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集中又有试院和寺云:至正群兴郡国贤,威仪重见甲寅前,杏园花发当三月,桂苑香销又七年。案顺
帝以至元元年乙亥十一月诏罢科举,六年庚辰十二月诏复之,次年辛巳改元至正,故有香销七年之句。元
代开科始于延 乙卯,故云重见甲寅前,以甲寅为仁宗改元延 之年,先一年十一月下诏行科举,与此正
同也。是圭斋于至正二年壬午复为主文,盖三为主文可考矣。)而至公堂之名,亦始于元代,此皆考科名掌
故者所必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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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初一日
△雁门集(元萨都剌)
阅萨雁门诗。雁门五七言律,非宋人所能及也。七古亦俊爽,不独衤农艳可取。七绝亦有高作。昔人
有言元诗优于宋者,固非无见。予谓元诗优于南宋,元文则远过于南宋;而明诗又胜于元,明文则远不及
元。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初五日
△金渊集(元仇远)
阅仇仁父(远)《金渊集》,武英殿聚珍本。山村书画名家,诗实非其所长,而气格颇苍老,不堕江湖
恶派,故虽槎牙率易,终近雅音。是集辑自《永乐大典》得蒙高宗御题之什,比之苏、陆,可谓厚幸矣。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二十六日
△铁崖乐府(元杨维桢)
阅《铁崖乐府》诸集。其亻疑古诸篇务求尖新,而多近伧调,时病粗梗,至改撰焦仲卿妻等诗,真点
金成铁矣。咏史诸作,亦多苦槎 牙,识议亦往往庸下,不及其门人张玉笥时有警句也。注为乾隆间诸暨
楼西滨孝廉(卜 )所撰,颇 陋不足观,所注乐府十卷,咏史诗八卷,逸编八卷。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五月二十三日
△郑师山文集(元郑玉)
书贾以澹生堂钞本《郑师山文集》四册来售。师山名玉,字于美,歙人,至正十四年除翰林待制,不
起。十七年,明兵入徽州,执至郡,不屈死,事迹详《元史忠义传》。此本诗文集八卷,遗文五卷,附录当
时酬赠诗文及后人题咏等一卷,前有至正丁亥程文序,及至正庚寅五自撰《余力 》序。每卷首有澹生堂
图籍记朱文印,旷翁手识白文印,子孙世珍朱文印。山阴祁氏因乱移书藏云门山寺,后被卖出,半归石门
吕留良,此其一也。师山力守朱子之学,大节凛然,其隐居山中,潜心《春秋》之学,著《春秋经传阙疑》
三十卷,至今学者传之。尝往来富春,偶憩一岩石,临江可钓,唐兀忠宣公余阙为篆书郑公钓台四字,二
忠相契,尤为佳话。其文亦简老,无槎 牙沓之病,惟议论多近迂阔,不深切于事理。如《唐太宗论谓》
隋炀之暴,太宗吊民伐罪,才足济事,而高祖庸人,不足有为。太宗当径起兵,不必以告高祖,则天下可
自取,名正言顺,前不致有劫父之嫌,后不致有杀兄之事,亦不必仍立代王,蹈前代篡禅故迹。不知高祖
为太原留守,世爵唐公,太宗不过一贵胄少年,手无一兵,岂能凭空起事?高祖久于军旅,遵养时晦,沈
几观变,其初拒太宗起兵之请,且欲执送长安,皆老成持重,欲以觇人心之向背,非真碌碌者。古帝王起
事,必有所资,汉高之因义帝、项梁,明祖之因韩林儿、郭子兴,皆非以匹夫崛兴也。《张华论》谓当贾后
杀杨骏、幽太后时,华为重臣,朝野属望,即当废黜贾氏,申大义于天下,乃附会时局,苟幸未至大乱,
卒致太后被弑,愍怀受祸,身亦族灭,为不知经权之义。然杨骏之诛,方以反名,贾后凶焰正炽,华虽三
公,不过一文臣,无兵权之寄,岂能遽行废后之事?此皆不免过当。《狄仁杰论》极称其为社稷臣,而惜其
不早图反正,谓尚惑于当时习俗,以武后为真主,不知其为唐之罪人,所谓明其为贼,敌乃可服,亦好为
高论,宋儒责人无已之故智也。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二十一日
△吴渊颖先生集(元吴渊颖)
阅《吴渊颖先生集》,凡赋一卷,诗三卷,文八卷,共十二卷,又附录一卷。宋潜溪所编目录后有渊颖
子金华县儒学教谕谔识语,后有一行云:金华后学宋 遂誊写。潜溪自称门人, 遂为潜溪次子,而只称
后学,此可为法者也。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二十日
△宋文宪全集(明宋濂)
阅《宋景濂集》。文宪开有明文字风气之先。余家有《宋学士集》,自少读之,不觉其佳。丙辰岁更得
其《浦阳人物记》,亦冗漫无取,顾常以其名重为疑。丁巳复得王忠文《华川集》,二公同师同官,又同得
重名,为明代冠冕。亟阅之,则迂拙薄弱,又出宋下。而《四库书目》称宋文醇深辶寅 迤,王文醇朴宏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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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索解。今夕即坊间借得《文宪全集》,彻夜纟番读,竟无一赏心语。其常开平康武义华武壮赵梁公花
东邱侯诸碑志,笔力孱弱,叙致拖沓。开平之采石战功,花侯之太平死难,皆全无生色。其为《龙泉章溢
