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象何法盛之故智耶?盖先生诗文皆随手散弃,其所撰纂,尤不自爱阶,遗失殆尽,固非仪徵所能见矣。
吾乡之硕儒,以王方川先生及先生为最,次则家松云先生,皆无著作传世。即仪徵诂经精舍中人,若何先
生兰汀、顾先生廷纶、刘先生九华,亦泯然无闻焉,足见传者之难矣。王先生名增,乾隆辛卯进士第二人,
由编修左迁知县。松云先生名尧栋,乾隆壬辰进士二甲第二人,累官至云南巡抚。乡先生之有遗书者,惟
茹三樵先生敦和易学十种,最为汉学之精诣,顾世不甚行。樊先生廷筠《孟子注疏校补》,其书未完,亦鲜
独绝之义。稍传于时者为范蘅州先生家相《诗沈》及《三家诗拾遗》两书。国朝山会人著书收入四库者,
亦惟此两书耳。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二月初八日
阅胡稚威文集,造句链字,独出奇秀,惟散文终嫌有骈俪蹊径。然吾乡究推独出一头地,未肯与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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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人并论也。其持论极服樊宗师而诋欧阳以下人,即所作可见。
稚威文工于刻画,而纪事之法甚疏。故碑志诸作,体例乖谬,不胜指驳。如《赠太仆卿松江府知府周
中铉墓志铭》,竟不言其为山阴人;《句容县知县周应宿墓表》,言君特以其文,四方士无识不识率皆字谓君,
而不著其葆山之字,其他大率类此。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初十日
△刘海文集、诗集(清刘大魁)
桐城刘大魁诗文皆不能成家,其文尤乏佳处,虽稍有气魄而粗疏太甚。其生平于古人文法亦甚留心,
而所作往往轶于轨度;又或摹仿成拙,转多可笑。诗稍胜于文,苦无作意。而程鱼门姚姬传辈极推之,姬
传称之尤力。其为作传有云:康熙间方侍郎名闻海外,刘先生一日以布衣走京师,上其文侍郎。侍郎告人
曰:苞何足道哉!邑子刘君者乃今之韩欧也,云云。又为之作八十寿序,中亦举此事为言;且举周书昌语,
谓昔有方侍郎,今有刘先生,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夫望溪虽稍散弱,不及震川,而气澹神清,粹然有
味,自深得于欧曾者,且海峰所可望耶,姚氏寿序中又云:黄舒之间天下奇山水也,郁千余年,一方无数
十人名于史传者。独浮屠之俊雄,自梁陈以来,不出二三百里,肩臂交而声相应和也,其徒天下奉之为宗,
岂山川奇杰之气,有蕴而属之耶?夫释氏衰歇则儒士兴,今殆其时矣。云云,其推崇可谓至矣,且果天下
之公言乎?姬传为人,不至以乡曲之故阿好如此,盖其性习相近,遂致此蔽耳。传中有云:方侍郎少时,
尝作诗以视海宁查侍郎慎行,查侍郎曰:君诗不能佳,徒夺为文力,不如专为文。侍郎从之,终身未尝作
诗。初白宫止编修,为侍郎者其弟嗣庭,以作《维止录》伏法者也,姬传殆承望溪不看杂书之弊,故道眼
前事,往往有错误者。此事《援鹑堂笔记》亦载之,而《随园诗话》作刘公贼语。简斋固多妄说,然其叙
此事,谓望溪先谒汪钝翁,钝翁斥之;复谒王阮亭,阮亭亦不之誉;乃谒公敌云云,则较有本末,或足为
据。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二月初六日
△茨邮咏史新乐府(清胡介祉著)
阅《茨邮咏史新乐府》上下二卷,山阴胡介祉著。介祉字存仁,号循斋,礼部尚书街秘书院学士兆龙
之子。康熙问官湖北愈事道。乐府共六十首,皆咏明季事,起于《信王至》,纪庄烈帝之入立也,终于《锺
山树》,纪国朝之防护明陵也。每首各有小序,注其本末,时《明史》尚未成,故自谓就传闻逸事,取其有
关治乱得失者谱之。今其事既多众著,诗尤重滞不足观。惟《阜城死》下注云:忠贤生前作寿藏,壮丽侔
陵寝。国变后,名下奄犹葬其衣冠,今在碧云寺。《浣衣局》下注云:客氏每归私第,大学士沈淮与有私,
人皆指为 奢相。故客氏归,归未旬日,忠贤必矫旨召入。客氏亦不知书,而强记尤胜忠贤。忠贤用轻红
纱绣花乌作大幔,恒与客氏密语其中。夜宴毕,阅廷臣章奏,细商责处当否,移时方就寝。客氏惮张后严
明,谤以蜚语,谓海寇孙官哥所生,非张氏出。且扬言欲修筑安乐堂,行废后故事,又将遣名下宫人潜往
河南,访后家世。后闻之窘甚。适客氏归私第,其母动以危言乃止。又言张裕妃之被谮以死,由于过期不
育。客氏常令美女数辈,各持梳具环侍,欲拭鬓则挹诸女口中津用之,言此方传自岭南祁异人,名曰群仙
液,令人至老无白发。《刘状元》下注云:故事内阁拟策问二条,御笔点用其一,匙所窜改。崇祯甲戌殿试
问知人安民,帝亲洒宸翰,更其大半。时诸进士率关通内阁,先得题旨,制策皆宿构。及兹入对,仓皇裁
