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玷通,古诗多用之。束皙《补亡诗》,鲜侔晨葩,莫之点辱。陆厥诗,既叨金马署,复点铜驼门,
杜子美诗,几回青琐点朝班是也。
文章有似歇后语处,如渊明诗再喜见友于,杜诗友于皆挺拔、野鸟山花吾友于。《南史》到盖从武帝登
楼,受诏赋诗立成。帝谓其祖皖曰:盖实才子,恐卿文章得无假手于贻厥乎?又称故卿曰维桑之里,称师
曰在三之义,称子曰则百之祥,皆此类也。
七月二十六日偶阅杨升庵集,又录数则:
山林家四和香,以荔枝壳甘蔗滓乾柏叶黄连和焚;又或加松球、枣核、盘核,皆妙。
印色古方用草麻油,或用煎栅油,皆未为佳。近传用川山甲油,取其不渗。试之良妙。刘聪以婢为后,
王鉴谏曰:不可以污玉篑而尘琼寝。茨檐贱士,见《晋书》。苇庵渔父,见《广异记》。
《中朝故事》云:天街两旁槐木,俗号为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为柳街,以其成行排列也。
《海物异名记》密叮 ,蛤之子也。江瑶池,海月也。天鸾瓦陇,蚶子也。青叶盘,海镜也。西施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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鲈子也。西施乳,河豚肠也。吐绶鸟谓之锦带功曹,即诗所谓邛有旨蔼也。可对金衣公子。
梁黄门侍郎明少遐曰:狐性多疑,鼹性多豫;狐疑犹豫,因此而传耳。乃知犹即鼠由 也。
《尹子》曰,诗咏流离,史书枭獍。流离鸟名,少好长丑,盖毛郑旧说也。
邹衍言九州之外复有九州,载于《史记》。其说曰:东南神州曰旦(音晨。)土;正南邛州(隋书作迎。)
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弁州(隋书作拾。)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南柱州(一作桂。)曰肥
土;西北玄州(隋书作营州,一本作宫州。)曰成土;东北咸州曰隐土;正东扬州曰信土;其言本荒唐。汉
人作《河图括地》象,全祖其说。隋代郊天,遂以其名入从祀之位。史 《通鉴释文》曰:此九州其昆仑
统四方之九州乎?或曰神农地过日月之表,盖神农之九州也。
道经言海外蓬莱阆苑有五岳灵山。一曰广乘之山,天之东岳也。在东海之中,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
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主岁星之精,居九气青天之内。二曰长离之山,天之南岳也。在南海之中,上
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忡红芝,霞膏金醴,主荧惑之精,居一气丹天之内。三曰丽农之山,天之西岳
也。在西海之中,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主太白之精,居七气素天之内。四曰
广野之山,天之北岳也。在北海弱水之中,上多琼楼宝阙,金液龙芝,主辰星之精,五气玄天之内。五曰
昆仑之山,天之中岳也。在八海之间,上当天心,形如偃盖,上有琼华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翠水,金井
玉彭,主镇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气中天焉。
东海之别有渤海,南海之别有涨海,西海之别有青海,北海之别有瀚海,犹五岳之外有五镇焉。
邹衍书,四海之外有裨海环之。《说文》,以小益大曰裨。《西域传》有裨王,《汉书》有裨将,书名有
《裨苍裨雅》,皆以小益大之义。唐诗天子三河募少年。三河:黄河也,折支河也,湟河也。
蜀之三江:外水岷江,中水涪江,内水沱江也。又录文集《答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走之仰止足下久矣,所传闻于永昌张愈光者尤急。癸卯之秋,愈光北上,走则暂归,约同谒执事于渝,
此彦会也。张以病不果行,走以献岁甲之黾,路贯贵治,竟逢其违,匆匆勿勿。留手笔付马生以答前款,
区区拳拳,未蒇万一。童永昌来,乃辱赐荡栉,丰腧千言,始则善诱之太甚,中则相知之已深,末复相期
之极挚。走虽昏髦,敢忘酬旃。下走赋质愚戆,天禀倔强,不能以过情接物,虚言定交;独重钦下风,景
隧高躅,紧有由矣。自昔文人,类略细谨,仰高明则濯缨清泠,牵丝壁立,不依禾涓,不谒黄觚,不近水
峰,此固鄙人之妖闻镂膺者也。迩者霸儒,创为新学,削经划史,驱儒归禅。缘其作俑,急于鸣俦,俾其
易入。而一时奔名走誉者,自叩胸臆,叵以惊人彪彩,罔克自售,靡然从之,纷其盈矣。蜉蝣撼树,谓游
夏为支离;聚蚊成雷,以舒雄为小伎。豪杰之士,陷溺实繁。执事则独复不染,特立无缁,此又鄙人之沃
闻镂膺者也。走少而多疾,长也无奇,然窃有狂谈,异于俗论。谓诗歌至杜陵而畅,然诗之衰飒实自杜始;
经学至朱子而明,然经之拘晦实自朱始。此非杜朱之罪也;玩瓶中之牡丹,看担士之桃李,效之者之罪也。