墓志》至五千余字述其世系,云远祖有曰严者,仕宋以兵部尚书守泉州,迁南安,至唐康州刺史及迁浦城,
是宋乃刘宋也。六部尚书之名,定于隋,宋时只有五兵尚书,安得有兵部乎?且泉州始于唐,亦非刘宋所
得有,则无一不谬也。他文若《燕书》数十首,《演连珠》数十首,皆拙劣不足观。序记书后,亦无佳者。
予幼读塾本古文,见有文宪《秦士录》一篇,即深厌之,今乃信所见之不谬矣。
咸丰己未(一八五九)十二月二十四日
翰文斋书贾送来《宋学士集》,康熙中浙江学政谕德彭始抟所刻,合嘉靖中韩叔阳汇刻三十六卷本(有
丰城雷尚书礼序。)康熙中蒋超所补未刻遗集本,其文较黄溥所刻者几多两倍余。(黄刻止三百三十四首,
韩刻至九百六十七首。又顺治中吴应台增三首,未刻集增二十七首。(本作二十八首,中十一首复出。))而
分卷止三十二。先赋颂诏诰表笺,次记序传等,以至杂文,而终以诗,又附录一卷。始抟自言先取明文各
选本中对勘,又得朱竹 所藏分年本,详校一遇,然误字甚多,又有妄改者,甚矣刻书之难也。(黄溥本刻
于蜀中,是本前载旧刻诸序,有天顺元年丁丑三月四川按察使黄溥序,言景泰甲戌官蜀宪,于先生曾孙贤
得其遗稿,请秋官侍郎罗公三复汰其重复,正其差讹,若所述无补于人伦世教者,虽工亦刊去之,得三百
三十四首。又有天顺二年四川按察使金溪王裕序,言其遗稿本五百余篇。)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月十七日
△宋学士全集(明宋濂)
阅《宋学士全集》,明嘉靖中浦江知县韩叔阳所刻三十二卷本,又附录一卷,亦多误字,而较后来刻本
为近古。金华文气从容而博大,故有明推为一代之冠;然颇乏精采,故罕警策可传诵者。其题跋三卷及杂
著中《演连珠》五十首、《诸子辨》等,识议皆可观。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正月二十三日
△华川集(明王 )
阅明王忠文《华川集》。华川以文与宋潜 齐名,开有明一代风气之先,今阅之了不动人,何也?其拟
《左传》文及补昔人名作不传者,若李文饶《丹 六箴表》等,尤无谓。《许浑传》至数十页,从来史体,
亦无繁冗若此者。其《周官毛诗急就章》,则殊便于初学,可录以教子弟。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四月初一日
△高季迪集(明高启)
阅《高季迪集》中《避乱》五古数十首,愈觉苍老可爱,昔人于颠沛中不辍所业如此。故青邱死时,
年仅三十九,而所作大全集诗至一千七百余首,散失者不与焉。人之成名,无不以勤者,书之以志愧也。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九月十七日
△方孩未先生集(明方震孺)
阅《方孩未先生集》,武进李申耆所编。凡奏疏四卷,《狱中自述年谱》一卷,《报恩录》一卷,《祸由
录》一卷,《偶然 稿》一卷,为诗一百四十一首,皆被逮及狱中所作。惟《武陵叹》十二首,为杨嗣昌作,
则出狱后也。笔记六卷,曰《决疑》曰《定难》各一卷,乃崇祯十六年冬孩未为广东按察使。时吉王由长
沙避难入粤,有楚中溃走之杨汤两副将,以兵护之,至连州。粤人误传以为贼,署连守朱蕴钅才遁,粤将
严某接战而败,广州大震。孩未乃亲至连朝王,而王己于十一月十七日薨逝。孩未乃奉其柩厝于阳山,而
安插两副将守蓝山赣州之险。《决疑》皆勘报处置等檄谕,《定难》则守省扼险等公牍也。曰《平反》两卷,
则记其分守岭西及权按察时谳狱等事。曰《开节》一卷,则记其署布政时征解等事。曰《因才》一卷,则
记举荐文武等事。以上六卷,皆公牍文字,而称曰笔记,殊不可解。杂文一卷,附录一卷,则《明史》本
传以及私传荐疏集序赠诗之属,共为十六卷。
孩未感愤辽事,自请出关,有忄亢慨国士之风,其即以此贾祸,尤为奇冤。然天启间六君子七君子,
以皆下诏狱,无一得免,独孩未与惠元孺幸下法司,九死一生,得见天日。而庄烈于既死者赠谥褒┰,备
极优崇,二人乃迟之又久,终不大用。当日廷臣争惠者尤众,刘忠介至书责乌程,罪其阻 厄。其后惠得
擢刑部侍郎,不久免归,卒以受伪职负世大诟。孩未声气,远不逮惠,台谏中自马如蛟倪元珙一二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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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启事。后以寿州守城功,仅叙授广东参议。明自隆万以后,科道出为藩参臬副者比于谪降。故孩未在
粤檄献忠伪官决战文,亦自称左迁,岂尔时朝论,终以巡关之举,失陷封疆,熊公既不见愿,故孩未亦不
能无议耶?然考之集,孩未实为襄愍督学南畿时首拔士,而其言辽事颇不以襄愍为然。尝言经抚终日不算
敌而斗口,经说话虽稳而不肯做,抚肯做而漫无实著。又上经抚心同手异一疏,有云经抚两臣,一为臣之
严师,一为臣之至友,皆以襄愍与王化贞并论,无所是非,此刘忠介所以作书规之。转 旬陶而襄愍受祸,
遂兴大狱,孩末为化贞所诬,郭兴治据以疏劾,至拟辟刑,其《年谱》及《祸由录》中屡言之。然则忠介
之识,岂孩未所可几,不将叹为圣人哉!孩未血气之士,质美未学,其诗文亦然,大抵亢爽自喜,而绝无
涵养,又不脱晚明文士小说家常。其遭难后自号为念道人,归心佛乘,遂概以禅宗语入文字,而意激语矜,
