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中外,致位九卿,老年颓唐,可取者 矣。总其大要,宝胜归愚,盖源流虽同,而读书与不读书异也。《琴
书楼词》四卷,亦多清雅可诵。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二十八日
阅《春融堂文集》及《年谱》,文共四十卷。述庵笃耆郑学,兼综四部,其文尔雅,可考证经史及国朝
文献掌故者甚多。吾乡王 塍氏称其文为一大作家,而谓其碑志大篇,多系失明后口授之文,故有记忆偶
误者。(按书眉补记:按述庵归田后病目眚,旋愈,未尝失明。八十外复病眚,未几谢世矣。 翁殆误记同
时王西庄光禄失明事耶?)今按其书中如吾乡《商宝意先生墓志》,言先生为明文毅公辂九世孙。文毅为严
州淳安人,其子孙未尝迁居绍兴,而质园屡称其高祖等轩冢宰公。冢宰名国祚,与刘忠介公同年成进士,
崇祯中官至吏部尚书,《明史》屡见章格庵(名正宸)等传中,即国初贝勒所聘六遗臣之一也。设如此志此
言,则冢宰为文毅之来孙,《明史》文毅传末亦不容不及。予家居时曾见冢宰祖父两世墓碑,其叙系未尝及
文毅,此殆据其家状之误而不能辨正者。述庵旁通内典,其书楞严经后,谓今天下士大夫能深入佛乘者,
桐城姚南青范、钱塘张无夜世荦、济南周书昌永年及余四人,今观其中如《跋龙舒净土文》、《跋华严楞严
等经》、《书佛顶蒙钞后》、《心经浅释跋》、《大崇仁寺五百罗汉记》、《游鸡足山记》诸篇,固非贯通宗乘者
不能为也。(此处书眉补记:其时究心佛典者,有瑞金罗有高台山、吴县江缙大绅、长洲彭绍升允初,而台
山尤广通净业。述庵作台山墓志,亦极推其覃精梵乘,遇于唐之梁补阙白香山,宋之晁文元苏文忠,明之
宋潜溪,而此处独未数及,且以台山仅为举人,不得与士大夫耶)。《年谱》二卷,乃其金华府知府严荣所
编,颇繁冗无体例。
二月二十九日
偶阅王述庵诗,略加评点。五古渊源选体,非不清婉,而意平语滞,故鲜出色。律诗殊有佳者,七绝
尤多绮丽之作。晚年才情衰谢,又劳于官事,往往率易。惟《论诗绝句》四十六首,议论平允,诗亦蕴籍
可传。其极推归愚,则师生门户之见耳。尝怪尔时姚姬传非绝不知文,而力尊其师刘大概,比之昌黎;王
述庵非竟不知诗,而极口其师沈德潜,比之老杜,虽情深衣钵,然二君以为一家之私言,能尽掩众人之耳
目耶?此亦不自量之过矣。
三月初九日
△纪文达集(清纪昀)
阅《纪文达集》。文达敏捷兼人,辨才无碍,其文长于馆阁应制之作,它非所经意,多不自收拾。是集
共十六卷,其孙刑部郎中树馨等所缀辑,凡赋一卷,律赋一卷,雅颂一卷,谢恩摺二卷,拟表诏疏等一卷,
论记一卷,序二卷,跋一卷,书后一卷,策问及书一卷,器物铭一卷,碑表行状等一卷,传一卷,墓志铭
及祭文一卷;前有阮文达白小山陈稽亭刘文恪四序。惟第一卷第三卷扬颂之文最工,余多率尔;传志纪事
之作,多信手而书,略无翦裁,盖敏而不能深思,易而不免入俗。人之才力,各有所限,固不可强也。
夜阅《文达集》,其谢摺、器铭多不足存,子孙不学之过耳。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四月初二日
阅《纪文达集》。其《议奏山东巡抚疏》、《请设左邱明世袭五经博士摺子》两通,驳山东邱姓不得为邱
明后及其志谱之谬,皆墒;惟谓左邱是衤复姓,则非。邱明自是左氏,段金坛之说不可易也。其《景城纪
氏家谱序例》援引详明,可为作谱之法。
四月初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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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遗书(清汪缙)
阅《汪子遗书》,吴县汪缙大绅所著也,首有长洲王{艹巳}孙序。首言大绅所为书曰二录,曰三录,曰
诗绿,曰文录。砌后彭允初为刻其三绿,而允初卒。方坳堂为刻其诗录,至是得其二录稿于允初之门人江
铁君沅,始于嘉庆乙丑为刻行之,而未及文录也。后附诸家评语及江铁君跋。据彭允初评语,则三录上中
之文,经罗台山及允初所改定也。其二录分上下录,上录五篇曰《内王》,(王通。)曰《附陈》,(陈亮。)
曰《内王附陈》,曰《尊朱》,曰《明尊朱之指》。又录后四篇,曰《格物说》上中下,曰《规矩说》。三录
分上中下三录:上录曰《准孟》八篇,以孟子为准也;中录口《绳苟》,以荀子为亚孟子而绳其出入也;下
录曰《案刑家》上下篇,《案兵家》上下篇,《案阴符家》上下篇,皆案其出入也。两录有自序三篇及录后
序一篇,述其家世及为学之略,其意以二录当内圣,外录当外王。其论治杂王霸,论学宗陆王,而皆以朱
子为归宿。文笔颇汪洋恣肆,似纵横诸子家,当时得名甚盛。然二录大抵出入泛衍,虚空笼罩,而实不得
