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事,而节镇留守及分司致仕者,多以尚书系衔,犹今之虚衔耳。节镇所带,自御史中丞左右丞散骑常侍
以至太保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凡自五品(御史中丞武宗时始升四品。)以至正一品,或为检校官,或
为兼官,皆视其勋格,以示加崇,并无一定,未尝以尚书处藩镇也。至谓官名官制,历代不同,惟宰相及
大将军始终贵重。古之官名,今有以呼执艺者, 发曰待诏,工匠曰司务。岂知自古及今,无宰相之官名;
待诏司务,亦非古官乎?(此书本不足驳正,因其中屡自夸博奥,而书甫刻于去年,今年已有翻板,盖短
书小说,最易惑人,故略辨之。)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九月初一日
△闻见一隅录(清夏 斤)
阅夏 斤《闻见一隅录》,其中颇有学究无稽之言,而大旨 实,可为观法。其载吾乡马渔山太守知徽
州误挞生员事,可采入郡县志太守传中,观过知仁,益见其盛德耳。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五月初七日
子部•释家类
△华严经音义(唐释慧苑)
阅唐释慧苑《华严经音义》,守山阁本。钱氏序言武进臧氏有节刊本,序称初得陕右本四卷,后以北藏
本二卷校之,始知西本不及。然近歙徐氏刻泰兴陈氏所校北本于京邸,讹脱甚多,未见远胜西藏。此为嘉
兴楞严寺所刊支那本,卷目与西藏同,视北本尤完善。因互勘一遇,其北本异同义得两存及徵引舛误、而
陈氏所未举者,并附案语,以备参考。臧氏节本今附刻于庄( 斤)所校《一切经音义》之后,奇零讹脱,
读者憾之,钱氏此刻,为可贵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四日
△一切经音义(唐释玄应)
校《一切经音义》。玄应此书引证 亥洽,虽字体未能荆ㄝ《说文》,或不免正俗颠倒,然大致精密。
唐初如陆元朗之《经典释文》,最称详慎,而于字之正俗,亦往往迷误,所引字书,时多出入。玄应所病,
正与之同,其确 处,则反过之。且其书自床以来,入之佛藏,无人过问,梵流传刻,辗转讹误,亦较甚
于陆书。此本为去年冬仁和曹籀据庄氏 斤校正本授杭州尼明净翻刻。籀本妄人不学,又年耄不知校刊,
故重忄┩ 谬,满纸乌焉,几不可读。予旧有庄本,已失去。粤东海山仙馆本未尝得见。今姑以《说文》、
《玉篇》、《释名》、《小尔雅》诸书及近儒任氏《小学钩沈》孙氏《仓颉篇》等略为是正。至其翻译梵言,
讹夺尤多,家无梵书,末由校对。计四日来仅得三卷,以后入伏,酷暑复炽,又当辍业矣。
同治庚午(一八七○)六月初八日
△大藏经音义(唐释慧琳)
阅慧琳《大藏经音义》共一百卷,唐西明寺翻经沙门慧琳撰。前有开成五年九月十日处士顾齐之序,
言慧琳俗姓裴氏,疏勒国人,为不空三藏弟子,建中末著《经音义》一百卷,约六十万言,始于《大般若
经》,终于小乘记传。又有试太常寺奉礼郎景审序,言慧琳本住大兴善寺,以玄应《一切经音义》慧苑《华
严音义》尚有未备,于建中末年创制,至元和二祀方就,凡一百轴,具释众经,始于《大般若》,终于《护
命法》,总一千三百部五千七百余卷,旧两家音义,合而次之,大略以《玉篇》、《说文》、《字林》、《字统》、
《古今正字》、《文字典说》、《开元文字音义》七家字书释谊,七书不该百氏,咸讨训解之,末兼辩六书。
其书则取元庭坚《韵英》及张戬《考声切韵》,以元和十二年二月三十日绝笔于西明寺焉。又有日本元文二
礻┆丁巳仲秋雒东狮谷白莲社杜多鹤宝洲 谭所撰新雕此书纪事,引《宋高僧传》卷五云慧琳此书,成于
元和五载,贮其本于西明藏中,以元和十五年庚子卒于所住,春秋八十有四,大中五年有人奏请入藏流行。
周显德中高丽国遣使斋金入浙中求此书不获,又引其国《善邻国宝记》云,后高丽求得于契丹,锓梓置之
海印寺。本邦大将军源义满公尝请大藏于朝鲜,逮义政公时,如请送达,今雒东建仁惮刹大藏是也。时琳
350
《音》在藏中,同来贮 丸州宫 鸟及江州北野寺,而阙卷蠹蚀,漫灭尤多,其完奉仅留建仁及武之缘山。
先师忍 老人始谋写布于世,登梓十余卷,而师迁寂,弟子等戮力成之。雒西五智峰如幻空、大德东都敬{巛
百}律师尝竭心思为之校阅,于高丽原本字句讹脱倒置衍剩者,概存其旧,不妄点窜,别有校讹,将嗣刊焉。
其论是书源流甚悉。又云,闻朝鲜海印藏版,近罹兵燹散亡,则此刊本益为奇宝。是知朝鲜本有刻版,故
日本求得数本,不知朝鲜今尚有传本否耳。又引《佛祖统纪》卷四十二云,河中府沙门慧琳撰《一切经音
义》一百三卷诣阙上进,敕入大藏,赐紫衣缣币茶药,是亦名《一切经音义》,其卷数颇不符。既入大藏,
何以后遂湮没?皆不可解。此刻顾景两序首行亦皆题《一切经音义》,又有元文二岁钅兼仓府天照山方丈赐