不可不知此等议论。何仲默亦谓古诗之法,亡于谢玄晖;古文之法,亡于韩昌黎。虽才人好为高论,
然亦足以增广识见。夫鸾辂生于椎轮,龙舟起于落叶,山则原于覆篑,江则原于滥觞。今也譬则乞丐
沾其剩馥残膏,犹之瞽史诵其坠言衍说,何惑乎道之日芜而文之日下也。窃不自揆,欲训诂章句,求朱子
以前六经;永言缘情,效杜陵以上四始。斐然之志,确乎不移,而影颓吴泉,昏及赵荫,迹类愚公,力疲
夸父矣!束发以还,颇厌进取,幸兹荒戊瑟居,得以息黥补刖。回维千钧之弩,一发不鹄,则可永谢,焉
复效枉矢飞流,嚆箭妄鸣乎?故无宁效昔人放于酒,放于赏物。且又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
延伯每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坚椽烛;吴元中起草,令远山磨喻縻,是或一道也。
走岂能执鞭古人,亦聊以耗壮心,遣余年。若所谓老颠欲裂风景不自洗磨者,良亦有之。不知我者不可闻
此言,知我者不可不闻此言,尊谕托忘机忌之教,则岂敢当也。然借以逃尺寸之负俗,斯则受贶良厚,不
敢文过。末复以见志垂载为勖,此叔达汲王无功盛心也,愈益不敢承焉。壮膏之炷欲烬,游岱之魂将至,
捧诵良言,深负德爱尔。
刘绘与升庵原书,谓足下脱略礼度,放浪形骸,陶情于艳曲, 意于美色,抱尺寸者从而讥讪,以为
困踬夷险,降志辱身,厌溺嗜欲,不超玄远。其略知足下者,又为足下之才之惜。以仆之愚蒙,乃知足下
之微。夫人情有所寄,则有所忘;有所讥,则有所弃。寄之不纵,则忘之不远;讥之不深,则弃之不笃。
忘之远则我无所贪,弃之笃则人无所忌;无所忌而后能安,无所贪而后能适;足下之所为,将求夫安与适
也。古人卧酒家,买田宅,拥声伎,皆豪杰盖世之才,岂独无抱尺寸者之见也。
《与余鹤卿书》:
自七月之变,分手非所,不面之阔,藐焉五年。断金暌于参商,渴琼发于寝寐,如何其可聊也。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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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枉珍翰,一投嘉藻,启缄伸纸,喜与忭会。既亲手迹,兼照心素。滞荆之迹,虽同仲宣;投河之
怀,复异贾傅,欣恫欣恫,幸甚幸甚。亟欲嗣音,仍阙便驿,迁延至今,倾翘益勤。走亿弱之躯,不耐瘴
疠,戊午春月,忽中末疾,笃癃沉痼,行动仰人。穷荒绝域,乏医鲜药,闭门抱影,越岁逾时,近兵爝甫
定,而扎瘥大侵,继之蓬心摇兀,难以托根;波臣涸辙,又复转徙。孤悬浮寄,望乡益远,无惊寡侣,较
顷弥甚,儋石同栗里,而室无阿舒之愉;迟暮如子云,而门无好事之问;僻远视琼儋,而馆无白鹤之假;
寂寞均柳永,而游无黄溪之适。时复静言,进维畴曩,承清尘于俊造,厕华景于英柳,桑梓芝兰之契,宴
笑过从之雅,微言疑义之析,酒赋琴歌之惧,炳焉服膺,宛犹昨暮;忽而影响,旷若隔世!存者如辰星之
望,逝者有宿草之悲,《老子》刍狗之谈;释氏露电之喻,其最得乎!独居多暇,感集悲来,辄藉此言诠,
以濯情素。疑襟其辽, 缕莫罄,时有南风,更冀良讯。
升庵议论之可取者,如论天则谓邵子有天地自相依附之言,而朱子遂云天外更有躯壳甚厚,所以固气。
然则天之躯壳,谁见之也;而《庄子》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之言为切要。论嫦娥则以为常仪占月之讹。
论新旧《唐书》,则以为姚崇要说十事,《旧书》备载问答语;而《新书》裁节之,全失语气,小宋之割裂
类如此。论范少伯载西子游五湖,则谓越王灭吴,沉西施于江,曰使浮鸱夷以终。杜牧误会浮字,且以范
蠡号鸱夷子,而亡夫差以鸱夷沉子胥于江,遂有一舸逐鸱夷之句,而后人讹传至今。论西海之祭,则称邱
文庄公谓滇之极西,百夷之外,闻有大海,通西南岛夷,即西海也,宜于云南城望祀之,今望祀于蒲州为
非。论小说则以《汲冢周书》为害义丧教,首为诬圣之书。其后《十洲记》、《汉武帝内传》、《洞冥记》王
嘉《拾遗记》王仁《裕天宝遗事》,宋有《碧云骆 仙散录》、《清异录》,皆浅漏虚妄,可以焚弃。论班
史《古今人表》,则讥其有四谬。列曾子于冉闵仲弓之下;列鲁隐于下下,而葛伯及于上中;列 毒于中下,
而陈仲子与之同等;此识见之谬。以夔后夔为二人,而一在上下,一在下上;以韦豕韦为二人,而一居下
上,一居上下;邮无恤与王良并著,范武子与士会俱垂,此荒略之谬。鸿荒以来,非汉家之宇;上古群佐,
非刘氏之臣。固作《汉书》,纪汉事耳,乃总古今以著人表,既乖其名,复乱其体,此名义之谬。有仲尼之
圣,然后可以裁定前人,宪章后世,固何人也而高下古今之人,使其自署,当在何等?此妄作之谬。论陈
寿无史职故灾祥靡闻之语,谓寿因父受髡辱,加兹谤议。按黄气见于秭归,群鸟堕于江水,成都言有景星
出,益州言无宰相气,若无史官,此事何由而书?《蜀志》又称王崇补东观;郗正为秘书郎,广求益部书
籍;又按后主景耀元年,史官奏景星见,大赦改元;寿自书之而自戾之为不可解。是皆足以备稽考,非一
时偏谬者比。
升庵编戍后,世庙犹念之;乃以狎妓自污,至绾角髻,簪花、穿绯衣,令妓舁之行。内侍有自滇回京
者,以闻,世庙以为病风,乃得免。是其佯狂避祸,同于袁海叟之对使者唱月儿高一曲,亦古之智士欤!
