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而明。又云:汉孝文时,遗经稍出,惜诸儒抱残守缺,仅令遗文不至失坠,而不能及乎其大,能知此者,
惟董生而已。又云天下一日不昏乱,即宋诸儒之功无一日不在于天壤。至其著述之书,岂得遂无一误?然
文字小差,汉唐先儒,亦多有之,未足以为诟病。今之学者,粗识训诂,自以为多,辄毅然非毁之而不顾,
此何异井蛙跳梁而不见江海之大也。其言深攻近儒,似并不为师门地,而议论自为醇正。予尝谓自程朱生
后,天下气象,为之一变。束发之儒,耻事两姓,曳柴之女,羞蘸二夫,尤其明效大验。故虽雅不喜读宋
儒经说,尤厌其语录,而从不敢非毁之。盖汉儒守经之功大,宋儒守道之功大也。
是集中《诗经匡说》(沈昆贻著)。《序》有云,汉去古未远,其说典礼名物,终胜于后世,至深求其意
义之所在,则来者难诬。何则?名物者积久而愈晦,义理者推阐而愈明也。数语尤为精确。名物两言,深
契汉宋之要。
文僖素研说文之学,集中《说文论》上下篇,其解转注为转相贯注。如木部则义必皆木,水部则义必
皆水,所谓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许书五百四十部,其例自明,而诋休甯戴氏以《尔雅释诂》为转注之谬,
其论殊不可通。至云六书惟指事最难明,凡物皆有形可象,而事则托诸无形。故如上下之字,必先列一画,
而施直画上行,谓之上;又施直画下行,谓之下。此直画者,非形非义,但以之表识而已。如尹从又(又
即手。)握事,其为事不可得名,则中作丿识之。本末言木之上下,其为地不可得名,则以一上下识之。使
人察之而自喻,故曰可以见意,既无形义可言,殆尚近结绳之意,故以为六书之首。其论甚精。又谓《说
文》自有遗漏之字,如纣字见康成周礼注,幽字见康成《仪礼注》,希字见《周礼注》,徐铉等新附字固多
舛谬,然如涛大波 市门之属,见《文选》注引《仓颉篇》,塾为门侧之堂,经传习见之,是塾自有字,不
得以 享字当之。升字见《释文》云,《易》、《升卦》郑奉作升,不得谓古止升字。刘钺(当作戊。)属,
镏杀也,不得谓镏即刘字。亦足见考订之密。惟据《后汉书》、《西南夷传》,谓叔重至桓帝时尚存,桓帝名
志,《说文》无志字,当以上名而去之。按《西南夷传》夜郎下云,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裔,乃从汝南许
慎应奉受经书图纬。然许冲上其父《说文解字》,在安帝建光元年,时称慎已病;至桓帝建和元年,凡历二
十六年,叔重虽或尚存,当亦笃老不应复能讲授,此自可疑者。又云汉人避讳极严,故许于上讳,皆不言
义,原书如禾[A061]火戈示诸部,必于部首但言上讳而不载其字,共有此者,皆后人所加,则金坛段氏,已
有是说,钱竹汀氏已谓其不可信。要之文僖集中,固以此二论为最可传也。
他若《佛法论》、《春秋大事表序经序》、《昆陵恽氏族谱序》、《与孙云浦论文书》,其识议皆可取。《唐
虞至三代年谱序》,谓《竹书纪年》古书可贵,不得尽人为妄,取《纪年》所述年世,以校《史记》,多所
是正。《史记共和考》,谓当从《竹书》作共伯和,《索隐》引《鲁连子》尤详。《左传》王子朝言居王于彘,
诸侯释位以间王政,若是周召二公,则本皆王朝卿士,不当言释位,知《史记》之言为不足据;而因《鲁
连子》有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而归国于卫语,谓共伯和即卫武公和。卫本古共国,其称共者,如晋
称唐、楚称荆耳。共城今卫辉府辉县,狄人之乱,戴公东徙,共民实从,亦一证也。其说新创,亦足备一
说。《金坛十生事略》及《重建姚公柯记》,叙顺治己亥袁大受之狱,及文僖之高祖江南按察使姚延著缘坐
冤死事。十生者,吏部郎王重,(字有三,崇桢四年进士。)两广监军道袁大受,(字亦文,顺治三年解元,
四年进士。)兵部主事王明试,(字雍侯,顺治八年进士。)大理评事李铭常,(字纪公,顺治二年进士。)布
政使王梦锡,(字纳吾,天启五年进士。)建宁知府段冠,(字文殊,号蘧觉,崇祯十年进士。)杭州推官江
潢,(字度生,崇祯十六年进士。)临安知县史宏谟,(顺治四年进士。)绍兴推官史承谟,(顺治八年进士。)
封御史冯徵元(字善长。)也。其事因顺治十六年六月,朱成功破镇江,而金坛知县任体坤(山丙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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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诸生虞巽吉等诣府乞缓兵,而潜弃城遁。及成功败,体坤欲掩其逃城罪,遂嫁祸士民,诬以通款。主谋