答,多不合旨。惟杞县刘理顺素径自守,无所揣摩,至是条对特详切。及读卷官循故事朱圈进呈十六卷,
刘不与。上阅进呈者不当意,命再呈十二卷,刘在其中。帝览而善之,遂拔置第一,舆情未厌也。后甲申
之变,刘竟阖门殉节。《三罪辅》下注云:薛国观赐死,在廷申救,帝出其二揭。一请废翰林院,一请更监
视内臣冠服如朝士,时始知其奸谄。以国观与周延儒温体仁为三罪辅。《迎太后》下注云:福王太后谕选中
宫,使奄人田成选淑女于杭州,太后亲命之,其言甚亵,致来物议。或言不早立中宫而选择民间不已者,
太后之故也。《假皇后》下注云:或言马士英为凤督时,有首告居民藏王印者,取观则福王印也。询其人,
云负博者持以质钱。士英物色之,以为真福王也。国变后,遂推戴以邀援立功,天下皆以为真福王矣。数
事皆他书所罕见。余如《复社行》之极言社人之恣横,《新女子》之极言思陵之寡欲,东阳恨之极言许都之
冤愤,《懿安后》之极言张后之严正,《京营弊》之极言戎政之积坏,《内帑疑》之力白庄烈之无余藏,《衣
冠辱》之备写诸臣迎降之状,《睢阳变》之详叙高杰被害之事,亦皆有裨史事。至极称杨武陵之才,为崇祯
朝第一任事相,而廷臣以门户故掣其肘;极称毛文龙之功,以袁崇焕诛之为冤;又谓文龙日以币物致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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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陈继儒布衣负重名,方游辇下,独不见及,街之,遂构之于钱相国龙锡;皆非事实。其以太监王之心
为殉节,以构杀薛国观为出于曹化淳,以童氏为福王藩邸继妃,以周镳为南户部主事;亦不免小误。称庄
烈为怀宗,亦非是。书为诸暨郭云也石种花庄刻本,前有宿松朱书字绿序,后附录李ら《书懿安皇后事》
一首,《贺宿纪闻》一首,皆力辨懿安死节为旧宫监王永寿所目赌,并无乱后流落事。ら又据宝应陶徵《故
宫词》力斥许承钦言烈皇盗嫂之诬。(言承钦为湖广汉阳人崇桢丁丑进士,官户部主事。国变后,居扬之泰
州尝大会宾客,言烈皇宫中秽事,绝诬妄。后见陶徵舟车集中有故宫询云:慈甯宫禁老莓苔,元日惊传法
从来,上下隔帘遥拜毕,六龙飞辂一时回。自注:故宫人左氏遭乱,流落为民间擀衣妇,年今五十余矣。
尝言懿安皇后居慈甯宫,元旦烈皇朝后,后必答两拜,重帘邃密,不相见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初七日
△芝庭先生集(清彭启丰)
阅彭尚书启丰《芝庭先生集》。其诗庸率不足观,文亦平弱,而冲和有自得之致。其碑志传状之作颇夥,
多有关文献,而文体亦洁。如《明巡按山东御史宋忠烈公祠堂碑》、(忠烈名学朱,国朝大学士文恪公德宜
之父,忠烈死济南之难,明史附张秉文传,言其死节,而诸家野史,皆言不知所终,或言其降附。钦定胜
朝殉节诸臣传,乃列之通谥第一等。)《明周忠介公祠堂碑》、《惠定宇传》、《教谕韦君传》、教谕名前谟,字
仪 ,芜湖人,子谦恒,一甲第三人官编修,通经学。《左都督洪公》(名起元,应山人。)《神道碑》、《史
文靖公神道碑》、《浙江平阳镇总兵官朱忠壮公》天贵《墓志铭》、《左都御史沈端恪公墓志铭》、《云南巡抚
甘公》(名国璧,汉军人,云贵总督忠果公文 之子。)《墓志铭》、《湖南巡抚冯公》(名光裕,代州人。)《墓
志铭》、《左副都御史趟公》(名大鲸,字横山,仁和人。)《墓志铭》、《宁绍台道叶君》(名士宽,字映庭,
长州人。)《墓志铭》、《浙江海防道庄君》(名柱,字书石,武进人,方耕先生之父。)《墓志铭》、《左副都御
史》、《雷公》铉《墓志铭》、《礼部尚书沈文懿公墓志铭》、《礼部左侍郎胡公》煦,时尚未赐谥。《墓志铭》、
《大学士陈文恭公墓志铭》、《户部右侍郎蒋公》(名炳,字晓沧,阳湖人。)《墓志铭》、蒲城县知县顾君(名
楗,字肇声,元和人。)沧州知州徐君(名字作,建宁人。陇州知州郑君名大纶,如皋人。)赠文林郎昭文
县知县康君(名 ,与县人。两广总督基田之父,时总督尚官通判。)云南马龙州知州吴君(名三复,吴人。)
等墓志铭,皆立言醇雅,序次不蔓。奉直大夫汪君(名士荣。赠通议大夫袁君名志镳,皆苏人。)两志,言
乡里善人之状。右赞善钱君(名本诚,字胄伊,太仓人。)志铭,叙交旧之谊,皆简质有味,极似欧曾,钱
志铭辞,尤警绝也。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二月初一日
△鲒 亭集、外编(清全祖望)
夜阅《鲒 亭集》第四十二三两卷,皆论史帖子。谢山最精史学,于南宋残明,尤为贯串。阀阅之世
次,学问之源流,往往于湮没幽翳中,搜寻宗绪,极力表章,真不愧囟谱之目。其论杨陆荣《三藩纪事本
末》及吴农祥《啸台集》邵念鲁《思复堂集》,颇极诋谟。《与绍守杜君札》力辨王遂束之非死节,而极称