诗文皆宗六朝,苦少真意。文更有貌为高古者,率割裂补缀,不足当方家;且议论多偏驳。尝作《二伯论》,
谓《春秋》称霸,惟桓与文,而五伯之说,起于战国策士,而孟子述之,不足为据。因以秦穆公之穆,为
恶谥之缪,引董无心言暨《史记》、《蒙恬传》为证。且谓古之得缪谥者,秦鲁以之。夫《春秋》以来无恶
谥,惟废弑者间有之。秦穆虽未得比桓文,然在秦则创霸者也。且其置晋君,服邻丧,用孟明,皆人所难。
而勤王则先出师,攘楚则愿从役,其心术较晋文为正。孔子亦录其书为《秦誓》,是即在中国,亦令主也,
岂有康公为其子而加以恶谥者乎?升庵以其置晋君而先惠怀为幸祸,三良之殉为穆公遗命,其何所见而云
然?至论道学,则痛诋象山慈湖白沙姚江为伪学,而于朱子亦力攻其短。论政事,则以王荆公为奸邪之尤。
论诗,则伸六朝,屈三唐;而于同时何大复屡有微词。且以蜀人而专右乡曲,皆其失也。
闰七月初三日
△倪文贞公集(明倪元璐)
阅《倪文贞公集》,首卷为谕祭文史传墓志像赞,卷一至卷四为制诰,卷五为策论,卷六至卷八为杂序,
卷九卷十为墓志铭,卷十一为行状,卷十二为妇人志状,卷十三为其父琼州公行述,卷十四为杂传,卷十
五为记及题跋,卷十六为题跋,卷十七为铭赞,卷十八至二十为书牍;以上为文集二十卷。又奏疏别为十
二卷,其制诰之作,文贞在日,门人杨忠节公廷麟等为刻《代言选》六卷,(倪公当弘光时曾得谥文正,而
杨公当永历时亦谥文正,可谓真师弟矣。)而文文肃为之序。其酬应之作,文贞自编为《应本》一集,而黄
忠端(道周)陈忠裕为之序。奏疏则宋忠节(玫)为之序。乾隆壬辰其元孙安世,乃合编《代言应本》,益
以书牍为一集,平郡丞圣台吴知州璜为之校订,而铅山蒋编修士铨主讲蕺山书院时为之梓行。文贞长于论
事,故制诰奏疏,俱严重剀切,似陆敬舆刘逢父,他文则学沈亚之孙可之,喜出以奥涩,然善叙情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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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黄石斋相上下,在明代中固铮铮秀出者矣。其诗别有刻本,乙卯丙辰间予曾见之,殊诡僻不入格,盖
学青藤未至,而染于并时王遂东一派者。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八月初七日
△严介溪文集(明严嵩)
阅《严介溪文集》。其中碑志诸作虽平弱,然颇简洁,无芜冗之病。吾乡若陶庄敏公(谐)孙忠烈公夫
人杨氏墓碑,皆其所作,当时固以元老大手笔为荣,今日几同佛头着粪,可为忾叹!观其自撰先茔诸碑,
历叙孤寒之迹,时已为少师,世蕃亦为太常少卿,请假修墓,而词气抑然,自称不肖无以副先德,亦似非
丧心昧良者,使不及败而早死,复无奸子,亦足安其邱垄。所谓名德不昌,乃复有期颐之寿也。其前列湛
文庄诸人序文凡十余篇。朱竹 尝言甘泉一序,尤令人张目;又谓道学者寅谀乃如是,然则如升庵荆川,
固不足责矣。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六日
△张太岳集(明张居正)
阅江陵张文忠公文集,凡诗六卷,文十四卷,书牍十五卷,奏对十一卷,万历四十年壬子其第三子修
撰懋修所编,时去文忠之没三十年矣。前有沈鲤吕坤两序,及懋修所撰凡例两则;又述先公致祸之由一篇。
末有其长子礼部主事敬修等所撰《行实》一卷,则文忠初丧时也。有荆州高以俭后序。文忠相业为有明第
一人,任事过专,身后遂中奇祸。后之秉政者才既相去远甚,而又鉴于前车,务为保身,相率推诿,于是
明遂不振,陵夷以至于亡矣。读是集者,令人叹息于神宗之昏,真下愚也。《书牍》十五卷,字字老谋,最
为可观。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七月二十七日
