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配祈谷之帝,郑氏谓配感生帝者非。谛谓审谛功德,汉张纯谓审 昭穆者非。 谓王者之大祭,鲁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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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公八年秋八月 于太庙为诸侯僭大 之始。郑氏注礼每混举 ,不辨天子诸侯之义为非。然刘氏但言
五年一 ,而不能言 之在何时。又言《春秋》闵二年夏吉 于庄公者,此乃植祭于庄宫,非《明堂位》
所谓以 礼祀周公于太庙之比。然则周既惟二 ,诸侯又但有拾而无 ,此吉谛之礼,鲁人何以行之?刘
氏亦不能言其所自始。刘氏既云周人以誉与文王同为文祖,同 于明堂,乃又云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并
配上帝,下及有功德之君臣,凡毁庙未毁庙主之主及功臣皆配。然则誉与文武二 礼必相同,当 誉之时,
将仍合文武之主否乎?如其合也,则文武且飨二检之祭;若其否也,则祖宗咸秩而独阙文武,将何以序昭
穆?其说颇多 牾。刘氏虽精于礼学,然偏信《公羊》,左袒何邵公而好攻郑氏,故不能无失也。山阳魏默
深(源)跋其说后云:其异于郑氏者,在不信《周官》、《月令》而取徵六艺。惟是缔誉之礼,终不可知。
今既不取圜丘昊天之说,又云非冬 春郊季秋大飨之谓,则未知同于五年夏 行之而时有先后乎?抑别有
说乎?郊袷明堂,古今聚讼,前修既逝,请益无从,云云。盖默深亦有不满其说者矣。予在家时,尝阅惠
氏栋《 说》,亦主配天之祭,其说颇醇。素性健忘。客中今无此书,不能记忆,要之此等事,学者不可不
考,但得其大义已足,不必钩抉遗文佚义,决臆逞辨,以争胜前人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十一日
跋刘礼部集前后两通。礼部承其外王父少宗伯庄方耕氏(存与)之学,专究心于《公羊》,著书至十余
种,皆深造有得,精深博大,不专事章句,可谓经纬典谟,不与守文同说者。又从其从舅庄葆琛氏受《书
经》、《夏小正》及六书小学,从同邑张皋文氏受《易》学,皆著述裒然成一家言。此集系其子承宽属邵阳
魏默深(源)所编辑,多其诸经说之绪余,而附以他文及诗词。其学由《春秋》以通三《礼》,欲发七十子
微言大义,为天人之学,故深慕董相,兼备体用,尊西京而薄东汉,好与康成为难。其言《公羊》,则以同
时孔[B219]轩氏不用汉儒三科九旨之旧说,为尚不知春秋,而深斥钱辛楣氏郝兰皋氏言《春秋》无褒贬之非。
言《尚书》,则力诋孙渊如氏王礼堂氏尊主马郑说之缪。于《诗》则谓毛《诗》不如三家。皆未免偏谲。然
其得失皆有家法,非同宋儒之逞臆妄断。他如《礼无二适议》、《姑舅从母之》、《女子子不得为婚姻议》、《嫡
孙为祖父母持服议》、《张贞女狱议》、《马贞女论》,皆援据定律,深得礼意,具见明体达用之学,固可谓通
儒矣。
六月十六日
刘《礼部集》中有《古今百里考》一条,甚精核,录之于此云。古者三百步为一里,( 梁传、大戴王
言篇。)唐宋三百六十步为一里,(李翱平赋书、马氏文献通考。)元二百四十步为里,(见陶宗仪辍耕录,
明如宋,见洪武正韵,今仍之。)自明至今,皆依唐宋,大于古六十步。古一步六尺,(司马法,汉食货志。)
今一步五尺,(见杜氏通典,宋明及今因之。今步尺乃乾隆元年工部所颁,当今裁衣尺之九寸。)以古尺较
今尺止七寸四分,(此据周尺,汉志刘歆铜尺、建武铜尺、晋前尺并同。)今尺较古尺,乃一尺三寸五分。
古步较今步,止四尺四寸四分;今步较古步,乃一步有七寸五分。故今三百六十步,当古四百又五步,百
之为四万五百步。其今之三万六千步,为古之百里,以四百又五步除之,则得七十四里强也。(书眉注:举
步为跬,二跬为步。又:今之及六千字,原书所无,想系脱误,蒋卦意增补。)
六月十七日
△安吴四种(清包世臣)
阅《安吴四种》,泾包世臣慎伯著,咸丰元年所刻。慎伯以举人官江西知县,罢归,晚自号倦翁,称安
吴者,以泾在季汉时分置安吴县,慎伯所居近安吴故治,因以名书,此即其手定付梓者也。凡《中衢一勺》
三卷,言河漕盐及水利之事,共文二十首,附录四卷,皆杂文及日记之属。《艺舟双楫》论文四卷,论书二
卷,附录三卷,皆志铭传记杂文之属。《管情三义》赋三卷,诗三卷,词一卷,《浊泉编》一卷,乃道光乙
未赴官江西时之日记及诗也。《齐民四术》农三卷,礼三卷,刑二卷,兵四卷,皆取其书序传志等文之涉于
四事者及所作《说储》之杂篇类而编之也。都三十六卷。慎伯常谓周秦人下笔,辄成一子,以其洞彻物情,
语皆独造。至汉刘子政乃有意琢字句,链篇幅,子变为集,由此而始。故是书画分四类,以事为经意,谓