者大受,发其事者徵元之子御史班,(字而闻,顺治二年进士。)原审者按察使姚延著,覆审者按察使蓝闰,
推官刘源深,勘狱者侍郎叶成格厄满,而体坤重贿重津,遂反诬绅士逼之送款。时提督哈哈,又力主罗织,
王重大受等遂与县丞教官诸生书吏耆民团保六十余人,骈斩于市。体坤以非本谋,减等论绞,班以叛逆遣
戍死,延著以失出论绞。惟进士曹宗 番、(号惕咸,崇祯四年进士。)宗 番子刑部主事锺浩、(字持远,
顺治十二年进士。)编修蒋超(字虎臣,顺治四年探花。)三人幸免。重大受铭常明试皆多为不法,大受尤
凶狡,本欲借投诚杀诸生之不便己者,卒以自及。班以素与重有怨,遂草疏尽发重大受前后奸状,使兵科
孙际昌入告,致移刃其父,而身亦连坐死。(班为诸生时,文尚险怪,督学耿某置末等。后耿巡抚甘肃,班
诬以通虏,灭其家。)梦锡冠潢鼎革后皆杜门不出,宏谟承谟皆端静自守;诸生虞巽吉等八人,恐邑遭屠戮,
故公给资金间道诣府;蔡默等七人,皆足未尝出里 ,且有城守功,为大受所陷,皆以冤死。结案时十八
年辛丑八月也,章皇帝已宾天矣,以叛逆故不蒙赦。予向知金坛己亥之狱,(见稗史中有金坛纪事。)未得
其详,兹文僖据《金坛公是录》及《十宦被戮本末》二书,参互考订,最为可据,并 记于此焉。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初五日
阅姚文僖《邃雅堂集》。文僖文有清气,其议论独到处,予已于《孟学斋日记》乙集中 记之,今再读
一过,中如《春秋大字表序经序》(序经为楚雄知府包敏所辑,摘取顾氏议论,仍以经为次,而附以己意。)
备言修《高宗实录》采辑六十年事之艰,以证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事纷国别,阙失必多,而公谷仅为经生家
言,据一字以穿凿,自不如左氏之有所据依也。《河南试牍序》极言近世文法之谬妄,而小题尤甚,其害始
于方文 。《与孙云浦书》备言古文义法,当斟酌古今,无一定之例。皆极为名通。
文僖笃于伉俪,其夫人周氏,有国色之目。文僖言其作合,由于吾乡王方川先生(增)主湖州爱山书
院称赏其文,夫人之父武功知县鼎枢求其择 胥,因以得谐也。王先生以进士第二人官翰林,才名甚著,
竟左迁知县,旋被劾罢,偃蹇以殁,后嗣凋零,迄今乡里不能举其姓字,其文字亦一无表见者。《洪北江年
谱》中言乾隆辛丑会试出先生之房,荐而未售。即此两事观之,其识拔奇士,固非常人所能及矣。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十一日
阅《邃雅堂集》中诗,略点识之。文僖诗俱率口而出,间有清语,略无作意,而屡言苦吟索句之劳,
不可解也。卷中附其配周夫人诗数首,清丽实出文僖之上,如一襟杨柳月双鬓杏花风,文僖不能道也。
二月十八日
△珍艺宦文钞(清庄述祖)
阅庄葆琛氏《珍艺宦文钞》,皆论辨经说之文,而附以诗赋及志铭行状数篇。庄氏究心《夏小正》一书,
谓其中有经有传,经者即孔子所定之夏时,因为之著说义音读等例,而更考定其文字。据季冬纳卵蒜三字,
谓古文民字似卵字,蒜即《说文》示字之讹,当为纳民示,即《周礼》孟冬之献民数,遂尽以隶古字校正
其文,改名曰夏时明堂阴阳经;谓即此可以得夏礼夏数,并知《连山易》之不亡;皆好高之过。予尝谓本
朝经学极盛,而如孙渊如之酷信谶纬,主以说诗书;刘申甫之言《春秋》,力主黜周据鲁以《春秋》当新王
之说,谓夫子借此行天子之事,损文用忠,变文从质,为通三统;及庄氏之以《夏小正》为《连山易》,皆
意遇其通,不免于惊世骇俗。其后姚姬传倡言宋学,异论一出,方植之陈硕士辈起而和之,至诋诸儒为异
端,虽瞽谈狂吠,旬就销灭,而乘间抵隙,因缘为难,亦诸先生授之以口实也。庄氏诸论难之文,皆考证
邃密,确有本原。其所为《先妣彭恭人行述》,言其外王父芝庭尚书与其祖南村观察,同举雍正丁未进士,
读卷官拟庄一甲第一,彭一甲第三。宪皇亲定彭为一甲第一,庄为二甲第二。其后庄之长子存与(即方耕
宗伯。)为乾隆乙丑一甲第二人,次子培因为乾隆甲戌一甲第一人,即先生父也。科名先后,天若有意为之
报,亦可谓盛事矣。先生成乾隆庚子进士,殿试二甲第四,以知县待铨,后任山东昌乐及潍县。所著书以
《尚书考证》、《毛诗考证》《弟子职集解》三种为最佳。《说文古籀疏证》(本名古文甲乙篇。)仅刻其目,
谓即此可以考殷之(归藏易),其僻殆与《连山易》同。《五经小学述》二卷,亦有可采,而辨糜鲈鬻三字
至居半卷,亦太繁碎矣。
国朝经学,首推徽州常州,次扬州及苏州,又次吾绍兴及宁波,而太仓州下嘉定一小县,其人物乃与
常歙相 孚,尤为盛事。常州即以庄氏一家论,方耕侍郎启之,葆琛先生继之,而侍郎有孙曰绶甲,先生