亦往往自许过甚。其撰《年谱》,既自称先生,而夸讠羽者又不一而足。在粤处置吉藩时,以御史故宫行事,
檄谕皆自称本院,亦似非体。其《报恩录》中,皆纪一时急难之人,而尤感霍维华。至云死何足惜,独恨
上无以慰母氏,弟无以慰浣叟,友无以慰锺西,(即维华字。)故篇中以浣叟始,以锺西结焉。孩未自言孤
踪寡援,原不知东林为何人,亦不知何人是门户。其为诸生时,以军田诬控于督府李公修吾,(三才字。)
至就羁系,祸且不测,以张先生鹤鸣救得免。及为御史,上疏请增阁臣,为首辅刘是庵(一 景别号。)拟
旨切责。后以广宁失事被勘,张鹤鸣勘疏又称其有功无罪,御史胡士奇等疏请超擢,奉旨速议。而是时孙
为掌院,杨左副之,卒不复请,以明其于门户无与。盖李刘孙三公皆东林之主持,杨左更不待言,而张
则东林之劲敌也。其自辨可谓至矣。然以维华之奸狡而感之至此,实不可解,且堕其术中耶?抑别有故耶?
孩未身罹党祸,又关系辽事,而《明史》本传颇略。其列三案是非疏、再扫三案葛藤疏,持议最平,《明史》
皆略撮数语,又易其上疏名目,阅之不甚了了。其崇祯初出狱恭谢天恩疏,自叙甚婉,而愿在朝。及被罪
废弃,诸臣悉融成见,持论公恕,尤为可称。《从信录》诸书亦载之,而《明史》一字不及。孩未因疏论辽
东阅臣姚宗文,遂婴党人怒,徐大化以与姚最厚,乘间报复,乃其以门户贾祸之由,《明史》亦不载。其父
因梦方正学而生孩未,故名之曰震孺。其巡辽时副总兵罗一贯方官把总,为孩未摆马,孩未力荐其可为大
将,后一贯卒立功称名将以战死。其在籍守寿州事,《明史》言之亦略。今观是集附录侍郎刘锺英所撰《方
侍郎守寿实录》,则其时州城无一官,孩未坚守两旬,拒众数十万,其功甚伟,史公可法列上其事,亦极称
之。《明史》于其官广西后,仅云用为广西参议,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京师陷,福王立南京,即日拜
疏勤王,马士英惮之,敕还镇,震孺忧愤而止。今观是集,孩未历叙按察使布政使以授巡抚,(据笔记开节
一卷自序,称方子以癸未八月掌臬事,会藩司缺,则又署藩,似已真授按察使矣。然因才卷中请入贺万寿
详文,仍自称本道叨守岭西。赵吉士续表忠记巡抚方公传,卒石以参议晋巡抚,盖崇祯特简,与明史不异。)
其署臬时力辨吉王之非伪,散遣楚将,安集人心,及调兵筹饷备御,皆有功于粤。至《明史》、《吉王传》
言,崇桢九年慈 奎嗣为王,十六年张献忠入湖南,同惠王走衡州,随入粤,国亡后死于缅甸。(诸王世表
则谓慈 奎以崇祯十二年袭,又阙一 奎字不填。)据此书则慈 奎入粤即薨,其入缅甸者,盖其嗣王;而
弘光初立所谥曰贞之吉王,盖即慈 奎,非其父由栋矣。《明史》表传于由栋慈 奎,皆失其谥,并其世次
亦不明,赖此足证其误。孩未署粤藩时,吾乡严公起恒以广州知府升蕲州副使,孩未力请奏留,谓民心所
系属,无如此人,请俾以副使职衔,仍掌广州府事,自亦足见其知人善任,而《明史》诸书亦不载。惟附
录郑之元所撰《侍御方公传》言崇祯初将加不次之擢,时长山相国与公同门,欲索重贿;赵吉士撰传亦云
政府有索贿者,此似不足信。刘公贤者,必无是事,赵但云政府,或尔时别有主者耳。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十一日
△升庵集(明杨慎)阅杨文献(慎)《升庵全集》,偶记数则:
《公羊传》云:葵邱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九国谓叛者多耳,非实有九国也。宋儒赵鹏飞
必如数求之,谓葵邱之会惟六国,会咸牡邱皆七国,会淮八国,并无九国,真痴人说梦矣。古人言数之多
止于九,此犹《汉纪》云叛者九起耳。《楚辞》、《九歌》乃十一篇,《九辩》六十篇,宋人不晓此耳。
僖十六年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公谷》皆言晦冥也。慎案晦非冥也,月之三十日也。《春秋》书晦者,
此及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是也。《公羊》乃曲为之说,于是月六 退飞过宋都之传曰:
是月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亦
不书。《公羊》之言,何其野哉。善乎刘原父之言曰:晦朔天之所有,取朔书晦,乖伪之深者,甲午书晦则
无说矣。左氏曲说,以为阵不违晦故败。噫,楚以晦而败,晋不晦而胜乎!是皆剿说之无理者也。
《左传》齐燕平之月,(注此年正月。)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注此年二月。)子产立公孙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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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明日,则有之矣,明月仅见此耳。
涑水曰:左氏书荀息之死,引《诗》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杜元凯以为荀息有此诗人重言之
义,元凯失左氏之意多矣。献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不能谏正,遽以死许之,是其言玷于献公未没
