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胡氏固为古之立后惟大宗而言。(古惟诸侯大夫士得立宗,有宗法即有世爵禄,故待重大宗,所以承
宗庙,明祖统也。天子诸侯绝旁期,则士大夫之为后者自不得顾其所生之余亲矣。)若晚世则小宗支子,无
不立后,有以小宗继小宗者,有以大宗支子继小宗者,固不得概援尊祖重统之义。古人同爨尚相为缌,如
皆以所后之亲疏为断,今往往有授室后出继五服之外者,其幼为祖父母鞠养,以至娶妻,而一旦自居疏属,
视其祖父母之殁,恬然若路人,岂先王制澧之意乎?礼非天降地出,人情而已矣,所当通经权以为之制,
不害乎礼,不伤乎情,酌恩义之际,救厚薄之偏,则为人后者为本宗曾祖父母祖父母,从汪氏说可也。余
亲期功皆降一等,从贾氏说可也。若出后大宗与凡为世爵世职之家及有承荫者,则犹古诸侯大夫之义,当
从胡氏说。余亲悉以所后之亲疏为断矣。
咸丰庚申(一八六○)九月二十八日
阅《研六室文钞》。胡氏诸经说甚明白晓畅,考据邃密,而议论和平,粹然有儒者气象,阅之甚足乐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六月十九日
△小重山房集(清张祥河)
阅诗ぎ司空诗。司空华亭人,少以诗名江南。为秦抚时,尝以 情诗画,为言者所劾。今尽观其所作,
实亦未足以致人言也,其工拙固不暇论。集中记其自部郎观察山左时已将及艾,迄今三十余年, 攵历中
外,晋位六卿。顷以上三旬万寿,加恩与大学士桂良、吏书许乃普俱加太子太保,福寿之隆,固不数有唐
高常侍矣。
咸丰庚申(一八六○)二月十九日
△中复堂全集(清姚莹)
姚石甫《中复堂全集》。其集分十部:曰《东溟文集》六卷,《外集》四卷,《东溟文后集》十四卷,《外
集》二卷,《东溟奏稿》四卷,《后湘诗集》九卷,《二集》五卷,《续集》七卷,《东槎纪略》五卷,《康
记行》十六卷,《寸阴丛录》四卷,《识小录》七卷,《姚氏先德传》五卷,共十三种,八十八卷。
夜阅《东溟集》。石甫吏材,其治台湾甚有名,及咸丰初,召起为广西臬司,乃无所见,盖时已老病矣。
承其曾祖南青先生、从祖姬传郎中之学,治经兼汉宋而不喜考证,文章似本其乡刘海峰,颇与姬传异轨,
魁磊自喜,苦少剪裁,正如边塞健儿,袭冠带,行阙廷间,举止阔大,而多不中度。惟论事之作,较为胜
耳。其与桐城张阮林书,以时国史方修儒林文苑传,有咨取南青著述者,阮林责其仅上《援鹑堂诗集》而
不及《校论》诸书,于阐扬先人之大,舍本而存末,其言真直谅之友。乃石甫以为先人之传与不传,不在
史之立传;又以为南青先生之所重在道不在书,是则国史可不作,而先人之著书,皆可任其散失矣。即此
一端观之,其怙过愎谏,议论恣肆,已可概见。至以阮林言南青之学,可差肩于阎惠,而谓二君于圣人之
道未闯藩篱,其与宋人为难,如欲以寸莛破巨钟,乃以先曾祖并论为可骇。岂知《援鹑堂笔记》中,其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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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阎惠者甚至,于松崖训诂,尤拳拳服膺,不敢一字出入。今石甫言如此,不特其攻二君正如寸莛破巨钟,
亦可谓自诬其祖者矣。其覆黄又园书,谓自四库馆开之后,当朝大老,皆以考博为事,无复有潜心理学者,
是以风俗人心日坏,不知礼义廉耻为何事,至于外夷交侵,辄皆望风而靡,无耻之徒,争以悦媚夷人为事,