还集为子,不屑同于文人学士,陈义甚高。然《中衢一勺》、《艺舟双楫》等名,乃涉于辞赋佻巧,为南宋
晚明江湖习气,不特非汉人所有,即六朝唐人,亦恐不为。又《自序》谓所作有《说储》上下篇,共十余
万言。此外大小杂文,于四种无可附丽者,尚十敷万言。然《艺舟双楫》所附录者,凡应酬无谓传志之文
皆在,不知所谓无可附丽者,更是何等文也。慎伯以经济自负,纵横博辩,足称霸才。其书论治河海运救
荒保甲治兵治夷之策甚备,又述《农政》上下二篇;言农桑种植之事,多有得诸实用。又自乾隆以至咸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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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四朝,熟于世变,其言皆足以警发。然厚自炫瀑,以为古今绝出,一简之中,无不贬人而扬己,则其
中无蕴蓄,已可概见。其论河务,极诋黎襄勤百文敏,又谓襄勤官淮海道时,购得其《筹河刍言》、《策河
四略》二书,珍为衤必 ;文敏用其接筑长堤接长盖坝之策,清淮得以安枕,而其后一以争论,一以谗构,
俱成雠隙,此已未可深信。至于经学实未有所得,而亦盛自夸诩。如谓亭林《日知录》摘章句以说经,及
畸零证据,犹未免经生射策之习;钱晓徵片词碎义,其细已甚;汪容甫骛逐时誉,耗心短钉;凌晓楼《公
羊礼疏》等书,未能精善。又谓其居扬州时,使晓楼治郑氏《礼》,刘孟瞻治毛郑氏《诗》,薛子韵治许氏
《说文》,皆其所指授。然四种之中,惟论礼服时有所发明,余则绝无一语及之,则其大言欺人,可笑已甚。
又自谓古文得力于孟荀吕韩,下参马班,略取昌黎,其余不足比数。自命其传志之文,下笔千秋,义法甚
严。今观其文,芜冗俚杂,全以公牍方言入文,同于市肆帐簿。略举一二言之,其开首总序起句云,乾隆
己亥,先君子抱世臣于膝上,授以句读。其下历述某年授某书。夫不先言其几岁,而曰抱于膝上,其自幼
至长日日抱之耶?不言何书之句读,而但言句读,是何物耶?他如言吉凶曰红白事,言妾曰别室,言生员
曰邑庠生,言考索某书曰查核某书,言陵寝曰地宫,言号曰别字,此类俗称,不知凡几。又如戴公(均元)
墓碑,言国朝父子为大学士者有漳浦蔡氏、阳湖刘氏。夫漳浦有蔡文恭一人,其叔父文勤,官止郎侍;武
进有刘文定一人,其子跃云,官亦止侍郎,且亦非阳湖也。又云常熟两相在未设军机处以前,夫军机处设
于雍正七年,首以桐城张文和及常熟蒋文肃充汉军机大臣,至乾隆十年,文肃子文恪复以吏部侍郎为军机
大臣,未知所谓常熟两相在未设军机处以前者,更是何人?曾自号为古今大手笔者,于此等大节目犹茫昧
如是乎?其他文有所谓大学士庄文恭公者,有所谓松江大学士杨 者,庄盖即番禺庄滋圃,仅协办数月,
未尝为大学士;其名有恭,非谧文恭,杨则不知何人矣。至称太仆寺少卿为少仆,并非俗称所有。称其友
朋有曰欧镜湖四兄、陈子鹤三弟者,恐为村秀才所不为。予尝见是书初出活字版本吴公(熊光)墓碑中有
述仁庙宣庙传授时事文字一大段,谓仁庙尝赐四阿哥箭,不去金皮。次日二阿哥具摺请位次,二阿哥即宣
庙也,四阿哥者,瑞怀亲王也。不知何人粘签一纸,有楷书数行,言此段文宜即削去,其事必是妄人伪撰,
于称谓尤极不合,且亦非草野所宜言,何苦述之以自取祸云云,今此本已全刊去。则其文字多不足凭,即
此可见。而自谓当时名人,无不推服者,亦大略可知。其书每类皆有自序,俱以第一人自命。于赋则比班
扬,于诗则比曹阮,词亦自附大雅,睥睨南宋。今平心读之,其赋抚句剿字,不知伦类,忽汉忽唐,舛音
漫节,不足与朱(竹君石君)刘(圃三金门)。张(皋文)。彭(甘亭)。作奴仆;诗亦枯率槎牙,绝无酝酿;
词亦不足言。而二十数阕之中,优伶之名如陈郎桂衾、杨郎紫忻、刘郎莲似、徐郎依云,连篇接简,其为
依云题所藏《进舄图》,系以小序,乃有表妹义妹之称,恐亦元明人所罕见也。其文中用系字渠字甚多,而
自云同人得书者,多苦句读之难,因为离句,重付梓人,真不知是何等人矣!其于乾隆至道光三朝耆儒魁
士,无不力加排抵,而所极称重者,董晋卿之文赋及邮陋不堪之上饶李祖陶,一物不识之桐城姚柬之(李
姚二人之详,见予受礼庐日记中。)盖其取友亦不过如是。惟纪载详尽,多有裨于文献,筹河议刑歼夷诸论,
尤足为同世者所取资,其学不足言,其书则不可少耳。慎伯为嘉庆十三年戊辰恩科江南举人,出新城陈侍
郎希曾、湘潭周侍郎系英之门。道光乙未,始以大挑一等为江西知县,摄新喻令,甫一年为学政及巡抚劾
其赃私,辨质岁余始放归。《姚柬之书后》言丁丑大挑,吴平湖松蒙古阻之于成邸;丙戌大挑,汪山阳阻之
于 邸;其会试卷虽发誊,从不入内帘,盖振奇负气,所至龃龉,固可叹也。
光绪乙亥(一八七五)十月初七日
阅《安吴四种》。慎伯论刑诸篇,皆酌理准情,极为平允,深得明刑弼教之意。其《书三案始末》一篇,