阅《张太岳集》。其杂著言秦之治胜于周,此文忠杂霸之术,有激言之,不可以训。七月二十八日
阅《张太岳集》。文忠于徐文贞顾华玉感恩知己,倦倦毕生,即于高文襄虽始合终隙,然与文贞书,极
称中玄明白爽直,举动极合人心;于止开氵加河之议,亦称其公心虚受,易于转圜。其奔父丧及奉母入都
时,两次道遇新郑,与高相见,至于涕泣。及高没后,与其弟书,为之画策,令文襄夫人具疏请┰,又为
之陈乞于上,其言肫挚,皆见由衷之诚。王大臣之狱,亦数与人书,言极力调护,至以百口保之,则文忠
之心,千载如见。盖新郑之逐,以欲去冯保而反为所乘,实以十岁天子,改为十岁孩子之言,激慈圣怒,
故没后神宗犹衔之,谓其欺侮朕躬。文忠当是时不免以权势相轧,幸其去而不救,若谓其与冯保合谋,已
非事实。至大臣之狱,全由冯保所构,文忠无与也,因杨博葛守礼之言即力救之。而今《明史》诸书,乃
谓文忠谋陷高;《纪事本末》等书至云文忠改锦衣揭帖中凿凿有据四字,葛守礼识之,笑而纳诸袖,文忠觉
之,曰彼不谙体裁,我为润色之耳;则诬甚矣。文忠果改揭帖,何肯出以示人?葛方请救于文忠,何敢纳
帖于袖,其将以为劫制耶?文忠何如人?而险忮如是又粗疏如是耶?至夺情时吴中行赵用贤等疏上,尔时
文忠盛怒欲杖之者,盖实有是事也。其时学士王锡爵等请之而不得,亦实事也。而《纪事本末》等乃增饰
之云,尚书马自强为之解,居正跪而 须曰,公饶我,公饶我!锡爵造丧次请之,居正索刀作自刭状曰,
尔杀我,尔杀我#ǘ入不顾。此等形状,直市井亡赖之所为,而谓文忠有是耶?文忠之夺情,当日累疏乞归,
言甚哀恳,朝廷诏慰,部院疏留,亦皆往复数番,而史乃云朝廷亦无意留之,居正谋之冯保,且讽其所荐
吏部尚书张瀚乞留,而瀚不肯,其事已不可信。又造为此言,盖出吴赵等怨者之口。文忠旋败,仇怨愈多,
人主积嫌,朋党日盛,皆以江陵为口实,然其诬诞,亦何能欺三尺童子哉!唐时牛李分党,既卫公败,而
宣宗衔之不已,僧孺后人皆贵,其党益盛,遂造为卫公闻御史大夫之命惊喜泣下,至对杜 称小子。王氏
应麟谓以文饶为人大概观之,必无是事,盖僧孺之党诬之。余谓文饶已尝为相,时以节镇入觐,何至惊喜
于一御史大夫。且杜 膏粱驽材,文饶视之,奚啻涕唾,而造为小子之称,此不出惊等奴侩之识见,史官
无识,野乘多诬,古今若此等者,何可胜道哉?
国初王尚书鸿绪修《明史》时,东林复社余焰未熄,尚书吴人,所任万季野等皆党人弟子,追原祸始,
归咎江陵。季野著《群书辨疑》,列其二十四大罪,则当日之议论偏畸可想。乾隆时张文和重加刊修,稍为
持平,故如改锦衣揭帖、跪言饶我等事,皆钦定《明史》所不载。近日陈稽亭《明纪》亦不取,而夏 兼
父《明通鉴》载之,陈之识胜于夏矣。究而论之,文忠之才及任事之勇、谋国之勤,有明第一人也。其量
狭而少容,知进而不知退,则学不足也。刘台之劾文忠,本以私恨激而为之,非出于公,文忠遽谓国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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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来无门生劾座师者,怒遂不可解,然尚曲意救之。及御史傅应祯亦以门生劾之,于是怒益甚,以为天
下无一人谅其心者。其与司空陆五台(光祖)书,极言国事之不可一日无己,而以陆为应祯解者,庸人之
常言。至夺情事起,而吴赵皆以门生劾之,则益愤怒横决,几欲死之,而文忠之祸,遂中于是,明之党祸,
亦由此起矣。使文忠能容吴赵等而坚请奔丧,主眷未移,朝局未改,其所设施,未必有人变更也,奈何不
审于轻重之间,犯不韪以为众的乎?其后庄烈时杨武陵亦任事才也,而亦以夺情婴众怒,然则后之人有不
幸直此而才万万不逮江陵者,其戒之哉!其戒之哉!
