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不可不采此文。予日记丁集中有言两浙疆域形势一条,与之吻合。……其与姚惜抱书,言汉宋小学之书,
涂殊径异,或者互为尊抑,不知各有本原。六书九数者,《周官》周氏之教也;三德三行者,《周官》师氏
之职也。刘《录》班《志》录《史籀》以下为小学,而弟子职入乎《孝经》,本末兼赅,皆学者所当从事。
宋以来师氏之职大明,而周氏之教掩晦,近儒乃讲求之云云数语,平允精当,足释汉宋门户之争,与阮仪
徵《国朝儒林传稿序》(见研经室文集。)并为千古名论。盖姚姬传虽讲求经术,然颇为异论。以后桐城宛
陵及江右新城空疏谬妄之学派,实自姬传开之,若方东树陈用光梅曾亮尤其著也。知谢氏阮氏之言,则学
者各行其是,国史两存其人,骑驿既通,冰炭可化矣。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三月初一日
△晚学集(清桂馥)
阅桂冬卉先生《晚学集》。集凡八卷,说经之文十居其八,而于小学尤邃,惜未得其《说文义证》读之。
其《薛君考》,谓韩《诗》有《薛君章句》,盖魏之薛夏,引《魏略》薛夏字宣声,天水人,博学有才。黄
初中为秘书丞,帝每呼之不名而谓之薛君。因谓《唐书》、《宰相世系表》,称薛方邱字夫子作《章句》为误。
按《后汉书儒林传》,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也。世习《韩诗》,父子以章句著名,汉少传父业云云。予尝据
《宰相世系表》,谓此传有脱误,盖当作父方邱字夫子,以章句著名,不特薛氏父子名字,《世系表》中明
白可据;而既云父子以章句著名,又云汉少传父业,词气累赘,范《书》决不如此。且父子以章句著名七
字,亦甚不辞。又范《书》、《冯衍传》注引薛夫子《韩诗章句》云云,桂氏失于考核,而云终汉世称《韩
412
诗》者未有道及方邱,又强引薛夏之称薛君者当之,试思《魏略》所言,何尝有涉《韩诗》者耶?予尝谓
读经难,读史尤难。洪北江《读书斋杂录》中,讥《齐东野语》以邓芝射猿为邓艾,谓其目未见《三国志》。
予谓周公谨亦南宋人之知学者,何至如此。洪氏《录》中有马周李泌恩眷始终不衰而殁后无谥一条,马周
谥忠,《唐会要文献通考》皆载之,岂得遂讥洪氏未见二书乎?学人好求新异,及轻诋古人,皆是大病。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正月二十六日
夜阅桂未谷《晚学集》。桂君小学专门,精于隶篆书,遍究其沿袭讹变。集中如《说隶》、《玉篇跋》、《集
韵跋》、《书陆氏诗疏后》、《书尔雅后》、《书广韵后》《再书广韵后》、《答杨书严论音》、《况书》诸篇,皆小
学渊薮,治六书者不可不读。其他文考证,间有可取,而识见庳狭,又多措大气。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正月二十五日
△经韵楼集(清段玉裁)
阅金坛段玉裁《经韵楼集》,皆说经之作, 记数事:
毛诗有三 字,一凯风, 见 黄鸟,传曰:好儿。一 大杜,有 其实,传曰:实儿。一《大东》,
彼牵牛,传曰:明星儿。《释文》皆华版反。《 大杜》篇《释文》曰字从白,或从目,非,此古本也。
今本《释文》,乃改作 ,从目而删非字,由改经传从目,故出此耳。又《广韵》皖,户版切,明星也。 、
户版切,大目也,故《广韵》据此言《大东》作皖。《五经文字》虽无皖字,然目部曰 见,见《诗》,
见《礼记》,则其所据《诗》不作皖,可知也。
《诗》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左传》引之,云礼之于政,如熟之有濯也,濯以救熟,何患之有?毛公
《传》曰:濯所以救热也,《诗》意执热,言触热苦热,濯谓浴也。濯训涤。沐以濯发,浴以濯身,洗以濯
足,皆得云濯。此《诗》言谁能苦热而不澡浴以求凉者乎。乃郑《笺》、《孟子》赵注朱注《左传》杜注皆
云濯其手,转致义晦,乃泥于执字耳。
今学者作伊雒字皆作洛,不知其非。古豫州之水作雒字,雍州之水作洛字,载于经典者书然,至魏而
始乱之。《魏志》黄初元年幸洛阳,裴注引《魏略》曰:诏以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水而加隹。魏于行
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故除隹加水,变雒为洛。此黄初元年改雒字之始。曹丕欲改隹从水,而先以汉去水
加隹为辞,竟若汉以前本作伊洛而汉始改之者。汉果忌水,则国号汉者,将何说乎?即如颜籀所云光武以
后始改,光武又何以不改汉而改洛乎?考之六经,《诗》云瞻彼洛兮,《毛传》曰,洛宗周,溉浸水也,此
即《周礼》之雍州其浸渭洛,与伊雒了不相涉也。《周颂》序曰:周公既成雒邑,其字《释文》尚作雒也。