记嘉怯邺十一年铜山段继干之狱,泰安徐文诰之狱,二十五年归安陆名扬之狱,皆首尾详尽,曲折如见。
三狱以段为最冤,徐为最幸,陆为最惨,而段徐两案,慎伯皆尝与其事。其述徐案巡抚程国仁之锻炼,按
察温承惠之平反,俱大声疾呼,言之甚痛。而今桐城方浚师著《蕉窗随笔》,乃力反其说,以文浩为诈盗,
程为公而温为私,此小人之言,变乱黑白,不足据也。慎伯自言佐诸公幕时,以但能办七分不公道事,过
此不敢闻命为约,而尚多逾限,未免疚心,仁人之言哉。
十月初九日
阅《安吴四种》中《两渊》十六篇,皆言兵法也,渊龋ú照之义。《将本》至《胜全》十篇为《雌渊》,
犹言内篇也。《冲陈》至《五地》六篇为《雄渊》,犹言外篇也。
十月十二日
阅《中衢一勺》。慎伯于河事毕生尽力,自齐杏谒以至杨以增,凡为河帅者,皆咨其方略,故通筹利害,
熟悉源流,随地随时,深权形变,而终守潘季驯之说,以靳辅陈潢为善因,盖皆目论心稽,不为高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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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钱竹汀力攻潘氏之《河防一览》,经生之言,恐不足据也。慎伯于贾让徙地之议,徐有贞酾渠之策,以及
近世滚江龙铁版帚搜沙之法,皆痛辟之。其《闸河日记》载吾乡裘古愚总兵治迹数事,修府县志所不可不
采也。嘉庆以后,吾越一二品大员武臣卓卓可传者,只裘公安邦及葛壮节公云飞二人,文臣则惟汤文端公
一人耳。
十月廿六日
夜阅《齐民四术》,其农政两卷,大率以《农桑辑要》为蓝本。保甲事宜,徒滋烦扰,亦不可行。至因
银贵而欲行钞票,因捐纳而欲开矿银,尤为窒碍。盖书生逞 乙之谈,非真经济也。惟《书亭林答王山史
与王仲复两书后》,驳其庶母诸母之分,妾葬城外之制,及有免而衰有免而袒袒为无衰之说;《书陆祁孙母
林太孺人贞珉录后》,驳恽子居媵未及事女君者得升为夫人及事女君者不得为夫人之说;(其辨生母之名,
谓古人于所后者,但持三年之服,不为父母之称,引汉书张贺传为证,则大谬。服由名制,既不名父母,
安得有三年之服乎?张子畏陈情得请编序,亦载其说。)《答张南昌》(寅即子畏)。问归宗议,申明不贰斩
之义,《答陈庶常(立)书》,驳近例一子两祧之说,(谓其事始于乾隆中叶,和砷以户部侍郎直军机,骤用
事,有浙人为户部员外郎,其伯父死无子,前已分析祖产各八十万,员外以其半贿和┞,因倡同父周亲准
其一子两祧之议,遂纂入刑部事例。)皆援据礼经,言为典要。他如代裕靖节(裕谦)请旗员照汉员一律终
丧服官疏,(时靖节以江苏按察使丁忧。)为胡墨庄(珙)条陈积案弊源疏及清厘积案章程疏,(时墨庄为工
科给事中。)刑部尚书金公(光悌)议刑对,刑部尚书韩公议刑条答,皆极有关系之文,慎伯于礼服刑名,
致力最深也。又如《上海新建黄婆祠碑文》,以先棉之祀比之于先蚕先农,(黄婆以元至正间自崖州附海舶
至上海乌泥镇,始教人纺织木棉为布,创为绞车以去核,为椎弓以弹茸,为纺车以成丝,由是遍传海内,
而松江太仓棉布之利尤甲天下,上海又为松太之最。黄婆 勿后,乡里醵葬而祀之,道光六年以河道梗,
创举海运,用上海沙船集事,于是士民谓沙船之多由于布市,议建黄婆专祠,以报其功,上官格不入奏,
而祠已成,慎伯为之碑文。)《邵和州事略》附论近世守吏数人贤否之效,以明民之不可欺。(邵君忘其姓名,
浙江进士,乾隆四十八年由礼部主事出知祁州,携二仆之官,自诣城隍庙审理积案,十日而城内及关厢二
百余案皆结。乃分诣各乡,择有祠庙处,摘出四面十余里之案就决之,三月而各乡千七百余案皆结。州境
无事,乃乘马至所属之含山县,督令审理如其州。两江总督署所用牛油烛、例徵之和州,君买桕油烛一千
斤送之,具牍言宰牛干例禁,而具印领桕烛价并运足费。在州十七月而礼部有错拟之案,群诿之君,遂降
一级调用。民倾家祖送,自出城至江步仅四十里,五日乃得达,既登舟,而江头数十万男妇号哭之声,震
动东岸,东岸居民,亦为之流涕。附论所见贤吏,则阳湖吕荣字幼心,知桐城;河南白守廉字省之,知合
肥;虽治行皆非邵君比,而亦能得民。若婺源县知县沈恕罢官,其眷属出署,民争揭舆帘视之;太平县知
县曹梦鹤当涂县知县顾之 南陵县知县徐心田,每下乡,辄为居民碎其轿云。案邵君名自悦,余姚人,戊
戌进士,大兴籍;吕君,定子之曾祖也。)《答魏默深书》,论其所著《圣武记》体例未善,(谓兵制者,武
功之本,当先列于卷首,次列军法军赏。至于序述事述,不必因地分类,宜顺其前后,逐案编纂,使事因
时出,义随事见。其叙川楚教案,皆据官书,无日不战,无战不捷,旋剿旋抚,而教势转盛,实皆各路军
营乡壁虚造,为必无之事。敖罕减于邻国,近之途说,未便遽以入书。)《寄戴金溪大司寇书》、《答吴门钱
学士书》,力言科举之敝,其文亦皆可传。《读律说》上下篇,警君子以切晚俗,尤宜人写一通,置之座右