有子曰又朔,皆有撰述,而绶甲尤有名。李氏兆洛序《珍艺宦遗书》,称庄氏又有若士申受两君,皆著《公
羊》学,不知其名,盖皆宗伯之孙。先生集中又有《答族孙大久论说文书》,称其所著有《春秋》及各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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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考;刘《礼部集》中言其弟子有庄缤澍,邃于经学,足称份份 矣。吾越自黄黎洲氏权舆于前,毛西
河氏起而和之,已有廓清宋学之功。至邵二云氏卢抱经氏出,遂为汉学之大宗。范蘅洲氏名辈间于卢邵,
虽著述未富,成就卓然,茹三樵氏、王汾原氏名不其著,其书皆足不朽。而王方川氏、胡稚威氏皆博学有
盛名,所业竟无传者,可惜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十七日
△岱南阁集 五松园集 嘉谷堂集(清孙星衍)
阅孙渊如《岱南阁五松园嘉谷堂》三集。岱南阁者,其官山东兵备及摄廉使时所作也,五松园嘉谷堂
者,其居母忧寓江甯时所作也。中皆考辨之文,间附传志杂著。《岱南阁集》中载《公移文》四首,一咨山
东学政曹詹事请奏立伏郑博士,一咨河南吴布政言伏羲陵在山东鱼台县,不在河南陈州,其二皆咨山西布
政谢苏潭言汤陵在山东曹县,(即古毫境。)不在山西荣河县,又附载苏潭咨覆两首。苏潭前咨援据各书,
争执甚力,及渊如 其十误,后咨遂亦游移其词,意求息兵而已,盖渊如证繁而辞辨,固足以胜人也。其
《与朱石君尚书书》,言大学格物致知之义,尤为精辟,高出前贤。此与东原氏之言性,次仲氏之言礼,芸
台氏之言仁,皆识绝千古者。《五松》、《园稿》中杂文甚多,其《孙忠憨公祠屋藏书记》,分十二部,括经
籍之要,可为藏书家津梁。他如《钦天监监正杨光先传》,深辟西法之谬。吾乡章孝廉宗源传,痛斥佛教之
害,而深惜孝廉嗜古力学而惑于异端,为所牵染槟斥而卒不悟。武氏亿汪氏中两传,皆 示诸家所记为详。
其为书贾陶正祥作墓志,极言其关于学术盛衰,其人足传,而志河督司马驹墓,缕述其年劳官阀,乃竟无
一事可传。陶由浙鸟程迁苏州,即所称五柳居主人也。河督亦浙甯波人,迁江甯,以高文恪公幕友由河工
从九品氵存历开府者。《嘉谷堂集》中书阿文成公遗事,所记皆小节,内一条云:星衍改官比部,偕同岁生
马履泰谒公,公止星衍等勿行一足跪礼,曰吾为郎官时无此礼也。先是中台官谒长官皆长揖,因亲王领部,
乃有加礼,俗相沿不能改云云。一足跪者,俗谓之请安,今外官自知府以下皆行之。司官汉员,初见曹长,
于署则长揖,于宫门则垂手立面而已;满员则皆一足跪。闻兵部汉员亦有行此者。然予问兵曹诸君,则皆
言无有。又予去年到官时,有汉军一人同见曹长,亦未见行此礼也。盖嘉庆道光间,屡降旨申禁,而无耻
小人,卑躬献媚,何所不至。近闻外台监司渐行之,部中士气日靡,流品日杂,恐将及我曹矣。
国朝昆陵之儒,林立辈出,与广陵吴郡新安并甲天下,而昆陵孙洪张三先生,尤诸儒魁桀,其著述皆
足立学官,其行谊皆足祀黉序,而渊如之学,微有杂博之蔽。如黄帝五书,乃《道藏》中下乘,六朝浅妄
人所为者,渊如既刻之《平津馆丛书》,而按察山东时试士策问,亦及黄帝授三子《玄女经》,殊近迂怪。
同时若临海洪筠轩、元和顾千里皆有此病,洪顾固不能望渊如,要亦以精力过人,故于经史之暇余事为之,
又意在流传古书,不觉遂为贤知之遇,适以助不学者之攻,而指考据为异端者,必将藉此为口实矣。渊如
辟佛而颇喜道书,予谓道书鄙诞,实更在释氏之下。《道藏》中除所援入之老庄文列淮南诸子外,惟《抱朴
子》以《外篇》足传,《真诰》以文辞自熹,《参同悟真》,《存备丹诀》;《度人内景》,资采藻言,余直无足
观者,不如释藏中尚有一二十种可节取耳。(自惠氏栋言道藏多儒书古本,钱氏大昕遂记其语,谓于玄妙观
借钞得二百卷,皆吾儒所当读之书。孙氏益表章之,然实诸儒好异之过,不可不辨也。)
△平津馆集(清孙星衍)
终日小极,阅孙渊如《平津馆集》,其再起为山东督粮道时所作也,考证诸史,精确固不待言,而《拟
请复孔子王爵表》、《请立郑博士议》,关系尤巨。《江孝廉声传》、《孙御史志祖传》,皆叙次详雅有法,余亦
多足资考订。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十五日
△监止水斋集(清许宗彦)
阅许周生《监止水斋集》。周生少颛力词章,而诗甚浮滑,其词尤拙,中年颇事经学,而以同时魁儒辈
兴,自知不能并驱,遂遁而欲言性命。其《答陈恭甫书》,谓经义大者数十事,前人聚讼数千年未了,今日
岂复能了之。典章制度,诚不可考,使孔子生于今世,所学不过由明溯宋而止,必不远追三代,为无徵之