余尚书,自是乡里公论。杜守名甲,尝刻《传芳录》,于有明越中忠臣,皆绘像系赞,而有遂东,无武贞,
盖未以谢山之言为信也。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十月十九日
阅全谢山《鲒 亭诗集》,共十卷,诗八百三十六首,道光十四年慈溪郑尔龄据董小钝校本及二老阁诸
本付刻。先生诗为余事,而当日与杭堇浦厉樊榭赵谷林意林马ㄍ谷等唱和极多,颇以此得名,亦颇以此自
负。其诗学山谷而不甚工,古诗音节未谐,尤多趁韵,然直抒胸肛,语皆有物。其题目小注,多关掌故,
于南宋残明事,搜寻幽佚,尤足以广见闻。五七律颇有老成之作,暇当最绿,以见其凡。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三月十五日
阅《鲒 亭集外编》。全氏服膺宋儒,而覃精考据文献之学,盖承其乡厚斋王氏嫡传,于汉注唐疏,擎
穴极深。如《汉经师论》、《前汉经师从祀议》、《唐经师从祀议》、《尊经阁祀典议》、《原纬》诸篇,皆极有
功于经学,《汉经师论》尤为诸儒干城。而《荆公周礼新义题词》、《陈用之论语解序》、《王昭禹周礼详解跋》
等篇,谓荆公解经,最有孔郑诸公家法,因力欲存王氏一家之学。其《礼记辑注序跋》、《卫梁斋礼记集说》,
深慨于陈汇泽之陋学,而以街氏之书不列学官为惜。跋《夏柯山尚书解》,极以明代专用蔡传为非。《读吴[A061]
庐仪礼纂言》,谓[A061]庐此书,本于朱子,然四十九篇流传既久,不宜擅为割裂颠倒。诸所论列,其于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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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真能笃信谨守者矣。其《左氏谧说》一篇,卓识通议,远出颅震沧《春秋谧法考》之上。集中余文辨
正名物瓶通大义者尚多。至另刻《读易别录》一书,剖析精严,尤《易》义之橐钥。余辑《国朝儒林小志》,
惟载汉学名家,虽姚惜抱程绵庄程鱼门翁覃溪诸公自名古学者,皆不列入,而独取先生,固不仅以《经史
问答》一书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初六日
终日阅《鲒 亭外集》。予尝谓国朝人著作,若全氏《鲒 亭集》钱氏《潜研堂集》,皆兼苞百家,令
人探索不尽。次则朱氏《曝书亭集》杭氏《道古堂集》,亦儒林之钜观,正不得以鸿词之学少之。
同治丙寅(一八六六)四月十二日
阅《鲒 亭外集》,补订数事。一跋崇祯十六误作十七。年进士题名录中会稽余增远,误称其若水之号。
山阴金廷韶,误作廷诏。又是科有山阴李安世、余姚李安世,亦未分析。一读《使臣碧血录》,言冥报事,
尚有熊廷弼吴裕中之杀丁绍轼(熊见三垣笔记,吴见南雷文约。)颜佩韦等五人之杀毛一鹭(见剥复录。)
雷演祚之杀阮大铖(见南略诸书。)《一读幸存录》言夏文忠官考功郎,不当称小宰;其时小宰为吕公大器。
不知明人称吏诗曰少宰,不曰小宰,其称吏部郎曰小宰,犹唐人之称小天。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二月二十八日
终日《阅鲒 亭外集》。予最喜国朝朱毛全钱四家文集,所学综博,纂讨不穷。谢山尤关乡邦文献,其
文多言忠义,读之激发,自十八九岁时即观之忘倦。平生坎坷,一无树立,惟风节二字,差不颓靡,诚得
力于《后汉书》及《刘蕺山集》谢山此集耳。其疾恶过严,避俗过甚,则于诸书受病亦不小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八月二十七日
全谢山谓蔡中郎书熹平石经,未及写诗,至魏正始中乃补立《毛诗》、《鲁诗》,此特以章怀注引《洛阳
记》止有《尚书》、《周易》、《公羊》、《论语》、《礼记》以符五经之数。然蔡邕本《传》明言六经,不应无
《诗》,是谓魏时所立,已属无据。至洪氏《隶释》所载《诗经》文,皆是《鲁诗》,其间有《齐韩》字,
盖兼载二家异同之说,本未尝有《毛诗》。全氏因《隋书经籍志》、《一字石经鲁诗》六卷下注云,梁有《毛
诗》三卷亡,遂谓《石经鲁毛》并列,亦恐未确。
八月二十八日
阅《鲒 亭集外编》。其《水经》、《渐江篇》跋云:此篇错简狎出,故不可读。渐江固至钱唐而止,然
其江浦则由灵隐而阼湖,而临平,而御儿,而柴辟,而及于东岸之固陵,而查渎;其自西陵湖而下始系之
曰湖水,上通浦阳江,下注浙江,而后由永兴以入越,由是而山阴,而会稽,则了然矣。又云:渐江西入
之道得柳浦而晓然,若无水何以有浦?又何以有埭?又何以有桥?既有之,则知其与临乎湖水合,由临平
而达御儿之柴辟,江水亦合谷水,而下至于柴辟,浑涛东注,以趋固陵,是江水至御儿已与浙江合。案《水
经注》此篇叙浙江又东合临平湖,又迳会稽山阴县,又东北迳重山西下。重山即种山,今之卧龙山。复云:
浙江又东迳御儿乡,又东迳柴辟南,又迳固陵城北,又东迳 且塘,又迳永兴县北,县在会稽东北百二十
里,故余暨县也。御儿者。今石门县也;柴辟者,今海盐县地也;固陵今西兴;永兴今萧山县也。江水既
至今绍兴府治之卧龙山,而复至石门嘉兴,且云东迳,其为错简无疑。戴东原氏据归熙甫本,移浙江又迳
固陵 且塘二段于东合临平湖之下,又迳会稽山阴县之上。然下云迳重山西下,又东迳御儿柴辟,又迳永
兴,则仍东西颠倒;且将固陵永兴离析,尤为非是。谢山仍依原本误文为说,而欲移又迳会稽山阴县至东
北迳重山西一大段于迳永兴县以下,其湖水上通浦阳江下注浙江二语,本属之临平湖下者乃移之西陵湖下。
而西陵湖者,郦氏云:湖水上承妖皋溪,而下注浙江,亦谓之西城湖,盖即今之临浦,六朝所谓渔浦也。
且塘即查渎,亦曰查浦,盖即今之宠山。以三国志孙静传、宋书孔觊等传证之,可知毛大可杭志三诘三
误辨谓查浦萧山地在峡旁者,是也。毛氏又谓浙江两岸东西相对,有三渡,上折从富春江来,一入钱唐界,
而两岸有定山为钱唐地,东岸有渔浦为萧山地,夹江而峙;其在中渡,则钱唐西岸名柳浦,萧山东岸名西
陵,亦夹江而峙;其下折则在钱唐海宁之界,东南岸萧山有回浦,西北岸海宁有盐官渡,亦夹江而峙;皆
据宋书孔觊顾琛吴喜诸传、齐书沈文季传为说、自尚可通。惟以回浦为即汉志东部都尉治之回浦,则大谬
矣。宋齐时之回浦乃江口小渡,地名偶同耳。谢山意以柳浦当今之闻家堰,谓渐江由富阳经今六和塔下,
由灵隐会武林水,迳临平会临平湖水,迳石门合浙江,然后由海盐澉浦迳海宁以东,注萧山之西兴。然郦
注此篇错乱甚多,终不能缇正也。今人汪士铎撰南北史补志,以御儿柴辟尽入之山阴县下,盖为郦注错简
所误。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二月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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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鲒 亭集外编。其释奥一篇殊为纰缪,谓古有奥神,故礼器云:燔柴于奥,郑注奥当为爨者非。不
知五经异义引大戴记礼器本作灶(见御览礼仪部),故郑又云或作灶也。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正月二十三日
阅鲒 亭集外编。此书终身阅之,探索不尽;然其经学自不逮史学也。
正月二十五日
△宝纶堂集(清齐召南)
夜阅齐息园宝纶堂集,共八卷,皆杂文之属。虽未成家,然颇有气魄,浩浩落落,随笔涌出,与并时
杭大宗相伯仲;其学术亦相同,道古较稍精密耳。集中轮进经史 子十篇,无锡秦瀛谓极似真西山大学衍
义文字,可为确评。进呈尚书左传公谷礼记汉书考证诸序,篇篇可传。外藩蒙古五十一旗序,提纲挈领,
部居画然。驳山东巡抚请更孔子诞日议,驳升任副都御史陈请更祀启圣王元配施氏议、再驳方苞请杞施氏
议,皆其官礼部侍郎时所作。孔子生日,亦从原议据 梁十月庚子,为今八月廿一日,襄公二十一年己酉,
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春秋经有明文。则十月庚子为廿一日之确据。公羊作十一月庚子,齐氏谓传
写之误。按陆氏释文公羊音义,于庚子孔子生下云,传文上有十月庚辰,则亦十月也,一本作十一月庚子
孔子生。是公羊本舆 梁同,今为误本也。而以今作八月廿七日为非。又以史记作襄公二十二年为误,诗
谓旧典遵行已久,未可轻改耳。启圣王元配驳家语施氏生九女无子之说,谓史记并无其文。家语出王肃伪
造,不足据。又斥方望溪据史记索隐及祖庭广记之非,皆有卓识。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九月十七日
△学福斋集(清沈大成)
阅学福斋集,华亭诸生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所著。凡文集二十卷:卷一为论说解及与人书,卷二至卷
七皆经史子集序,卷八为赠人序,卷九为寿序,卷十卷十一为记,卷十二为辞铭赞偈,卷十三为书后文,
卷十四为题跋,卷十五为碑表,卷十六为志铭,卷十七十八十九为传文,卷二十为祭文哀词杂著之属。前
有惠氏栋江鹤亭春诗文合集序两首,任氏大椿、程氏晋芳、戴氏震、张氏凤孙文集序四首。凡诗集三十七
卷:卷一曰《策街诗钞》,卷二曰《修门诗钞》,卷三至卷八曰《啖荔诗钞》,卷九曰《西泠诗钞》、《浣江诗
钞》、《 兰诗钞》,卷十卷十一曰《近游诗钞》,卷十二至卷十八曰《百一诗钞》,卷十九至卷三十皆曰《竹
西诗钞》,而卷首冠以《花朝》、《月夕》二赋。前有杭氏世骏序一首。乾隆间吴中三布衣名最重,惠栋松崖、
李果客山及先生也。惠精于经学而不为词章,李工于词章而不究经学,兼之者先生而已。松崖经学,自非