之先,而不可扌求于已没之后也。左氏之言,贬也,非褒也。
宋陈襄《郊义》云:祀圜邱必以冬至日者,以阳复也。故宫用夹锺,于震之宫,以帝出乎震也;而谓
圜锺者,取其形以象天也。祭方泽必以夏至日者,以阴萌也,故宫用林锺,于坤之宫,以万物致养乎坤也;
而谓函锺者,取其容以象地也。
吕不韦月令自束风解冻至水泽腹坚,后魏始入历为七十二候,其所载与《夏小正淮南时则训》互有出
入。又见王冰注《素问》亦引吕令七十二候,与今不同。如桃始华为小桃华,雷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
化为β下有牡丹华,王瓜生作赤箭生,苔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皆可以资
博雅者。
《周礼》天官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郑司农众曰:三农,平地农、山农、泽农也。郑玄曰:
三农,原农、隰农、平地农也。孔颖达附会郑说曰:积石曰山,锺水曰泽,不生九谷,故郑玄不从之,可
谓康成之佞臣矣。慎观地官司徒掌葛,徵 之材于山农,徵草贡之材于泽农,是山农泽农,《周礼》本有,
非郑司农杜撰,而鄙玄原农隰农何所本乎?
《礼记》、《月令》冬祀行,《淮南时则训》冬祀井。《太玄》数曰冬为井。《白虎通》曰:春祭户,夏祭
灶,秋祭门,冬祭井,六月祭中ニ。户以羊,灶以雉,中ニ以豚,门以犬,井以豕。唐月令亦冬祀井而不
祀行。愚按井即行也,盖行者井间道也。古者八家同井,由家而至井,井有八道,八家所行也。是祭井即
祭行,《月令》与《时训》互言之,非有异也。
刘歆逢王莽之恶,欲以威劫群臣,遂伪作《周礼》,云誓大夫曰鞭,附于条狼氏。夫刑不上大夫,焉有
周公制礼鞭挞大夫者乎?此金元夷狄之所不为,而谓周公为之乎?歆其可胜诛哉!
《周礼》秋官有屋诛之文,郑玄注曰:夷三族也。古者罪人不孥,岂有夷三族之令典?盖屋诛者,即
汉人下蚕室之类耳。郑玄此说,误天下而陷人主,得罪名教大矣。
《考工记》曰:大圭首终葵。注终葵,椎也,齐人名椎曰终葵。盖言大圭之首似终葵耳。其后讹为锺
馗,俗画一神像帖于门,手执椎以击鬼。好怪者便傅会作锺馗元夕出游图,又作锺馗嫁妹图。文人又戏作
传,托言见梦于明皇,尤为无稽。亦如石敢当本《急就章》中虚拟人名,本无其人也,俗立石于门,书泰
山石敢当,文人亦作石敢当传,皆虚辞臆说也。
季文子相三君,其卒也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左氏侈然称之。黄东发曰:行父谋去公孙归父,扫
四大夫之兵以攻齐。方公子遂弑君立宣公,行父不能讨,反为之再如齐纳赂;又帅师城吕阝之诸郸二邑以
自封殖,其为妾马金玉也多矣,是亦公孙弘之布被,王莽之谦恭也,然则小廉乃大不忠之饰乎?时人皆信
之,故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不然之,曰再斯可矣。此言微婉,盖曰再尚未能,何以云三思也。朱注
不得其解。
朱文公谈道著书,百世宗之。愚详观其评论,诚有违公是而远人情者。王安石引用奸邪,倾覆宗社,
乃列之名臣录,称其文章道德。文章则有矣,焉有引用奸邪而可名为道德耶?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所
同仰也,乃力诋之,谓得行其志,其祸甚于安石。不惟此也,秦桧之奸,人欲食其肉者也,文公称其有骨
力。岳飞之死,天下垂涕者也,文公讥其横。汉儒如董贾之流,皆一一议其言之疵。诸葛亮则名之曰盗,
又讥其为申韩。陶渊明则讥其为庄老。韩文公则文致其大颠往来之书, 千余言,力诋之必使其不为全
人而后已。盖自周孔以下,无一人逃其议。或者门人纪录之过,朱子无忠臣,遂至此欤。
李密《陈情表》有少事伪朝之句,责备者谓其笃于孝而妨于忠。尝见佛书引此文,伪朝作荒朝,盖密
之初文也。伪朝字盖晋改之以入史耳。
《左传》言羿射日落九乌。乌最难射,一日落九乌士,言射之捷也,而后世不得其说者,遂以为射九
日矣。咸丰甲寅(一八五四)七月二十日下午阅《升庵集》,又记数则:
世之说者曰,三代而下天下一统者,汉唐宋而已,秦晋及隋不得比之。余谓汉唐可称一统,宋仅与晋
比尔,不得并汉唐也。宋自太祖开基,仅得五代疆土,而河东江南闽蜀岭南十国未平,史氏未尝以一统例
书之。至太宗,诸国始平,至真宗而纳币于契丹矣,四传至神宗而割七百里地以献辽矣。靖康以后,称臣
称侄,更不足言,而其一统之日,曾不得如西晋之久。及南渡以后,享国差长于典午,而气息奄奄,不啻
倍焉。余尝谓宋之得国,非有深仁厚泽,大烈显功,幸取于孤儿寡妇之手;而赵普佐命,不足比周之王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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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敢望张良李靖乎?故以方兴之师,而不能克久疲之辽;仗全胜之势,而不能制蕞尔之夏。景德之际,寇
准之谋不尽用,而有靖康;靖康之中,李纲之策不肯行,而有江左。始也太祖太宗之时,则奉夷狄为骄子,
继而真宗仁宗之世,则敬之如兄长,至南渡则事之如君父矣。晋之东犹振刷磨淬,灭慕容,灭姚秦,灭李
蜀,是虫死不僵,虎毙犹立也。以此言之,宋尚不得比晋,而况汉唐乎?