言。其小者校勘文字同异,辨析训诂形声,又不屑为。其言几于倡狂,故周生之学,深为余所不喜。其最
有名者,为《庙祧考》,亦全是武断,疵谬百出。他文皆牵率应酬,绝无义法。阮文达以与丙午同年,又为
己未所取士,又申之以婚姻,故极力称之,其名遂盛,要不得为定论也。惟《跋天圣明道本国语》云:末
公序取官私《国语》十五六本,以较宗人缄之本,实较天圣明道本为胜。学者惟新异是尚,而不求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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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举昔我先世后稷,(天圣本先下有王字。)瞽献典,(天圣本典作曲。)左右免胄而下,(天圣本作下拜。)
以及 人有狱而以为入句正文及韦《解》之皆脱,据《诗白华正义》引有之,王耕一 发下之脱韦《解》
一 发一耜之 发也,王无耦以一耜耕等十四字,据《诗》、《载芟》、《正义》引有王无耦七字,《文选》、《籍
田赋》注引有一拨七字,室如县磬下之脱韦《解》,但有榱梁四字,以为此类不可悉数,俱不如公序本之善。
其说独与余合,足以令黄尧圃之以骨董为汉学者及世之耳食宋版者,去其大惑也。(周生庙祧考之谬,余于
学海堂经解本略举正之。明道本国语之误,余于辛未冬校明道本,言之甚详。)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七月二十二日
阅《监止水斋集》。其《武经总要跋》据所载东西拐子马队为北宋西北面行营之制,眩ǐ骑为大队之左右
翼,所以御契丹弓骑之奔突,金人袭用其名,犹云骑兵之精者耳。《宋史》乃谓金人联锁马足,一马仆,二
马不能行,真三家村中语。俞理初《癸巳存稿》以《宋史》言拐子马近儿戏,不可信,尚未见此书也。
光绪了亥(一八八七)正月初八日
△铁桥漫稿(清严可均)
阅《严铁桥漫稿》。共十三卷,一、二为古今体诗;三为议,为书;四为对问,为考,为说;五、六为
叙,共四十七首,皆其所撰辑编录之书;七为传墓铭碑;八为书后;九至十二为金石跋;十三为时文。铁
桥之学博综精到,力兼百人,文笔亦崭然不群;而时不免措大气。时太粗率,不入格,然亦不俗。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二月初一日
阅《铁桥漫稿》。铁桥锐意搜寻古人逸书,心力之精,殆无伦比,不特纪文达诸公所不及,即同时如孙
伯渊章逢之洪筠轩亦俱逊之。其识别真伪、校勘微芒,足与顾涧 相匹,而较顾为大。所辑《全上古三代
秦汉三国六朝文》,前年在上海一书肆,陶子缜曾见之,其为伯渊所校《北堂书钞》流入闽中者,今为罪人
周星诒所得。
十二月初三日△四录堂类集(清严可均)
借得乌程严铁桥氏(可均)《四录堂类集》三种:一《说文声类上下篇》,一《说文校议》三十篇,一
《唐石经校文》十卷。声类以声为经,以形为纬,借《广韵》二百六部为之标题,分为十六类。《校义》首
题归安姚文田、乌程严可均同撰。阳湖孙星衍商订。其书成于嘉庆丙寅,自序谓先为《说文类考》四十五
册,又辑钟鼎拓本为《说文翼》十五篇。将撰为《说文疏议》,先就汲古阁初印本别为校议,专正徐铉之失。
又谓同时钱氏坫、桂氏馥、段氏玉裁亦为此学,仅得段氏《说文订》一卷,它皆未见。是其专精致力可知。
虽引证未博,尚多惑于俗本,不及段氏所见之精;而依据谨严,时有独得,亦不似段氏之武断。《石经校文》
前有归安丁溶序,谓其大旨有三:一以存石经之真,一以正版本之误,一以纠顾氏炎武之非,其自作序例,
亦谓顾氏始略校石经,然其所作金石文字记,刺取寥寥,是非寡当;又误信王尧惠之补字以诬石经,顾氏
且然,况其它乎?今随读随校,凡石经之磨改者,旁增者,与今本互异者,皆录出,辙据注疏释文,旁稽
史传及汉唐人所徵引者,为之左证。又谓石经以嘉靖乙卯前摹本为胜,今绝不可得。而士大夫家所藏旧摹
奉都补缀可疑,今所据则新摹本之未装册者,不至受王尧惠等所欺。其书每条标举正文,或损阙,或避讳
改字阙笔,皆仿原本。其中改刻者分为五事,有未刻之前旷格挤格以改者,太和时郑覃所校定也。有随刻
随改者,开成时唐玄度所覆定也。有文义两通而改者,韩泉所详定也。有磨改谬戾及未磨而遽改者,乾符
时张自牧所戡定也。有城字信字缺笔者,朱梁时所补刻也。又举万历国子监注疏本、汲古阁注疏本及末元
旧奉之与石经异者以折衷之,后附以石台《孝经》,共为三千二百廿六条,校订精密,写刻亦甚工致。世之
考唐石经者,固莫善于此书矣。惟于字体颇参以汉隶,不纯主《说文》。如谓燥湿之湿可作湿,本末之本可