《左传》伊雒之戎凡两见;又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又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又刘定公劳赵孟
子于颍,馆于雒 ;又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又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皆作雒,
不作洛。《周礼》、《职方》雍州其浸渭洛,豫州其川荧雒,二字分别皎然。《淮南鸿烈坠形训》曰:洛出猎
山,高注,猎山在北地西北夷中,洛水南流入渭。《诗》瞻彼洛矣、维水泱泱是也。雒出熊耳,高注:熊耳
在京兆上雒西北,亦甚分晰。
《仪礼》夫妻胖合也,胖当作片作半,合二字为胖,此必俗字。《周礼》媒氏掌万民之判,注曰:判、
半也,得耦为合,主合其半成夫妇也。丧合传曰,夫妻判合。据此则郑所据丧服作判。然详文义,则郑引
丧服半合之文,以证已合其半成夫妇之说,浅人转写,有所改窜耳。《仪礼》贾《疏》继母如母下云,继母
配父,即是片合之义;慈母如母下云,继母非父片合;父卒继母嫁下云:亦为本是路人,暂时与父片合;
字皆作片。考诸《说文》,片、判木也,半物中分也。判、分也。凡物合而分之曰半,分而合之亦得曰半;
片者半之假借字,判者亦半之假借字。古三字同音,义亦相近。奉无胖字,《字林》始有之。至若《经典释
文》宋本作胖合。《说文》曰:胖者半体肉也;亦用假借字而义甚近。《五经文字》、《九经字样》,亦皆无胖
字。又《周礼》酒正疏云:夫妻片合,亦是一证。
段氏极精小学,所注《说文》最浩博,此数条援据亦极明晰可据。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九月二十一
日
阅《经韵楼集》。其考据之精者,大恬已具《说文解字注》中,而微言绪论,尚觉探索不尽。惟与顾千
里争西学四学一字是非,穷篇累牍,至于毒詈丑讦,且于顾所著《礼记考异》、《文眩┘异》,亦牵连攻诋,
殊失儒者气象。在顾虽非段匹,而亦为段累不少,经学千秋之公言,不必如是忿争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七月初三日
413
△韫山堂诗集(清管世铭)
管韫山集中《追纪旧事诗》注云:丁未春,大宗伯某掎摭王渔洋朱竹 查他山三家诗及吴园次长短句
语疵,奏请毁禁,事下机庭。时予甫内值,惟请将《曝书亭集寿李清七言》古诗一首,事在禁前,照例抽
毁,其渔洋《秋柳》七律及他山《宫中草》绝句,园次词语意均无违碍,当路颇韪其议,奏上报可。考竹
此诗,止发挥映碧在南渡时请┰谥建文诸臣一节,于国朝绝无妨碍,所谓事在禁前者,以有旨禁李清著
述也。乾隆四十七年五月,四库全书馆所刻《销毁抽毁书目》,尚不及映碧诸书,故是年七月所进《简明目
录》史部别史类犹收其《南北史合注》一百五卷,载记类犹收其《南唐书合订》二十五卷。至《提要》告
成,则削去两书矣。丁未为乾隆五十二年,禁令早颁,故并其名氏见于他家集者亦抽毁之耳。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七月初六日
△甓斋遗稿(清刘玉の)
阅宝应刘又徐(玉の)《甓斋遗稿》,《学海堂经解》节取本也。虽仅盈一卷,而古义确凿,典制挈然。
其辨大夫士及妇人宗庙皆有主一条,极为明晰。所附薛氏传均、刘氏文淇、刘氏宝楠案语,亦俱详备。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五月初六日
△竹初文钞(清钱维乔)
阅《竹初文钞》,武进钱维乔树参著。树参为文敏公维城季弟,乾隆壬午举人,官浙江鄞县知县。文凡
六卷,笔近 俗,学识亦浅。惟《跋臧在东束修说》一首,据《周书》、《武帝纪》诏诸胄于入学,但束修
于师,不劳释奠,以束修与释奠对举,明以物言;《唐书》、《礼乐志》释奠之体,皇子束修,乃东帛一篚,
修一案,分为二物;《北史》冯伟门徒束 ,一毫不受;《隋书》刘炫啬于财,不行束 者,未尝有所教诲
诸文;谓当从《礼记 梁》前后《汉书》,以 脯为本义。郑君束带修饰,乃古人展转借训之义。两汉以后,
亦多用作检束自好之称,皆非实义。《王莽传》云,自初束修,《伏湛传》云自行束修,犹云白初就学。《延
笃传》云吾自束修以来,犹云吾自幼学以来,行者行此礼也,曰以上者,就其卑以起例也。人能束修其躬,
虽大贤不外乎此,何至言之至易。其论甚通。又《纪云岩相公》(章佳文成公阿桂。)轶事一篇,多它书所
未及。又云先是文勤艰于嗣,尝梦喇嘛手折桂一枝以赠,已而生公,故名桂。公五十初度诗云,洞中老衲
记前因,岩桂花开示梦真,四十九年前一日,世间原未有斯人。文成诗不概见,此亦可传矣。又《文敏公