紫老衲真察序。每册之首,皆有签题云三缘山慧照院常住物,其卷一《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之前,冠以大
唐太宗文皇帝《圣教序》、高宗皇帝在春宫述三藏记注,中引古经子注古字书甚多,其辨别字之正俗,学识
似在玄应之上。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十一月十四日
《大藏经音义》狮谷宝洲(狮谷盖寺名,宝洲其僧之号,盘谭盖其名也。真察序止你狮谷宝洲。)纪事
有云,经典音义之作,如玄应(众经)云公(涅 )慧苑(华严)基师(法华)等,至慧琳始集大成,其
前后亦有数家,如唐太原处士郭┢、(著新定一切经类音八卷,见智证请来录,今缺本。)周言川西峦行
律师、(撰大藏经音疏五百卷,今绝而不行。)晋汉中沙门可洪、(著新集藏经音义随函录三十卷,今见在
高丽藏,然统纪四十三曰可洪进大藏音义四百八十卷,敕入大藏可疑。)燕京崇仁寺沙门希麟、(述续一切
经音义十卷,亦见在高丽藏,开元录后续慧琳未音经论。)宋沙门处观(著绍兴大藏音三卷,甚疏略,见在
明藏。)等并无出其右者。又引《宋高僧传》卷廿五后周会稽郡大善寺行 传云,慨其郭┢音义疏略,慧
琳音义不传,遂述《大藏经音疏》五百许卷,今行于江浙左右僧坊,按此传则琳音中华早绝不传云云,所
考甚为分 。盖此书以石晋减时迁入契丹,故中国遂绝,行 在后周以琳音已亡而别撰,高丽亦于显德
中求之浙而不获,而希麟为辽僧,故得见琳书而续其所未音,此渊源可寻者也。行 为吾越丛林古德,
著书等身,其事甚雅,而书既不传,自《嘉太志》以来亦无纪其事者,《乾隆志》经籍门亦不载,当亟补入
吾乡志乘耳。
十一月十七日
△金刚经
买得石注《金刚经》一本,乃康熙间扬州人石成金据南唐道 法师石刻本,为之注解。其中有注有讲
有证有音,颇简净得训 法。乾隆间纳兰晓枫少詹(庆龄)刻之,而翁覃溪为之序。是经注本甚夥,以此
为最善。其板已失,都市颇不易购。佛家此经,犹吾儒之《易》,为文字之最先,包蕴众义,无微不入。其
后《楞严》、《法华》、《圆觉》、《莲华》四经,则犹《书》、《诗》、《春秋》、《礼记》也。《华严》犹《周礼》,
《大品涅 》犹《仪礼》也。《心经》、《维摩》、《诘经》犹《论语》、《孟子》也。以上九经,皆夙藏之绛趺
阁,先王母倪太恭人所朝夕持诵者。予尝谓九经之外,若《法苑珠林》、《佛祖通载》、《五灯会元》三书,
则犹儒之三史,皆参宗乘者所必须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十二日
△楞严经
终日阅《楞严经》。释教中《金刚》、《圆觉》、《楞严》、《华严》四经,犹儒家之四子书,而《楞严》尤
为禅宗上义,名言隽旨,往往元悟超然,顾辞每泛衍,义多重复,亦易令人生厌。彼中理蕴,固浅于吾儒
远矣。
咸丰庚申(一八六○)七月初七日
△法苑珠林(唐释道世)
厂肆取《法苑珠林》来,道光初常熟蒋氏据释藏本鸠资所刻也。每卷后各题出资妇女姓名,而系以其
夫若子。首有骈文序一篇,极宓丽,末题万善花室女弟子吕琴姜撰,盖皆文人润饰为之。序言明万历时刊
本,妄析为百二十卷,与《新唐书》、《艺文志》百卷之目不符,以致简错章离,字句脱误。虞山蒋伯生大
令之 室董申林用藏本校勘,因集百人,凡费千镒,人刻一卷,以还其旧。据其第二卷末题前山东齐河县
知县常熟蒋因培妾董姝出资重刻,百卷之后有姝跋(琴川申林女子董姝跋。)称道光辛巳九月,燕园主人以
事遣戍,姝实从行,发愿刻经一部,及早赐环,女君闻之,欣然质钱鸠工,并普告闺阎诸大家,共襄是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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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是非好事刻经者比矣。第九十九卷末题翰林院编修江都秦恩复妾端木守柔刻,第一百卷末题奎文阁
典籍元和顾千里妻韩道映刻,则其书当经秦顾二君勘过,而讹脱仍叠,未为善本,岂释藏本误,末由是正
邪?书为唐西明寺沙门释道世字玄恽所撰,成于高宗时,前有朝散大夫兰台侍郎陇西李俨字仲思序,末题
总章元年。然道世之名,何以不避太宗之讳?殊不可解。序亦骈文,似有残缺。书分劫量至传记共百篇,
皆以两字标题,于佛典故事,以类叙述。其每篇又各分子部,部犹篇也;每篇首皆有述意一部,犹之小序
也。大忄旨不过张大经像,申言报应,而辞理清雅,犹有东晋支惠遗风。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二月初十日
阅《法苑珠林》,方毕数卷,觉词意缭复,令人欲睡。盖彼教书,止可佐清谭消闲晷耳。寻味其理,转
生厌弃。平生不专禅悦,良由钝根未除也。
二月十一日
△云门显圣寺志(明赵甸编)
阅《云门显圣寺志》,共十卷。其称云门者,显圣为云门外六寺之一也。中有湛然至百愚诸僧语录及塔
