贵贱利不利云云。按天有十二辰,故一日分为十二时,
日至某辰,即某时也。故时亦谓之日辰。《国语》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是也;《诗》 彼织女,终日七襄,
孔颖达《疏》从旦至暮七辰一移,因谓之七襄,是日辰即时之明证。《楚辞》吉日兮辰良,王逸注日谓甲乙,
辰谓寅卯,以辰与日分言,尤为明白。据此以推,似所值日辰四字,当连上年月日为句,后人误属下文为
句,故有不用时之说耳。余撰《四库全书总目》,尚沿旧说,今 付著于此,以志余过。案文勤五种,虽事
涉语怪,实其考古说理之书。其中每下一语,必溯本原,间及考证,无不 高 ,又每事必具劝惩,尤为
有功名教。录此一条,幸后人勿以小说视之也。
《杂志》又言《永乐大典》载李芳树《刺血》诗云:去去复去去,凄恻门前路。行行重行行,辗转犹
含情。含情一回首,见我窗前柳。柳北是高楼,珠帘半上钩。昨为楼上女,帘下调鹦鹉;今为墙外人,红
泪沾罗巾。墙外与楼上,相去无十丈,云何咫尺间,如隔千重山。悲哉两诀绝,从此终天别。别鹤空徘徊,
谁念鸣声哀?徘徊日欲晚,决意投身返,手裂湘裙裾,泣寄 砧书。可怜帛一尺,字字血痕赤,一字一酸
吟,旧爱牵人心。君如收覆水,妾罪甘鞭 ,不然死君前,终胜生弃捐,死亦无别语,愿葬君家土,傥化
断肠花,犹得生君家。芳树不著朝代,亦不详始末,其次在韩蕲王孙女诗前,必是宋人。其诗世无传本,
缠绵悱恻,可泣鬼神。予谓此诗一句一转意,两句一转韵,其音调气韵,六朝三唐,亦为杰作。杨升庵《丹
铅录》举门外︵儿吠、知是萧郎至一诗,以为一句一转,古人所少。然彼止八句,且不过男女相悦之词,
以视此诗,相去何止数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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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七月初六日
△东皋杂钞(清董潮)
海盐董晓沧庶常(潮)《东皋杂钞》三卷,杂论古今以及诗词琐事,与《客话》〔按谓阮葵生《茶余客
话》〕略同,虽嫌简陋,然其论《隋书》不立文中子传,盖魏郑公等欲尊其师,不屑与文学诸人伍,势必别
立世家,如《史记》之于孔子,而又无此体,故并此不书;又论吴虎臣《漫录》引晋孙绰《表哀诗序》,有
敢冒谅ウ之讥以申罔极之痛语,谓人臣亦可以言谅ウ,按《晋书》涛遭母忧,武帝诏有曰山太常虽居谅ウ,
情在难夺,是晋时固通称;二条独可取。他如载钱蒙叟献豫王礼帖子,及见弘光于南京司礼监韩赞周第,
伏地痛哭;又顺治丁亥被逮系金陵狱,而寄河东夫人诗,谬以东坡御史台寄弟为寄妻,且其时原配陈夫人
尚在,而竟以河东君为妻,足见其不惜行检。载陈相国之遴之娶徐夫人事及相国获罪始末;又谓相国于甲
申四月作《燕京杂诗》十二首,虽苍凉悲壮,颇多局外快心之语,盖相国在明季以奸臣子永不叙用,故于
其亡有幸心焉。载李穆堂主康熙辛卯会试得罪事,皆他书所不详。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一月初四日
△耳食录(清乐钧)
阅临川乐钧《耳食录》,盖学《聊斋志异》,而作者笔滞而词陋,间有修洁者,终不免措大气。钧字宫
谱,号莲裳,与吴嵩梁兰雪、罗聘两峰等为友,亦乾嘉间名士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闰三月十七日
△茶余客话(清阮葵生)
阅山阳阮吾山侍郎(葵生)《茶余客话》十二卷,颇多记国朝掌故。《客话》娴于文献之学,间及考古,