家传》,言公本名辛来,字稼轩,十余岁时其父梦至官府,闻胪传进士,其第三名钱维城。旁一吏曰,是为
若子,因改今名,字宗磐,乾隆乙丑年二十六中进士第一人,戊辰散馆殿三等末,上疑之。五月召至圆明
园,试以《璇玑玉衡赋》、《五月呜蜩诗》,日中命题,申时当纳卷。公振翰如飞,甫映而就。卷入称旨,赐
克食,自是欲大用公。己巳擢右中允入直南书房懋勤殿行走,旋擢翰林院侍读学士。(案文敏以辛未十二月
由学士擢内阁学士,故云释褐。七年阶二品,此传失载。)丁丑,擢工部右侍郎,释褐七年,遂阶二品。辛
巳,调刑部侍郎。壬辰,丁父忧归,遂卒,年五十三。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六月初二日
△知足斋文集(清朱 )
夜阅朱文正公《知足斋文集》。大兴文无他长,而清雅简慎,自为可传。其传志诸作,多可备国史之采
择。御史曹锡宝知县武亿两墓志,尤可观感。盖大兴当裕陵末年,厄于和坤,几得奇祸,而两公皆能力与
┞忤;虚谷风尘外吏,尤为难能,故以两志连属一卷二日之甚切,固亦有为而然也。《梁文定公墓志》,《封
儒林郎邵翁墓志》、《何母申太夫人墓志》为吾乡文献所关。邵翁名升陛,乾隆丙子举人,精于经学,与二
云学士为族兄弟,二云尝从受业者,世称梅林先生,其子即瑶圃编修也。此志略举其说经数则;又称编修
秉其口授,故最精于朴学,甲辰会试殿试,皆以对策典核擅长,殿试以误书一字置一甲第二,云云。编修
著书甚富,已梓者有:《说文群经正字》及文集诗集,余俱未见。又闻其于学士《尔雅正义》订正甚多。盖
学士之学,精综经史,名满天下;编修杜门数十年,声华ウ莫,专心考订,实视学士为尤密。惜两公之后,
式微殆尽。邵氏族姓,汔今为显官、得科第者不绝,而皆瞢不知学。二云氏之书,仅传《尔雅》,瑶圃氏至
世无知者,可叹也夫!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二月初十日
414
△二林居集(清彭绍升)
夜阅《二林居集》,共文二十四卷。其中如《彭秋士志铭》之简秀,《书邓自轩先生集后》之隽逸,亦
不多见。然天怀澹定;语皆心得,无一矜持造作之言,悠然令音,多可玩味。惜其佞佛参禅,时夹入《金
刚经》字为可省耳。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二月二十一日
△南江文集(清邵晋涵)
阅《南江文集》。卷一卷二皆应试经进文及赋,卷三皆所纂《四库书提要》,卷四为记序杂文,而论说
考辨碑状志传之属,竟无一首,盖其子秉华辑拾丛残所成者,失南江之真矣。札记四卷,条举《左传》、《
梁》三《礼》、《孟子》、《史》《汉》、《三国志》、《五代史》、《宋史》之文,加以考证,皆其读书时随手签记,
故零星奇只,不尽有关于要旨。惟《左传》、《孟子》为最详,各盈一卷。《仪礼》次之,余则寥寥备数而已。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正月二十三日
△更生斋集(清洪亮吉)
洪氏《更生居士集》,载毕总督沅在翰林日,以耕籍侍班,高宗顾问布谷戴胜是一鸟是二鸟。毕对以布
谷即戴胜,因此被眷。然考之毕语,殊未的也。布谷即 鸠,以 鸠合戴胜为一物,始于《方言》,而《广
雅》因之。然《尔雅》 鸠鸪鹌,与五鸠自为一列;而鸥拐戴鸳,自列七 之下。(今本尔雅有八 ,以前
已别出 安 及桑 窃脂,而此处复重出桑 窃脂一句,明是后人妄增。邵氏正义本去之是也。)《诗》、《召
南》鹊巢传云: 鸠,秸鞠也。《曹风》 鸠传同。《礼》、《月令》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段氏玉裁说
文注云,月令鸣鸠拂其羽,郑注鸣鸠飞翼相击,趋农急也,郑意鸣鸠即搏谷。鸣鸠者,屈 鸠也,与 鸠
皆五鸠之一,文以鸣鸠戴胜别言之,则戴胜非鸠类可知。故郭注《尔雅》鸣鸠云:今之布谷;注戴鸳云:
鸳即头上胜,今亦呼为戴胜。其注方《言云》: 鸠,按《尔雅》即布谷,非戴胜也。《诗》、《召南》、《正
义》云, 鸠,《释鸟》云秸鞠,郭氏云今布谷也。《埤苍》云鸪鹌,《方言》云戴胜,谢氏云布谷类也。布
谷者近得之。《月令正义》云:孙炎云 鸠自关而东谓之戴鸳,非也。《左传》昭十七年《正义》引陆玑《毛
诗义疏》云,今梁宋之间谓布谷为鸪鸦,则布谷是 鸠明矣。而扬雄云 鸠是戴胜,今戴胜自生穴中,不
巢生,雄言非也。《吕氏春秋》高注云:戴胜,鸱也,部生于桑。三月,其子︹,飞从桑空中来下,故曰戴
任(吕氏文作戴任)。降于桑也。合考诸说,则布谷与戴胜,二物甚明。近儒郝氏懿行《尔雅义疏》,王氏
念孙《广雅疏证》,陈氏奂《毛诗传疏》,皆辩正之。布谷者,以 鸠之鸣声言之也,亦作搏谷,(月令郑注。)
亦作获谷,(尔雅郭注。)亦作击谷 ,(方言。)亦作结诰,(同上。)亦作秸A32,(说文。)又转为郭公,
(陈藏器本草提遗。)亦作拨谷,(同上。)亦作勃姑,(戴侗六书故。)亦作步姑,(同上。)皆方音之通转,