铭规约疏序等,康熙初邑人赵甸壁云所编。(甸为明诸生,善画,有文名。国初与陶行人履卓偕隐云门,有
高节。此书自署曰小梅田,不知何指。商宝意言其与董[C043]休王白岳等称云门十大弟子。)分立门目,各
有小序,辞意奥约,而往往失之晦涩,盖犹是明季习气。其《尔宓氵复禅师塔铭》、《麦浪怀禅师塔铭》,皆
祁忠惠所撰。氵复名明氵复,号散伊;名明坏,字修湛;与三宜明盂皆湛然弟子。又《百愚斯禅师塔铭》,
忠惠之兄净超居士骏佳所撰。净超自号西Т道人,尝受法于三宜,而百愚则弁山明雪之弟子。明雪字瑞白,
亦湛然之徒也。(其塔铭余大成所撰。)文皆作彼教中语,想见当日名山道侣,仗锡往还,犹有莲社东林风
流余韵。至《佛牙塔记》言湛师得之吴中穹窿山,备致灵异,几至斗利速讼。归越後,又为会稽令火之三
日,其色逾鲜,传幻传疑,理不足信。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十月初一日
△奏对机缘(清释道 )
阅云门旅庵和尚《奏对机缘录》,中载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董贵妃薨,追加封谥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
温惠靖敬皇后,御制哀册行状,大学士金之俊撰本传云云。按吴梅村《五台诗》所谓千里草者,即指贵妃。
盖章皇自妃丧后,伤悼甚,将以次年行幸五台山,为妃荐福,而龙驭即以正月初七日上宾矣。尤西堂集中
《靖敬皇后 免诗》,有憔悴天颜赋悼亡等语。又言贵妃于昔年八月赐浴温泉,其殁也以痛皇子故,皆足资
参考。西堂次年作《章皇 免诗》,内一首云:缀之无复近天颜,内殿凄凉歌舞班。石马一朝游地下,钿车
几日去人间。汉宫落叶伤罗袂,蜀道淋铃忆玉环。不信苍梧南狩日,湘妃先葬九疑山;足征恩眷之隆矣。
又汪钝翁《说铃》载朱国桢(克生)作《靖敬皇后 免诗》四首,其二首云:玉容随碧水,金册重黄纶,
谥法传宗伯,斋词命宰臣。宝衣镂翡翠,仗马饰麒麟,阁外停封事,无由达紫宸。又素辇出雕槛,君王执
绋行,宫娥结缟带,都市剪红缨。玉仗斋金节,龙箫夹凤笙,景山聊驻跸,愁见月华明。钝翁称其吐辞典
丽,立言得体,在唐人亦当擅场云。((按下尚有“其实二诗未免 春驳也附记于此”一语,以后重又勾去。))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三月二十七日
子部•道家类
△老子(周李耳)
《老子》: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
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按国字本当作邦,汉人避讳所改。此处上下文皆用韵,古音东江同部,故邦与丰
叶。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五月十二日
△老子集解•考异(明薛蕙)
夜取明人薛蕙《老子考异》与毕氏所刻《道德经考异》及彭耜《释文》勘录一过。蕙宇君采,工五言
诗,所称薛考功也。著《老子集解》二卷,后附《考异》一卷,三原李氏《惜阴轩丛书》刻本。明人著书,
不知体例,薛氏自谓择善而从,则其本全不足据;其注亦多剿袭浮辞。《考异》止列一作某字,一无某句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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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不载所引之本,亦是明人习气。然自云家藏有十余本,则容有今所未见者,间亦往往与彭氏所引及毕
氏所据傅休奕本合,因附录毕氏本中,以备采择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十月十九日
△庄子(周庄周)
《庄子》、《至乐篇》,俄而柳生其左肘。汤大奎《炙砚琐谈》,谓柳疡也,非杨柳之柳,以王维诗垂杨
生左肘元稹诗肘上柳枝生为误。案柳者瘤之借字,《列女传》齐宿瘤女,闵王后也,项有大瘤。《说文》,瘤
肿也。《释名》,瘤流也,血流聚所生瘤肿也。此俄而柳生其肘,即流聚生肿之意。瘤柳音同,古人字少,
故得通假,犹秃{髟门}之{髟门},(释名作 ,俗作{髟剌}。)古亦借 曷字为之也。(见礼记明堂位郑注。)
孙颐谷《读书脞录》,谓他书无以柳为疡者,南华本寓言,谓垂杨生肘亦无害,非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五月十八日
读《庄子》。《十子全书》本,即六子全书本,虽不删郭注,兼载《释文》,而讹字甚多,且附宋明人评
语,殊为可厌。予向有方密之《炮庄本》(题曰药地炮庄,药地者密之僧号也。)某人《庄子因》本及明刻