借本,诫敕之敕可作敕,(谓敕从来声,古音在之类。)修饰之修可惜修,亻孱幼之亿当作仔,皋陶之皋可
作阜,锺鼓之锺可作钟,垣墙之墙可作皋;柰何之柰可作奈,极至之极可作极,(此下校五经文字。)桑梓
之桑可作案,衡量之衡可作衡,闲暇之闲本作闲,或轻信汉碑,或拘泥古本,而于监本毛本之字,又多绳
以无阝书,进退无据,是其失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八月初一日
△思适斋集(清顾广圻)
元和顾河之孝廉(瑞清)以其祖涧苹先生(广圻)《思适斋集》见赠,即覆书谢。《思适斋集》凡十八
卷,为赋及诗三卷,词一卷,文十四卷。先生邃于考订之学,尤精校仇,其序诸书及题跋,皆一时绝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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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庚申(一八六○)八月初一日
为《思适斋集》作跋。因此集系上海徐渭仁所刻,校勘未精,又有妄删去者。河之再三为予言、属记
之于书,遂系以三跋。八月十二日
终日阅顾千里《思适斋集》。其《释名略例》、《焦氏易林》后序两文,不但为读二书者之津梁,亦通诸
经之圭臬也。馀如《监铁论考证后序》、《宋本淮南鸿烈解跋》,皆苍萃经学,深有功于古书。《重刊宋本名
臣言行录序》、《广陵通典序》,以骈语疏其考据,亦尔雅可观。此书庚申岁为千里文孙河之所贻,今河之已
亡,重理此编,不胜人琴之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正月二十二日
阅《思适斋集》。顾氏校雠之学,实为古今第一。其时年辈,在前者如卢抱经孙渊如,皆此事专门,深
相引重。至高邮王氏父子,尤善读古书,而于涧 极口推服。盖其交好有张古余胡果泉秦敦夫顾抱冲黄荛
圃张月霄彭甘亭陈仲鱼袁绶阶吴山尊汪阆原叶纫之,皆经苑老宿,收储极富,赏奇析疑,不遗余力。而又
多见钱遵王毛斧季季沧苇三家藏书,故独步一时,无惭绝学。乃近世如张石舟苗仙鹿王べ友辈俱力诋之;
诸君之学,虽各有所得,而闻见既远不逮,校录又非专家,执一相攻,亦多见其不知量矣。
同治王申(一八七二)二月十二日
△李养一先生文集(清李兆洛)
夜阅《李善一先生文集》。养一名兆洛,字申耆,亦号绅崎,阳湖人。其先本王姓,冒李氏。嘉庆十年
进士,由庶吉士改知安徽凤台县,丁父忧归,遂不出,主讲江阴暨阳书院者二十年。其人粹然儒者,宰县
有惠政,殁祀安徽名宦祠,所著有《凤台县志》十二卷,《地理韵编》廿一卷;所辑有《皇朝文典》七十卷,
《大清一统舆地全图》、《骈体文钞》三十卷,《旧言集》三编,《江干香草》若干卷,所见帖石刻六卷。所
铸有天球铜仪一,日月行度铜仪一。又尝刊定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又著有《海国纪闻》、《史略》、《研
坑记》、《游记》、《日记》诸书。其门弟子蒋彤,又述平日所闻,为《暨阳问答》二卷。是集凡廿四卷,亦
其及门所编辑。卷一至卷四,为诗及诗余,而冠以赋二首。卷五至卷二十三,为杂文。卷二十四为杂考,
而末附以《石经考》一卷。申耆之学,本出于抱经卢氏,颇研精于考据训诂。后交魏默深刘申甫庄卿珊诸
人,则薄东汉而尊西京。再后交陈硕士姚石甫方植之诸人,则又薄汉学而尊宋学。自谓兼综虚实,不分门
户,而究之出主入奴, 滥无归。其《与方植之书》,谓曩时读书甚不喜康成,而于朱子亦时时腹诽,今当
痛改前失云云。植之诞妄不学,其文章芜鄙,盖无足言,而剿窃语录馀唾,自谓圣学复兴,诋毁汉儒,恣
肆无忌。申耆性素拘谨,故虽好其学,而尚不敢昌言攻击,同其猖狂。其文亦颇欲溯源两汉,气格自矜,
而才弱辞枝,又不知义法。其持论谓古文当宗两汉,不当仅宗唐宋;而欲宗两汉,非自骈体入不可,其旨
趣尽见所选《骈体文钞》两序中。庄卿珊谓《太史公报任安书》诸葛武侯《出师表》不当入选,而申耆复
书盛言其不然,谓秦汉子书,无不骈体也,推而至老子管韩等,皆骈也,何独为司马诸葛讳骈之名?然文
章自有体裁,既名骈体,则此二篇皆单行之辞,自不得厕之俪偶。且由老韩推之,则《尚书周易》,亦有近
骈体者,申耆何不竟取《禹贡》、《尧典》等篇,以冠卷首乎?近世言古文者,仅取裁于邮塾之所谓唐宋八
大家,固为固陋,然学者但能茁畲经训,沈浸《史》、《汉》,则所作自高古深厚,不落腔调小技,亦非必自
骈体入手也。惟文之有偶与有韵,同皆文章本质,事由天造,东晋以后,从而靡之,遂以月露紫白,为世
所轻,而后人至薄骈体不屑为,则不知眉睫之论耳。申耆颇服膺桐城姚氏,而其讥古文家谓一挑一剔,一