则多疏舛。阮由乾隆壬申举人官至刑部侍郎。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一月初四日
△庸闲斋笔记(清陈其元)
偶阅近人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八卷,前有俞荫甫序。其元字子庄,海宁州人,由诸生官至江苏候补
知州。其书多载家世旧闻,间及近事,颇亦少资掌故。惟太不读书,叙次亦拙,不足称底下书耳。即如言
其先本杭州高氏,明初有名谅者,至海宁为赵家桥卖豆腐者陈姓婿,遂为其子,因承其姓,三世之后,遂
有登科者,至今科第已十三世,登进士者三十一人,榜眼二人,举人一百有三人,恩拔副岁优贡生七十四
人,官宰相者三人,尚书侍郎巡抚布政使十一人,按察使二人,京官卿寺外官道府以下名登仕版者逾三百
人,其寄籍他省者尚不能考。其出嗣他姓者,如仁和之张云 敖,累世科第;河南之司马氏,嘉庆年间为
南河道总督,今忘其名。案嘉庆初有东河河道总督司马 ,由簿尉起家,孙氏星衍《五松园文稿》中有
墓志,言其字云皋,江宁人,先世本宁波人,其祖始迁江宁。俞氏正变《癸巳类稿》中《总河考》载嘉庆
二年十二月司马 江宁人,监生,任东河总督,四年三月卒。此外东南两河总督无有姓司马者。孙志不
言其先为陈姓,亦非河南人,其元于此尚不能考,无论其他矣。又所载多见在显人,谄誉归美,尤为可厌。
其载乾隆(误作嘉庆)癸丑科一甲一名潘文恭公,二名陈远雯(云)二甲一名张春山,三甲一名马秋
水,时人为之语曰:必正妙常双及第,春山秋水两传胪,盖世谓二甲第一为金殿传胪,三甲第一为玉殿传
胪也。案是年探花为陈锺溪侍郎(希曾)二甲第一为吾乡陈冶锋(秋水)故当日有必正妙常三鼎甲、春山
秋水两传胪之语,春山不知何人,当是三甲第一者之号或字(尝以问星丈绂丈亦不知。)冶锋先生登第时年
已四十余,榜后以不肯谒和┞,遂用中书(乾隆以来二甲一名不入翰林者,惟任氏大椿及先生耳。)旋告归
不出,并无所谓张春山马秋水者,至传胪日殿上传鼎甲三人后,止唱二甲第一、三甲第一之名,盖举此以
概其余,(洪氏亮吉北江诗话中言之甚详。)《实录》亦书一甲某某等进士及第,赐二甲等若干人进士出身,
三甲某等若干人同进士出身,皆例举其首,而自来世俗相沿,称二甲一名为传胪,以亚之于鼎甲,其家或
悬扁树坊,则称之曰金殿传胪。若三甲一名则无人以此称之,(家居时惟见康熙间三甲一名山阴人诸来晟之
门,悬传胪扁额,余无闻者。)盖榜眼探花,已属不典之词,然尚肇于唐宋,传胪则国初以前,未有此称;
若金殿玉殿之分,更可怪笑矣。
其间及考据,无不舛谬。如论官制,谓唐之尚书以处藩镇,侍郎则居宰相之位,(唐惟门下中书侍郎为
宰相之职,非侍郎皆居相位也,此语亦微误。)案唐于尚书省设六部,尚书领吏兵户刑礼工之事,而侍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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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贰,始终未尝改易。惟唐制长官多虚位,中叶以后尤甚。尚书省之尚书令,以太宗尝为之,后遂不置,
而升左右仆射为长官,此无论矣。门下省之侍中,中书省之中书令,惟以待元勋重臣,余不轻授。御史台
之御史大夫,肃宗以后不常置,多以中丞摄之。六尚书官亦不必备,或亦除拜而不必莅职,往往以侍郎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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