无注本,今皆失去。当取林[C160]斋《庄子口义》本焦弱侯《庄子翼》本朱东光《中都四子》本校之。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九月初一日
△南华真经注疏(唐成玄英)
早起,阅唐西华法师成玄英《南华真经注疏》,共十卷,亦黎庶昌所刻《古逸丛书》之一也,据日本金
泽文库所藏宋椠翻雕,字大而精。其疏顺文演释,虽鲜所发明,而通畅不汜滥,于名物、训诂亦颇详尽,
补郭注之略。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七月十二日
△文子
《文子》、《九守篇》,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而脉,(宋本作血,脉盖字误。)三月而胚,
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淮南子》、《精神训》作
二月而 失,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余悉同。(惟七月而成无形字。)《说文》 某,妇孕始兆也;胚,妇孕
一月也;胎,妇孕三月也。案《淮南》 失字即胚字之误。《说文》 失骨差也,谓骨节差忒而 失出,与
此无涉,篆文 失与胚形近而误。《说文》妇孕一月亦二月之讹也。其 某下曰妇孕始兆,即妇孕一月也。
某者肥也,即所谓膏也。《汉书》、《地理志》上郡高奴有洧水肥可{难灬},肥者膏也。许于胎下曰三月,
胚在 某胎之间,其文相次,则胚下当作二月审矣。许君尝注《淮南》,所用皆《淮南》说也。至《文子》
作二月而脉,谓始有血络如脉耳,此亦一说也。宋惠父《洗冤录》云,胎形一月如露珠,二月如桃花,三
月分男女,四月形象具,五月骨节成,六月毛发生,七月动右手,(是男于母左。)八月动左手,(是女于母
右。)九月三转身,十月满足。其曰二月如桃花者,即所谓二月血脉也;三月分男女者,谓阴阳胎形已分,
即所谓三月而胎也;四月形像具者,谓肌肉形具,即所谓四月而肌也。宋氏之言,得之目讠佥,尤足与古
书相证明。孙渊如氏《释人》于此颇不明 ,为辨正之。(大戴礼易本命云,狗三月而生,豕四月而生,猿
五月而生,禽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马十二月而生。)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月初一日
集部•别集类
△陶渊明集(晋陶渊明)
张公束来,以近日安徽新刻《陶渊明集》两册见赠,此即北齐阳休之所编十卷本也。卷七为《五孝传》,
卷九卷十为《圣贤群辅录》。咸丰辛酉独山莫氏得旌德缩刻宋本,其中宋讳缺笔至宁宗嫌名廓字,知为庆元
以后刻矣。《桃花源记》欣然规往不作亲往;《群辅录》比时本多八十余字。莫子 题识谓与毛斧季《礻必
本书目》所称宋板《渊明集》皆合,桐城徐氏醵金重刊之,颇精致可观。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六月初五日
△盈川集(唐杨炯)
杨盈川《李怀州墓志铭》云:公讳冲寂,字广德,左卫大将军西平王之孙,荆州大都督汉阳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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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之族兄也。(案今上谓高宗,冲寂卒于永淳元年。)案《新唐书》、《宗室世系表》,太祖子蔡王冈子安,
字元德,隋右领军大将军赵郡怀公,追封西平王;子环汉阳郡王;子冲寂兖州长史。冲寂下一格注云缺。
据此志则冲寂历官太府、鸿胪二少卿,青、德、齐、徐、宣、陕六州刺史,检校司礼太常伯,营州都督,
蒲州刺史,少府监检校,将作大匠营义陵,银青光禄大夫,行少府监,检校右领军将军,以公事左授归州
司马,迁中大夫,行兖州都督府长史,卒赠怀州刺史,其历官甚显,表止载其卒官耳。下云:长子某,官
某,次子某,官某。是有二子,皆已历官,亦可补史阙;惜不详其名也。又《隽阝国公墓志铭》云:公讳
柔,字怀顺,恭帝之孙,隽阝国公行基之子,薨于永昌元年二月;亦两《唐书》所未详。惟代王侑卒时年
止十五,行基未必恭帝所生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五)六月十八日
△陈拾遗集(唐陈子昂)
阅陈子昂《感遇诗》。子昂人品不足论,其上《周受命颂》,罪百倍于扬子云之美新,所为诗虽力变六
朝初唐绮靡雕绘之习,然苦乏真意,盖变而未成者。《感遇》二十四首,章法杂糅,词烦意复,尤多拙率之
病。缘其中无所见,理解不足,徒以气体,稍近汉魏。旋得张曲江起而和之,唐音由此而振,遂为后之论