七月二十九日
△俨山外集 中和堂随笔(明陆深)
日间阅陆子渊先生(深)《俨山外集》,摘数则于此:
周《诗》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毛氏训曰:不显、显也;不时、时也。《集传》亦因之。不字当是丕字,
《清庙》之不显不承,即《书》之丕显丕承。
《孟子》所论明堂在泰山,天子巡狩之地。古明堂神农作之,名曰天府。黄帝曰合宫,虞曰总章,商
曰阳馆,周始曰明堂。明堂者,明诸侯之尊卑也。
子所雅言,诗书 礼。执字当是 (即艺字)字之误。隶书 执字相类。 乐也,是即春秋教以礼乐,
冬夏教以诗书,与四教亦是四事。
为长者折枝。枝肢古通。肢四支也。腰亦曰肢,折枝犹折腰也。古诗云折腰载拜跪,陶渊明以五斗米
折腰,盖即为长者揖拜耳。三代公族,有亲未绝而列于庶人者。
世言三尺法者,盖用三尺竹简书律法。诏书谓之尺一,亦以一尺版书诏。囊封加玺,又谓之玺书。
杨德祖与曹孟德《读曹娥碑》。娥上虞人。今曹娥江在宁绍两界中,孙权据越,当时孟德何缘得至江游
耶?《水经》有三疑。桑钦能著书成一家言,《后汉》《文苑》何不为立传?钦之名姓又别无考见,一疑也。
水经所具,至到源委,遍及夷夏,非一人一生所可穷极,一疑也。所称郦道元注,道元后魏时人,其书该
洽浩博,后来引用者,但称出《水经注》而已,不知经注复何所出,又一疑也。偶览《通典》,亦载《水经》
郭璞注三卷,郦道元注四十卷,皆不详撰者名氏,亦不知何代之书。且云所作诡诞,全无凭据,拟于《吴
越春秋》、《越绝》之流,其论当可信与。
唐补阙薛谦光上疏,谓戎夏不杂,自古所戒,夷狄无信,易劳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至谓冒
顿疆盛不能入中国者,非兵力不足也;其所以解平城之围而纵高帝者,为不习中国之风,不安中国之美,
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坚于城邑,以毡 美于章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心
不在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汉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余,而卒能自振于中国者,为少居内地,
明习汉法,非惟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叛,四方响应,遂鄙单于之号而窃帝王之宝,贱沙漠而不居,
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内徙,止当劫边人缯彩面蘖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王弥崔懿为
其用耶?言甚剀质,尝观辽金元与五季二宋相终始,卒为中华之患者,亦坐燕云之外弃耳。故曰前事之不
忘,后代之龟鉴也。
今衢州即古之太末,其山与武夷山石理大类,予未能周履其地,观其起伏脉络,即一山所分也。曾子
固记道山亭,亦谓粤之太末,吴之豫章,为其通路。今广信古之豫章,上饶诸山自武夷发,而龟尤类武夷
且其左右臂耶?
《禹贡》八州皆有贡物,而冀州独无之。冀即今之山西,地瘠天寒,生物鲜少,盖自古为然。
予尝谓后世文章之快畅者,若《阿房乱辞》,阳水《篆赞》,可谓千古如新,百过不厌者也。赞曰:斯
去千载,水生唐时,水今又去,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吾谁能待之;后千年无人,篆正于斯。呜呼郡人,
为吾宝之!此刘中山禹锡之作。
地网,吴 作于天水长道二县之间,于平地凿渠,每渠八尺,深丈余,连绵不断,如布网然,以碍虏
骑,亦能制胜。
萧齐衡阳王钧好学,尝细书五经置巾箱中,谓之巾箱五经。宋博学弘词科,许士子持书入试,故巾箱
板行书甚多。巾箱盖始于六朝。咸丰甲寅(一八五四)四月二十九日
上午阅《俨山外集》古奇器录,因摘于此:张说为宰相,有人惠说一珠,绀色有光,名记事珠。
龟兹国进一枕,色如玛瑙,枕之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见于梦。玄宗名为游仙枕,以赐杨国忠。
内库有一酒杯,青色而有纹如乱丝,其薄如叶,于杯足上有镂金字曰自暖杯。上令龋ㄆ注之,温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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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气相吹如沸汤。
开元二年冬至交趾国进犀一株,色黄如金,使者请以金盘置于殿中,暖气袭人。上问其故,使者对曰:
此解寒犀也。
内库中有七宝砚炉一所,曲尽其巧。每至冬寒砚冻,置于炉上,砚水自消,不劳置火。冬月亦宗常用
之。
叶法善有一铁镜,鉴物如水。每有疾病,以镜照之,尽见腑脏中所滞之物,后以药疗之。竟至痊瘥。
王元宝家有一皮扇子,制作甚质。每暑月燕客,即以此扇置于坐前,使新水洒之,则飒然风至,巡酒
之间,客有寒色,遂命撤去。明皇曾命中使取视,爱而不受,曰此龙皮扇子也。
学士苏 有一锦文花石,镂为笔架,尝置于砚席间。每天欲雨,此石架即津出如汗,逡巡而雨。 常
以此为雨候无差。
号国士人有夜明枕,设于堂中,光照一室,不假灯烛。歧王有玉鞍一面,每至冬月则用之,虽天气严
寒,而此鞍在坐如温火之气。(以上俱见闻兀天宝遗事。)
东方朔得西域国玉枝以进武帝,帝赐近臣年高者,云病则枝汗,死则枝折。老聃得之七百年不汗,
得之三千年不折。(见洞冥记。)
高祖初入咸阳宫,周行府库,金玉珍宝,不可胜言。其尤惊异者,有青玉九枝灯,高七尺五寸,下作
盘龙,以口衔灯。燃则鳞甲皆动,烂炳若列星。复铸铜人十二枚,座皆高二尺,列于筵上,琴筑笙竽,各
有所执。筵下有二铜管,上口高数尺,出筵后。其一管空,一管内有绳,大如指。一人吹出,一人纳绳,
则琴筑笙竽等皆作,与真乐不殊。有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用七宝饰之,铭曰渥屿之乐。有玉笛,
长二尺三寸,六孔,吹之则见车马山林,隐隐相次,吹息则不复见,铭曰昭华之管。
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
至夜光景常然。
余尚书靖庆历中知桂州,境穷僻处,有林木延袤数十里。每至月盈之夕,辄有笛声发于林中,甚清越。
土人云已数十年,终不详其何怪也。公遣人寻之,见其声自一大柏木中出,乃伐取以为枕,笛声如期而发,
公甚宝惜。凡数年,公之季弟欲穷其怪,命工解之,但见木之文理,正如人月下吹笛之像,虽善画者不能
及。重以胶合之,则不复有声矣。
五月初五日阅陆俨山《外集》,又摘数条:
土圭之法,六尺为步,步百为亩。秦废井田,汉兴,始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唐开元二十五年令田广一
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亩,亩百为顷,至今版图皆准之。一云商鞅佐秦,以一夫力余,地利不尽,于是改制二
百四十步为亩。
立步制亩,经土设井,使八家同之,自黄帝始。世儒多谓难行,予行东西南北皆万里,自吴越外田多
荒废,水利不修故也。井田亦徒扰。昔在山西按察时,尝与于布政湛议,欲于京域外亻放菜园之制,每三