而象其鸟声则一也。由是递演其语,则曰郭嫂打婆,又曰割麦插禾,又曰脱却布绔,遂为农俗野言。而词
赋家谓之鹁鸪,亦曰鹁鸠,吾越方言谓之渴杀姑,亦象其自呼也。至戴胜则未能目谕为何鸟。《月令》郑注
云:织 之鸟,郭氏以为头上胜。《广韵》云头上毛似胜,《尔雅翼》云毛冠俱有文。王氏念孙谓其名又曰
戴鸪,又作戴纟任,则其义安可谛知。郝氏懿行谓小于鹁鸪,黄白斑文,头上毛冠如戴华胜,鸣声亦曰搏
谷,又曰缕缕谷。按《月令正义》引李巡云:戴胜一名鸱鸠;高诱亦云戴胜鸱也,鸱荏头有簇毛如角。盖
以戴胜头上有毛冠,故冒以鸱名,盖胜自为华胜之胜。郝氏得之目见,良不诬也。
至《方言》、《广稚》之合 鸠戴胜为一,则又有辨,考《方言》先云,布谷,自关东西梁楚之间谓之
结诰,周魏之间谓之击谷,自关而丙或谓之谷,此一条言布谷也。(戴氏震方言疏证云,布谷二字当作尸鸠,
今以广稚证之,戴说未 高,然亦可证下条之不当作 鸠矣。)后云,鸠、自关而东周郑之郊韩魏之都谓之
良 皋 ,以至梁宋之间谓之鹄,凡九名,此一条则统言鸠也。中有云其鹤鸠秦汉之间谓之 鸠,即《尔
雅》所云 鸠吉 也,是已包 鸠在内,而布谷又先已别出一条,则鸠之名已悉著矣。乃下复云,尸
鸠,燕之东北朝鲜洌水之间谓之 不 ,自关而东谓之戴{任鸟},以下凡十名,绝不牵入布谷秸鞠等
名。《广雅》亦先出一条云:击谷鸪A32市谷也,此单言布谷者也。后云,良 鸠也,鹘舟 盆 鸠也,
役 鸠癸 鸠 皋 孚 鸠 鸠也,此统言鸠也。后云,戴分 戴纟任 泽虞或 尸鸠戴胜也。
稚让所载,全本子云,两家精通名物。岂有不辨 鸠即布谷者。特以布谷自有数名,故别出之,而鸠之诸
名,则自为一类。若《方言》于鸠下复别出 鸠一类,则何不并布谷一条入之乎?尸鸠自是主名,《广雅》
何不以尸鸠领戴分 诸名,而以戴胜领之?皆与二书体例不合。细 之,则《方言》 鸠乃 鸠之误,《广
415
雅》尸鸠亦户鸠之误也。《尔雅》于春 分 盾 等七 之下;继以皂 乏 {任鸟}及{纺鸟}泽虞,郭注,{纺
鸟}泽虞常在泽中,见人辄鸣唤不去,有象主守之官,因名云。俗呼曰护田鸟。《御览》引孙炎注亦同。《说
文》{纺鸟}泽虞也,《广雅》止称泽虞,盖即以《周礼》官名名之,是{纺鸟}泽虞固 属也。《左传》九扈为
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注扈止也。《说文》雇,九雇,农桑候鸟,扈民不淫者也,或从鸟作 。《左传》
屈荡户(今俗本作尸。)之,注户止也。 者皆主农桑之候,戴胜主织纟任,故与{纺鸟}泽虞皆附九扈之列。
《方言》、《广雅》皆先言鸠,后言 ,犹《尔雅》之例。其曰 鸠者, 虽雀类,亦可假鸠名,犹戴胜之
称鸱鸠也。 取户义,故《广雅》作户鸠, 与尸 ,户与尸,字尤易混,故讹作尸 鸠及尸鸠。据孙叔
然陆元恪郭景纯所说,则《方言》在魏晋时已误,或稚让亦据误本,故遂以尸鸠入之戴胜。特以《广雅》
全书之例言之,不当有是耳。古书虽多窜乱,推其体例,自可见矣。惟{纺鸟}泽虞与戴胜自为各鸟,而《方
言》牵入{纺鸟}Э ,《广雅》牵入泽虞,则并为误。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八月初一日
阅《更生居士甲乙集》,其以后汉耿恭所守之疏勒城,为在今安西州西九十里之白墩子所谓疏勒泉者,
是其遗址,非西域之疏勒国。海宁俞氏思谦痛辟其妄。两家之说皆甚繁,然近儒之言地理者,皆以洪说为
非。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二月初十日
△卷ご阁集(清洪亮吉)
阅《卷ご阁集》。稚存长于骈俪,而拙于散文。集首《意言》二十篇,意浅语庸,最为拙作,而以冠卷
端,自累其书,深可惜也。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六月十七日
终日疲ぃ,阅《卷ご阁诗文》。予于近人最喜北江汪容甫两家文字,不特考据精博,又善言情变,其处
境亦多与予同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正月初五日
△北江遗书(清洪亮吉)
阅《北江遗书》。道光壬寅刻于姑苏者,前有故协揆弈经序。弈经,北江直上书房时受业弟子也。书凡
六种:《晓读书斋杂录》八卷,《伊挈日记》二卷,《天台客话》一卷,《外家纪闻》一卷,《两晋南北史乐府》
二卷,《唐宋小乐府》一卷,(别标曰附鲒轩外集。)而附以其子饴孙孟慈《史目表》一卷。弈经序言是书为
先生幼子子龄孝廉所手录本,族子子香参军刊行之。子龄名 孙,子香不知何名。其前载未刻书目,有《北
江诗话》、《四史发伏》、《左传故左传诂地理通释》五种。按《左传诂》,饴孙与北江门人旌德吕培开雕金陵,
竣工于嘉庆癸酉,印行于道光戊子。培子朝忠有跋极详,而此尚云未刻,岂版归吕氏,而洪氏不及知耶?