诗家正宗者所不能废,元遗山至有黄金铸子昂之语,亦可谓幸矣。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初五日
△张燕公集(唐张说)
阅《张燕公集》,内有《谢赐锺馗及新历表》,足见小说言明皇昼卧骊山梦称锺进士者,固妄说也;与
新历并赐在冬至时,又与今时用之端午者异。表中及锺馗者,惟屏祛群厉、缋神像以无邪二语,盖莫考其
所始矣。燕国文博雅有劲气,其《驳行用魏徵注类礼表》云:今之《礼记》。是前汉戴德戴圣所编录,历代
传习,已向千年,著为经教,不可刊削。至魏孙炎,始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钞书,先儒所非,竟不行
用。贞观中,魏徵因孙炎所修,更加整比,兼为之注,先朝虽厚加赏锡,其书亦竟不行。今行冲等解徵所
注,勒成一家,然与先儒违乖,章句隔绝,若欲行用,窃恐未可。又《改撰礼记议》云:《礼记》汉朝所编,
遂为历代不刊之典。今去圣久远,恐难改易云云。皆独具卓识,有功儒林。后世若俞东老吴草庐辈,颠倒
割裂,盖未闻此论者也。其《赠别杨盈川箴》云:才勿骄吝,政勿苛烦,明神是福,而小人无冤。畏其不
畏,存其不存,作诰于酒,成败之根,勒铭其口,祸福之门。虽有韶夏,勿弃系辕;岂无车马,敢赠一言,
深得古人赠言之义。盈川时辈先于燕公,而其辞如此,尤非晚近所能。才勿骄吝四语,深中盈川之病。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二月二十八日
△储光羲诗集(唐储光羲)
偶阅储太祝诗,其《田家杂兴》云:种桑百余树,种黍三十亩,衣食既有余,时时会亲友。夏来菰米
饭,秋至菊花酒,儒人喜逢迎,稚子解趋走。日暮闲园襄,团团荫榆柳,酩酊乘夜归,凉风吹户牖。清浅
望河汉,低昂看北斗,数瓮犹未开,明朝能饮否?读之觉景物高爽,即有清风拂拂从纸上来,小病为减。
古人起病愈风,真有此快。此诗写田居光景,不过眼前,以吾所处论之,亦非极难,而惘惘求官,遂堕尘
绁。山水赠往,风沙餍今,缅此诗境,几如苦海中望蓬莱三山,令人有不能作飞仙之叹。他日归约,终当
以此诗为程。临川誓墓,东坡指江,得此不归,便非人类!太祝甘受伪署,其人颇与所言相戾,且诗虽龋ǔ
高逸,而每入于浅俗,远逊王韦,次惭孟柳,如此篇者,亦非数觏。然若《同王十三维偶然作》云:野老
本贫贱,冒雨锄瓜田,一畦未及终,树下高枕眠。荷筱者谁子?皤皤来息肩,不复问乡墟,相见但依然。
腹中无一物,高话羲皇年。数语写出淳闷气象,真复不让陶公矣。
咸丰己未(一八五九)十二月十四日
△元次山文(唐元结)
阅《元次山文》。次山首变六朝之习,昔人推为韩柳若 。然其命题结体,时堕小说,后来晚唐五季以
古文名者,往往俚率短陋,专务小趣,沿至宋明,遂为山林恶派,追原滥觞,实由次山。盖骈丽之弊,诚
多芜滥,而音节有定,终始必伦,雕饰铺陈,不能率尔。既破偶为单,化整以散,古法尽亡,恶札日出。
次山惟容州谢上诸表、《送谭山人归云阳序》及记铭小品,间有可观,然状景述情,较之子厚之记永州,何
止大小巫之殊哉。《虎蛇颂》、《化虎论》等,不讳虎字,以肃代时太祖已祧;至它文屡用渊民,则宋以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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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者所 乙测妄改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三月初二日
△柳宗元集(唐柳宗元)
阅柳文。子厚谪永州时,年仅三十三,其所表见已卓然。及在永五年,与萧翰林亻免书,有云人生少
得六七十者,今已三十七矣。长(上声)来觉日月益促,岁岁更甚,大都不过数十寒暑,则无此身矣。又
与李翰林建书,有云假令玻ā己,身复壮,悠悠人世,不过为三十年客耳。前过三十七年与瞬息无异,后所
得者,不足把玩,亦已审矣。其言凄怆,读之酸鼻。然子厚后仅十年而殁,寿止四十七,而文章行业,照
耀千古,汔今如未死者。以视仆之年已四十,文笔歌诗,自亦不在人后,而皓首场屋,入赀为郎,声称泯
然,无一可恃。百病迭攻,奄奄视息,身虽拘于编氓,魂已游于岱狱,不又重可悲耶!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三月二十一日
阅柳文。二王八司马之事,千载负冤,成败论人,可为痛哭!子厚终身摧抑,见于文辞者若不胜其哀
怨,而绝不归咎叔文。若《牛赋》、《吊苌弘文》、《吊乐毅文》诸作,皆为叔文发,盖深痛其怀忠而死,雅
志不遂。虽与中朝当事者言,亦但称之曰罪人,曰负罪者,终未尝显相诋斥。至《与许孟容书》则几颂言
其冤矣。古人此等处自不可及,而世无特识,多为昌黎《顺宗实录》所厌(俗作压),虽欧阳文忠宋景文、
司马文正尚皆不免,可叹也夫!