而不顾国家之大辱,岂非毁讪宋儒之过云云,尤猖狂无理。道光中年以后,时事日亟,正坐无读书入耳。
夷变时,当国者潘穆二公,非能为汉学者也。广事坏于耆龄琦善弈山,江事坏于牛鉴,浙事坏于乌尔恭额
伊里布弈经文蔚,闽事坏于颜伯焘怡良,皆不识一字者也。而御史陈庆镛一疏,最足持当时朝局之敝,陈
固汉学名家也。石甫非世外人,何竟混沌至此乎?又谓惜抱先生孤立于世,与世所称汉学诸贤异趋。夫惜
抱以郎中告归不出,诚为恬漠,然汉学诸贤中,若西庄以阁学左迁光卿时,仕仅五稔,年力方盛,遽尔度
攵门。竹汀以少詹,抱经以学士,皆清华首选,毕志名山。兰皋官户部,十余年不转一阶,此岂皆出姬传
下者。他若[B219]轩之死孝,北江之孤忠,皋文之鲠直,虚谷之廉峻,无阝斋之循良,南江之清介,以论风
节,奚愧宋儒?而檠斋左海,则脱屣词林;芝田颐谷,则投簪台府;小雅孝臣,终身进士;里堂辰叔,绝
意公车;懋堂申琦,宰县而早归;溉亭仲子,注县而改教;又岂以郑许为系援,鱼虫为钓弋者乎?(北江
上疏事,以不喜汉学人议之,必将为狂,为好名,为多事。予初目之曰戆直,继改曰朴忠,又曰抗激,后
直定曰孤忠。盖北江时已乞假将归,徒以身侍讲幄,深悉亲政之始,敬肆所由分;诛奸之后,治乱所从出;
而府库已亏,盗贼四起,大臣雍容,惮于整饬,上下弛缓,责难无闻。故冒死上言,直绳圣德,冀以杀身
悟主,朝野震悚,得不谓之孤忠乎?厥后赦书下而甘雨降,尤其忠感之应也。)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二月十六日
阅姚石甫《识小录寸阴丛录》。其考据之疏谬,议论之迂僻,不胜指驳。至以李无阝斋之狱而极称汪稼
门,深诋孙文靖。曰绅士与李厚者,指陈恭甫也。曰大臣与李厚者,指王伯申也。曰闽人之请为李建祠,
由文靖阴谋以甚旺之罪。又谓李只一子,有神童称,李死后二岁亦夭,盖若幸其有天道焉。是不特颠倒黑
白,亦全无人心者矣。(平景荪言尔时平反此狱者,钦差尚书熙昌公王文简公。近儒作文简墓志,尽归美文
简,而不知实由于熙公。然以予所闻,熙王二公实皆持两端。甫抵闽,督抚逆之郊,已私定计坐罪无阝斋,
闽人知之,相率具状诣使者行署,讼李公冤,日千百计。二公迫众议,遂不能为督抚地云。时为巡抚者,
吾郡王畹馨先生,亦汉学名家,劫于总督,蒙议削官,深可惜也。)惟其纪述时事人物,终有裨于史乘。嘉
庆以来,谈献谈故之书绝少,此亦有可贵者。其载夷事叙佛教甚详,尤足广见闻。论古今经世之业,亦多
可听,而屡以明道自任,概斥汉唐诸儒及近来汉学诸贤为不究天人之理,则自是桐城锢习,最令人厌者耳。
十二月十七日
阅《康 纪闻》,乃道光甲辰乙巳丙午间,石甫以四川蓬州知州,奉使至察木多,讯乍雅两呼图克图争
劫事所作也。凡十六卷,多纪藏属山川道里风土人物,而意主于究悉印度各国形势。其最详者喇麻诸教源
流,及英俄疆界广狭,此石甫一日不忘英夷之志也。曰康者,以察木多之地本曰康,非《新唐书》南依葱
岭之康国也。其所纪载,多关系中外大局,有心世务者,不可不知。末一卷为《舆地诸图说》。惟其书逐日
次叙,如日记之例,本不分条目,而撮举其目于卷首,复各注其目于条下,意以便检寻,然殊病非体,何
不总其使事首尾月日及道里所经次第,别为一编,而纪事诸条,各立门目,则较为简括。今既轻重杂揉,
又载纪行诸诗及 论古今学术语,其诗已别有集,不宜复收。石甫奉不知学,稍有论辨,无不荒谬,自累
其书,为可阶也。
十二月十九日
阅姚石甫《东溟文集》。评点石甫《文毕》四卷。石甫颇长于议论,而未知古文法,叙事尤拙劣。集中