含一咏,乃正中姬传之失,则又何也。集中志传文颇夥,如《东湖县知县洪饴孙孟慈墓志》、《江西巡抚吴
光悦星一墓志》、《明经叶廷申保堂墓志》、《湖南巡抚左辅仲甫墓志》、《顾涧 墓志》、《礼部左侍郎江苏学
政辛从益谦受行述》、《光禄寺卿前安徽广东广西湖南等省巡抚康绍锈缚南行状》、《泰州知州叶维庚两诧行
状》、《附监生考取州吏目庄绶甲卿珊行状》、《桐城姚氏姜坞惜抱两先生传》、《庄珍艺先生传》、《河北兵备
道庄振笼见家传》、《举人董佑诚方立传》、《礼部主事刘逢禄申受传》、《馆陶县知县张琦翰风传》、《吏部文
选司郎中薛淇应霖家传》、《训导黄汝成潜夫家传》,皆足徵一时文献,惟牵于酬应,不能别择,叙次芜冗,
苦少剪裁。其寿人之文,至盈二卷,大率马医夏畦之流,尤令人厌。其卷首凡例,言生平所作,散失甚多,
殁后多方搜辑,或有率尔应酬,宜从简汰,以待选者,则概可见矣。集前有小像,有赵振祚序,有包世臣
所作传及薛子衡所作行状,文皆不佳。安吴自负其古文,而所作率拉杂,与申耆相似。尝讥惮子敬文太破
碎,然实不足为子敬作舆仅也。
同治丁卯(一八六七)三月初三日
428
△拜经堂文集(清臧庸)
阅臧拜经文集,其为《妾服总议》,盖在阮文达两广督幕时,因文达有爱妾死而为此以献媚者,其论偏
谲,不规于正。后世既无侄娣,安得有贵妾乃以齿长有子者为贵妾?而又云今之尚书总督,犹周之六卿,
当准《仪礼》缌麻三月章公卿大夫服贵妾例,不论有子无子但年长者皆为贵妾,皆当服鳃。斯言也,舞文
造例,嫔经害教,是率天下以乱嫡庶之序,溃夫妇之防也。今制既令妾子无论父在适母在,俱为所生服斩
绫,已骏骏无贵贱之等矣,嬖宠之惑溺,抑之犹惧其犯义,而又扬之。致近世如江夏陈巡抚钱塘许侍郎皆
以妓之为妾者为妻,冒封制服;而官太保在武昌,其妾之死,至官吏皆白服送丧,一品夫人之称,且形之
章奏矣。儒者立言,可不慎哉!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九月十六日
阅《臧拜经文集》。拜经之学,长于校勘搜辑,盖守其师卢抱经氏家法,而又加密。集中所载校《尔雅》
语,致为精详。然《释兽》骤牡骊牝一条,则陈恭甫言当作骤牡骊牝玄者为确。其论《仪礼》冠字辞昏醮
辞之韵,则迂僻乖谬,几于文理不通,自必不可从者也。其解经亦多烦碎偏执,汉学之遭妄人括击者,实
常州之臧氏庄氏诒之口实耳。
九月二十日
△高邮王石癯文简父子两先生集(清王引之、王念孙)
终日疲困,阅《高邮王石癯文简父子两先生集》,文简之孙工部某所刻者也。文各仅一册,又校刊不精。
石癯先生集中,如致宋小城陈硕甫等书,俱言经旨, 高密可传。高邮父子之学,至今已绝。文简三子:
寿昌、官至广西按察使;彦和,官安徽池太广道;寿同,道光甲辰进士,官湖北武昌道。闻寿同尚传家学,
其后无闻云。
同治王戌(一八六二)九月三十日
△研经室集(清阮元)
手《录研经室集》中所存《国史儒林传》已删者毛西河、沈求如、钱饮光、朱愚庵、汪双池、王西庄、
任芝田、孔[B219]轩、阎怀庭、金檠斋、丁小雅、谈阶平、桂未谷、臧拜经、张茗柯等十五人;又附传陈长
发、刘端临、汪容甫等十人及衍圣公世家。各传皆采辑群书而成,每句下必注出处,然往往未备,并有漏
略其籍贯科第者,盖校刊未审之故也。西河今改入文苑传,实未足餍其心。茗柯闻为山阳汪文端所黜,然
芝田乃文端之师,又何以遗之?西庄尤儒林魁桀;[B219]轩之《公羊》,与西庄之《尚书》、茗柯之《易》,
皆可列学宫。檠斋未谷,亦撰述卓然,终身训诂,皆右文之世,亟宜表彰,是后日史官之责矣。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二月初二日
阅《研经室集》。文达之学,与王石渠父子最近,故训诂名通而别以声音,辨文义时亦失之偏谲。其甚
者至以一事之偶合,尽改古书,以就己说。其笔舌亦颇冗漫,似并时之程易畴,其考证文物,亦雅与程氏
近。若《尧典东作南伪西成朔易解》、《释明堂论》、《禹贡东陵考》、《南江图考》、《文言说》、《诗十月之交
四篇属幽王说》、《论语论仁论》、《性命古训》、《论语一贯说》诸篇,卓识精裁,独出千古,固足俟圣人而
不惑者也。
同治庚午(一八七○)四月初二日
阮文达《研经室集》,《一集》文十四卷为经,《二集》文八卷为史,(碑志传状皆入之。)《三集》文五
卷为子,《四集》文二卷、《琅 馆诗略》十一卷为集。《续集》亦分经史子集,首一卷为经,次一卷为史,
次一卷为子,次一卷、又《文选楼诗存》五卷为集。《外集》五卷,为《四库未收书提要》,共五十四卷,
皆官云贵总督时其子福所编。此例古今所罕见,故史子两类,颇多出入,未能犁然悉当,校勘亦疏,多有
误字。文达经术名通,文章尔雅,固不必言。诗亦清华婉丽,取则中唐,与李文饶为近。《琅 馆诗》起于