三月二十二日
△中山集(唐刘禹锡)
阅刘梦得《中山集》。中山叙记诸文,简洁刻链,于韩柳外自成一子。其《祭昌黎文》,谓子长于笔,
我长于论,以矛御盾,卒莫能困,王厚斋笑其不自量,未为知言。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闰五月初八日
△李元宝集(唐李观)△吕衡州集(唐吕温)
阅《李元宾集》、《吕衡州集》。元宾之文,昌黎以故交且早天,因极称之,本非定论。后人无识,遂谓
其才足与昌黎并,陆希声且谓其辞胜昌黎。今平心论之,元宾卒时年仅二十九,其文崭然自异,不肯一语
犹人,使假其年,正未可量。即其所传诸篇,如《项籍碑铭》、《古受降城铭》、《吊监察御史韩 文》、《吊
泾州王将军文》、《上宰相安边书》、《代李图南上》、《苏州韦使君论戴察书》,其文皆有奇气。余篇大率意浅
语枝,嚣而无实。又少年负气,急于自见,所沾沾者,惟在科名,不止王阮亭所举与奚员外孟简两书,作
使酒骂坐态也。《四库提要》以与孙樵刘蜕并称,盖不及孙,差过于刘耳。和叔之文,当时亻疑之左邱班固,
诚非其伦,然根柢深厚,自不在同时刘梦得张文昌之下。其文如《三受降城碑铭》、《古东周城铭》、《成皋
铭》、《酹王景略文》、《凌烟阁勋臣颂》、《狄梁公传赞》、《张荆州画像赞》,置之韩柳集中,亦为高作。其他
书表,多有可观,议论亦甚平正,此以见八司马中固多君子,其气势格律,皆出于学问,自非元宾辈所可
及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五月十二日
△王建诗(唐王建)
阅王建诗一卷。仲初宫词固佳,其他诗都有俗气,乐府最名于代,虽稍有工者,亦多失之质直。七律
格韵尤卑下,乃开晚唐五季庸劣一派,可谓恶诗。中唐以后人五律如姚礻秘监王仲初等,皆极浅弱,稍于
一二近景琐事,刻画取致,亦往往有工语。然道眼前景,每至取极俗极琐小极无意味者,乃堕打油钉铰恶
道,仲初诗“小婢偷红纸”等类是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八月初九日
△下贤集(唐沈亚之)
夜阅沈亚之《下贤集》。亚之文以峭厉名,然多俗气,中唐以后作家,往往如是。至于司空表圣罗昭谏
诸人,崛强几如驴橛矣。
同治王戌(一八六二)十月二十八日
355
△李卫公集(唐李德裕)
夜阅《李卫公集》。中唐以后文,自韩柳外,首推牧之,次则卫公,次孙可之,次李文公,次皇甫持正
李元宾,又次则独孤文公元次山刘中山李遐叔李子羽梁补阙萧茂挺欧阳四门,若张文昌元微之李义山,又
其亚也。刘文泉沈下贤皮袭美陆鲁望,已不免村野气太重。司空侍郎罗江东,则朴不胜俗,健不胜矣。
十一月初四日
△白氏长庆集(唐白居易)
读白香山乐府。乐府自太白创新意以变古调,少陵更变为新乐府,于是并亡其题。香山从而和之,明
乎得失之迹,咏叹讽谕,令人观感。今之乐犹古之乐,固不必排切字句,牵合声律,以为不坠雅音。然香
山诗如《上阳白发人》、《骠国乐》、《昆明春》、《西凉伎》、《牡丹芳》诸篇,虽言在易晓,终觉冗长,音节
亦松滑,不及杜之疏密得中也。至其佳处,如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上阳白发人。)平时安
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西凉伎。)少迥卿士爱花心,同似吾君忧稼穑;(牡丹芳。)则固不可掩耳。《牡
丹芳》篇中三代以还文胜质、人心重华不重实二语突接,亦见作家本领。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五月初五日
△樊川文集(唐杜牧)
读杜牧之《樊川文集》。牧之诗力求生新,亦讲古法,故晚唐诸名家中,尤为铮铮。子九((孙垓))论
诗绝句云:若向生新论风格,就中尤爱杜司勋,真知言也。
咸丰乙卯(一八五五)六月三十日
午后读樊川文。予自己酉冬于《唐文粹》中读牧之文数篇,不过谓其生峭便学,如孙樵刘蜕之徒。今
日复之,乃知才学均胜,通达治体,原本经训,而下笔时复不肯一语犹人,故骨力与诗等,而气味醇厚较
过之。所著如《罪言》、《原十六衔守论》、《战论》诸篇,前惟贾太傅《治安策》、《遇秦论》,后惟老苏几策
《权书》,可以鼎立,固为最著;他如《李飞墓志》、《卢秀才墓志》、《李贺集序注》、《孙子序》、《杭州新造
南亭记》、《上李司徒论用兵书》、《上李太尉论江贼书》、《黄州刺史谢上表》、《进撰韦宽遗爱碑文表》、《塞
废井文》、《题荀文若传后》诸作,皆奇正相生,不名一体,气息亦直逼两汉。长篇如《韦宽遗爱碑》,尤见
笔力。《燕将录》、《窦列女传》亦卓然史才,虽龋ǔ太近,然一展卷间如层峦叠嶂,烟景万状;如名将号令,
壁垒旌旗,不时变色;如长江大河,风水相遭,陡作奇致;又如食极洁谏果,味美于回,真韩柳外一 敌
也。至若《送薛处士序》,则讽以处士二字之难副;《上昭义刘司徒书》,则勉以讨贼之忠义;《上高大夫书》,
则论取士之不可以资格;《与人论谏书》,则戒直言之激怒致祸;《投知己书》,则告以不急人知之素;《答庄
克书》,则规以求人作序之非,具见生平风节。《唐史》言其以从兄 贵显常悒悒不乐,亦未可信矣。又考
牧之虽稍见用于大中初,其时职史秉笔,未免于会昌朝事,稍形指斥,此亦君相之意。其微词见义,如《奇