碑傅寥寥,其《兵部尚书戴联奎墓志铭》,疵累百出。惟中记一事云:公少从邵二云先生受经,风节素峻,
在翰林久不迁。大学士和┞掌院,访时望为额驸师,(和┞子。)或荐邵先生及公,邵辞不就,和以为愧。
欲延公,坚辞。邵先生谓公曰:吾老矣,行移病去,子宜为后计。公曰:吾师行,弟子从之矣。邵果乞休。
和曰:吾非必相强,邵君何为此悻悻。此事极足传南江风力之高。然谓邵乞休则非。南江卒于官,在嘉庆
丙辰,时年仅五十有四,或辞和┞聘后,旋即以病请假乎?钱竹汀撰墓志,洪稚存撰家传,皆言其三月病,
六月卒,则南江之寝疾甚久,当亦以避时相之浼故。而各家为先生传状表志者皆未及,赖此文见之。又《来
孝女传》,纪孝女投闽中{ 弱}洋救其父殿董出水事,孝女名凤筠,萧山人,亦可采备郡志。惟后集中《张
亨甫传》、《汤海秋传》及马元伯之妻《方宜人家传》,虽文未尽当,而事实可观。《海秋传》下一论,毕叙
一时交游,殊有气势。《太子少保云贵总督武陵赵文恪公(慎畛)行状》,足资史乘。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二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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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加墨《东溟文集》。其《土地说孔庙朔望行》、《香张灯说》,俱证据确凿。《与童石塘论撰南北史注书》,
并与史局刘孟瞻诸君书,识议精核,皆为集中之最。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初五日
△籀经堂集(清陈庆铸)
阅晋江陈颂南侍御(庆镛)《籀经堂集》十四卷,其门人光泽何比部秋涛所编;补遗两卷,其同邑龚编
修显曾所编,而以活字版印行之。何氏所辑在道光丙午,有跋言先生所作,恒为人持去,箧中仅存数十篇,
又得乙巳冬至丙午夏所作数十篇,合而缀之,盖不复别择。故其第二卷所载虽寥寥数行,公事公摺,亦具
列之。又诗文共百三十七首,而第十卷载寿序至十九首。显曾所补诗文共十七首,时侍御已久 勿,而仅
得此数,盖遗佚者多矣。侍御一代伟人,穷经博览,所著有《三家诗考》、《 梁通释》、《古籀考》、《说文
释文释本》、《齐侯 铭通释》,皆未见于世。是集虽仅一斑,而所收策问钟鼎考跋诸篇,湛深古义,弥可宝
贵。其与李子迪检讨(光彦)书论等韵双声之学,尤 亥洽绝伦。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八月二十四日
△谷曼 谷九 亭集(清祁寯{宀隽}藻)
得绂翁书,并以寿阳祁相国《谷曼 谷九 亭后集》见赠,即复。相国早负诗名,比年致政,闻望益高。
其诗原本香山东坡,致力颇专,故其前集颇多清雅之作。惜书卷不足,工夫未纯,如三五村家女,姿首明
秀,练裙竹钅义,楚楚可人,而时不免寒俭气、鄙俗语。后集则皆甲寅移疾后所作,老年颓唐,可采者殊
寥寥矣。中惟《哀歌》五章,为乌壮武《乌兰太》吴文节《文 》塔忠武《塔齐布》江忠烈《忠源》罗忠
节《泽南》吉勇烈《吉尔杭》阿六公作,其序以六公最有功于国,为盛衰所系,故歌以当哭,乃最有关系
之文,其词意亦老卓。《哀塔忠武》一章,稍有嫩句。以江忠烈罗忠节合为一首,曰《楚两忠》;又为吴文
节辨乘赢出走之诬,尤足为诗史。吴公黄州之死虽烈,然一战即败,丧水师数百艘,与五公之转战数千百
里,力屈而死,似为有间。相国盖以其殁而遭诬,又其历任填抚,皆廉勤有为,故跻之五公之列,亦可谓