然子香之非此中人,亦可知矣。《晓读书斋杂录》,皆北江戍还后读书随笔所记,凡分四录,录各二卷。初
录二录,杂考经史诸子;三录上卷为《黔中录》,下卷为《塞外录》;四录复为杂考。北江最精地理,次则
《说文》,故此录多言舆图,辨晰甚细;其言小学,亦深究字源。此本行世者绝少。《两晋南北史乐府》首
行曰洪礼吉著,盖系北江少作,故仍书原名也。饴孙由举人官县令,旋卒。《史目表》曾于己未厂市购一部,
已久失去。杂录颇有误字及空白,又往往已见他人说者,盖北江随时 录,未及别白耳。
尤喜其论《说文》。如云古人剖玉为珠,故珠字从玉。古人屑米为粉,故古人粉字从米。古人范上为玺,
故玺字从土。今《说文》珠云蚌珠,(尔雅、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多珠玉焉。霍山岂有蚌珠?)粉云傅面
之粉,玺云王者之印,皆非本训也。又人部,伉云人名,疑当云伉高亢也,又人名。伊云殷圣人阿衡也,
疑当云伊水名,又殷圣人阿衡。盖伊尹生于伊水,故姓伊,似不当以伊字专属伊尹。又竹部,帘堂廉也。
堂廉字不当从竹。《释名》帘廉也,自障蔽为廉耻也。《玉篇》帘编竹帷,《广韵》帘帘箔,义并同,疑《说
文》有误字。又人部,俚聊也。《苍颉篇》国之下邑曰俚,是俚亦都鄙之号。《汉书》质而不俚,如淳注曰:
虽质犹不如间野之鄙言也。俚聊同声,故又通作聊赖之聊。其实下邑为俚,乃系本训。俚郢古通,《说文》
郢字下云南阳西鄂郢亭,玄应注《显扬圣教论》,亦云俚亦作郢。皆足为叔重功臣,不似同时孙问字钱十兰
之墨守。其论四渎云:古称四渎,《释名》渎独也,各独出其所而入海也。今 与河合,淮亦与河合,只有
二渎耳。若古合而今独者,其河北之漳水乎?又云:八音所以宣八风也。今自晋以后无匏音,八音只存七
而天气不能宣矣。四渎所以疏四气也,今四渎只有二而地脉不能泄矣。天气郁,此八风之所以不畅也;地
脉塞,此四气之所以不调也。州县少廉平之吏,东南多水旱之灾,有以哉。可谓绝大议论,经生家所罕及
416
者。(慈铭案,笙者匏也。白虎通义礼乐篇,匏曰笙。淮南子天文训高诱注,条风艮卦之风,一名融为笙也。
左传正义引服虔注,艮音匏,其风融。周礼太师注、礼记礼器注,并云匏笙也。是今乐器所吹之笙,正属
匏音,应正月立春艮卦之风,似未尝缺。而今制皆以竹为之,未尝用匏矣。)
其诠方俗语,如云吴人呼人面四周为面般,本如淳《汉书》注般读如面般之般。吴俗饮食过饱有逆气
出,呼为垓,《淮南子》高诱注,垓读人饮食太多以思下垓,即此义。垓咳古字通,亦作该,《庄子释文》
饮食至咽为该。吾乡言人面少瘦寡精采曰面白了了,见玉篇。俗称履法曰援头,《说文》援履法也。所述皆
与吾越方言同。乡先生茹三桥氏尝著《越谚释》一书,予未及见,不知有此数条否?近日吾友陈珊士辑《监
曲一音证》,当举以告之。至举王充《论衡》、《贵虚篇》,浙江山阴江上虞江皆有涛,谓监湖本通潮汐,自
后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环湖筑塘潴水,潮始淤塞。据《会稽典录》:孙亮时山阴朱育少好奇字,凡所特达,
依体象类,造作异字千名以上,谓孙休之造лм{雷大}{西开}等字,盖因休先自丹阳徙居会稽数岁,见育所
制造,故亻仿而为之。此二事足以补吾邑志乘之析末及。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正月十八日
△亦有生斋集(清赵怀玉)
卧《阅亦有生斋集》,共杂文二十卷,古今体诗二十二卷,乐府二卷,词五卷。味青晚号牧庵,恭毅公
之玄孙也,其才虽不及洪北江,而考订精详,文章尔雅,亦一代之秀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廿九日
终日小极,阅《亦有生斋文集》,味辛笔力散弱,无作家气,惟议论平实,体例多不苟然,其人固绳尺
士也。集中题跋颇可观,尤留心于常郡文献。其《与洪稚存劝速葬书》,深以其入都为非,有云:是月中正
为足下又期之期,祥礻覃之祭,既不可不归;寻闾传之义,大祥后素缟麻衣,倘游京师,恐无能以礼相处
者,读伐樱桃之赋,可为三太息也。又规其求营葬之丰,有云:在足下之意,以为人子笃终,只此可以自
尽,不知拢冈一表,为他日显扬者,正未有艾,同不在目前之观瞻。古者迟葬皆不幸有大故,然后逾期。
今足下徒以丰备之故,遂至停丧,则古不又有敛首足形还葬无椁之制耶?足下寒士,势不能与世俗争侈。
纵罄其家为一日之费,亦仅邀宾客交游之誉,非于先人有裨,况有识者并不以此多足下也。尽言救正,可