也。(其书三案始末之文太拉杂,其后附论两首甚 挚,惟当删去人怕出名猪怕壮等俗语耳。艺舟双楫中
如薛子韵墓志铭族兄记三郑本大学中庸说序,亦为杰作。)
△简学斋试律(清陈沆)
夜偕叔子看陈秋肪殿撰《简学斋试律》,颇有佳句。此虽小道,然肇自有唐,盛于当代,其流传当远于
制义。制义数十年来衰弱已极,不复成文字,而试律犹有工者。故制义窃谓不久当废,试律法度尚存,其
行未艾;即或为功令所去,人必有嗜而为之者。
咸丰庚申(一八六○)九月十四日
△养素堂文集(清张澍)
阅张介侯《养素堂文集》,此书两帙三十五卷,去年春借之缪筱珊,粗阅一过,庋合经年,顷将还之,
因复重览。其学极博洽而未有家法,好刺新奇,其文之病亦在此,然渊雅实不可及也。集中解经者惟《六
马说》一篇,据《月令》《公羊说》、《王度记》、《石鼓文》、《王会解》、《荀子》、《汉书》、《礼乐志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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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西京赋注》、《白虎通独断》诸书,证古制天子六马,以申许难郑,而驳近人姚姬传武虚谷等言六马为
秦制之非,最为详悉,余俱以 乙见浮辞说经,多不可训。它文则多可喜。其第三第四两卷,皆其所撰辑
诸书之序四十二种,洵凉士之杰出矣。其文如《茂学篇》、《释衣篇》、《郑司农》、《弟子录》、《名字录》,尤
考古之开薮。《平襄侯姜伯约论建文帝君臣论游紫气山》、(在贵州玉屏县城西。)《记梵净山记》、《龙关楼》
(在四川屏山县城东)。《铭》、《罗 山》(在四川铜梁县城东。)《铭》、《吊龙丘苌文》、《谯国冼夫人论》,
亦骈文之佳者。其第三十二卷,为《鲁齐晋秦楚宋郑卫陈大夫名字释》,国为一篇;又《吴越莱大夫名字释》
一篇,《蔡曹邾纪大夫名字释》一篇,《孔门弟子名字释》一篇,其时尚未见王文简《周秦名字解诂》之书,
虽严谨不及,而亦时有独见,可以参考也。介侯以乾隆甲寅举陕甘乡试,年止十四,嘉庆己未进士,由庶
吉士改知县,历宰贵州之玉屏,四川之屏山大足铜梁,江西之永新泸溪,皆有治声,可谓本末兼咳者矣。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闰七月初二日
阅《养素堂文集》,其《书广韵后》谓《广韵》引姓氏多舛,钱竹汀武虚谷纠之未尽,因条举三十七事。
《书玉篇后》,谓《玉篇》引经有与今本异者,足徵古人训诂,因条举四十五事。此二首最精确,惜其所驳
姓氏,往往不载所徵引之书,于经文之异,亦未及疏通证明耳。又《书玉篇后》云,《法苑珠林》云:梁颅
野王太学之大博(慈铭案当是太博,六朝唐人称太学博士为太博。)也,周访字原,出没不定,故《玉篇》
序曰,有开春申君墓得其铭文,皆是隶字,春申是周末六国时人,隶文则非并吞之日也。今本无此序,此
亦足以广异闻。余尝阅《法苑珠林》一过,未能举出此条,读书粗疏,甚愧前哲。
闰七月初三日
△松心文集(清张维屏)
夜阅张维屏《松心文集》,仅二十七首。文未成家,学术亦未深奥,然笔性明快,如顺水放溜,沛然而
来,充然而止,亦近来辩才也。其《春秋始隐公解》《存楚论》二篇,尤为快论。《禹尽力沟洫说》,谓以《周
礼》遂人匠人沟洫之说观之,禹之尽力沟洫,是其治乎地之水;尽力河济漯汝汉淮泗,是其治大川之水。
殷人不修沟洫,故河屡为患,邦至五迁。《周礼》一书于沟洫特详,故周世五二八百年无河患。至商鞅开阡
陌而河患无极,至近时平地水患且不必因江河矣。谓殷人不事沟洫,论固无据。冥勤其官而水死。且有成
汤伊尹而不讲此者?《王制》开方,即是殷制,所载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三分去一,亦与周制无异;
特殷礼无徵,不能详知其事耳。至谓尽力沟洫即禹治平地之水,名论独发,可为《禹贡》补一义。《虞许篇》,
谓虞舜之虞,许由之许,皆黄帝时封国。以瞽瞍为有虞之君,舜以见逐而为庶人。(据左氏自幕至于瞽瞍无
违命语。)浪穹王乐山曾言之。松心更据左氏许太岳之祚语,谓尧时虞之贤有舜,许之贤有由,四岳皆荐于
尧,《书》为虞作,故不载许由事。亦为独辟之论。《知形篇》,备举人身之脏腑经络,缕晰言之,可以知保
生之要。《陆大夫祠碑》,为广州祀汉陆生作,亦佳篇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九月初三日
△青溪旧屋文集(清刘文淇)
阅刘孟瞻《青溪旧屋文集》。其中如《实应乔循吉》(德谦)《传》、《戴静斋》(清)《传》、《方端斋》(申)
《传》、《刘迪九》(履恂)《墓志铭》、《甘泉薛子韵》(传均)《墓志铭》、《江都梅蕴生》(植之)《墓志铭》,