其要领。三录之论荀子,亦仅得肤浅,要其议论驰骋博辩,固亦一时之雄矣。《案阴符家》下篇以《阴符》
为道家入兵刑家之枢纽,名言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三月二十一日
△茹三樵所著书十二种(清茹敦和)
阅三樵先生《竹香斋古文》。三樵之学,渊源于毛西河,而依据许郑,特为谨严。古文俊逸絮爽,亦出
毛氏。文仅二卷:上卷为孜辩序记之属,下卷传志之属二十六篇,多乡邦故事。孝靖倪先生传叙无功学业
极详,可裨志乘。王萼庵传(名灿,康熙甲辰进士,宰陕西甘泉县,值吴逆之变,以节著,擢延安府同知)。
《王成吾传韩先生传吴青子传柴絮亭模墓志》,皆梓桑文献所关。《书单港狱》,极言山阴令杨为械之贤,亦
传循吏者所必采,志郡邑名宦者尤不可遗。(为械湖南巴陵人、康熙丙戌进士。)家传三首,最为佳作。其
《宣教家传》,言洪武中里人有毁黄册事,狱成,坐戍辽东。谓洪武十四年从户部尚书范敏议,诏天下编赋
役黄册,册凡四:一上户部,而布政司及府县各存其一。当明之初,惩元季废弛,用法严,斩刈无虚日。
毁黄册何事也,而仅得戍,此其为罢误从坐者无疑,云云。予家郭婆澳始祖员二府君,讳德贤,明初以官
授徵仕郎阶,管黄册。洪武中,亦以册毁戍辽东,盖亦茹氏所谓罢误从坐者。员二府君既戍,长子存一府
君,讳惟诚,以诸生从往,遂世居辽东为戍籍。而员二府君卒后,仍归葬于越。今山阴郭西四里青田湖侧,
所谓花园坟者是也。次子存二府君,讳维口,亦诸生,为予所自出之祖。而辽左一支,后遂无考。乾隆中,
故河督汉军李亨特守吾越,(亨特祖宏父奉丝二世为河督,宏以乾隆三十六年八月卒于南总河任,奉翰以四
十四年正月由河库道署南总河,寻为真,父子相距七年。至嘉庆二年九月、奉翰由东总河迁两江总督,九
年十二月亨特继总东河,父子相距亦七年。)自言其先本山阴人戍辽者。时高叔祖曙亭中翰公,高资宿望,
为巨家领袖,曾祖兄弟群从二十四人,皆为牧令秀孝,有名于时。河督求予家谱牒观之,指员二存一两府
君名曰,是我祖也。当走信都中,取其家谱来证之,而河督移守杭,未几又迁去,终不得勘合。予闻汉军
李氏,俱出自明宁远伯李成梁。按《明史》成梁本传,言其先为高丽人,似河督之言未足据者。尝以语乎
景荪,景荪谓史传亦不可尽信。予亦思河督尔时为郡太守,何所求而冒附其祖,且欲撰伪谱以求合乎?此
事固一大疑也。予同官有豫益者,为汉军李氏,常欲询之,尚未果。因阅茹氏《家传》,姑牵连记之于此。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正月初八日
于同雅堂购得吾乡茹三樵先生所著书十二种。内易学十种:《周易证签》四卷,《周易二闾记》三卷,《读
易日札》一卷,《易讲会签》一卷,《两孚益记》一卷,《八卦方位守传》一卷,《大衍守传》一卷,《大衍一
说》一卷,《周易象考附辞考占考》共一卷,《周易小义》二卷;又《尚书未定稿》二卷,《竹香斋古文》二
卷,都为一函。茹氏于《易》,专言象变,多取虞说,实为汉学而不自名家。其登第为乾隆甲戌,与西庄竹
汀竹君晓岚诸公同年,而绝无往还商榷之语,(三樵成进士时,尚冒李姓,惟钱氏养新录中有询其姓所自出
一条。)故蹊径不同,声华黯然。书皆刻于身后,其子古香尚书为乾隆甲辰进士第一人,殊不知学,故书无
叙例,亦无年月,间有二一自序,则似先成周易小义,后为二闾记。今依其目录,以证签为首,其书以次
诠释六十四卦爻彖大小象之文,至既济而止,尚少《未济》一卦,《系辞》以下则阙焉,盖未成之作。证签
者,不过每条标此为名,并无义例,与其《二闾记会签》等名目同,皆师法西河毛氏写《官记》、《诗札》、
《白鹭洲主客》等故事。其说经妙于语言,时杂以滑稽,篇次接联,自为文法,亦与毛氏同。盖吾越自宋
陆农师氏《尔雅新义》、《埤雅》、明季彭山氏《诗经解颐》、《春秋私考》,皆为此体,固宗派如是也。《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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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定稿》,则亦以伪古文为真,而训释字义,多取于《说文》,古文清妙,有尘外之致,又善叙情事,而出
以澹远,在国朝可独立一帜也。诸书予向皆有之,经乱毁于火,外间流传绝少,版亦早失。今以钱十千得
之,亦可喜矣。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正月十四日
△周松霭遗书(清周春辑)
阅《周松霭遗书》。首为《十三经音略》十二卷,以《大学》、《中庸》别合《论孟》,标为四书,《尔雅》
之后,又有《大戴礼》一卷,实为十四经。前有秦小岘侍郎、阮仪徵太傅两序。其书以陆氏《释文》为主,