先生所能及,然汪大经作先生行状,沃田父乔堂,以贡生援例授六合教谕,世宗时引见,奏对称旨,擢直
隶州知州,既改注知县,选授天津青县,以争减水河役忤巡道,自缢死。言其所校十三经《史汉》诸子《说
文》以及梅氏历算诸书,无不精密。先生集中《释悲文》,亦云手校书万卷,而与松崖东原两君交。松崖为
作集序,言生为古学,求一弹见洽闻同志相赏者,四十年未睹一人,最后得吾友沈君,大喜遇望。又云:
沈君与余,不啻重规叠矩,其学邃于经史,又旁通九宫纳甲天文乐律九章诸术,故搜择融洽而无所不贯。
东原之序云:先生之学,于汉经师授受欲绝未绝之传,知之独深。又云:先生于古人小学故训,研究靡遗。
则其学之大略,已可知矣。其文清雅简秀,意味油然,而论经谨守汉儒,论文必本说文,论算术痛辟西法。
释道岐黄,皆所综究,虽所传止是,而宏儒梗概,固悉具也。其前《苏州府知府童公传》,为吾乡心朴太守
作,所述政绩甚备,可以入郡邑志传。略最于此云:公讳华,字心朴,浙之会稽人。年十六,为博士弟子,
数试南北闱不利。素为高安朱文端公所知。雍正元年,文端为主司,亦报罢。喟然曰,吾之不能以科名进,
命矣!遂入赀,输橐驼阿尔泰军营,以知县用,年四十九矣。会纂修律例,文端以其名上,令再芟削,原
书四十册,芟存十六,保任引见,命往直隶查赈,怡贤亲王器之。补平山县,至即开仓出粟七千石贷民。
旋擢真定府,权按察使,户部议以私借仓谷例免官,奉特旨仍居职。丁未,怡贤亲王奏理京南局水田营田,
先后得田三百五十顷,移知苏州府,务休养生息,有古循吏风,而发奸摘伏如神。越三年引见,命往陕西。
经略鄂公檄办九家窑屯政,穿直渠,溉屯田四千余顷,民即屯所起祠。旋署肃州府,治如在苏时。次年病
免,而甘抚某诬劾之。乾隆元年,甘抚罢,起知福州,改漳州。福抚某 兼其抗直,甫越载,即中以事,
失官还家,是冬遂卒,年六十五。所著有《请田太湖滨议》一卷,《橐驼经》一卷,《九家窑屯工记》一卷,
《铜政条议》一卷,《长岐纪闻》一卷,《忠臣传》六卷,《诗文乐府》九卷,藏于家。其归苏州时,吴人称
之曰况公再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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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廿五日
阅《学福斋集》。沃田文既冲夷,诗亦清婉,高者逼中唐,次亦不失宋人风格。其古诗亦有老成可取者。
盖所为诗文,皆未尝刻意求工,故于文之义法,诗之标格,俱有未逮,而纡余曲畅,栖托清和,自是儒者
之言,非专门名家比也。生平最相引重者,浙江布政使前广东巡抚重庆王楼山恕,福建巡抚常州潘敏惠思
榘,常依其幕府。交游最挚者,惠戴而外,则程绵庄陈和叔许竹素黄莘田程鱼门,次则吾乡傅玉篦及杭大
宗程易田丁龙泓王谷原汪康古王兰泉诸公,想见一时人材之盛。而资其游息者,则江橙里鹤亭兄弟也。沃
田少师黄唐堂,与秦树峰尚书陈和叔有三俊之目,见其《哭和叔诗》中。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廿七日
阅沈沃田《学福斋集》,其文清和婉约,持论有本,不愧儒者之言。
同治庚午(一八七○)七月十七日
△梅崖居士集、外集(清朱仕 )
《朱梅崖外集》,文气醇朴,而法散语枝,殊有南宋迂冗之习,然立意不苟,固粹然有道言也。大凡得
盛名者,其所作必有独到处,不可轻议,而张皇幽渺其辞,刻雕藻绘其字,虽所诣极工,所谓可惊四筵,
不可适独坐者,如吾乡龚定 胡石笥是也。乃近有妄人,未通当世声律之文,而离上析下,颠倒句读,舷
魃为形,蝇蛙为声,剿别字以为博, 缪文以为奇,而哆然吓于众曰:自有浙江,惟有定 ,圣人也;次
则云持也,其自居盖在龚胡间矣。字画狞恶,逼真其文,又曰:是北朝古法,非二王家法也。然捧颦龋笑
者,惟 兴化郑燮以步青藤,而描画不成,丑怪百出。其论诗曰:宋以后无诗,近之金寿门,非唐人所及
也。其狂愚率类此。客有传其警语者云,树吹客去风加意,山为我来云掩羞,是且不足为寿门舆皂矣。余
以其人向师越岘观察者也,越岘古文得之新城,固出于梅崖者,因牵连书之。以告乡之后生,无污此习。
梅崖高弟为新城鲁山木,山木传陈硕士,而越岘由硕士及宣城梅伯言以私淑桐城者。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初七日
阅梅崖集。其文卑冗,全不识古文义法,而高自标置,甚为可厌。究其所得,特村学究之稍习古文者
耳。余在家时,粗阅一遇,意便轻之。迨入都,则士大夫多有称之者。嗣见其外集,文虽冗曼而颇得淳实
之气,又疑向时阅之不尽。两日来悉心披诵,则笔弱语陋,疵累百出。恽子居尝谓梅崖于望溪有不足之辞,
而梅崖所得视望溪益庳隘。然庳隘二字,实未尽梅崖之病,其去望溪,盖不可道里计也。余雅不喜菲薄前
人,而势有不得不言者。今日因举其集中尤荒谬之文,用笔批勒之,以诏来学,毋使村野驱鸟人孟浪言古
文字!