公是矣。予谓六公中尤难者,罗忠节公。公以诸生从戎,视诸公之当重任,握兵符,难易相去千百。而倾
赀结一旅之众,辗转虎豹之窟,卒能自奋,大小百余战,战无不克,复郡县以数十计,江西湖南北以其身
为安危,死之日,天下闻者无不丧气。官至浙江宁绍台道,加官至布政使,赠官至巡抚,赐谧建专祠。
咸丰庚申(一八六○)六月初五日
△松寥山人诗集(清张际亮)
阅建甯张际亮亨甫《松寥山人诗集》。亨甫极负时名,诗亦规抚作家,而粗浮浅率,豪无真诣。尔时若
汤海秋朱伯韩姚石甫叶润臣所作大氐相同,时无英雄,遂令此辈掉鞅追逐,声闻过情,良可哂也。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二十九日
△清白士集(清梁玉绳)
至文渊堂书肆,买得明椠《秦淮海集》五册,梁(玉绳)《清白士集》一部八册。玉绳字谏庵,翰林学
士同书之子,所著有《史记志疑》及此。集内共六种:《班史人表考》九卷,《吕子校补》二卷,《元号略》
四卷,《志铭广例》二卷,《瞥记》七卷,《蜕 》四卷,又《庭立纪闻》四卷,乃其子学昌所辑。《元号补
遗》一卷,半为日本国号,从其国所刻《大成年代广记》录出,半乃钱塘诸以敦校补。谏 以诸生终,《蜕
》乃其所作诗文,肤浅不足存。《人表考》搜采颇博,尤便于省览。《吕子校补》乃补毕秋帆校所遗。《元
号略》取古今帝王纪号及僭伪盗贼外国,皆采及钱币金石,分专号重号二目,以韵编次。又帝王俱详书全
谧名字年数陵号,皆为自来所未有。《志铭广例》以元人潘昂霄《金石例》、明人王行《墓铭举例》,及国朝
黄梨洲《金石要例》三书标采错杂,兼别漏略,为之别正摘补,体式大略具备。《瞥记》多参考经史,亦近
来说部之铮铮者。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十月二十九日
△甘泉乡人稿(清钱泰吉)
莲舟处借得嘉兴钱警石训导(泰吉)《甘泉乡人稿》,凡二十四卷。卷一至卷六,为书札题跋;卷七至
卷九,为《曝书杂记》;卷十至卷二十,为题跋序记铭志杂文;卷二十一至二十四卷,为古今体诗;末附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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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年谱。警石一生以校书为事,其文大半言此事,不立门户,随其所得,缕缕记之。虽学识有限,而谨慎
可法。近时浙人著述,及收藏诸家多藉以考见,古今杂陈,罕所轩轾,一言一字,皆若恐伤人。其他文字,
虽多亢拙,而性分真实,乐道人善,盖有古人醇朴之风,不当以工拙论者也。严事其从兄ぅ石给谏,诗文
学业,悉所禀承,于家世见闻,拳拳称述,惟恐或遗,其门风孝友,家法谦谨,亦足垂型薄俗焉。
同治乙丑(一八六五)正月十三日
△儆居集(清黄式三)
阅《儆居集》,本十八卷,今先刻《内编经说》四卷,《史说》一卷,《读通考》二卷,《读子集》三卷,
《杂著》四卷,共十四卷。前有刘星若(灿)傅肖严(梦占)两序。刘君镇海诸生,著有《诗辑补义》,余
旧有之。今是集《杂著》第四卷内有《刘君传》,言所著尚有《续广雅》,戚鹤泉为之序,已两次刻之矣。
其未刻者,尚有《诗古音考》、《论语集注补》、《孟子答问》、《小学校误》、《日知录记疑》及《支雅》十篇。
《释人》、《释礼》、《释舟》、《释车》、《释岁》,集名士所撰;《释词》、《释官》、《释学》、《释兵》、《释物》(案