而专执字母以绳古经,隔标交互,辨皙豪发;诗则极言吴才老叶音之确。故仪徵之序,颇致微词。然尚知
参考《说文》,亦不敢过违郑注。又自言向有《尔雅补注》三十卷,采辑颇广,今并入此书,故较他经为繁。
其中审音定义,亦颇有所发明,盖拘守等韵,不失为一家之学者。末附上座主钱文敏、答钱竹汀与卢抱经
与邵二云等五书,皆力诋并时汉学诸家,而于亭林百诗,尤加深斥,则置之不论可耳。
次为《小学余论》二卷,皆墨守字母之旨,前亦有阮文达序,辞意与前序同。次为《中文孝经》一卷,
附《外传》一卷。《孝经》┢易章次,大半从朱子改定之说,妄为删并。《外传》略采《大小戴记》中曾子
语,遽自命为中文,变乱古经,最为谬诞。前有齐次风侍郎序。次为《代北姓谱》二卷,条列元魏部族之
姓,正史之外,仅采郑樵《通志略》,鲜所考正。次为《辽金元姓谱》一卷,则简落尤甚。次为《杜诗双声
叠韵谱》八卷,前有王西庄卢抱经钱竹汀秦小岘及武进刘尚书权之序。次为《选材录》一卷,标举《文选》
中撰人一百三十人,仅系以字里,闾有附论,亦寥寥不伦。次为《辽诗话》一卷,刺取正史数十条,稍附
益以他书,而不著其所出,亦体例之未善者。前有沈归愚序。忪霭名春,字{艹屯}兮,吾浙之海甯人,乾
隆十九年进士。秦侍郎称其所著尚有《读经题跋》二卷,《类说》十五卷,《志昙类论》三卷、《佛尔雅》八
卷。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三月二十六日
△潜研堂集(清钱大昕)
阅《钱竹汀文集》。潜研自为近世集部中一大家,不特《答问》十二卷,考据邃密,其各体文辞旨和雅,
又皆有资于经史掌故,凡所论辨,精确可依。近时南海曾钊谓惜其不能尽删应酬之文,桐城姚莹谓其《轮
迥论》可不作,然集中应酬之文,皆非泛为;《轮回论》言甚痛切,尤有关于世教,二君所指,皆非知言。
惟力诋方望溪,其与友人书,至比之孙矿林云铭金人瑞辈。又跋《望溪文集》,举李穆堂语,讥其作曾祖墓
铭,省桐城而曰桐,谓县以桐名者有五,此之不讲,何以言文?又举金坛王若霖语,谓灵皋以古文为时文,
却以时文为古文,深中望溪之病。此皆未免遇当。望溪之学,诚不足望竹汀,而古文义法粹密,神味渊源,
自为国朝弁冕,非竹汀所能及也。望溪之为桐城人,天下知之,后此当亦无不知之,为其曾祖铭墓而仅称
桐,自不能移之桐乡桐庐等处。况此一字出入,或偶尔失检,且遂可没其全体耶?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二十五日
阅钱竹汀集中题跋六卷。予每阅结 亭潜研堂两家题跋,深叹其学之无所不赅,令人茫然莫测其涯 。
此六卷中尤精者,如《跋汗简》,谓说文所收九千余字,古文居其大半,其引据经典,皆用古文说。间有标
出古文籀文者,乃古籀之别体,非古人只此数字也。作字必先简而后繁,有一二三、然后有从弋之A1,
而叔重注古文于A1之下,以是知许所言古文者,古文之别字,非古于一也。后人妄指《说文》为秦篆,
别求所为古文,而古文之亡滋甚矣。此论读《说文》者不可不知。又跋《义门读书记》,谓《宋书》、《陶潜
传》云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代年号;自永初以来,惟云甲子而已。休文生于元嘉中,
所见闻必不误。其云所著文章,固不云所著诗也。诗亦文章之一,而其体则殊。文章当题年月,诗不必题
年月,夫人而知之。《隋志》载《渊明集》九卷,今文之存者不过数首,就此数首考之,《桃花源诗序》称
太元中,《祭程氏妹文》称义熙三年,此书晋氏年号之证也。《自祭文》则但称丁卯,此永初以后书甲子之
证也。自唐五臣注《文选》,误读《宋书》,遂谓渊明诗题如是。义门乃援陶诗书甲子者八事,讥休文纪事
失实,不知本传未尝及诗也。举此二条,可见其读书精细,为前人所未有。
三月十六日
钱竹汀氏之学,浩博而精密,国朝汉学诸儒中为大家,然千虑一失,亦或不免。如武进刘申甫驳其《春
秋答问》,楚商臣蔡般之弑,子不子父不父也,故楚成王蔡景公皆不书葬,谓吴楚君从无书葬之例。至蔡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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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实书葬,三传经文皆同,不知钱氏所见何经?实失检之甚者。今日阅其集中《题跋》六卷,兼综百氏,
抉摘得失,诚为学者资粮。然如《跋复古编》云,果与突,须与氵页, 与 ,形声俱别,而并为一文,
此误之甚。按《复古编》粱下云周行也,从网米,武移切,别作{穴灵},音深,灶突也。须下云面毛也,
从页彡,借为所颢字,相俞切,别作氵页,荒内切,与沫同。皆分别画然,何尝并合。宫下云满也,从高