四月初二日
△戴氏遗书(清戴震著)
阅翁批《戴氏遗书》,惟文集及《毛郑诗考证诗经补注》两种,所批皆大字涂乙,尽言痛诋,其中未尝
记姓名及图章,而观其所言与其字迹,真覃溪也。覃溪金石之外,绝不知学,凌仲子最为受知高弟,而《校
礼堂集》中,未尝一引其说。闽人何支阝海,亦其高足,而《跋经义考补正》,缕举其失,谓覃溪谱录之学,
当推我朝第一,而说经非其所长。陈恭甫《左海文集》中,有《答覃溪书》,力诘其所订阮氏说《文校勘记》、
段氏《周礼汉读考》之谬。今观此书所评,或诋其文理不通,或诋其好造异说,盖东原文辞简质,多非覃
溪习于文从字顺者所能解。而覃溪又并注疏未尝细读,《尔雅》、《说文》之义,尤所不知,遂疑他人为造作。
如所讥深则厉,戴氏引《说文》及《水经注》证厉为榴,此确不可易者。而以为无往不造,可以知其妄庸
矣。中有云:考订是极要之事,何为蒋心畲忽起而斥考订之弊,实皆此一种人有以激成之;又有云:渠向
日骂 石,吾欲集同好至翰林公所声其罪,同人劝解乃已。夫心余 石,皆一小家诗人耳,蒋尤不知学,
而覃溪昵之以为助。覃溪佞于佛,此殆得婆罗门是我慢人之教而加厉者欤?惟评其论性诸篇,谓立意在驳
朱子性即理也,常闻其口说缕缕矣,其实无所见;又云不过不甘以考订自居,欲显其进窥圣道耳,到底一
字讲不出;又云此等文字颇与惠定宇《易述》后幅亦性相似,实皆与经义无涉;则东原此等文,固不免支
离。盖戴氏师江氏,而江氏之学由性理以通训诂,戴氏之学则由训诂以究性理。江氏语言颇有迂冗之病,
戴氏亦觉稍晦,不若后来凌氏阮氏言性言仁之洞彻本原。而惠氏笔舌亦绌,其所发挥,往往枝梧,不如王
钱诸公。至覃溪讥其如杂剧内装出一带眼镜之塾师妆作儒者模样,则覃溪之自为写照矣。其稍可取者,《天
保》诗群黎百姓,戴氏引韦昭《国语》注百姓即百官,谓凡经传言百姓皆此义。覃溪引《易》百姓用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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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百姓与能,孟子诚有百姓者、百姓亲睦等语以驳之,差为近理。然戴氏说本《毛传》,于《天保》诗本
文之义,自从百官解为长。六经文字无复叠者,此诗群黎百姓,偏为尔德,犹尧典所称百姓昭明,黎民于
变也。覃溪评此条云有心寻闹无怪 石骂之。予按王述庵《蒲褐山房诗话》,有曰朱竹君极推东原经学,而
石颇有违言。每聚语及此, 石辄面熟颈发赤,断断不休。盖 石于经学,仅胜袁子才辈一等,而与同
时程鱼门覃溪辈,固同调也。书中大批横抹,行间几满,相其书字,可知其无儒者气象耳。
乾嘉以后,为汉学者,固多流蔽,无论阮氏诂经精舍及学海堂中诸子,不免依附剽袭;即如常州之臧
氏镛堂、庄氏述祖,徽州之程氏瑶田、汪氏婴莱、俞氏正燮,虽涂径各别,皆博而失之琐,密而失之晦也,
亦非吾之所取也。毛氏之易,刘氏之公羊,所谓道其所道者也,尤吾所不知也。而毛氏说虽舰,要亦自博
考深思而得,终异于乡壁虚造者;刘氏又不过汉儒家法之偏,此吾前所云为汉学者其蔽亦非力学不能至也。
呜呼!汉人传经,时主所好,专门授受,多致通显,上为帝师,次典秘籍。故或贿改夫漆书,或争论
于讲殿,桓荣以车马夸稽古,夏侯以青紫诱明经,士风景从,犹非无故。下至宋之谈礼,宗庙以为号;明
之讲学,朝廷畏其党,习俗之靡,尚缘势利。若我朝诸儒之为汉学也,则违忤时好,见弃众议,学校不以
是为讲,科第不以是为取。其初开国草昧,朴学椎轮,则亭林以遗民终,潜邱以布衣死。西河竹 ,老籍
词赋,暂陪承明,旋即废退。束樵献书,仍沦草莽;玉林著述,不出里 。吴江二长,朱长孺陈长发。鄞
江二万,青衿饰终,黄馘就木。而渊源宋儒者,二曲布衣,关中讲学,亲屈万乘,宠以大儒。潜庵松阳,
互标朱陆,生为羽仪,殁邀俎豆。安溪以其政事,缘饰儒风,揣摩当宁,宗尚紫阳,位极鼎台,久枋国政。
江阴高安,相为提挈;榕城继席,名位益隆。望溪起于俘囚,久居讲幄;漳浦擢自闲废,遂为帝师。此则
汉宋相形,遭遇胜负,已可知矣。高宗盛时,首辟经学,荐书两上,鹤车四出。然得官者五人:顾陈吴梁,
仅拜虚秩;当涂入馆,更以年例。而诸公亦皆学参汉宋,未号专家。当时海内宗师,松 一老,徵舆未上,
坛席已除。都讲弟子,仲林艮庭,槁项卒世。婺源江君,学究天人,东南两星,与惠相望,沈沦胄序,终
晦少微。高弟戴金,最为首出。檠斋得膺上弟,旋复杜门;东原晚际昌时,公车入省校书,恩例超授翰林,
天不 年,终于吉士。至于开四库,求遗书,尤国朝儒林之一大际会也。笥河发其议,晓岚总其功,东原
既以兹通籍,南江复由此升庸。然两君以外,寂无徵焉。竹汀西庄,清华通贵,而一谪九列,一终少端,