小说载李泰伯不喜《孟子》,非也。泰伯未尝不喜《孟子》,即考其集知之。《内始论》引仁政必自经界
始,《明堂》引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
引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省欲论》引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
《本仁论》引以至仁伐至不仁,《遥平集序》以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
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引《孟子》俭于百里之制。由是观之,泰伯盖深于《孟子》者也。古诗《示儿》云:
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则尊之亦至矣。今之浅学,舍经史子集而剿小说,以为无根之游谈,故详辨之。
今帝王庙,元世祖亦得与祀,盖以国家统绪所承也。按世祖之立国,贬孔子为中贤,第儒流于倡后。
国有大事,华臣仕于其朝者,虽大臣不得与闻;台省正官,非其族类则不任。兼事沙门,其称帝师者,正
衙朝会,百官班列,而帝师专席于座隅,与其君同受群臣朝贺。凡攻城不降,矢石一发,得则屠之。征日
本则十万之师,弃于海岛;遣使拓云南金,责安南陈氏以金人代身,其恶如此;然则史之称谓,皆溢美也。
按第儒流于倡后者,元制以乐工为云韶大夫,职正四品,在儒臣上也。
唐人目武后之世为牝朝。
唐郭李二将齐名。子仪持重,光弼劲捷,各有所长。以诗喻之,郭如子美,李如太白;以文喻之,郭
如韩,李如柳。论雅正则子美昌黎,若倚马千言,放辞追古,则杜韩恐不及太白子厚也。
周有八士,马融以为成王时人,刘向以为宣王时人,他无所考。《汲冢周书》《克殷解》乃命南宫忽振
鹿台之财,乃命南宫百达迁九鼎三巫,疑南宫忽即促忽,南宫百达即伯达也。《尚书》有南宫括,疑即伯适
也。则八士者,南宫氏也。以为成王时人,近之。又萧颖士《蒙山》诗,有季随蹑遐轨之语,蒙山有季随
隐迹事,未知所出,亦奇闻也。
孔北海大志直节,东汉名流,而与建安七子并称。晋金谷二十四友有刘琨,唐八关十六子有刘栖楚,
其亦中行独复者乎?
汉光武渡呼沲河,俄顷冰合,真有神助矣。其后帝命其处为危渡口,示天幸不可恃,以戒子孙,此其
大度何如也。石勒击刘曜,济自大 曷,以河水泮为神助,号为灵昌津,此其去光武远矣。
黄贸阝山尝曰:考亭于介甫爱而不知其恶,于东坡憎而不知其善,然特激于汪玉山一时往复之书耳。
玉山极口称东坡,考亭力辨之;玉山再护东坡,考亭乃深求其短,遂有宁可取介甫之说。考亭有性气,此
一时有激之言,非平日议论之正也。然其苗脉,亦从为伊川护法中来;甚至介甫作诗昌黎,而考亭亦以其
诗为是。盖因为门庭起见,遂有此焉,偏处亦不自觉也。贸山朱子门人之门人也,其言如此,可谓朱子之
忠臣矣。然朱子此论,非特有激于汪应辰。全观张南轩《与朱元晦书》曰,闻兄在乡里,因岁歉请于官得
米储之,而春秋偿其所取之息。或者妄有散苗之讥,兄闻之作而言曰:介甫独有散青苗之一事是耳,奋然
作《社仓记》以述此意;某以为过矣。是乃意之所加,不自知其偏者也,不可作小玻┐,异日流祸,恐不
可言!南轩此论,可谓朱子之诤友矣。夫朱子学孔孟者也,孔孟平日之论,曷尝誉欢兜而贬元凯耶?
于公异露布,为德宗所叹赏,陆贽忌才,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坎凛而终,惜哉敬舆而有
此也。
辛甲为商纣太史,七十五谏而去。其后周人封之,著书一篇,见《汉书艺文志》。
韩文《讳辩》汉有杜度。按庾肩吾《书品》,杜操字伯度,非名也。韩公亦误用。何不曰春秋有众仲,
战国有骐期?