乾隆己酉通籍以后,《文选楼诗》,福为之注,皆督两广滇黔时作。(续集有南昌府同知徐璧堂墓志极详,可
采入吾郡志。)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八月初一日
夜觉精神稍佳,阅《研经室二集》。文达说经,博辩名通,而叙事之文颇沓冗,不知体例。自为其祖墓
志,称曰太府君;此今日承重孙为其祖讣状之俗称,而文达亦为之,可怪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二月初六日
429
△如不及斋文钞(清章完素)
拥衾阅章完素《如不及斋文钞》。完素一字子卿,由乾隆己亥举人,宰江西东乡县,罢官。及交容甫懋
堂易畴锈堂诸君,故学有指授,文亦尔雅。其《朕兆解》,《跋且字考》,尤为小学精言。《释楼》一篇,足
补《耒耜经》之阙,而文章古泽,可入雅书。《雉度解》、《肤寸解》,亦名物之通诂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三十日
拥衾阅章完素《如不及斋集》,文共三十六首。其《衣絮解》,据《说文》{奴系},挈 也,一曰敝{奴
系},引《易》雪有衣{奴系},谓 训为麻之一 ,缪训为 之十 , 训为绋,绋训为乱系,合以《玉篇》
络{奴系}相著貌,知是槌乱麻绸缪成 ,用以充衣,故谓之衣紧。《韩诗外传》士褐衣 著,《礼仪》、《士
丧礼》注,著、充之以絮也,音义同褚,皆即此也。古无木棉,贫贱之服,难得{奴系}与絮著,率用{奴系}。
{奴系}之正用在著衣,而以之弥补舟隙亦最宜,是以《广雅》、《玉篇》又训{奴系}为塞,从其功用而名之也。
《易本义》糯有衣衤如引程子说,糯当作濡,衣衤如所以塞舟之罅漏;此依《玉篇》礻朱衤如之训作敝衣
解。揆之情事,舟之罅漏,微细已甚,非褴褛之所能纳。无阝君所引雪有衣{奴系},传受自属古本,其说
极精核。懋堂称其深于《说文》之学,诚不虚也。余若《世父释》,以世父但专称伯父之长,非通称父之诸
兄,则礼经本自明白。后人不知宗法,遂有如《颜氏家训》所云世父当以次第称之者矣。《天下老人传》,
为乾隆四十九年莆田郭锺岳作,锺岳以年九十二始隶诸生籍,年九十九己亥恩科赐举人,明年赐进士,越
五年百有四岁,赐官司业,明年入京预千叟宴,高宗赐诗有诚云天下老之句也。其文亦流畅,余无甚可取,
诸铭辞尤拙弱。然有六七篇卓绝之作,传后无疑矣。
△梦余诗钞(清邵 风)
阅吾乡邵无恙《梦余诗钞》。其《述怀》五古三首、《忆花树》五古三首,皆至性蔼然,诗亦清老。《风
篁岭》一首、《龙井》一首,秀似岑嘉州,近体尤多明秀之作。最爱其《出白门》一绝云:杏花如雪柳丝轻,
渡口 细雨生,惆怅行人过江去,十三楼畔正清明。淡远自然,可入《唐贤三昧》。邵氏世居龙尾山之(俗
作厂 。)石湖,岩壑清疏,故其诗善言越中风景。如《忆屯阝居》四首云:白鹭斜飞破水痕,雨余山绿
满晴邮;北邻渔父频相遇,老屋临湖不闭门。轻ザ徐泛向南陂,黄叶声疏欲暮时;水 丝丝秋岸净,一湾
凉月放虾 。雁声飞上蔚蓝天,远岸收痕净碧烟;水叶半欹湖渌动,夕红斜上采菱船。淡云脱木净寒墟,
渔网高悬蟹簖虚;最爱雪晴风信 爱,绿梅花放唱银鱼。一何清绮,足令久旅增感,羁目暂娱。吾乡乾嘉
间如平中书远、(字蕴山,亦字三山。户部侍郎恕之弟,乾隆庚子进士。)柴中书模字 亭,乾隆庚子进士,
庶吉士,改官直军机处,早卒。皆能诗,与无恙交好,今其集皆无存者。是集中载平君断句,有云:玉缸
影过催行酒,铜 宛声来唤卖冰,为当时传诵。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十一月十二日
△九水山房文存(清毕亨)
阅《九水山房文存》二卷,文登毕恬溪(亨)所著也。本名以 ,改以田,嘉忧丁卯举人,以久困春
官,改今名。由大挑一等知江西崇义县个官,年已八十矣。九水者,即墨劳山中地名也。文为咸丰初聊城
杨至堂所刻,只廿二首,多考据之作。惟《说迪》一篇,为治《尚书》者之达诂,最为可取;余则未甚精
博,亦多意必之谈。前有至堂序及包慎伯书后一首。恬溪为东原弟子,亦在孙渊如门下,其学固不敢望东
原,即较渊如亦远逊;而至堂序言孙所暮丛书悉恬溪所改定,其《易书》二经疏义精当处(案:此盖谓孙
氏所撰周易续集解、尚书今古文疏证两书。)多本恬溪,此乡曲阿好之私言,不足据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六月十九日
△小谟觞馆集(清彭兆荪)
阅《小谟觞馆集》及《思适斋集》,略校讹误。千里先生深于汉魏六朝之学,熟于周秦诸子之言,故其
为文或散或整,皆不假绳削而自合。甘亭毕力于文,骈体自为专家,然工丽虽胜,而痕迹亦显,此文人学
人之别焉。顾集有钱竹停┥庐两先生对床风雨图赋,彭集中有钱可庐徵君六十寿序,皆 苑之鸿制。合之