皆盛年挂冠,著书林下,淡泊之操,鼎峙抱经。而歙有辅之,岱有众仲,词臣五隐,咸畅醇风,尽瘁简编,
何关人事?其继掇危┢者,渊如北江,一沈俗吏,一为戍兵,虽践金门,终饱 覃橐。吾乡瑶圃邵氏,左
官投劾,声华尤ウ。石渠以名臣之子,早著才称,而词曹不终,豸冠终斥。芝田颐谷,末久西台;而懋堂
珍艺十兰二谷,桂未谷武虚谷。以俗吏终矣;次仲端临易田阶平,以教官终矣;溉序小雅孝臣,以进士终
矣。雕菰辰叔以举人,容甫可庵郑堂璞园,且以诸生终矣。笥河于乾嘉儒术为首功,而微罪贬秩,一蹶不
正。其弟文正公,颇持宋学,遂跻三公。其最以儒学显用于时,河间仪徵两文达耳。而河间毕生书馆,勤
于其职,及拜协揆,逾旬而殉;仪徵历官使相,未尝一日当国,皆不能剡扬素风,汲引同类。稍得志者惟
嘉庆己未一科,仪徵主试,大兴听从,幸逢翩翩,多班玉┺,论者谓此科得人,逾于乾隆鸿博。然惟龙首
姚公探花王公文僖文简皆长春官,其余则恭甫一列词垣,告归不出;兰阜户部,十年不迁;皋闻始列庶常,
几于废黜;周生沈于兵曹,春桥胡氏秉虔。没于郡佐。山尊稍以词章,得跻侍从,终亦不振。嗣是而降,
大雅云亡。兰坡墨庄,稍为后出,并跻馆职,未结主知,一退老于名山,一积劳于闽海。武进二申,李申
耆刘申甫。心壶竹村,各述所传,位不称学。他若匪石涧 简庄拜经晓楼硕父之终身席帽,连倦牖下者,
更如书中蠹鱼,听其自生自灭而已。即以吾浙言之,仁和诸赵,德清诸徐,临海诸洪,谈经之窟也。鹿泉
致位八坐,帖括所传,或在人口;而谷林宽夫心田筠轩诸先生,今犹有知其姓氏者耶!嘉兴之李,次白氏
贻德。仁和之二梁,(谏庵氏玉绳, 庵氏履绳。)萧山之王,( 塍氏宗炎。)之徐,(北溟氏鲲。)之汪,(苏
潭氏继培。)上虞之王,(汾泉氏煦。)归安之严,(铁桥氏可均、鸥盟氏杰。)仁和之翟,(晴川氏灏。)之孙,
(雨人氏同元。)临海之金,(诚园氏鹗。)此皆著述之卓然者,而乡评校议尚及其人耶!尤可异者,萧山王
氏绍兰,位望通显,罢官之后,所作满家,训义邃精,几颉惠戴,而越人仅贵之为中丞,未尝尊之为学者。
呜呼,由斯以观,诸君子之抱残守阙,断断缣素,不为利疚,不为势诎,是真先圣之功臣,晚世之志士,
夫且操戈树帜,挟策踞座,号召门徒,鼓动声气,呶呶陆王之异辞,津津程朱之弃唾者所可同年语哉!予
质钝健忘,又处穷呃,马郑之学,棼无端绪;汉唐之训,浩无津涯。少时所习科举讲章之业,尚于宋儒为
近;诸家语录,其文浅俚,又便记诵。近日朝局,颇兴宋学,倭公作相,李公掌宪,以性理导冲人,以道
学议密政;又新召山东臬司吴公为大理卿,皆服膺洛闽,践履笃实。明诏谆谆,时以格致诚正之旨教迪天
下。以予之粗有文章,使承望风旨,附会儒言,既非难事,且可以徼名公卿,觊幸登荐。而去冬粤东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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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君文灿进所著书,专求汉诂,有诏训厉以宜为有用之学,虽留其书而斥其人。前鉴既彰,迷途可复,乃
犹质衣买考索之书,佣食读虫鱼之字,其亦颜尉之违三好,韩子之致五穷者欤。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二十四日
△戴东原集(清戴震)
阅戴氏《东原集》。此金坛段氏所刻,共十二卷,后附《戴氏年谱》及《校刊札记》。戴氏音韵考据之
学,固为卓绝,而不肯以此自居,谓穷极性命之理,其最切要在《孟子字义疏证》一书。又谓文最忌整,
故所作务为拙古,以自比于周汉之儒。然义理固由考证而出,戴氏之学,训诂名物地理三者为最。其信阴
阳性命,则去董江都等尚隔数层。所作《原善》三篇,缀集经子之言,而又欲自明所得,支离漫衍,按之
皆糟粕耳,其中略无真际,而徒貌为高古,以自附于垂世立教。其《法象篇》、《书孟子言性后》等作皆是
类也。尝为陆稼书之《学辨》三篇,戴氏之原善三篇,一以辟陆王,一以正程朱,皆自谓功不在禹下,而
适所以自发其覆。稼书于学本无所见,其逞肛骂人,自张其门户可矣,此辨出而枵然尽露,不特学术之诚
伪无所发明,并阳明之是非亦茫然莫辨,而但坐以亡国之罪。然则磺税之使,闱孽之党,以及崇祯时误国
之温体仁陈演熊文灿丁启睿,皆阳明之徒耶?将鲁之亡,由洙泗之断断,是何异痴人之说梦也?戴氏于学,
实有所得,而必高自位置以自欺而欺人,亦所谓好为其拙也。至文章之学,非有夙分而专精其业,亦不能
工。戴氏讥司马子长班孟坚皆艺而非道,而其所自为,仅仅通文句耳。艺固不工,道亦未至。若谓文必去
整,尤是瞽言。经生之文,自有注疏家法,不计工拙可也,乃必自居于本末兼赅,而既欲明自汉以来未闻