省,象高厚之形;又当也,或作菩,小 (即菽)也,别作答╊并非,德合切,又伏二音。详张氏之意,
盖以今用 当之苔当作 ,不当借小菽之苔。许君 读若伏,而大徐本音芳逼切,小徐本音彼式反,古音
职德同在一部,故张氏读 高为德合切,并不误也。(段氏十七部音均表第一部并列惠声伏声。)谦中于小
学甚深,且有此等字尚不能辨别者?其《跋会稽志》云,陆氏家世贵显,放翁父子预修此志,而传人物只
及左丞佃一人,古人志乘,皆寓史法,不私其亲如此。案嘉太时志,其传人物乡贤,例止及宰执。陆氏惟
农师官尚书左丞,得称执政,故止及一人。其后宝庆续志,始补列侍从,张氵昊《序例》申明言之,钱氏
考之未审也。其《跋渭南文集》云,宋初有凌迟之刑而末尝用,读放翁《请除凌迟奏状》,谓自五季多故,
始于法外特置凌迟一条,非圣世所宜遵,乃知此刑 于五代,而南渡时固已用之。案宋自神宗熙甯八年趟
世居及余姚县主簿李逢、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等逆谋之狱,徽宗崇甯四年妖人张怀素及朝散郎吴储兄弟等
之狱,皆凌迟处斩,不待南渡时也。钱氏《养新录》中亦已载之,而此尚未及追改,皆检记之偶疏耳。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四月初二日
△惜抱轩文集(清姚鼐)
阅桐城姚鼐姬传《惜抱轩文集》。惜抱以古文名天下,自谓由方望溪以上溯欧曾,接文章正脉,近颇有
訾警之者,同人中若孟调、仲嘉及素人三昆排之尤力。今平情论之,其传志疏冗逼仄,奄奄有暮气;论亦
苦束湿,寡自然之致。序记间有病碎杂者,然佳处直逼庐陵,颇为乾隆后文章家之俊。总之,姬传才力薄
弱,不免时露窘色,而舂容淡雅,固有得于师承。且其学颇具根柢,故亦鲜作无本之言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六月二十七日
阅姚姬传《惜抱轩文集》十六卷,《后集》十卷,《法帖题跋》三卷。姚氏之文,自谓远承南丰,近淑
望溪,而实开桐城迂缓之派。予于丙辰之春曾阅一过,尔时日记中谓其碑表志传散漫不足观;而序记诸作
舂容大雅,有得于师承,为乾嘉间文章之俊。今日阅之,殊觉诸体多 滞平弱,前言非也。姬传人品高洁,
故文无龌龊气,而性情和厚,语言亦无险怪之习,此其可取者。惟生平学术颇疏,又习于望溪而好议论,
意欲持汉宋之平,出入无主,遂致持议颇僻。如《与袁简斋书》,谓毛大可李刚主程绵庄戴东原以诋毁程朱,
率皆身灭嗣绝。其为绵庄文集序,亦深讥其非议程朱,流于蔽陷;而复及东原持论之僻。今绵庄书不可得
见,毛氏李氏固不免矜气之辞,若东原则惟为程朱拾遗补阙,未尝肆言攻击也。又如谓《左传》非丘明一
人之书,其中记魏事尤夸,多出吴起所为。《说文》亦非专出于叔重,故中引经文多自相歧异,乃后人所增
各经师之说;而许氏原书可取者,多贾侍中等说,皆近武断。(按此处书眉有后记:王氏宗炎《晚闻居士集》
中《舆章实斋书》,有云来谕以儒者学说不广,囿于许郑之说,此言深中近日之病。鄙人尝谓西汉经学,深
于东汉,董刘无论,即匡衡亦且易几?若叔重《说文》,自是一家之学。而谓违此者即非圣无法,此拘虚之
见,非闳通之论。)孔子曰:信而好古。古人之善学者,于经文及汉世大儒之书,墨守而不敢贰,缺者补之,
略者申之,疑者通之而已。宋以后儒,逞其思力,好为异论,而经学遂衰。姬传之论《左传》论《说文》,
亦似有理,而前之通儒,且无见及此者?而不言,恐导后人以疑经不信古之渐,故不敢妄作聪明也。姬传
于经学虽未能精研注疏,而解经颇有细心,自与宋明一切卤莽灭裂者有问。
史学则自《史汉》以外,竟似涉猎未周。如《黄徵君传》,为国初济阳黄调鼎作者,言南京福世子监国,
立苏州巡抚山阴祁彪佳女为后而以彪佳少女妻调鼎,则全是委巷无稽之谈。又《礼恭亲王家传》,其首叙云:
礼恭亲王讳永恩,其始封礼烈亲王,讳代善,太祖高皇帝第二子也。推戴太宗,有大功于社稷。子惠顺王,
未嗣爵先卒。惠顺王子讳杰书,嗣爵为王,是为康良亲王。生康悼亲王,讳抚太。悼王生康修亲王,讳崇
安,修王之子则恭王也。恭王生而有至性过人,祖母悼太妃尝病,时修王督师于外,恭王甫五岁而侍汤药
云云。雍正十一年,修王薨,王以年幼始封贝勒云云。乾隆十七年袭封康亲王云云。下又云:初烈王始封
曰礼亲王,及惠顺王嗣爵,于康熙初改号曰康亲王。自是传四世,及高宗念烈王之元功,谓宜复祖号,乃
复封号曰礼亲王云云。夫上既云惠顺王未嗣爵先卒,而此又云惠顺王嗣爵于康熙初改号曰康亲王,数行之
中,自为矛盾,前后不相照覆,至于如此。且其文叙次无法,尽失体裁。礼烈亲王,礼封号,烈谧也,而