此字可疑,不知所指何物,恐有误。)则自撰之,盖薇香先生论学之执友也。是集皆考辨 ,实事求是之
言,于古人无所专主,而申释近儒汉学诸家者为多。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月初八日
阅《儆居集》。其《读通考》二卷,议论通达,文亦浑朴。《读子集》三卷,摘抉恬要,多为精确,文
尤谨严可味。
《读史》一卷,文仅九首,多子情之言。《杂著》四卷,其论经者多可取,他文议论,不尽惬心,(如
对帝蜀帝魏问,对程伯子)
(为条例司问,对复仇问,对为人后问,论皆偏驳。对唐氏振军气问,平海盗议,备外寇议,皆空言
无裨于用)叙事之文,尤非所长也。其与严铁桥许印林夏 甫诸书,皆持论岳岳,不肯苟同。
十月初十日
阅黄氏式三《儆居集》中《释一》二篇、何氏秋涛《一监精舍 》中《释三》、《释算》及《明数》篇,
皆小学家微言大义,足以益入神智。何氏《释算篇》末辨亥有二首六身,以杜注及梅定九引诸家解亥字三
六为身,如算之六为非,则思有所蔽也。
光绪丙戌(二八八五)正月初六日
△万善花室骈体文(清方履签)
大兴方彦闻大令履签《万善花室骈》体文三册。予向见常熟重刊《法苑珠林序》,末题万善花室女弟子
吕琴姜撰,其文高丽博奥,逼真初唐,知必名手代撰,而求之近代诸家文集,俱未得之。今即在此集中,
乃其代妇所作也。彦闻与董方立交最挚,方立有《方彦闻鹤梦归来图序》,言图为彦闻悼亡而作。昨定子言,
悼亡者乃其原配陆孺人。庭芷之曾祖桐城君,奇爱季女,必欲择名士相攸,因以归方君为继室。方君嘉庆
戊寅科举人,官福建闽县知县,所至喜揭碑,聚古钱甚夥,善八分书,年五十三,卒于官。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正月二十五日
阅《万善花室文集》。其文博丽清缚,深于徐庾王杨家法,不及董方立之警链,而格韵超秀,则过之也。
正月二十七日
△落 风楼文稿(清沈尧)
阅沈尧子敦《落 风楼文稿》共四卷。其学深于地理,尤熟于西北形势,所著如《后魏六镇释》、《新
疆私议》、《葱南北河考》、《宋神宗用兵西夏论》、《宥州答问》、《与徐星伯论西夏地理书》、(星伯撰西夏地
理考,子敦言其同里张秋水尝撰西夏纪事本末,从旧本范文正集景钞一图。)《漳北氵寇南诸水考》、(釜水
寝水涡水洒水渚水诋水济水槐水汶水系曼水木马水忻水 沱水滋水鹿水泗水,共十六篇)。《西游记金山以
东释》,皆洋洋大篇,虽或引证冗芜,文繁寡要,而钩贯精密,令人不能测其涯 。《为人后者为所生服议》,
谓古惟大宗立后,持重于大宗,故降其本生,示不贰斩之义。后世既无宗法,今之立后,皆与古异,无所
谓持重,则不得降其本生之服。其言精确,为向来议礼家所未及。《殇不当立后议》、《晋书贺循传书后》、(辨
兄弟不为世敷之说。)《丧服足徵记书后》、与张渊甫三书,论礼服之学,断制精严,有裨世教。张硕洲为之
序,序言子敦为诸生时,以试《庸蜀羌鬃微卢彭濮考》为学使何文安公所首拔,又以试《尚书古文》、《考
毛诗音考》为学使陈硕士侍郎所赏,(又言其作字模范钟王,而偏旁点画必蕲合于六书。日照许印林(名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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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陈两公幕中,言锁院得子敦卷,如辨古金款识,浅学者或不能尽识。)遂以优行贡成均。初馆徐星伯先