之道,又欲扫尽自汉以来一切之文,则志大而近于妄矣。其代冀宁道山阴徐飞山浩所撰《夏履桥义庄记》,
可以采入《山阴县志》。
段氏年辈与戴相若,而先戴举于乡,入都后始相见,时戴尚为诸生,段之学亦已卓然成就,而委挚师
事,终身北面。戴殁后,宝其遗书,事必尽力,服习师说,没齿不衰,犹有汉儒之风,可谓真师弟也。并
时若姚姬传程鱼门,亦尝称弟子于戴,而身后辄有违言,鱼门至肆詈其无子,以为攻宋儒之报。盖二人实
瞢于学,当日亦未深知戴之得失,徒以名盛而推附之,故致其师称而卒亦不果,(戴氏有辞姬传称师书,见
文集)。以段氏之分量,相去固甚远矣。
戴氏以二十二岁成《策算》,二十三岁成《六书论》,二十四岁成《考王记图注》,二十五岁成《转语》
二十章,(言人口始喉下底唇末,按位以谱之,谓与尔雅方言释名相辅而行,俾疑于义者以声求之,疑于声
者以谱求之,段氏谓此于声音求训诂之书也。其书未见。)二十六七岁成《尔雅文字考》,(此书段氏言在苏
州吴慈鹤家,未刊。)而廿九岁始补休甯县学生,四十岁举于乡,五十一岁始以纪文达裘文达两公言,于文
襄荐之,特召入四库馆充纂修。五十三岁,会试不第,特命一体殿试,列三甲,授庶吉士。五十五岁卒,
时乾隆四十二年了酉五月也。在馆四年,校定书十五种,(大戴礼、水经注、仪礼集释、仪礼释宫、方言、
周髀算经、张邱建夏侯阳海岛五曹算经、五经算术、孙子算经、仪礼释误、蒙斋中庸讲议、项氏家说。)皆
钩纂精密,至于目昏足痿,积劳致疾而殁。高宗深契其学,特畀馆选。而同时钱 石翁覃溪辈尚力诋之,
覃溪至欲逐之出馆,盖以其进士翰林,非由八股,而世之以庸滥恶札取危┢高甲者,眯目入馆,涂改金银,
不二十年坐致台辅,贤愚安之,以为固然。明之文衡山年老召入供奉,得一待诏,而同时姚杨两状元,谓
翰苑中且容书史,迫逐之去。清康熙间鸿博之举,髦硕辈登,而当时有野翰林之目,致所谓三布衣者,皆
不安其官,竹 且得谴而去。习俗移人,难晓如此。直至今日,桐城谬种,尚以邵二云周书仓及戴氏三君
之入馆为坏风气,变学术,人无人心,亦可畏哉!戴段两君,乡举房官,皆为金匮县知县韩锡胙,字介屏,
吾浙之青田人,亦科名佳话也。江氏戴氏谓元与魂痕当依三百篇析为二,殷韵当从唐人与真同用,上选拯
韵去声证韵当分出独用,无锡秦文恭韪其说,奏请刊正韵书,荐钱氏大昕及戴氏任其事。高宗以相沿已久,
未允其请,时为乾隆廿八年癸未。见段氏所载戴氏年谱。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六月二十一日
午坐南窗负暄,点读《戴东原文集》。东原之文,醇质简古,不肯为一偶句。其意欲追周秦而上之,而
于西汉董江都、东汉郑司农为近。其《答彭允初书》,辩程朱陆王之学甚详,与所著原善三篇,及《读易系
辞》、《论性》、《读孟子论性》《孟子字义疏证序》诸篇,互相证明,发挥性命理欲之恬,极为透彻,然亦太
辞费矣。余以为此等皆汪容甫所谓宋以后愚诬之学,实不足辩者也。其《与是仲明论学书》,谓诵《尧典》
数行,不知恒星七政所以运行,则掩卷不能卒业;诵《周南》自关雎而往,不知古音,则龃龉失读;诵礼
经先《士冠礼》,不知古者宫室衣服等制,则迷于其方,莫辨其用;不知古今地名沿革,则《禹贡》职方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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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处所;不知少广旁要,则《考工》之器,不能因文而推其制;此则令人读之,隆冬冱寒,汗流浃背,学
者所当人书一通,置座右者矣。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二月初一日
△春融堂诗词、文集(清王昶)
阅王述庵《春融堂诗词》。述庵学诗于归愚,词则以竹 樊榭为宗。其诗分《兰泉书屋集》;《琴德居集》、
《三泖渔庄集》、《郑学斋集》、《履二斋集》、《述庵集》、《蒲褐山房集》、《闻思精舍集》、《劳歌集》、《杏花
春雨书斋集》、《存卷斋集》、《卧游轩集》共十二集二十四卷,计二千余首。《兰泉书屋集》至《述 集》,
虽气格稍弱,而醇雅清绝,律绝尤有风致,盖皆其未仕以前所作,得于山水之趣者为多。《蒲褐山房集》至
《闻思精舍集》,则召试官中书直军机房后所作,已不免尘沸沓 。《劳歌集》三卷,乃罢官后从征缅甸金
川时之作,戎马阅历,滇蜀烟云,多入歌咏,诗又较前为胜。《杏花春雨集》以后,则凯旋晋秩,自此 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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