曰始封为礼烈亲王,几似两字王矣。惠顺王既未嗣爵,则惠顺者谧乎?两字王号乎?抑后所追赠者乎?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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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都不叙明。康熙初改封康亲王事,亦宜先叙于杰书嗣之下,眉目方清,此胸无史法故也。他若《翰林论》,
言翰林为近臣有言责,重于御史,而今之翰林皆不知职;其持议甚正。《五岳说》言《虞书》第曰东巡之为
岱宗,而南西北未尝言岳为某山,其四岳定名,必非唐虞之制,说亦辩而核。论《史记》、《老子列传》姓
李氏名耳字伯阳谧曰聃,引陆氏《释文》及《后汉书》章怀《注》所引《史记》皆作字聃,知伯阳谧聃之
文,乃玄宗以后俗人所妄改,谧必无取聃者,尤确。《与许孝廉庆宗书》,论其所作《世室考》引《曾子问》
当七庙五庙无虚主,今欲伸己说,以当七庙为句,此非愚见所安。古今之隔远矣,议礼者非特汉以后不可
合,虽周人之言,亦或舛乖,必难衷于一是。又内载朱子说,不应书名。《复袁简斋书》,谓古人以玄为服
采之盛,礼所云冕服皆玄也。衣正色,裳间色,谓之贰采,陆军礼乃上衣下裳同色;故曰服。宿卫之士,
当用军礼,衣裳同色,故赵世家有黑衣之列,其衣兼衣裳而名之也,黑非贱服。古帝王革命,虽有易服色
之事,而其大体皆上玄而下 黄,虽魏晋而降,制犹存焉。隋人以宇文周尚黑,举矫而变之,遂亦及于章
服。自隋唐以后,以紫绯为品官上服,朝会皆衣之,无复尚玄之礼矣。又祭之有尸,始盖亦出于上古之俗,
而圣人因以为礼,此亦仁孝之极思。凡祀天神无尸,而配者人鬼有尸。若太公为尸之说,则不可信。猫虎
之尸,亦说之者过耳,不可因此遂讥古人之为谬。尸盖废于秦世,秦俗戎也,然则废尸乃夷礼,设尸非夷
礼也。所论皆谨严不失古意。
其《朱竹君先生传》(此处书眉补记:朱传言先生素为刘文正公所知,及请开局修辑《永乐大典》内古
书时,文正在军机处,顾不喜,谓非政之要而徒为烦,欲议寝之。而金坛于文襄公独善先生奏,与文正固
争,卒用先生说。后先生时持馆中事迕文襄大憾,为他志表中所不及。)《刘海峰先生传》、《张逸园家传》(名
若瀛、桐城人。兵部尚书秉贞曾孙,左都御史若氵桂弟,官直隶知县,为热河巡检时,杖留守内监于文焕)。
《方曦原传》(名根矩,歙人。朱石竹相国乾隆丙午科主江南试,自决必能取曦原焉第一人,而曦原已不应
试,以诸生终。曦原为婺源江慎修弟子,戴东原尝言新安三士:郑用牧金蕊中及曦原也。蕊中即金氏榜。)
《内阁学士张公墓志铭》(名廷壕,字桓臣,桐城人,文端公子。雍正元年,以兄文和公为考官,回避别试
成进士,入翰林,历官工部右侍郎转内阁学士,告归。兄弟六人,贵者四:长廷瓒,官少詹事;次文和公;
次礼部侍郎廷璐,卒年八十有四。)(按此处书眉补记:张公充日讲起居注官。起居注素无条例,为者繁简
任意,漏遗冗赘。公精思为之,寒暑在馆,十余年编载详赡,上以为善于其职。于是以工部侍郎兼起居注
官事,本朝官不为翰林而仍职记注者,独公为然。)《原任少詹事张君权厝铭》(名曾敞,字 且似,廷璐之
孙,翰林侍讲若需之子。乾隆十六年进士,官检讨十余年。御试翰林列第五,进侍读,四迁至少詹兼学士,
又值试翰林,列第三,诏特褒美而不迁官。己丑为会试同考官,所荐中者较他房多且再倍,以磨勘所荐举
人梁泉卷疵颢数十,遂革职提问。未几事白,而梁泉故乡举第一,诏复梁泉人,少詹竟废不用,后复五品
预戴。)《光禄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傅钱文端公墓志铭》(公年八十六再入都祝皇太后八十寿,犹健步,上见公
益喜,赐紫禁城骑马,再与九老之会。公子汝诚,以户部侍郎侍养于家,及是随公入朝,父子卿贰,持杖
扶携,出入宫苑禁之中,观者以为荣。)《副都统朱公墓志铭》(名伦瀚,汉军人,由武进士选三等侍卫。圣
祖伟其才,使兼直武英养心殿。数年,改刑部郎中,出为宁波衢州知府、浙江粮储道,入为御史,出为湖
广道,复为御史给事中,擢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公在浙时,世宗夜梦道士见而请曰:吾天台山道士也,来
就陛下乞所居地。帝寤异之,使问于浙江。吏言天台故有桐柏观,今为人侵废,且为墓矣。诏还为观,俾
公董其事,观成而民无疾焉。著诗一编,曰天台游[A061],其辞尤奇,隽士多诵之。自圣祖爱公画,世传宝
朱公指画及书。)《严冬友墓志铭》君以献赋赐举人,(官中书,入军机。辛卯会试,刘文正公为考官,值军
机事有当关白,君挝鼓入阐得见,既而出。同考官朱学士筠曰:甚哉冬友不自就试而屑层治吏事为。)《孔
信夫墓志铭》(名继涑,衍圣公季子,乾隆二十六年与兄子广森同举山东乡试,时姬传为主试官。)《陕西道
监察御史兴化任君墓志铭》(为礼部主事时,韶开四库全书馆,是时非翰林而为纂修官者凡八人,兴化与姬
传与也。后姬传以病先归,任以忧归。及书成议叙,其六人尽改为翰林。大臣又以任与姚名奏,称其劳,