谓直道之交矣。其《答孙渊如三书》,皆渊如署山东臬使时所致,多论为政之方,亦徵直谅。他若《秋圃翁
行状》、《进士钱君行状》、《内合中书舍人庄君行状》、《先考趟府君事状》、《特赠鸿胪寺卿礼科掌印给事中
刘君碑文》、《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公神道碑铭》、《甘泉训导郑君墓表》、《扬州府知府伊君墓表》、《刑部奉天
司主事金君墓志铭》、《总督淮阳等处地方提督漕运管公墓志铭》、《广西荔浦县知县杨君墓志铭》、《四川布
政使赠太常寺卿杨君墓志铭》、《翰林院洪君墓志铭》、《文学汪君墓志铭》、《户部员外郎前甘肃灵州知州杨
君墓志铭》、《兵部侍郎刘公墓志铭》、《湖北荆宜施道崔君墓志铭》、《河南南汝光道署按察使崔君墓志铭》、
《陕西 州直隶州庄君墓志铭》、《刘赞善哀辞》,皆足备考证。其中十九为常产,尤想见一时人物之盛。其
叙次颇谨严,于故旧之文,情辞哀备。
所为骈文,如《刘谨之碑文》、《汪大经墓志》、《刘种之哀辞》及《校刻独孤宪公昆陵集序》、《呃解》
等文,虽未警卓,亦自清婉。《先兵部特徵御史辨》,为恭毅公父继鼎辨其入奉朝无起用事,而黄叔 敬《御
史题名录》,乃以山东德州人有同姓名者,崇祯时官御史,国朝再起用,遂致误合为一。此事汤修业《赖古
堂集》亦辨之。味辛自言童时好谈桑梓轶事,及长从吾宗秋圃先生游,又与汤君修业过从,两人皆邑遗献,
遂复增益所闻,则其文献之学,固有所受矣。
其考据之学,如《校刻国语序》、《论语束修说序》,《与洪稚存论妻丧书》。《几席考》,皆足见一斑。《皇
明修文备史书后》云:顾宁人所辑,凡四十帙,无卷数,所列书七十五种,而以《史乘考误》终之,赅而
且 。然有援引,无断制,盖述而不作,有志于明史而未成书者。全绍衣作《亭林神道碑》,详载著述,独
无此书。由是观之,亭林生平撰述,恐尚不止此。《康氏武功志书后》云:帝王发祥之地,前志间亦载之,
然帝王白有本纪,非郡县之所得专,故近志往往不载。今《人物志》首载后稷,次载唐高祖太宗。按《高
祖本纪》云,陇西成纪人,《汉书》、《地理志》陇与成纪在天水郡, 与武功在左冯翊,相去甚远。即云高
祖尝为岐州刺史,治武功,太宗实生于此,然仕宦所及与生长所在不能牵合而为一也。列女首列姜螈太姜,
直接苏蕙,有直接有明之丁氏乔氏王氏三人,遥遥数千年中,仅此六人,罢漏恐不少矣。《藏密斋文集跋》
云:吾乡朱二采,字立人,号复亭所著。复亭为明季遗老,贫困以终,自律历礼乐学校贡举田赋兵制,以
至救荒弭盗河漕之得失,古今之盛衰,靡不贯穿,尤长于议论,虽博大未及亭林梨洲诸君,而守先待后,
417
亦隐以自任。《姜西溟先生杂著手稿书后》,谓先生之书在汪退谷之上,识者推为本朝第一。《书阳明释毁录
后》,谓当湖陆氏串嘉定,及为台谏,盖醇乎醇者。独攻姚江不遗余力,甚以为明之天下不亡于流贼而亡于
阳明,长洲彭氏南昀释毁录一书,匪特为王之功臣,抑可为陆之争友,当湖复生,应亦自悔其失言。《书望
溪文集后》,谓其喜删古书,官爵郡县皆沿旧称,犹染近代之习,然陈义甚高,时时以立言自任。至于遇国
恤而昌言守次之制,居亲丧而首严复寝之期。其弟本,逾七月成婚,晚犹自讼其过,可谓心知礼意,非空
言聚讼者所可同日语。《王文恪公手书》、《谪解跋》,谓文恪告归后,虽朝廷眷礼不薄,特以未能得志行道,
耿耿于中,故设为问答,作此解以明志,而卒归于大《易》之见几而作。夫李ぃ陵叶福清,皆有明一代贤
相,其初亦欲以挽回自任。然自古君子不能胜小人,无有不被其 者,迨奸党势成,悔已无及,求如公
之引退几先,嚼然不滓者,岂可得哉?《跋王文成公》、《家书后》,谓当时祸变叵测,微先生东南几殆,而
诋之者,顾谓明之天下,不亡于流贼而亡于阳明,噫,是何言欤!先生一屈于嬖幸,再屈于桂萼,迄于今
诋诃未熄,道高毁集,何其穷也。此先生与太宰公书,与父书书姓,当时风尚使然,揭之以语不知者。《跋
王文成公与徐曰仁书后》,谓黄梨洲曰:今之敢于骂象山阳明者,以晦翁为之主,如豪奴之慢宾客,猁犬之
逐行人,虽未免过当。然戟手怒目以助晦翁,晦翁必不喜也。《王文成诗卷跋》,谓先生不以书重,而书之
游行自得,机趣盎然,已兼诸家之妙。《唐襄文公手书诗卷跋》,谓公晚年以赵文华荐,商出处于罗达夫。
达夫劝之,遂出。然分宜以达夫同乡,拟假边才起用,仍又力辞,则达夫是举亦似不恕。论者至谓太仓王
民应之死,实由于公。太仓尝以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贻严氏,公指图中博者张口喝六证其赝,不知此东