所记皆一时仆学,而毕生坎廪。循吉、静斋皆以诸生老;端斋五十二岁始补诸生,两年而 勿;迪九四十
九岁始得乡举,未十年卒;子韵十赴省试不中,岁科试亦屡被抑,甫就福建学政陈侍郎用光幕府,未一年
遽客死;蕴生年四十六举于乡,越四年而卒。孟瞻亦终于优贡。其道光辛卯秋作别号舍诗。言前后省试已
十一次,此后不复入场;然次年壬辰恩科,以父病不就试,其后甲午、乙未、丁酉仍皆就试,己亥始复作
诗,叠前韵,誓不复往。其辛卯同作诗约不应举者,刘楚桢(宝楠),与孟瞻同以嘉庆己卯贡太学,其后至
道光庚子始举于北闱。盖皆不能守约,终身场屋。区区科名,世上小儿如拾地芥,而经师宿儒,穷老尽气,
不能一遇。然则近日之所号为名士者,涂抹ㄎ扌奢数行浮滥之文、险怪之字,自矜华藻,以吓聋瞽,声誉
翕然,目无古人。入试则牛腰捆书,联席共坐;出闱则遍投行卷,互相标署。一旦得隽,狂叫乱舞, 敢
名之主司,避席加礼,逐臭之贵势,相贺得人;岂知有发白镫青,霜浓夜永,丹黄铅椠,槁饿自怡者乎?
然不实之华、无源之水,转 旬萎落,卒归无有;而诸君著述,长留天地,固狐犭舟所不能 敢者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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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伯山全集(清姚柬之)
阅《姚伯山全集》。伯山名柬之,字幼 耆,江南桐城人。道光二年进士,官至贵州大定府知府。集凡
文八卷,诗十卷,日记一卷,《易录》十卷。其文规模惜抱,自负甚高,谓不作魏晋以后语,然实卑陋无法。
闲亦颇讲考据,而其言《后汉书》有云,东汉自明帝章帝外无称宗者,蔡中郎《胡公碑铭》有成宗晏驾语,
实言桓帝,不知后世谁为削之?则似《后汉书》尚未寓目;而又误威为成。其言《吕氏春秋》有云,《吕览》
既无别行之本,须择无十二纪者收之,缘十二纪即《月令》,不必重收也,则并《吕氏春秋》篇目尚未一见,
而为是瞽言。至谓毛传是马融所作,明朱氏为契之后,则尤令人喷饭,其余可知矣。柬之为故左都御史元
之之从弟,故广西按察使莹之族兄,所为诗皆肤廓粗率,仅有腔调,其议论卤莽,亦略相似。然是集中有
与石甫书,讥其所著《姚氏先德记》之谬,直斥其不善为文。书《惜抱轩九经说后》,谓舍其所长而用其所
短,宜读者之寡;又言惜抱有子 良字庚甫,由举人官江苏泰兴县知县,以亏累下狱,籍没其家。遇赦后,
著《楚辞蒙拾》一书,多不守其父说,则于其家学皆有违言。桐城末派,其弊如是,而世之浅人,犹耳食
虚声,盛相推奉,谓文章学问,正法所在,且不惑哉。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七月十九日土地
△躬耻斋集文钞(清宗稷辰)
阅宗涤翁《躬耻斋文集》。涤翁喜言道学,不能为有韵之文,故哀诛序记之作多可厌,笔苦亢滞,读书
又少,故复时病陋弱。然其文法颇能由望溪震川以上溯欧曾,中年以后,所作碑志,往往有佳者。如《何
恪慎公碑》,直到庐陵胜处。《宁池太广道王彦和志》,法荆公晁郎中等志,以铭序事,亦其杰出之作。他文
亦多关文献。又每于起结间叙处见之,而唱叹往复,情味油然,是尤得力于望溪者,惜气力散弱,拙于叙
次。盖涤翁少居楚南,与彭观察舒萼等结苓社,又与蘅社中人故督师李文恭、今总督劳崇光等相倡和,皆
非能文之人。入都后与同邑王太守藩、王太常某为文字交,而太守时艺以外无所知。太常以文章自任,然
所作迂拙无法,远在涤翁之下。晚年里居,其门下士最契者,又为周白山赵之谦等,皆诞妄不学之人。一
生无良师友以相切靡刂,所就遂仅至于此。其集中如《恸子辞》等篇,尤为谬拙,而王太常亟赞之。所载
太常评语,无一通者。予于涤翁有世谊,少时尝从质举业,涤翁固未知予,予尔时亦无可为涤翁知者。要
之涤翁文,自可与包孟开梅伯言骖ほ后先,在吾乡中正与潘少白分军角立,此言固天下公论,非有所爱憎
者尔。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七月十六日
△程侍郎遗集(清程恩泽著)
晨起诣厂市阅书,见有《程侍郎遗集》,乃歙县程恩泽春海所著,前有祁相国及道州何子贞太史序。侍
郎文章学问,誉重一时,是集寥寥,仅其梗概。诗赋以外,惟传志祭文数首,《肇十有二州》等经解三四则
耳。阮文达为作墓志,言侍郎著述,惟《国策地名考》二十卷,写有定本,可知其散佚者多矣。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十三日
阅《程春海侍郎集》共十卷,其门人道州何绍基及平定张穆所编。前有张穆序,上元梅曾亮序、仪徵
阮文达所撰墓志铭,为赋一卷,古今体诗五卷,文四卷。侍郎字云芬,一宇春海,歙县人。乾隆庚子进士