请俟其补官更奏。姚以母老不出,任独往,然大臣竟不复议改官事。任以循资为御史。)《夏县知县新城鲁
君墓志铭》(名九阜,字契非。)《袁随园君墓志铭》、《东阁大学士王文端公神道碑》(知足斋集有公志铭。)
《清河道朱公墓表》(名澜,江宁人,子绍曾,安徽布政使,孙即嘉庆己未进士广东巡抚庄恪公桂桢也。)《阳
山县教谕瞿君墓表》(名塘,字 川,嘉定人,王氏鸣盛门人。其子中溶,诸生,为钱氏大昕 胥。春融堂
集有君志铭较详。)《臧和贵墓表》(知足斋集有臧礼堂家传。)《博山知县武君墓表》、《广西巡抚谢公墓志铭》
(名启昆,在翰林时为乾隆庚寅恩科河南乡试正考官,辛卯会试同考官,得巡抚会稽陈大文布政使历城方
昂以吏绩名,检讨曲阜孔广森以文学显。按陈公后历任总督尚书,其乡试寄籍河南杞县。)《广东布政使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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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志铭》(名祖京,字依之,德清人。祖镇,翰林院编修,南昌府知府;父家驹,举人,西安教谕。公举
乾隆戊子科浙江乡试第一人,己丑成进士,历官至云南按察使。姚州拟狱误,部驳承审官知州应降职。公
言州本拟如部所论,臣饬改之,咎乃在臣。奏上,纯皇帝愈重之,擢广东布政使。在云南时,总督李侍尧
怙势求贿,及败,属吏多得罪,公独不为所累。及在广东,仁和相国孙文靖公毅勇贝勒相国福文襄王相继
为总督,公皆守正自如。在内阁修官书西域图志西域同文志胜朝殉节诸臣录,皆独当其劳。著有书经述八
卷,子即嘉庆己未进士兵部主事周生先生宗彦也。按公家舆予家三世同年,南昌知府舆先殿纂公同成康熙
王辰进士,西安教谕与先高叔祖晦庵公同登乾隆丁卯浙江乡试,公舆先曾祖铜梁公同登戊子浙江乡试,故
余家族谱,方伯为之序,历叙三世年谊,字作章草,甚秀劲。据春融堂集,胜朝殉节诸臣录,乃陆耳山副
宪奉敕编辑。今殉节录列陆公为总纂,许公为协修。)《云南临安府知府丹徒王君墓志铭》(名文治,字禹卿,
以编修御试翰林第一,擢侍读,旋出守临安,罢归。高宗南巡至钱唐僧寺,见所书碑,大赏爱之,内廷臣
有告之招其出者,不应。买僮教以度曲,行无远近,必以歌伶一部自随。客至其家,张乐共听,朝暮不倦。
客去乐散,默然禅定,胁未尝至席。持佛戒,日食蔬果而已。海内求书者,岁有馈遗,悉费于声伎。人或
谏之,不听。尝自言吾诗字皆禅理也。年七十三,趺坐室中而逝。)《封文林郎巫山知县金坛段君墓志铭》(名
世续,县学生,即懋堂先生之父也。)《光禄寺卿宁化伊公墓志铭》(名朝栋,字用侯,汀州宁化人,受业于
同邑雷副都御史铉,为朱子之学。乾隆己丑成进士,历官至光禄卿。告归。子秉绶,知惠州府,就养署中。
时提督标兵与岭南奸民通谋,秉绶先事请兵靖乱,触总督吉庆之怒,劾戍,而乱党遂起。公以为子之屈可
以不伸,而岭南官弁纵贼舆贼通之患不可不诘,身尝为侍臣,不敢隐,[A061]疏将奏之。会总督阿什布至,
秉绶得释。著有南窗丛书,多发先儒疑义,诗曰赐砚斋集四卷,尤有高韵,秉绶字墨卿,有名。)《太子少
保兵部尚书徐公墓志铭》(名端,字肇之,德清人。由通判历任东河南河总督,著回澜记要安澜记要二书。)
诸作,皆考文献者所必需也。新城陈硕士侍郎为姬传弟子,姬传深重之,谓可尽得其学术及古文法,故集
中为陈氏作文甚夥。有《陈母杨太夫人墓志铭》(乾隆戊辰进士凝斋先生陈道之配,子五人,金衢严道守诚、
陈州府知府守诣:举人内阁中书守中、江苏按察使守训、举人侯选中书守誉,孙十余人,一即硕士侍郎也。)
《陈约斋六十寿序》(即守诒、硕士之父。)《约斋七十寿序》、《陈州府知府陈君墓志铭》、《新城陈君墓志铭》
(名吉冠,守誉之子,举人,)其后硕士侍郎以文学名,而所作字句迂冗,几不可读,可谓具体者。金衢严
道子为仓场侍郎观,孙为给事中希祖、侍郎希曾,希曾子即子鹤尚书也。德甫为仓场侍郎之曾孙,尝为予
道其家世甚详,而有一姓不再兴之叹。予阅鲁通甫集,有《新城陈君墓志铭》,其时尚书一房正盛,而志言
某君以门户衰替,郁郁以死,亦可感已。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二月初三日
△惜抱轩尺牍(清姚鼐)
阅《惜抱尺牍》,新城陈石士所辑者,共八卷,咸丰己卯秀水高伯平手书,杨致堂所刻。其论文章谓望
溪不能见《史记》深处,远不如震川;又谓宋潜溪全是外道;谓《论衡》浅处极陋,深处极诞,其文全不
足学;皆极有识。谓李安溪虽非真理学,其言义理,亦有可取;惟好论文章,则甚可笑,亦是平情之论。
至惜抱经学甚浅,为同时汉学诸儒所轻,因循而尊宋儒,贬斥惠定宇戴东原朱石君诸君子;至自夸其笔记