坡论李伯时《贤已图》事。且公于嘉靖三十九年春汛期至,力疾泛海,至通州卒。是年冬,民应始死西市,
此不待知者明之也。总之,民应之祸,其积衅于严氏父子者,已非一日,故滦河变闻,遂行其计。而公为
兵部郎中时,尝 蓟镇兵籍,还奏缺伍三万有奇,见兵亦不任战,民应降俸二级。公又尝序《钤山堂集》,
迹与分宜近,世人好为议论,遂缘此附会。愿世之士大夫慎于出处,偶一失足,众谤集焉,虽贤如公,亦
不免也。《董文敏书跋》,谓董文敏集书之大成,其书约有三种:一则凝重古拙似颜平原,一则纡徐妍溢似
李北海,此皆香光上乘。今世所行多非经意笔。《题祝希哲临茶录卷》,谓希哲真书为胜国第一,惟王履吉
近之,然已不逮。《王履吉各种书跋》,谓明人多善书而深于晋者,宋仲温祝希哲而外,惟推履吉。皆识议
甚高,卓然可传者也。其《跋从曾祖太原公书》,谓公平日赋性慷慨,勇于为人,后日亏累,半基于此。亲
祷雨捕蝗,皆爱民实政,故虽被祸,至今颂声未息,则辨恭毅仲子太原知府凤诏伏法事,私家之言,恐难
遽信。至讥康氏《武功志》,谓其叙事多无关系,载典史张仪死事,直类小说。不知此对山特著之以为炯戒
者。又讥其于校官或称名,或称先生,又往往以“浒西子曰”断之,率意而书。然此亦史家本有之法,况
对山意专劝惩,不必以地志通例概之。又谓王贻上以为文简事窍,训词尔雅,宋牧仲以为简洁并马班,皆
耳食之论,亦似过刻。此志文章自佳,未可轻议。《李梦阳论》,谓梦阳特一意气用事、中无执持之人,不
足与于君子之列。又谓其为尚书韩文画策,遂代属草劾刘瑾。梦阳诚激于义愤,则当露章劲瑾,乃计其利
钝而为他人草奏,则言迂刻而无当。献吉之进说韩忠文,固以时刘谢二公尚在阁,瑾犹未敢肆行,故言比
台臣劾群奄,阁臣持其章甚力,诚能率诸大臣伏阙争,合臣必应之,去若辈易易耳,未可谓非老谋深算。《空
同文集》中自叙此事甚详。其不效也,徒以诸大臣心力不齐,迁延怄扰,遂为瑾党所乘,非主谋之过。使
仅责空同以一部郎孤疏击之,必犯严谴,而于事无济。空同惟气过矜厉,果于报复,不能知机远祸,为可
议耳。若谓不足列于君子。岂非过欤!《零丁》为翁学士作,求唐搦化度寺帖,殊为无谓。《零厂》之作,
戴文让为失父者言,味卒虽由徇覃溪之请,然以金石之好而比于生我之戚,怪僻失经,求者作者,皆失言
矣。又作《先妣大祥礼斗青词》,斋醮之文,虽亦孝子所不禁,顾以缟冠素纰之祭,而为妃青俪白之词,亦
似可不必也。
诗集浅弱粗浮,全不足采。乐府俚率,词尤拙劣。味青自序总集,谓诗多牵率酬应,涉笔凡庸,文限
于才,议论波澜,素非所擅,诗余一道,尤非性之所近。是固非不自知者矣。
味青在同辈诸君中,最为老寿。至道光初元,自题牧庵小像,作隶字犹秀劲,今并像刻入集中。其生
平尝欲为韦氏《国语解》作正义,未果;又欲仿裴世期《三国志》注例,《注五代史》,以彭文勤为之,遂
辍作,见所作《牧庵年谱序》及校注《国语》、徐氏(炯)《五代史补注》残本诸序文中。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二月初一日
△授堂遗书(清武亿)
夜阅《授堂遗书》,偃师武亿虚谷所著,其子穆淳所编,道光癸卯其孙耒重刻者也。凡《读经考异》十
418
二卷,《君经义证》八卷,《三礼义证》十二卷,《金石三跋》十卷,《金行续跋》十四卷,《授堂文钞》十卷,
《授堂诗钞》八卷;又《读书山房文钞》二卷,乃其子穆淳所作耒所辑入者,附录题词传志事实行述等,
共为一册。虚谷经术风节,世所共知,其《读经考异》,已刻《入学海堂经解》中,《君书义证》、《金石跋》
亦久已版行,予皆有其书。此重刻本颇多误字,据钱氏仪吉序及耒跋言,惟《三礼义证》、《授堂诗钞》初
皆未刻,聊城杨至堂河帅为开归巡道时助金付梓;杨跋则言文集亦其所刻也。虚谷一字小石,号授堂,晚
号半石老人,乾隆庚子进上,出吾乡王方川先生(增)之房。文集中有上王西霞先生两书,又与王贻伯书,
乃西霞之子也。诗集中有闻西霞先生出宰遂平诗。虚谷成进士后,归班候选,丁未以后,馆西霞清化署中,
授西霞族弟裕┉及次子思锡经,因成《读经考异》,西霞为之作序。其书刻于乾隆己酉为最早,故阮文达得
收入《经解》也。(方川先生乾隆辛卯进士第二人,相传以习国书散馆改知县。今考乾隆庚子辛丑先生为会
试同考官,则非散馆可知。授堂闻先生出宰诗注云,己亥秋上患文体庸烂,十月覆考试官,先生始自浙入
试,明年分校礼围云云。其何以改官,亦不明言也。遂干为河南汝甯府属县,至清化镇则属怀庆府河内县,
惟粮捕水利通判驻清化镇,或由遂平知县升通判耳。先生事无叮考,附记于此。)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九月二十二日