唐人谓中书舍人为小凤,翰林学士为大凤,丞相为老凤;盖以中书省有凤池也。宋时犹袭其称。
以荀卿大儒,而弟子有焚书坑儒之李斯;以李斯为师,而弟子有治行第一之吴公。人之贤否,信乎在
自立也。仓颍ㄚ诵共造文字,今但知有仓颉,不知沮诵。
卢怀慎身为上相,家无担石,孜孜体国,至死益坚。属疾则念明皇倦勤,将有俭人乘间之患;遗言则
荐宋 诸贤,以为社稷无穷之谋,岂区区才智之士,矜眩目前,以为功必己出者能尔耶?史以伴食讥之,
误矣!
黄东发曰:自知其必能相而相者,古今一伊尹也。自知其必不能相而不相者,古今一郑五也。人皆曰
必不能相,己独曰必能相者,滔滔皆郑五之罪人也。呜呼,伊尹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郑五,斯可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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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之初相,独惊怪而固辞,其进甚明也。唐末诸相,率植党与以持之, 之既相,独致仕而速去,其
退甚明也。进退如此,不贤而能之乎?迹其生平,守庐州而盗不入境,留缗钱而盗不敢犯,亦有过人者,
不谓之贤不可也。
荀 沮曹操受九锡,唐裴枢持朱温除一太常卿。文中子以 及其子攸,比殷之三仁;欧阳永叔以枢一
卿尚惜,其肯以社稷与人乎?呜呼,文中子永叔可谓愚矣!荀裴二人,既与曹操全忠同为逆谋,非一日矣,
其靳九锡,惜一卿,欲微示异同,以掩时人之耳目。其心必曰我已许其大,其细者不许,彼未必怒也。操
与全忠之意,必疑曰 与枢之意中变矣,细者如此,况大者乎,遂逞其忿,杀之不恤也。而文中永叔之论,
毋乃为所欺乎?
殷之德,阳德也,故以男书子。周之德,阴德也,故以女书姬。《墨子》、《尚贤篇》文王举闳天泰颠于
置网之中。
赵师Э为赵千里从子,尹京有政声,戮杭州奸僧事尤奇。而谄附韩亻卮胄,至学犬吠以为迎合。
宋赠《鄂王岳飞谥忠武文》曰:李将军口不出辞,闻者流涕;蔺相如身虽已死,凛然犹生。又曰:易
名之典虽行,议礼之言未一。始为忠愍之号,旋更武穆之称。获睹中兴之旧章,灼知皇祖之本意,爰取危
身奉上之实,仍采戡定祸乱之文,合此两言,节其一惠。昔孔明之志兴汉室,子仪之光复唐都,虽计效以
或殊,在秉心而弗异。垂之典册,何嫌古今之同辞;赖及子孙,将与山河而并久。今天下岳祀,皆称武穆,
此未定之谥也,当书忠武为宜。
有明博雅之士,首推升庵,所著《丹铅录》、《谭苑》、《醍醐》诸书,证引赅博,汹近世所罕有。惟议
论多僻,又喜杜撰附会,以英雄欺人。其论理学则极诋陆王,论经学则极诋郑康成。论文则虽喜左氏,而
亦文致其失。论诗则极诋许浑,谓无异张打油胡钉铰;而于少陵亦有微词,率多逞其臆说舌锋,不可为据。
如以《左氏传》礻畀谌谋于野则获,谓以《论语》草创一言而附会之;孔父之妻美而艳,谓以孔父正色而
立朝一语诬之;此皆全无情理。左氏好福╀,亦不至若是。诋讦浑《凌 台诗》有宋祖歌舞三千之语,谓
史称高祖清俭寡欲,而浑诬之若此,是目不见书。不知宋世武帝文帝孝武帝三世称祖,凌 台乃世祖孝武
帝,非高祖武帝也。其论正统,谓女主夷狄篡逆不得为统,因谓中国当绝元代之统,不当帝之。夫女主篡
逆固已,若绝元而不帝之,则统不中绝乎?且其言曰:中国为五帝三王之所自立,夷狄岂得而有之;而以
文中子之帝元魏为可诛。夫通生于元魏,不帝魏而将谁帝乎?且舜生东夷,文王生西夷,然则舜与文王,
亦当绝之中国乎,其论之偏多若此。且又影撰古书以欺后世,尤不足以为据。即其讥郑康成杜撰三农名目
而郑司农之说为正。夫以司农山农泽农之名为非杜撰则可,若其说为确则非。盖地官明言于山农徵 ,
于泽农徵草贡,其与九谷固无关涉。康成亦知其不可通,故更撰原农隰农二名。升庵读书博而不精,即此
可见。升庵以力谏大礼,廷杖谪戍,生平风节,本有足观。而其后居滇时,严介甫以诗属点定,遂与酬和
订交,因痛诋夏文愍为小人,而以河套之议为不度时势。夫桂洲诚有可议,然其与曾襄愍谋复河套,则社
稷至计也。嵩文致之,而升庵亦巧诋之,可知其徇私隐而违公是矣。即其父子俱以大礼议忤世宗,放弃以
死,直声震一时。然当时张桂之议,以犯盈廷众怒,天下争诟之。迄今是非论定,张桂所言,实为允协;
杨文襄早有张生此言圣人不易之语。升庵父子力持濮议,亦由读《仪礼》不细故也。胜国考据之学,远不
能望昭代,惟文宪与陆文裕为一朝弁冕。文裕《俨山外集》,余亦摘记之,虽博奥不及升庵,而议论较正。
余又感二公生同时,又相为友,亦一时盛事。而文裕在朝恩眷最厚,踪迹亦与介甫尤密,卒后,介甫为作
神道碑;而生平自守确然,不为所污,是其遇固优于升庵,而人品亦胜之也。然以二公之才之学,而皆为
嵩所结纳,奸雄之牢笼贤智,又何如哉!