中所论史学,谓足与钱辛楣相匹;且以与袁简斋素好,谓浙中可与竹 西河抗衡;则不识轻重之言矣。又
谓凌仲《子文集》一无足取,此涂轨迥别,其是非又不足论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六月十四日
△章氏遗书(清章学诚)
凡《文史通义》内篇五卷外篇三卷,《校譬通义》三卷,共五册,道光壬辰其子华绂所刻,不知何时板
归于郡绅周以均,故印行绝少。近年以均死后,其子某及其从子福清谋铲去章氏之文,更刻以均所著制艺。
仲修子缜等知之,力向福清阻止,遂以闻当事,购归浙江书局,为之补刻印行,此亦实斋之厚幸也。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四月二十七日
△实斋杂著(清章学诚)
阅《宝斋杂著》,乃沈霞西所录副本,据云得之其子。杂文及笔记,错出无次。有随时 记他书不应存
者,有零星无首尾者,有刻入《文史通义》者,盖即其稿本未加甄录也。其中大半为《湖北志》稿。实斋
于志学用力甚深,实为专家。而自信太过,喜用我法。尝言作史作志,须别有宗旨,自开境界,此固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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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下缄砭,而其弊也,穿凿灭裂,尽变古法,终堕于宋明腐儒师心自用之学。盖实斋识有余而学不足,才
又远逊。故其长在别体裁,窍名实,空所依傍,自立家法,而其短则读书卤莽, 康秕古人,不能明是非,
究正变, 持一切高论,凭臆进退,矜己自封,好为立异,驾空虚无实之言,动以道眇宗旨压人,而不知
已陷于学究云雾之识。后之不学之士,耳食其言,以为高奇,遂云汉后无史,唐后无文。持空滑之谈,以
盖百家;凭目睫之论,以狭千古;自名绝学,一无所知,且不大愚而可哀哉!大抵浙儒之学,江以东识力
高而好自用,往往别立门庭,其失也妄。江以西涂彻正而喜因人,往往掇拾细琐,其失也陋。实斋之论史,
尊郑樵,薄班固;论学以马端临《通考》为浅俗;论文以昌黎为不知义法,而尤诋半山;论校谓当取大小
《戴记》,依类分编各部,如《汉志》别出《夏小正弟子职》、《小尔雅》例。至谓《周易》上下经及十翼,
亦当分载,皆极谬妄。论国朝各省,当以总督巡抚部院标目,不当以布政司标目;又当称各省为各统部,
力与洪北江辨其撰《湖北省志》,遂称为湖北统部志,则不古不今,不知遵何王之制?几于文理不通。至于
与戴东原辨言地志当以人物为重,不在考窍疆域;与邵南江书,讥其于文漫不留意,立言宗旨,无所发明;
又谓其欲作《宋史》,成一家言日,当以维持宋学为命意所在,又谓《周官》师儒本分,师者道学也,儒者
儒林也,《宋史》分立道学儒林传为是;皆所谓好恶拂人之性。作文必寻宗旨,却仍是时文批尾习气。其余
谬论尚多,予已别有文论之,不具列。实斋为先曾王父乾隆丁酉乡试同年友,其学亦乡先生之卓然者,当
从朱氏借得全稿后,并取其已刻者为之编次刊削,成一钜集,鸠同志刻之。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三月十二日
△杂体文稿(清孔继涵)
孔荭谷《杂体文稿》七卷。荭谷为衍圣恭殷公毓圻之孙,与从子众仲检讨,同成进士,官产部郎,缔
交于戴东原氏,为其子广根娶东原女。尝校刻《戴氏遗书》,又刻《微波榭丛书》,中如《五经文字九经字
样宋刻趟注孟子宋刻国语音》等,皆世间希有之本。其学邃于算术,旁及名物音训,《文汇》亦多考证之作,
而好持高论,又文义僻涩,往往繁徵杂引,不能自明其意。其第七卷为《孝感熊文端公年谱》,盖荭谷之父
一品阴生传钲,娶孝感之女,故荭谷为外家作谱。其自述有云:涵九龄失怙,母氏婴疾,而舅家兄弟,间
居南北,恐数传而后,罔识自出,用是编成一帙,期诸永永,并为熊氏世系女系两表附于后。据沈归愚集
中《唐太孺人墓志铭》,言继涵为传钲侧室所生子,而亦云熊太宜人有心疾,不省饮食寒暑,是荭谷固因嫡
母无子,故恐后人不知所自出也。所纂文端事极详,足资参考。《水经释地》八卷,条举《水经》,而专释
其所载地名,辨证古籍,而实指其今为何地,自为读桑《经》者所不可少。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三十日
△红榈书屋诗集暂冰词(清孔继涵)
《红榈书屋诗集》四卷。诗学宋体,而喜用经疏中冷典僻字。《断冰词》三卷,颇爱雕琢,亦有ㄎ扌奢
割缀之病,皆非当家。要之学人之文,虽工拙不侔,自与杜撰浅陋者异矣。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三十日
△复初斋文集(清翁方纲)