第三人翰林侍讲学士昌期之子,嘉庆辛未进士,由翰林入南书房,历擢侍讲学士,转国子监祭酒,改上书
房,授惠端亲王读。稍迁至户部右侍郎,出上书房,以道光十九年卒,年五十有三,诏赏其子德威举人。
侍郎以博学负盛名,而所传仅此集及《战国策地名考》二十卷,盖质敏学锐,而不轻著书,纪文达戴简恪
之流也。诗学韩苏,喜以生峭取胜,而体格未成,不能出以大雅,然崭特自异,又时润以经语,非枵腹者
所能至也。散文亦学刘蜕柳开,其《答祁淳甫论承重孙妇姑在当何服书》,谓今封建废已久,惟世袭者尚可
言宗法,言承重。若大夫士庶家,一遇大故,其长子不幸死,辄引长孙加于诸父之上,曰吾行古礼,此宋
以后拘儒不达世变之所为也。今律文所以著承重之服者,以封建虽废,承爵土者则代代有之,律文盖为承
爵土者发也。若士庶家承重已失礼意,其妇之服,当在不论不议之列云云。真通儒之言。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五月二十一日
△刻楮集(清钱仪吉)
阅钱衎石《刻楮集》及《旅逸小稿》。《刻楮》诗法略本山谷,而多参南宋格调,甯拙毋巧,意不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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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斧凿痕太多,未足成家也。其境诣于岳倦翁《玉楮集》为近,自名《刻楮》,殆有意耳。集中《题宝真斋
法书赞五十绝句》,小注附识,多有可观,亦可想其宗忄旨矣。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正月三十日
△衎石斋记事续稿(清钱仪吉)
钞补《衎石斋记事续稿》。卷九、卷十缺叶共四番。《衎石续稿》之文平漫冗弱,远不如其初 ,盖晚
年笔力渐退,不能副其意也。然议论醇正,多有关于名教。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二月十四日
△研六室文钞(清胡培翚)
阅绩溪胡竹屯阝先生(培翚)《研六室文钞》十卷。先生为凌次仲氏弟子,成嘉庆己卯进士,出高邮王
文简之门,由内阁中书舍人官户部郎。先生之学精于礼,尝病《仪礼》贾公彦之疏,漏略牵附,多违失注
意,重为《仪礼义疏》一书,尤其生平心力所萃,惜未及见。其他著有《燕寝考》二卷,阮文达已刻入《皇
清经解》中。是集皆说经之文,其无关经义者概弗羼入。所考订礼制名物,皆深求经注之闲文,不逞私见,
故谨严精 高者为多。其考燕寝谓诸侯大夫皆东房西室,无左右房;又室中惟东向开户,南向无产,力申
其说,与同时诸经生反覆论辨,至数十万言。又谓庙寝之室,止有一牖在室之南,其北无牖。燕寝则有北
出小牖,《诗》所云塞向之向者是也。皆独创之论。
他如考宗庙路寝明堂之同制。大夫之无二朝。(以国语所云外朝内朝,据韦昭注,谓外朝君之公朝,内
朝家朝也。又据考工记,外有九室,九卿朝焉。郑注,九室如今朝堂,诸曹治事处。及诗缁衣郑笺,卿士
所之之馆,在天子之宫,如今之诸庐,谓韦氏所云君之公朝者,非路门外每日朝君之所,乃治朝两旁之室,
诸臣治事之处,其地在公朝而实为私朝。若大夫家内,惟寝门外有一朝。玉藻云:将适公所,居外寝,下
云乃出揖私朝是也。)东夹西夹之与东箱西箱,左个右个,左达右达,各义实同。屏为天子诸侯之塞门,而
庙惟天子有屏。(朝则天子外屏,在应门(天子正门)外;诸侯内屏,在雉门(诸侯正门)内。礼记明堂位,
疏屏天子之庙饰也;明非诸侯所得有。郑注疏屏云:今桴思也。(桴思亦作孚恩,或作罘思,或作浮思,或
作覆思,亦作复思。)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为之矣。据此则桴思是覆屏之屋。近儒金氏鹗谓屏上有屋
以覆墙,刻画疏通,故曰疏屏也。释名曰:罘思在门外,此言天子之外屏;又云萧墙在门内,此谓诸侯之
内屏。诸侯不得有桴思,故以屏墙言之。萧者肃也,屏皆筑土为之。)
孔子生月,《 梁》于襄公二十一年十月之下,书庚子孔子生;《公羊》于是年书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
(又谓生年当从史记作襄公二十二年。)以今所传乃《公羊》之误本。(据陆氏经典释文,于公羊传止载庚
子孔子生五件字。云传文上有十月庚辰,此亦十月也。一本作十一月庚子,则知公羊本与 梁同。其一本
作十一月者,即今所传之误本。而宋濂孔子生卒辨,载冯去疾之说,谓是岁八月置闰,十月庚子,已在十
一月之节。 梁云十月,据月书;公羊云十一月,据节书者非也。)
《仪礼》聘礼宾及郊郑《注》:郊,远郊也。周制,天子畿内千里,远郊百里。以此差之,远郊上公五