七月二十一日阅《升庵集》,又 记数则:
陈文惠公尧佐《吴江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西风斜日鲈鱼香。
后人于其地立鲈乡亭。又碧《澜堂诗》云:苕溪清浅 溪斜,碧玉光涵一万家,谁向月明中夜听,洞庭渔
笛隔芦花。二诗曲尽东南之景,后之作者,无复措手。
萧遇《春日诗》,水堤烟报柳,山寺雪惊梅。唐人赏之,谓不减庾子山。
诗盛于唐,其作者往往托于传奇小说、神仙幽怪,以传于后;而其诗大有绝妙今古,一字千金者。试
举一二:卜得上峡日,秋来风浪多,巴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又:雨滴空阶晓,无心换夕香,井梧花落
尽,一半在银床。又:旧日闻箫处,高楼当月宫,梨花寒食夜,深闭翠微中。又:命笑无人笑,含娇何处
娇,徘徊花上月,空渡可怜宵。
鲍照诗,秋霜晓驱雁,春雨晴成虹,佳句也。杜子美诗朔风驱胡雁,本此。又庾信诗秋风驱乱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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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甚奇。
古人殿阁檐棱间有风琴风筝,皆因风动成音,自谐宫商。元微之诗鸟琢风筝碎珠玉是也。今名纸鸢曰
风筝,非。
陆贾《南中行纪》云:南中百花,惟素馨香特酷烈,彼女子以彩丝穿花心,绕髻为饰。梁章隐咏素馨
花诗云:细花穿弱缕,盘向绿云鬟,用陆语。
王右丞诗,杨花惹暮春;李长吉诗,古竹老梢惹碧云;温庭筠暖香惹梦鸳鸯锦;孙光宪六宫眉黛惹春
愁;用惹字凡四;皆妙。
孟东野诗云:花婵娟,泛春泉;竹婵娟,笼晓烟;雪婵娟,不长妍;月婵娟,真可怜。其辞风华秀艳,
有古乐府之意。余尝令绘工绘此为四时婵娟图,以花当春,以竹当夏,以月当秋,以雪当冬。
《唐书》武后之世不见有征云南事。余观《骆宾王集》,颇见其事,今具录其略。《畴昔》篇云:膏车
秣马辞乡邑,萦辔西南吏邛荚,此骆宾王亦从宦于蜀也。其《行路难》云:去去止哀牢,行行入不毛;又
云:交趾枕南荒,昆弥临北户,川原饶毒雾,溪谷多淫雨,则从征之事也。其《姚州道破逆贼诺波弄杨处
露布》云:浮竹遣胤,沉木余苗;又云:三砒仑镇,此山即南中巨防也。又《破蒙俭露布》云:俗带白狼,
人习贪残之性;河沦赤虺,川多风雨之妖。水积炎光,山涵毒雾,竹浮三节,木化九隆,郑纯之化不追,
孟获之风愈扇。又云:营开仑穴,旆转邛川,峻岐折板之危,滇池漏江之固。又云:城接祠鸡,竟无希于
改旦;山多神鹿,终未见于择音。又《代姚州道李义祭赵郎将文》云:滇浦挺妖,昆明习战,致令王师失
律,凶狡凭陵。亭候多虞,故有负于明代;《春秋》责帅,岂无惭幽途。合此观之,始虽小胜,终亦败师,
史不书者,盖当时不以闻也。唐之败于南诏,不止杨国忠而后隐蔽,武后之世已然矣,故详著之以表史氏
之遗云。
王勃《益州夫子庙碑》云: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酉阳杂俎》谓燕公
读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午在南方则无位,圣人当出。龟庵以
卞,求木可解。愚按《晋书》、《天文志》华盖杠旁六星曰六甲,分阴阳而配节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
然未有考证。以一行之邃于星历,需公段柯古之弹见洽闻,而犹未知焉,姑阙疑以俟博识。
阳诚斋云:李太白之诗,列子之御风者也;杜少陵之诗,灵均之乘桂舟驾玉车也。无待者神于诗者与,
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者与。宋则东坡似太白,山谷似少陵。徐仲车云:太白之诗,神鹰瞥汉;少陵
之诗,骏马绝尘。二公之评,意同而语亦相近。余谓比之文,太白则《史记》,少陵则《汉书》也。
韦苏州《对残灯诗》云:独照碧窗久,欲随寒烬灭,幽人将遽眠,解带翻成结。梁沈氏《满愿残灯诗》
云:残灯犹未灭,将尽更扬辉,惟余一两焰,犹得解罗衣。韦诗实出于沈,然韦有幽意而沈淫矣。
陈张正《见邻舍诗》云:檐高同落照,巷小共飞花。符载诗:绿进穿篱笋,红飘满户花。于鹄诗:蒸
藜尝共黾,浇薤亦同渠。传屐朝寻乐,分灯夜读书。刘长卿:鸡声共林巷,烛影隔茅茨。徐锴诗:井泉引
地脉, 杵共秋声。梅圣俞诗:篱根分井口,壁隙透灯光。总不如杜工部相近竹参差、相过人不知一首之
妙。
李端《古别离诗》云:水国叶黄时,洞庭霜落夜,行舟闻商贾,宿在枫林下。此地送君还,茫茫似梦
间,后期知几日,前路转多艰。巫峡通湘浦,迢迢隔云雨;天晴见海樯,月老闻钟鼓。人老自多愁,水深
难急流;青霄歌一曲,白首对汀洲。与君桂阳别,令君岳阳待,后事忽差池,前期日空在。木落雁嗷嗷,
洞庭波浪高,远山云似盖,极浦树如毫。朝发能几里,暮来风又起,如何两处愁,皆在孤舟里!昨夜天月
明,长川寒且清,菊花开欲尽,荠菜泊来生。下江帆势速,五两遥相逐,欲问去时人,知投何处宿?空冷
猿啸时,泣对湘潭竹!此诗端集不载,《古乐府》有之,然题曰二首,非也,本一首耳。其诗真景实情,婉
转惆怅,求之徐庾间且罕,况晚唐乎?