阅《复初斋文集》,共三十四卷。自卷一至卷十五为序记论说书札赠序传赞铭志祭文杂考之属,卷十六
以下皆跋书籍碑帖字昼之文。覃溪之学,长于簿录,其评法书,尤为专家,考求印记,辨别点昼,南宋姜
岳以来一家之学也。文亦颇有真意,议论亦有佳者。惟于经学甚浅,而好诋诃,往往谬妄。又知并世经儒
辈出,力不能敌,遂遁而言宋学,以程朱压人,实于宋学尤无所知也。其卷十六有《跋求忠祠记》及书《方
忠文公忆钓舟诗[A061]》,言董文敏撰书松江书院方正学祠记,云徐中丞之先有善安公者,官佥事于浙,奉
诏收方氏族,脱其娠妇,事发,断一臂,家戌保安街语,具《浦城志》;又云佥事公于立孤事未躬阅;又云,
复姓始末,予友陈布衣能言之;又云吾郡之方有亢,则必是其遗孤之贤能昌大亢宗者;是则宁海方氏存一
线之遗孤, 于他氏,后寄居松江,有复姓之事。董记作于万历三十九年,其文若隐约未尽者,盖其时尚
多忌讳,不敢详也。覃溪因谓此事所关甚钜,而惜无所考。案明崇祯问知甯海县 江张绍谦重刻正学《逊
志斋集》,首载余姚卢文言(演)所撰《年谱》及《方氏本末记略》,谓洪武二十七年甲戌,正学年三十八,
为蜀献王世子师,幼子宪生于官舍,后被匿,更名德宗。正学致命时,德宗方九岁,金陵魏司寇泽谪甯海
尉,匿之,后潜托天台人余学夔航海抵云间,捕鱼以活,复走华亭,依正学门下士俞祠部允,以女妻之,
寻改姓余。传九世,有名采者,官南昌训导。临海叶明经琰刺得其状,欲要之归甯海,未果,琰著《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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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奇》一书以志之,王 洲兄弟各传其事。至万历己酉,南学使杨延筠为方氏复姓建祠牒,其裔忠枝忠弈
树节三人归甯海,文学翁 贾为谋居宅。后忠弈贡太学,官四川井研令;忠枝子振节,登崇祯己卯贤书;
振节有子城及岳;其所叙正学有后事甚详。又国朝康熙中知甯海县淮南俞化鹏再刻《正学集》序,言岁戊
寅,有门人叶大魁自郡携其族祖文岩先生《振发幽奇》一册,及正学裔孙潜家藏文集善本,喜不自禁,是
正学适裔固在宁海,俱有明证,覃溪盖未之知。且存者即正学之幼子,非其族之娠妇,亦不出于徐善安所
为。思白之记,盖传闻异辞,惜寓斋无元美敬美两家集,不得一考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四月三十日
节子赠闽中新校正翁覃溪《复初斋文集》。是集本覃溪门人侯官李兰卿兵备(彦章)所校刻,未半而殁,
故集无序跋。近年兵备子以ピ于钱唐丁松生(丙)处得所藏覃溪诗文手稿三十六巨册,属仁和魏稼孙(锡
曾)补校印行,惜其诗尚未刻也。
光绪癸未(一八八三)八月十九日
阅《复初斋集》。覃溪于汪容甫戴东原丑辞妄讦,于惠定宇氏之《周易述》、张皋文氏之《仪礼图》,亦
深诋之,此由未窥门径,老羞变怒,不足深责。其为《钱梅溪金石图序》云,郑氏之说经也,曰《易》、《诗》、
《书》、《礼》、《乐》、《春秋》策皆四尺四寸,《孝经》谦,半之;《论语》八寸策者,三分居一,又谦焉。
案此文出《仪礼》、《聘礼疏》引郑君《论语序》,本《孝经钩命决》之辞,作《易》《诗》、《书》、《礼》、《乐》、
《春秋》策皆尺二寸,而《左传序正义》亦引郑注《论语序》作春秋二尺四寸,《孝经》一尺二寸,则《仪
礼疏》尺二寸乃误文,覃溪作四尺四寸,不知何据矣。三分居一,当作三分居二,段氏《说文注》已正之。
八月二十四日
△南涧文集(清李文藻)
阅李素伯(文藻)《南涧文集》。凡两卷,皆考跋序记为多,其文散漫无纪,考据亦无甚关系。惟有《琉
璃厂书肆》记一首,颇足见当日文物之盛,亦将来考都门掌故者所当知也。又钱唐韩太华《无事为福斋随
笔》两卷,韩为今时人,亦有零星闻见。二书皆功顺堂所刻。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四月二十五日
△树经堂遗文(清谢启昆)
前日从问月处借得……谢苏潭中丞《树经堂遗文》一册……。今日阅《树经堂文》,仅二十首。苏潭名
启昆,字蕴山,南康人,官至广西巡抚,所著《小学考》及《西魏书》,皆经史中必传之作。其文久已散失,
问月偶于琉璃厂书肆,得其稿二十篇,乃汤海秋户部家物。问月即以寄中丞孙陕西知州某,遂登于木,亦
幸事也。其文皆原本经籍,简洁详明,具可宝贵。与孙渊如辨汤陵在山西荣河两书,与赵云松论《西魏书》
体例两书,与冯鹭庭辨浙东浙西书,俱考核精稿,足垂之不刊。所论两浙分合,尤字字不苟,吾浙考方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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