以胡竹邮先生集中钱竹汀先生入祀乡贤记,而嘉定之学发挥尽矣。文至寿序,可谓恶道,然如甘亭此序,
及胡集中王石腥先生八十寿序,龚定盒集中阮尚书年谱第一序,(即文达六十寿序。)是三首者,包括群言,
错综六 ,实可作儒林传经籍志读。此等皆奇绝之作,非古来所有者也。
430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一月十二日
点阅《小谟觞馆诗》。甘亭一身坎廪,诗多郁抑节忄亢 之辞,骨力遒上,采色亦足,《楼烦》一集,
状塞上风景,尤多名篇,乾嘉以还,莫能及也。《佣书》两集,多落宋调,率尔之作,时见累句,于全集中
最为下乘,盖依人结轿,滑手应酬,故以刺促减其性灵耶?余雅不喜评抹诗词,今日寒风掩帷,{ 沈}晦
币宇,羁苦穷悴,以遣无聊,亦以处境与甘亭颇同。穷鸟之鸣,自有合契,世之所谓工拙,不必计耳。后
有得此集者,玩其品隙,于学诗亦非无补。
己卯(一八七九)十二月初七日
△左海文集(清陈寿祺)
阅《陈左海文集》。左海尔雅有法,而颇推其乡人朱梅崖之文,则乡曲之见矣。张亨甫为其弟子,而亦
盛称其诗,尤近阿好。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月十六日
阅《左海文集》。其《与何郊海书》,规其称何氏学之非体,讥弹先辈之过当,及谓福建当称东越东冶、
不当称闽之偏驳,皆足为高明者之缄砭。
十月十七日
△刘申受集(清刘逢禄)
阅《刘申受集》,其才力足雄一时,而学术不足法。同治王申(一八七二)六月初十日
阅《刘申受集》。其《论语述何》篇,误据《北堂书钞》以女为君子儒章何晏注为何休注,遂妄断邵公
有《论语注》,其谬既不待言;而以此注君子儒以明道小人儒则矜其名二语,谓汉儒中惟董江都及邵公能道
之,马郑诸儒皆所不知,真是梦语风谵,大惑不解。(二语集解本作马曰,皇疏亦作马融曰,邢正义作孔曰,
史记弟子列传集解引作何晏曰,以其见于何氏集解也,书钞遂误作何休曰。)申受知读旧钞本(北堂书钞),
而不知读注疏,自来郢书燕说,无如是之可笑者。流毒溃疽,遂有如今日之戴附生,窃其粪秽,以成梦书,
急当以大黄峻药,痛下其疾,令出狂汗者也。
六月十三日
△礼部集(清刘逢禄)
张问月以武进刘申甫先生(逢禄)《礼部集》见赠。礼部为庄述祖氏甥,与李申耆先生齐名,称二申。
博综群经,兼通说文音韵之学,尤精于《公羊》、《春秋》,著《公羊释例》等书十一种。又著易书诗等经解
十余种。其音学星学算学及它撰述复十余种。《春秋》诸书,阮仪徵及李绅琦巳为梓行,予未及见。《尚书
今古文集解》三十卷,《诗声衍》二十七卷,皆最所经意而未出于世。又尝欲仿陆氏《经典释文》例,集异
文古训为五经考异。尝病《说文》部首过繁,稽考不易,且多有所从得声之字,反不见于本书;而一字重
文别体,或分收各部,欲仿《尔雅》体,并其重俗,补其故训,增其阙文,以便初学。三书尤足以津逮后
人,为必不可少之书,惜皆未成。予向欲为之,而荒陋鲜暇,未敢属稿。他日得书略富,当穷数年之力,
以毕斯志,盖不过钞集仇校之功多,而穿穴研贯之事少,径轨可寻,或犹可勉强卒业也。
先生集十一卷,为赋一卷,杂文一卷,诗词一卷,其余文八卷,皆说经议礼,及所著各书序。先生他
学本外家,而《公羊》、《春秋》则所心得,最服膺何氏之学。其集中说礼论学,皆推本《公羊》及何氏,
精窍博辨,自为专家;而遇尊劭公,上自《左氏》、《 梁》,下汔许郑诸儒,皆致攻驳,是其所蔽。诗赋皆
肆力于汉魏,而理致肤拙,所得者鲜,然赋皆纟丽纟丽数万言,郁勃闳肆,诗亦多古色古调,亦足见汲学
之深矣。其第十二卷,附录其子承宠诗文,博丽自喜,有得于家学者。先生为相国文定公孙,由庶常官仪
曹,遇事据经断律,有古人风。行状所载道光四年,河南学臣请以汤文正公从祀圣庙,议者以汤公康熙中
在上书房获谴,难之。先生奋笔议曰:后夔典乐,犹有朱均;吕望陈书,难匡管蔡,议擞讪。是年,越南
贡使以所颁谕旨称之以外夷,请改为外藩。部臣难更易诏书,先生牒示曰:周官大司马职方氏,夷服去王
国七千里,藩服去王国九千里,是藩远而夷近也。使者忻然而退。即此两事,可以为儒臣重矣。是集板藏
于家,坊市无传者,深可宝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九月初十日
阅刘氏逢禄《礼部集》、《谛议》,则以为周有二 : 誉以配上帝于明堂,以 祖宗之功德; 文王以
配上帝于明堂,以 子孙之功德;而不取郑康成以冬至圜丘之祭为 ,及南北郊皆名 之说。又言郊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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