十里,侯伯三十里,子男十里,近郊各半之。侯下脱四十里三字,子下脱二十里三字。(据毛诗鲁颂孔疏,
引郑此注,正作远郊上公五十里,侯四十里,伯三十里,子二十里,男十里。故仪礼贾疏,谓畿方千里,
王城面五百里,以百里为远郊。若公五百里,中置国城,面二百五十里,故远郊五十里。是皆以五之一为
远郊也。又云自此以下至于男差之,可见孔贾所见本同,而今所传本,为脱误无疑。又按尔雅,邑外谓之
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垌。郭注:邑国都也。假令百里之国,五十里之界,
界各十里也。邢疏引聘仪注,亦作侯四十里,子二十里。近邵氏作尔雅正义,反据仪礼讹脱之注,削去邢
疏之文,是其一失。周制五等之封,见于司徒。侯与伯,子与男,封疆广狭既殊,则郊制不得合为一明甚。)
《礼记》丧大记,寝东首于北墉(墉,今本讲作牖。)下,郑注谓君来视之时者,未的。此经系总记君
大夫士之礼,不得以此句专为大夫言。(据经文上云,君大夫彻悬,士去琴瑟,下云君夫人卒于路寝,大夫
世妇卒于适寝,可证。且果系君来视疾,则经当直云君视。且如下文大敛君至节,必更详其仪矣,亦不得
仅云寝东首于北墉下。盖此是君大夫士疾时所同,故记者不复别之。)
《曲礼》夫人自称于诸侯曰寡校 ,乃记者之误。寡校 是臣下对他邦人之称,《聘礼》、《杂记》、《论
语》可证甚明。诸侯不得自称寡君,夫人安得自称寡校 ?孔《疏》谓古者诸侯相飨,夫人亦出,故得自
称。考之礼,飨食宾主皆有摈赞传辞,亦无夫人对他国君自称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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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言斋之居必迁坐,谓常居在燕寝,斋则迁正寝。而江氏《乡党图考》,谓平时坐于奥,斋则将
祭,有不敢居尊位之意,乃臆说之误。皇侃《义疏》,谓祭前先散斋于路寝门外七日,又致斋于路寝中三日,
路寝门外,无堂无屋,非可居之地。于经无据,当从孔贾《礼疏》散斋致斋皆在正寝为是。(正寝,天子诸
侯谓之路寝,大夫士谓之适寝。)而祭义所云致斋于内,散斋于外,内外以身心言。故郑注致斋思其居处笑
语志意所乐所嗜五者,散斋不御不乐不吊耳。陈氏祥道《礼书》曰:散斋夜处适寝,亦豫外事;致斋昼夜
处适寝,不豫外事。《檀弓篇》云: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斋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郑注:内,
正寝之中。皆有明证。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为食礼言之。唯酒无量不及乱,为燕礼言之。(此本其师凌氏说。)引《仪礼》公
食大夫礼,初设正馔,有牛俎、羊俎、豕俎、鱼俎、腊俎、肠胃俎、肤俎、醯醢、鹿 ,加馔有牛 乡,
牛炙、牛 、牛 旨、羊 熏、羊炙、羊 、豕 尧、豕炙、豕 、鱼脍,而黍稷六簋,宰夫设之;稻粱
二 ,公亲设之。宾初食稻粱,卒食黍稷,不以酱氵音,是所谓不使肉胜食也。燕礼,尊于堂上东楹之西
者两方壶,尊于堂下西者两圜壶,自献酢酬迭行,以及爵行无算,而君有命彻幂,则必降阶下拜,明虽醉
正臣礼也。宾醉而出,钟人为之奏陔,则以所执脯赐钟人,明虽醉不忘礼也,是所谓不及乱也。
《仪礼》丧服小功章,为人后者为其姊妹适人者,不言姑。郑注不言姑者,举其亲者,而恩轻者降可
知。郑义殆谓举姊妹可以概姑也。然经何以亦不言世父叔父乎?丧服言为人后者为本宗之服三:一曰为其
父母;二曰为其昆弟,三曰为其姊妹。是三者,一为人后即有之,是凡为人后者之所同也。若本生姑,惟
出后在稍疏者有之。苟后于同祖之世父叔父,则姑即其姑,无本宗与所后之别,是以经只言姊妹不言姑也。
(左传疏云,古人谓姑为姑姊妹,父之姊焉姑姊,父之妹为姑妹,此后世有此称,周公制礼则无之。尔雅
释亲,止云父之姊妹为姑。白虎通义云:父之昆弟不俱谓之世父,父之女昆弟俱谓之姑,何也?姑当外适
人。疏,故总言之也。惟左传襄公十二年,灵王求后于齐,晏桓子曰: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既云姊妹,
复云姑姊妹,或当如疏所云。)
《周礼》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奔者不禁。《内则》云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聘礼》谓以礼娶
也,奔则不备礼之谓,此经奔字当如是解。贾《疏》解为淫奔,违失经注之意。