章公墓志》中直载刘从谏入朝还镇月日,及《杭州南亭记》言武宗毁佛寺事,固曲直甚明尔。
七月初一日
《樊川集》中《上池州李使君书》,有曰:今之言者,必曰使圣人微旨不传,乃郑玄辈为注解之罪。仆
观其解释明白完具,虽圣人复出,必挈置数子,坐于游夏之位。若使玄辈解释,不足为师,要得圣人复出,
如周公夫子;亲授微旨,然后为学,是则圣人不出,终不为学。圣人复出,即亦随而猾(全唐文作汨。)之
矣。此等议论,唐中叶以后,人所罕知。樊川文章风概,卓绝一代,其学问识力,亦复如是。予向推为晚
唐第一人,非虚诬也。宋子京深喜樊川之文,《新唐书》中传论,多取其语;其自作文字,亦力亻放之。故
于啖助等传论末学之弊,其识议亦与樊川同,非韩欧文章家所知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七月初二日
△樊南文集(唐李商隐)
上午阅李义山《樊南文集》。义山诗律雅链,固不待言,古文亦齐名孙可之皇甫持正杜牧之诸家,四六
尤为中唐后一大宗,论者谓不特非宋人所及,即王杨四子亦觉逊之。余尝论四六虽大家所不经意,然初唐
后竟失传。盖六朝人整链者如百战健儿,流丽者如簪花美女,其气息神韵,均不可及,又能不见堆垛之迹,
如徐熙画梅,无一办复衍。王杨四子稍滞矣,然如王谢子弟,挥麈谈笑,总饶俊逸。燕许二公更弱矣,而
短衣劲服,犹有古装。至陆宣公李樊南全以气行文,大开宋人门径,如法师参禅,武将赋诗,时露山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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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色,自郐以后无讥矣。樊南尤长者,推祭诔诸文,然概以四字成句,率多浮词套语。余雅不喜此体,
近周叔子((誉芬))极诋之,谓其出语庸劣,有并不及宋人者。今日细看数篇,乃知国朝陈伽陵吴园次诸
家,直胎息于此,一经传法,已堕恶道矣。惟小文如《李长吉传》、《与令狐拾遗书》、《虱赋》诸作,固自
佳;《为王茂元檄刘稹文》,亦不弱陈孔璋辈。义山极推崇昌黎《平淮西碑》,其作李卫公《会昌一品集》序,
力亻放之,而才实相远,芜词枝语,冲口即出;称颂处虽极用意,亦时有失体语,与郑亚改本相较,相去
远甚,此君固非大手笔也。序作于宣宗大中元年,时文饶已三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亚亦由中丞贬外。未几
以吴湘狱,贬文饶司户崖州,亚以审是狱时为御史知杂,亦再贬循州刺史,而序中尚极意推重,拟之天之
春秋,地之秦洛,人之伊周,足见卫公当日声望之隆,而朋党之固结不可解也。然不以失势反面,如郑公
者,亦君子人与!
咸丰乙卯(一八五五)六月十八日
阅《樊南文集》,此书予于甲寅乙卯间观之甚熟,意颇轻之,今已二十五年,殊觉其可取者多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九月二十九日
△玉溪生诗注(清冯浩)
阅冯孟亭侍御(浩)《玉溪生诗注》。孟亭于此书几用一生之力。其考证史事,固为详尽,而笔芜词漫,
附会迂曲,时复不免,转不及朱长孺本也。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二月二十四日
阅桐乡冯孟亭御史(浩)《玉溪生诗详注》三卷,《樊南文集详注》八卷,诗有钱香树尚书序及自序,
文有钱茶山尚书序,又有王西庄阁学诗文注总集序。诗集前为史传艺文志年谱赠诗诗话,曰首卷。诗文各
有发凡。其书极一生之力,多正朱长孺徐艺初两家之误,屡有补订,极为细密,文后又附辑逸句,然颇伤
蔓引,又多辨旧注不甚关系之事,且喜推测诗意,议论迂腐,笔舌冗漫,时堕学究之习。至求详太过,往
往复沓琐碎,转淆检阅,其 亦与其子星实鸿胪(应榴)所注苏诗正同。自宋汔国初钱蒙叟朱长孺,注诗
文家,皆断制简括,不如是也。然考玉溪诗文者,详博无逾之矣。朱氏极推义山之忠爱,有知人论世之识,
冯氏颇诋之。西庄为冯之门人,乃益言其浮薄。冯王皆非知诗者,宜其言之过矣。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九月二十七日
阅《玉溪诗注》。冯氏不通训诂,所解时失之凿,又未深知义山诗忄旨,盖用力勤而识不足也。
九月二十八日
△黄御史集(唐黄滔)
阅《唐黄御史集》。凡分两帙,上帙赋诗杂文,下帙书启、祭文、碑铭。以影钞宋庆元刻残本为主,而
补以明崇祯刻本。文江律赋颇有佳句,洪景卢《容斋四笔》已言之,余文亦颇不率尔。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九月二十五日
△罗昭谏集(唐罗隐)
阅《罗昭谏集》,诗文共八卷,康熙中新城张瓒所刻,四库所收即此本。惟此本第八卷即《两同书》,
而四库书目,既于集部别集类收此八卷,复于子部杂家类列《两同书》二卷,卷数重出,殊不可解。昭谏
所著《谗书》,自《文粹》所选外,不可得见,四库亦无有。顾涧苹《思适斋集》中有《谗书跋》,谓系拜
经堂奉,盖武进臧氏刻者。(谗书乃吴兔校刊,所谓拜经楼本是也。)尝问河之(按:顾瑞清),云其家有之,