十亩凿井一区,用以浇灌黍麦,庶几岁获可期,而亦不失井田之名,欲上其事于朝而不果。汉时龙首渠田,
亦凿井有深四十余丈者,往往井下相通行水,盖古法也。
自古取民之制计岁,故谓之岁办。贡助彻皆什一。汉法最轻,史称三十而税一。文帝十三年六月诏除
民田租。且古者十一而税,以为天下之中正,今汉人田或百一而税,可谓鲜矣,当时民力可想也。两税三
限作自杨炎始。《唐书》《食货志》两税具载,并无三限条格。蔡介夫云,夏税尽六月,秋税尽十一月;如
此止是两限尔。想两税俱限以三次征输,亦有缓征之意。虽然,炎固万世罪人也。
已上三条,皆关于国计民生之大者。忆昨与季贶(周星诒)论井田,谓此法为圣贤政治首务,何不能
经久若是。今日吴越间即湖滨峰末,一弓隙地,无不开垦种作,而叮┶之数尚倍差于田,复何能一夫百亩,
按数均给?季贶谓往时行山东燕赵间,有荒芜数百里不见禾黍者,且西北万山曼衍,皆可垦辟。试思顾宁
人流寓所至,皆能耕凿致富,非明验耶。予谓吾乡之无闲田,皆以水利不修之故。使更有司牧如汉马公臻
筑南塘复鉴湖故事,将水有所归,如邑中青洄湖 石湖瓜渚湖盎觞湖白洋湖诸巨浸,皆可壅障增填,此均
田所以必兼治水也。今阅陆公语,恍若先得我心矣。
五月初七日上午阅《陆俨山集》,又摘数则:
天下之务,日开而未已,如茶古所无,今则不可阙。茶之用始于汉,著《茶经》始于陆羽,榷茶始于
张滂。《尔雅》 贾苦茶,茶之名始见于此。《吴志》孙皓密赐韦曜茶茗以当酒,饮茶始于此。(注以早采者
为茶,以晚采者为茗,又名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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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所用摺叠扇,亦名聚头扇。吾乡张东海先生以为贡于东夷,永乐间始盛行于中国。予见南宋以来
诗词,咏聚头扇者颇多。余收得杨妹子所写绢扇面,摺痕尚存。东坡谓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止两
指许,正今摺扇,盖自北宋已有之。倭人亦制为泥金面乌竹骨充贡。出自东夷,果然。
北齐文宣天保七年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
五所,是役颇大。明年又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至于乌纥,凡四万余里,高洋备边如是。
长子羊头山柜黍可以累律,河内葭莩灰可以布 ,非其地则无验。今长子与河内地相连属,岂天地之
气锺于此耶?
唐制宰相不正名。初因隋制,以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职也。其后以太宗尝为尚书令,
臣下不敢居,由是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皆号宰相。然不轻授,故常以他官居职,而假以他
名。自太宗时杜淹以吏部尚书参议朝政,魏徵以秘书监参顶朝政,其后或曰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皆
宰相职也。贞观八年仆射李靖以疾辞位,诏疾小瘳,三两日一至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平章事之名始于此。
其后李勋以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谓同侍中中书令也,而同三品之名始此。然二名不专用,而他官居
职者假他名犹故。自高宗已后,宰相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虽品高者亦然,惟三公三师中书令则否。其后
改易官名,而张文 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东西台三品入衔自文 始。永淳元年以黄门侍郎郭举兵部
侍郎岑长倩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平章事入衔自倩举等始。自是以后,终唐之书,讫不改焉。
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宰相之职,无常员,有二人则分日知印,以丞郎已上至三师为之。其上相为
昭文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殿大学士。或置三相则昭文集贤两学士并监修国史并除焉。太祖乾
德间,以赵普为相,为置参知政事以副之,谓参庶务以毗大政,其除授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预奏
事,不升政事堂。至道元年,诏与宰相体例并同亲王;而枢密使留守节度使兼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者,则
谓之使相,不预政事,不书敕,惟宣除授者在敕尾存其衔而已。神宗新官制,于三省置侍中中书尚书二令
而不除人,以尚书令之二左右仆射为宰相,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
中书令之职。复别置中书门下侍郎尚书左右丞,以代参知政事之职。徽宗政和间,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
仍兼两省侍郎。靖康间复为左右仆射。高宗建炎间,改尚书左右仆射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二侍
郎并改为参知政事,废尚书左右丞。乾道间,又改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云。按唐宋置相,沿革如此。
元儒马端临谓宰相总百官,弼天子,既不当侪之他官,而其上不当复有贵官矣。唐自开元以来郭元振李光
弼相继以平章事为节度使,谓之使相,而宰相之职,侪于他官自此始。宋自元 以后,文潞公吕申公相继
以平章国家重事,序宰相上;而宰相之上复有贵官自此始。然郭李以勋臣名将为之,宜也;自此例一开,
于是田承嗣李希烈之徒,俱以节镇带同平章,事非一人,极而至于王建马殷钱Α之辈蜂起盗地者,皆欲效
之,盖鄙他官而不为,而必欲侪于宰相,以自附于郭李,则唐中叶以后所谓乎章者如此。文吕以硕德老臣
为之宜也;自此例一开,于是蔡京王黼相继以太师总知三省事,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以至于韩 胄贾
似道皆欲效之。盖卑宰相而不屑为,而必欲求加于相以自附于文吕,则宋中叶以后所谓平章者如此。其感
叹于世变者深矣。
五月初八日又《中和堂随笔》摘录:孙权有舸名驰马,曹真有骑曰惊帆,正堪作对。
曹子建号绣虎,王仲宣泥下潜蛙,邓艾伏鸾,陆云隐鹄,皆喻其文也。唐以雄紧望三等分别内郡县,
以上中下三等分别外郡县。
余往来漕渠,未尝不三致意也。通塞者,天幸焉。使北方无惰农,有此焉而不恃可也。国家详于讲漕,
而略于讲农,岂未之思乎。
五帝三皇之法,后世所存者无几;泰始皇极不道,而其所为后世不能改者三事,称皇帝一也,郡县二
也,长城三也。
陛下用人如积薪,后来者乃居上耳,此汲黯语也。长孺在汉廷号不学,何其言之悲壮明快若是?万世
而下,读者如新。
陆机赴洛,舡装甚盛,为戴渊所掠。及在洛,乃云有屋三间,士衡住东头,士龙住西头,史书若此矛
盾与!