△授堂文钞(清武亿)
阅《授堂文钞》,其文多裨考据,笔近涩滞简质,或如注疏家,或如金石文,其曲折层累处,亦颇有昌
黎法,辞严义正,而出以平实,多可玩味。其《汉制六马考》、《周礼名所由始考》(惟谓周官之称周礼,始
于王莽居摄以后,由刘歆之附会,近于武断。)《谏官考原字》(论人之以字相呼。)《广广韵注义》(补注中
所载人姓名。)《毁五岳寝庙议》、《一切经音义跋》、《巳亭记跋》(巳亭记王霞西所作,言上巳义。)《题上壕
镇壁与李东川论安陵书》、《与朱少白论韩文考异书》《答黄小松论隶》、《释隶续书与桂未》、《谷论说文序》、
《所言礼记指仪》、《礼书》、《与李书源论竹书》、《纪年书》、《程侍御三礼郑注考序》,尤精确不磨也。
十月初一日
△述学(清汪中)
归阅汪容甫《述学》,中释三九二字凡三篇,引证明通,可悟读书之法。其释《周宫》媒氏一一条,议
论虽痛快,然终是有意图说奔而不禁四字之病,未免为《周礼》佞臣。惟谓礼言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
而嫁,乃先王悬其极以为之限,过此者罪之,非娶必至三十,嫁必至二十也。此却新确。若谓奔而不禁,
即所以耻之者罪之,恐即化千万辩舌,不能以杨广朱温所不为者,加之成王周公矣。(按此条书眉补记如左:)
绩溪胡氏培辇《研六室文钞》云,按《内则》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聘谓以礼娶也,奔则不备礼之谓。
《周礼》奔者不禁,奔字当如是解。昏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者,仲春为昏月之正,故谓当此
时而有六礼不备者许之,恐其过时则伤,非谓淫奔也。此说甚精。
咸丰庚申(一八六○)正月初三日
阅王氏《述学》。汪氏喜骋雄辩,颇似毛西河。同时凌次仲为作墓志,言其天资高迈,好 骂,尤恶宋
儒,闻人举其名则骂不休云云,亦与西河相似,惜其著述传者仅此书耳。卷中《释三九》三篇,最足为初
学读书之法,不愧通儒,予已于去年正月日记中论之。此外若《周公居东证》,言居东之即东征,并非辟罪
出居。《为人后者为曾祖父祖父服辨》,言为人后者,服不二斩,故降其父母,期功无敬,并服何嫌?援女
子子适人者但降其父母兄弟服,曾祖祖父皆不降之例,则为人后者可知,俱极精确。又《广陵曲江辨》,言
《七发》所称曲江,确在扬州,驳朱竹 谓在钱塘之误,尤援据极博。至其《明堂通释》一篇,几五六千
言,谓周之明堂有五,连鲁之太庙明堂共有六,繁徵博引,殊苦词费。其力辟《月令》天子十二月所居宫
室之谬,谓全乖古制,乃九宫太一之邪说,虽议论不荆┥依,其雄辩亦不可及。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初四日
阅汪氏《述学》。近儒中文章精卓,盖无出其上者,惟意不仅以文传,亦不屑屑于家数文法,而所据必
经义,所泽必古辞,简栗谨严,故能自成一子。其余力所及,若《狐父之盗颂》、《吊黄祖文》,出于愤盈,
语谐而益痛,亦太史公传货殖游侠意也。至若《老子考异》,以孔子问礼者为老聃,乃周守藏史,其言行见
于《曾子问》者是一人。著《道德经》授尹喜者,为周太史儋,秦献公时人。(据史记本传,有或曰儋即老
子语。)其子宗,为魏将,封于段干者是一人。与孔子同时者,又有老莱子,亦称老子,乃楚之苦县厉乡曲
仁里人,尝师殷之商容,为隐君子者,又是一人。《史记》误合三人为一。《瞽瞍说》,谓瞽乃世官,非盲者
419
之谓,《史记》易瞽字为盲者失之。此皆可备一说,不足以为深据。其《先考灵表》,通篇皆称其父曰君,
虽古有之,然未免意过其通矣。
同治了卯(一八六九)七月初十日
汪容甫先生《述学》,余所最爱,其书包蕴宏深,隽杰廉悍,足以成一家言。然有两事可议,上《朱侍
郎》(即文正公。)《书》言欲为母墓立石,云汪氏母劳苦之碑,《凯风》之诗,既非佳事,即云断章,将置
其父于何地?若谓古不合葬,则妇人无外事,独为志铭则有之,为碑则不可。东汉邯郸淳有《曹娥碑》,唐
李翱有《高愍女碑》,皆以奇节特表之耳。且古时上下通得立碑,自唐至国朝,碑碣已有定制;况碑上加以
题目,宋世天子以宠元老大臣者,如云元动之碑、旧学之碑。劳苫既非美称,又以庶人而僭重臣国老之制
吴。《与毕侍郎》(即 山尚书。)《书》,有年伯之称。二字从无入文字者,唐人称同年丈人,必不得已,当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