《丽情集》载湖州妓周德华者,刘采春女也,唱刘禹锡《柳枝词》云:春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
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此诗甚佳,而刘集不载。
《古乐府》、《清溪小姑曲》云:开门白水,侧近桥梁,小姑所居,独处无郎。唐李义山诗云:神女生
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小姑,蒋子文第三妹也。杨炯《少姨庙碑》云:虞帝二妃,湘水之波澜未歇;
蒋侯三妹,青溪之轨迹可寻。
《古乐府》有朱露曲,解云因饰鼓以鹭而名曲焉。徐陵诗有枭钟鹭鼓之句。盖鹭色本白,汉初有朱鹭
之瑞,故以鹭形饰鼓,又以朱鹭名鼓吹曲也。
太白诗羌笛横吹阿弹回。阿蝉迥,番曲名,张佑集作阿滥堆,盖飞禽名也。明皇御玉笛,采其声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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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番人无字,止以声传,故随中国所书人各不同耳。难以意求也。
唐郑 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词名鹧鸪,本此。玉女行觞,神仙留客,皆炀帝曲名。
江淹《咏美人春游诗》,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词名点绛唇,本此。
王荆公好解字说而不本《说文》,妄自杜撰。刘贡父曰:《易》之《观》卦,即是老鹳;《诗》之《小雅》,
即是老鸦。荆公不觉欣然,久乃悟其戏。又问东坡鸠字何以从九,东坡曰: 鸠在桑,其子七兮,连娘带
爷,恰是九个。又自言波者水之皮,坡公笑曰:然则滑是水之骨也。
高欢立法,盗私家十备五,盗官物十备三,备,偿补也,音裴;今作赔,音义同,而赔字俗,从备为
古。
朱文公书,人皆谓其出于曹操。澡书传世绝少,惟《贺捷表》元时尚有,文公所学必此。刘恭父学颜
鲁公《鹿脯帖》,文公以年代近远诮之。刘云:我所学者,唐之忠臣;公所学者,汉之篡贼耳。此又见文公
之书出于操,无疑也。
郝陵川论书云:太严则伤意,太放则伤法;名言也。元人评书画皆精当,远胜宋人。
梁武帝诗,瑟居超七净。瑟与索同:萧索字一作萧瑟,则索居亦得作瑟居也。盖瑟索皆借用,正字作
槭。七月二十四日早起,摘录《杨升庵集》。
郦道元《水经注》形容水之清澈云,分沙漏石;又曰:渊无潜甲;又曰:鱼若空悬;又曰:石子如樗
蒲;皆极造语之妙。
说者云,宋人小说不及唐人,是也;殊不知唐人小说不及汉人。如华崤《明妃传》云,丰容靓饰,光
照汉宫;顾影徘徊,耸动左右。伶玄《飞燕外传》云,以辅属体,无所不靡。郭于横《丽娟传》云:玉肤
柔软,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此岂唐人可见。
《拾遗记》曰:禹治水所穿凿处,皆有泥封记,使玄龟升其上,此封堠之始。又《山海经》黄帝游幸
天下,有记里鼓。《道路记》以里堆则堠起轩辕时也。
尝有人问苏文忠公曰:公之博洽可学乎?曰:可。吾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
地里官制兵法财货之类,每一过专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事精窍矣。此言也,虞绍庵尝举以教人,诚读
书之良法也。
唐杜暹聚书万卷,每题其后云:清俸写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其言似矣,然
而未达也。司马温公云: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此兴废之常理也。余尝爱赵子昂书跋云:聚书藏
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净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
勿以夹刺。随损随修,随开随掩。后之得吾书者,并奉赠此法。真达者之言哉。
《续锦带集》、《迎宾启》云:水候锦缆,陆迟华銮。褚亮诗:彤驺出禁中。盖伍伯戴红帽以唱驺,自
唐已然矣。
楔、水上祓除也,有春楔秋禊。《论语》浴乎沂,注上巳祓除,此春禊也。刘复《鲁都赋》曰:素秋二
七,天汉指隅,人胥祓禳,国子水嬉。此用七月十四日,指秋楔也。
子鼠丑牛十二属之说,朱子谓不知所始。余以为此天地自然之理,非人所能为也。日中有金鸡,乃酉
之属;月中有玉兔,乃卯之属;日月阴阳互藏其宅也。古篆巳字作蛇形,亥字作豕形,余可推而知矣。(按
此处书眉有注,此亦臆说。按《北齐书》文宣帝母有长子羊儿年,次子狗儿年之语,则南北朝时已有之,
然法不得其解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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