戴渊字若愚,南渡历官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爵秣陵侯,为王敦所害。敦诛,赠右光禄大夫,谧曰简。
《晋书》以避唐高祖讳,称其字。郑樵《通志》亦不改,今皆称戴若思矣。
五月初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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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堂别集(明王世贞)
阅《 山堂别集》中《皇明盛事述》、《异典述》、《奇事述》共二十卷,大抵纪官爵科名,虽亦间近琐
碎,而多系于朝章国故,言明事者所必考也。
光绪了亥(一八八七)十一月初六日
夜阅《 山堂别集》。其《盛事述》中纪南直隶之盛,至并明代帝王数之,殊为非体。其载亲王名下一
字,皆左右参差书之,盖明制不得直书亲王名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一月十八日
△袁中郎全集(明袁宏道)
阅《袁中郎全集》,系明季浙中所刻,合诗文共为四十卷,不分《锦帆》、《解脱》等集名目。公安之派,
笑齿已冷,皆谓轻佻纤俗之习,创自石公。今观其全诗,俚恶者固不免,如唐人小婢偷红纸、娇儿弄白髯
之类,迁流愈下,几同谐谵,然佳处亦自不乏,静纟由之思,幽隽之语,触目皆是。中郎一门风雅,出处
可观,其得盛名,良非无故。后人固不可专学此种,而论诗宜平心审定,公是公非,自有千古,不可执其
瑕类,因噎废食,遂至埋没古人。今为略采其佳句于此,弃短从长,芟芜擢秀,可以泯门户之见矣。
孤塔冲人立,寒云并马归。(良乡道中忆弟。)侍儿偎火语,黠鼠背镫行。(宿涿州。)纵心搜乐事,信
口释群书。(任意吟。)好花营地种,熟鸟认枝栖。(和江进之寒山诗。)檀烟熏睡犬,松子食鸡雏。(初夏同
江进之坐池台。)白石连云煮,青苓带雨锄。(张伯起。)近花安酒臼,避雨约床书。(曹以新。)菜香齐吐甲,
树援欲蒸花。(嘉兴道中。)画壁屯云族,红栏蚀水衣。(过龙井。)花风香水气,梅雨润苔钱。(得钱字。)
茶烟和雾出,镫影入流青。(宿落石台山房。)树分菱藻月,滩响鹭鹚风。(饮南池。)愁听传事板,懒答问
安书。(病起。)夜虫亲火语,窗鼠触明回。(夜起。)池容通国水,柳散一城风。(柳浪馆月中泛舟。)角杯
穷酒事,分帖记花时。(除夕观诸公饮。)坐依藤架月,行傍藕塘风。(月下偶成。)野客团茶社,山僧访芋
田。(夏五雨不止。)水含苍藓色,窗满碧畴风。(柳浪杂咏。)晓风棉子落,村院瓦松香。(和散木韵。)夜
雨沈丹灶,秋花蔽井床。(再和散木韵。)迎风收栗子,过雨翦花头。(同上。)花纹粘草地,人影散花池。(九
月二日集二圣寺仍用散木韵。)窗 卸半岭日,院锁一池风。(同上。)小榜依蛮市,枯杨卧水祠。(村居杂
题。)坐久衣粘石,人归雪满窗。(和僧韵。)柳繁风絮乱,波浅水芽香。老学耕田法,贫添省事方。(清明。)
酒香知社近,村静识年丰。(暑中舟行入村舍。)暮烟慈竹岭,秋水菊花渠。(过龙君超新置山庄。)渔樵分
氏族,花果认干支。(同上。)霞光红涨壁,水气绿浮山。(同上。)高云排鹤路,怒沫响鱼梁。(同上。)寒
泉呜废圃,邻月影高幢。(夜话清梵阁。)风传初稻信,雨应热海潮。(夏日泛舟便河。)山连内史宅,水到
贺公门。(送周观国还会稽。)沙平晴献雪,树老夜屯风。(江上。)白波吹日上,粉堞映江开。(郊外小集。)
一沤淙石底,万户枕泉声。(过荆门观蒙惠泉。)猎蹄晴卷雪,高隼怒盘风。(邺城道。)山烟随涧出,松火
隔林香。(雪中投宿栖隐寺。)暮风欹鸟翮,春水玩鱼纹。(游赤壁。)凿曲添鱼舍,芟枝减鹤栖。(柳浪馆杂
咏。)橘皮消酒气,栗尾乱书。(小集吴嗣仙斋头。)梦寒孤渚雪,茶响一炉风。(扬州舟中晨起。)方言从事
译,山景隶人知,廨舍巢鹦母,乡田贡荔枝。(送洪子崖之归县。)废杨穿竹屿,小肪载茶烟。(登苏门山泛