舍采当从康成说。舍为释,采为菜,始入学必释菜礼先师。菜苹蘩之属,以《月令》、《文王世子》,皆
有释菜字。《学记》云:皮弁祭菜,不云释而云祭,则其为祭先师之礼益明。而郑司农解为舞者皆持芬香之
采,及或谓见师以菜为挚。或谓学者皆人君卿大夫之子,衣服采饰,舍采者,减损解释盛服,以下其师。
或谓舍犹置也,初入学必礼先师,置采帛于前以挚神。诸说皆非。(释菜之礼,古人不独入学用之。周礼占
梦,舍萌于四方。郑注舍即释字;萌,菜始生也。士丧礼,君释采入门。郑注礼门神也。丧大记作君释菜。
士昏礼,若舅姑既殁,则妇入三月,乃奠菜。是祭祀之礼多用菜。)
《仪礼》郑《注》,丰形似豆。贾《疏》谓此丰若在宗庙,或两君燕好,亦谓之坫,致爵在于上。不知
《仪礼》有承觯之丰,有承尊之丰,皆与反坫无涉。皇侃《论语义疏》云:坫筑土为之,形如土堆,《礼记》
孔《疏》亦云筑土为之。则与丰似豆之形及用木者丰断木者(丰斫木为之。)迥别。《明堂位》云:反坫出
尊,则坫之设在尊南,非以承尊;又所承者为饮毕虚爵,与丰承实觯者异。公食大夫礼,饮酒实于觯,加
于丰。射礼,饮不胜者,未饮,洗觯酌奠于丰上;既饮,奠于丰下。是丰所承者为有酒之觯,非虚爵。(贾
疏又云匀和谷豆多有,故从豆为形,尤误释豆字义。谷豆之豆,古多谓之菽,其以豆言者,始见于礼记投
壶壶中实小豆焉。说文丰字下云,豆之丰满者也,从豆象形。一曰乡饮酒有丰侯者。按《仪礼》乡饮酒礼
无丰。聂氏三礼图云:丰罚爵,象人形。丰国名也,坐酒亡国,戴盂戒酒。崔る酒箴,丰侯沈酒,荷盟负
缶,自戮于世,图形戒后。说文丰侯之义当如此,其句必有讹脱。)
《毛诗》、《硕人》、《传》云:君听朝于路寝,夫人听内事于正寝。以古者后夫人皆别有正寝燕寝,下
至大夫妻亦然。其制前为君路寝,次君燕寝,次夫人正寝,次夫人燕寝。天子路寝一,燕寝五,后亦然。
诸侯路寝一,燕寝三,(孔贾疏谓燕寝二,非。)夫人亦然。夫人常居在燕寝,每日听事在正寝,正寝即夫
人朝处,《左传》所谓内宫之朝。《考工记》云:内有九室,九嫔居之。注疏谓内九室,九嫔治事之处。此
王后礼,其诸侯夫人正寝之前,亦当有世妇群妾治事处。《齐鸡鸣》、《传》云:夫人纟丽笄而朝,即谓每日
朝群妾之正寝也。孔《疏》昧于古义,乃谓纟丽笄而朝君,不知君听朝,群臣咸在,夫人安得至前?即云
夫人有朝君之礼,亦当在内寝,非君听朝之时。诸说俱精而博,有功于经学甚钜。
至其论《仪礼》为人后者为其本宗服一条,谓自父母昆弟、姊妹、及昆弟之长殇、姊妹之适人者外,
其他期功之亲,经所不言其服者,皆当以所后之亲疏为断。《仪礼》之所谓人后者后大宗,古者惟大宗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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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大宗尊之统。重大宗所以尊祖,尊祖所以明一本,故不得不抑小宗。为人后者,其本生之父母昆弟姊
妹,先圣以一体之亲与他亲异,特制为降一等之服,不以所后之亲疏为断。其本宗余亲,固不得援生我及
我所同生者为例。自贾《疏》有本宗余亲皆降一等之语,是则为所后之正亲旁亲外亲,既悉如亲子为之服,
而于本宗之正亲旁亲外亲,又悉以亲子之服推之而一一为降等之服,斯一人而二本矣。
慈铭按汪容甫氏《述学》,论为人后者为其本宗曾祖父母祖父母之服,礼经无文,以记于兄弟降一等推
之,而知其不可行。盖本宗之曾祖父母祖父母,虽不为之后,犹是正尊。小功兄弟之服,不可以服其祖,
齐衰三月,降则无服。准之经意,其服本服无疑也。持重于大宗,服不二斩,故降其父母,期亲无数,并
服何嫌?曾祖上杀,益无嫌矣。女子子适人者,为其父母期,为曾祖父母祖父母并不降,传曰不敢降其祖
也,斯可为例。而胡氏答汤茗孙论本生祖服书,谓为人后者以女子适人者为例,《通典》已载崔凯 议云:
女士出适人,有归宗之义,故上不降祖,下不降昆弟之为父后者,与孔伦谓妇人归宗故不敢降其祖义同。
但凯谓为人后者为奉生祖当服大功,尚未合《仪礼》后大宗之义。且女子出嫁,祖父母止一而已,不闻又
有祖父母也。(夫之祖父母,从服大功九月,不服期。)若为人后者,为所后之祖父母及本生祖父母皆服期,
非二祖乎?云云。窃谓汪氏之议通乎情,胡氏之议执乎礼?胡氏谓如果本宗期功之亲皆降一等,经何以独
无一言?传注亦无一言及之,则安知非如汪氏说皆服本服,故经传不必更言。且余亲皆以所后之亲疏为断,
经传注亦何以不见明文?要之胡氏谓古重大宗,及人无二本二祖之义,自是正论,所谓天经地义,而汪氏
谓期亲无数,并服何嫌,二语尤精当不易。权而无失乎礼,足以辅翼经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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