今昆陵之板,当已不保矣。昭谏诗格虽未醇雅,然峭直可喜,晚唐中之铮铮者,文亦崭然有气骨,如其诗
与人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十五日
△谗书(唐罗隐)
阅罗昭谏《谗书》,亦章硕卿所刻者,据海盐吴氏《愚谷丛书》本重翻。凡五卷,尚少误字,前后有昭
谏自序及宋人方虚谷跋、明人钱叔宝跋。兔床其书乃懿宗咸通八年丁亥留京师时所次杂文,明年戊子落第
赴江东,又一年己丑以徐贼庞勋甫平,诏罢科举,因复序而行之。曰谗书者,自谓用其文以困辱,比于自
谗,其命名之义已浅。所次论说杂出,闲以韵语,大率愤懑不平,议古刺今,多出新意,颇以崭削自喜。
而根柢浅薄,篇幅短狭,所识不高,转入拙俗,此晚唐文辞之通病。余尝谓国之将亡,江湖派出,故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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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之季,皆各有一江湖派,为山林村野畸仄浮浅之人所 ,而唐末最诡琐,故五代之乱最甚,文章之徵
运会,岂不信哉!世人偏訾明季,又专以江湖派讥宋人,非知言者也。昭谏文于当时犹为近古,其《与招
讨》、《宋将军书》,谓宋威也,责其养贼酿祸,谓行酷于尚君长王仙芝,辞甚峻厉。《请追癸巳日诏疏》,言
用水器炉香蒲 绛幡致坊市外门为禳旱旧法不足恃,其首自称曰岁贡贱臣,二文盖皆私亻疑为之,然足见
其心存君国。后之请讨贼温,志节皎然。其《说石烈士》,记石孝忠推倒淮西碑为李凉公讼功得召见;《拾
甲子年事》,记大和中张谷歌姬李新声劝谷去刘从谏为谷所缢死两事,为后人言史者所取。其《风雨对》、《蒙
叟遗意》、《三帝所长》(谓尧、舜、禹。)《救夏商二帝》(谓桀、纣。)《伊尹有言》、《后雪赋》、《荆巫》、《蟋
蟀诗》、《市赋》、《二工人语》、《书马嵬驿》、《迷楼赋》、《吊崔县令》凡三十首,皆可观。文共六十首,缺
二首;又《两同书》二卷,亦昭谏撰。上篇五末皆引老氏曰,下篇五末皆引孔子曰,(惟第十篇无孔子曰,
盖有脱文。)其忄旨以为老与儒同归也。亦章氏所刻丛书之一。
光绪癸未(一八三三)三月二十四日
△骑省集(宋徐铉)
阅徐鼎臣文。二徐兄弟为会稽人,陆氏《南唐书》载其世系甚详,而《宋史》作扬州广陵人。据陆氏
《徐锴传》云:父延休,唐乾符中进士,仕吴为江都少尹,卒官,二子铉铛遂家广陵。《宋史》遂因此而误。
今《钦定全唐文》从陆氏,作会稽人。吾越自宋以前,无卓卓以经术文章冠一时者,二徐实为崛起,是固
乡邑之荣矣。二徐《说文》,绍千载之绝学,汔今海内家有其书,而大徐诗文,今四库尚存《骑省集》三十
卷,小徐则散佚无几。陆氏书谓锴著《说文通释》、《方舆记》、《古今国典赋苑》、《岁时广记》及他文章,
凡数百卷。锴卒逾年,江南见讨,比国破,其遗文多散逸者。则楚金诗文,固未尝一日行于世。今《文苑
英华》尚存十余首,亦鳞爪仅见者也。鼎臣文多偶俪,虽不及燕许之宏丽,而高秀整拔,颇近常扬,五代
宋初,固无其对。所作《吴王神道碑》,哀感古今。他若《岐王墓志铭》、《文献太子哀册文》、《齐王赠太弟
哀册文》诸作,均为凄艳。其作《韩熙载墓志铭》,虽极推崇,而中有云:公少而放旷,不拘小节,及年位
俱高,弥自纵逸,拥妓女,奏清商,士无贤愚,皆得接待,职务既简,称疾不朝,家人之节,颇成宽易,
虽名重于世,人亦讶其太过。又云:向使检以法度,加以慎重,则古之贤相,无以过也。皆直言不讳。当
时后主于熙载方极力褒崇,鼎臣与文靖亦有知己之感,而其词如此,亦非后世所能及。二徐兄弟忠于南唐,
楚金以国势日削,忧愤得疾而卒。鼎臣当金陵被围,奉使入宋乞缓师,临行时请后主无止上江援兵,勿以
使臣为念,言辞慷慨,至今阅者为之感动。而宋人小说,乃有归宋后向太宗述后主悔杀潘佑李平之言。小
人不欲成人之美,类皆如此!所惜者,楚金卒时,年已五十五,南唐赠礼部侍郎,谥曰文,可谓身名两全。
而鼎臣随主俘虏,至太宗时,贬官冻死。犹之人笑褚公,不幸有期颐之寿耳。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十八日
△柳仲涂集(宋柳开)
阅柳仲涂《河东先生集》共十四卷,前为《宋史列传》及其门人张景序,又国朝卢氏文 召序,末附
景所撰《柳公行状》及国朝何氏焯两跋,浦阳戴殿海跋。仲涂初名肩愈,字绍先,其自为《东郊野夫传》
及景行状皆同。而《宋史》作名肖愈,字绍元。仲涂以子厚为其祖,必无用元字之理也。文颇崭岸有笔力,
胜于穆参军,而好为大言,则与之同,盖唐末江湖之气,犹未尽洗矣。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十一月廿八日
阅《柳仲涂集》,其文言理及自誉者皆甚可厌,又喜多用语助字,或支离诘曲,唐季之恶派也。论事叙
人,颇有佳者,又可以证史者三事。《上主司李学士书》云,开之大王父(讳 祭)唐光化中赵公(讳光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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