舟百泉。)马顾横桥水,僧归别路松。(书所见。)故宫秋草晨,小邑水声间。(遇华清宫。)异沙千种色,密
雨一湖泉。(再泛百泉。)菊残将入枕,棉老渐装衣。(九月登高二圣寺。)鹿皮充卧具,鹊尾荐经床。(张幼
于。)问方医病竹,邮水泛春茶。(双林寺逢本上人。)谱石增新样,和香觅旧方。(雨中遇王官谷香光林。)
树头悬笠子,经背写花方。(潇湘舟中别某禅人。)负暄梳败发,发箧理残篇。(病起偶题。)饥鸟共分香积
米,落花常足道人薪。(游虎跑泉。)山水情多长爱画,旃兰气少亦清人。(斋中偶题。)破嫩始知经有味,
送眠微觉酒多情。(同上。)研酒和来香泛帖,瓶花吹落湿沾书。(戊戌初度。)买镫聊复欢儿女,弄笔粗能
遣岁时。(十六夜和三弟。)公亭客过开生酿,石室僧来判种花。(送夹山舅令太原。)花前屡泛摈愁酒,架
上聊存引睡书。(和江进之杂咏。)坐客始闻烹水法,高人时有乞花书。(雨中坐方平弟旃檀馆即事。)几回
寺里寻花去,独自江头看水还。(初正偶题。)柳态美如新栉发,山容亲似远归人。(久雪忽晴喜而有作。)
风信暖寒观树色,药苗深浅记竿痕。(花朝和坡公韵。)松下压槽经月醉,花间弹局一枰香。(和萃芳馆主人
鲁印斋韵。)尽日竹烟消酒去,有时莺语入帘长。春塘雨过波纹乱,花坞风回蝶翅香。(同上。)桐叶烟中遮
去艇,麦苗风里散行人。(雨中集龚名世平远楼。)莲叶漏中倾研汁,木查花底读方书。丛筠傍屋多藏鸟,
小市通江易得鱼。(四弟旃檀馆即事。)细雨小添浇药水,落花时逐渡溪风。(谢于楚陶孝若见访柳浪。)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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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芝菊为疆界,画写云岚入券书。( 龙君超为觅仙源隐居。)桐阴恰好当窗覆,柳色终宜近水看。(郊外水
亭小集。)拾翠女来虚槛外,分蔬人立小畦中。(同上)近日弹章中贵少,一时谪籍楚人多。(赠人。)几年
夜雨慈恩寺,十度春风奈子花。(暮春游韦氏庄,忆十二年前先伯修暨顾升伯偕游此地。)空崖壁冷长留雪,
古屋云昏尚锁龙。(登华。)以上皆五七律,清新名隽,何减姚武功贾长江耶?其五七古殊少可采,绝句尚
有风致,不及备录,要以此两体为工,选择已略矣。集中打油钉铰之作甚夥,几有同于戏剧科谭,不成文
字者,竟可焚弃。朱氏《明诗综》亦谓其才情烂漫,无复持择,颇录取其佳者,而所登太狭,遗落甚多。
后人有读予是编者,可以想其闲静高淡之概,亦烦俗中一服清凉散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九月初七日
△天佣子集(明艾南英)
夜阅艾忠节文集,其文多谈制艺,虽不免有支离处,然佳者殊近庐陵。先生累试不得志,集中多诋斥
主司进士,读之可为累欷。其《募修文昌帝君阁疏》,尤令人失笑。予尝谓今人遇穷达事,辄标一字曰命,
此固天地古今不易之理。然思天即人心,好善恶恶,人之情也,何至科第命禄,而颠倒妍媸,无所不至?
是上帝直一冥顽不灵之物,不然则造化二字乃全是戾气恶气所为,故专收庸秽恶劣之人,而苦志力学者,
至使无地自立。每求此理,深不可解。读千子此文,可破涕已。
千子偏袒江右,訾警云间,不遗余力。其《答陈人中论文书》,秽骂丑诋,至谓足下此时尚不能读归震
川集,且执贽师陈仲醇辈,待深思十年后,徐徐与不佞论文。此不俟阅至终篇,令人勃然不平矣。余按吴
梅村《复社纪事》,言自二张倡社,江右如陈大士罗文止辈,靡然从风,独艾千子出其书相诋。后同人毕会
于 州山园,陈卧子年十九,诗文己倾一世,艾睨之曰:若年少何所知,复使酒座,卧子不能忍,直前殴
之,乃嘿遁去。嗣后镌刻时文,盛与吴中为难,实非千子本意云云。是则千子此书,当在山园大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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