生家,后为姚伯昂总宪校《国史地理志》,寓内城。道光庚子十月以瘵卒于于会邸,年仅四十有四,星伯为
经纪其丧。子敦之师,为施北研,名国祁,乌程老儒,熟于金元掌故,著有《遗山诗笺》。(石舟言尝戏谓
子敦生鱼米之乡,而慕善嗜麦,南人足不越关塞,而指画绝域山川,笃精汉学,而喜说宋辽金元史事,可
谓三反。)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八月初三日
△董方立遗书(清董祐诚)
牧庄来,以《董方立遗书》三册见视。方立名祐诚,阳湖人。初名臣,嘉庆戊寅顺天举人,卒时年仅
三十三。其兄基诚,字子诜,嘉庆丁丑进士,官户部郎中,为刻其遗书。首册曰《割圜连比例术图解》三
卷,《椭圜求周术》一卷,《斜弧三边求角补术》一卷,《堆垛求积术》一卷,《三统术衍补》一卷。次册曰
《水经注图说》、《残稿》四卷。第三册曰文甲集二卷,乙集二卷,《兰石词》一卷。其十六卷,前有李兆洛
所撰传,张畸及其兄子成孙两序。子诜言其《水经注图说》,惟河水自采桑津以下有圆而无说,其图大径数
尺,故录入遗书,仅其说也。又言方立求得内府舆图,精校摹绘,旁采方志,博稽掌故,自乾隆迄道光二
年,凡疆域之沿革,水道之改易,悉著之于图。东至费雅哈,西极葱岭,北界俄罗斯,南至于海,为直隶
至后藏西境阿里共四十一图。其文甲集皆散文考据之作,乙集皆骈文,其友方彦闻先序而刻之。其文博丽
警秀,足与其乡人洪北江张茗柯相抗衡,《兴平县马嵬堡唐贵妃墓碑》,尤绝世之奇作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十一月十七日
△古微堂集(清魏源)
魏默深《古微堂内集》三卷,《外集》七卷,前年戊寅始刻于扬州书局。《古微堂诗集》十卷,同治庚
午刻于长沙。今日从爽秋借阅。内集卷一为《默觚》上,皆分条说理,如子家语录之类;卷二为《默觚》
中,分学篇十三卷,三为《默觚》下,分治篇十六,亦仍条系说之。外集皆其杂文也。诗集分体编之,前
有罗汝怀郭嵩焘两序,后有邹汉池跋,汉勋之弟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三月二十九日
阅《古微堂外集》。默深为经世之学,其文笔兀异,在并时包慎伯张石舟之上。此集卷一皆论经学小学
及诸序,卷二为孔子孟子年表,孟子年表考五首及诸儒赞,卷三为子史诸书序,卷四为碑志铭传书后,卷
五焉筹河三篇,卷六为各省河渠水利书议及史论,卷七为论漕盐海运诸文,其中如《明代食兵二政》、《录
叙海国图志叙》、《拟进呈元史新编序》、《苗疆敕建傅巡抚祠碑铭》,最为佳作,其余议论多可取。而于经学
实无所解,乃大言自矜,援西汉诸儒,托于微言大义,掊击郑许,于乾嘉诸儒,痛诋不遗余力,猖狂无忌,
开口便错。其史学亦甚疏,驳之不胜驳也。
四月初一日
阅《古微堂外集》。自道光以来,经学之书充栋,诸儒孜订之密,无以复加,于是一二心思才智之士,
苦其繁富,穷年莫弹,又自知必不能遇之,乃舰为西汉之说,谓微言大义,汨于东京以后,张皇幽眇,恣
肛妄言,攻击康成,土苴冲远,力诋乾隆诸大儒,以为章句短钉名物繁碎,敝精神于无用,甚至谓内外祸
乱,酿成于汉学,实则自便空疏,景附一二古书,寐语醉营,欺诓愚俗。其所尊者《逸周书》、《竹书纪年》、
《春秋繁露》、《尚书大传》,或断烂丛残,或悠谬无徵,以为此七十子之真传,三代先秦之古谊。复搜求乾
嘉诸儒所辑之古《易》注今文《尚书》说三家诗考,攘而秘之,以为此微言大义所在也。又本武进庄氏存
与之说,力尊《公羊》,扶翼解诂,卑《 梁》为舆阜,比《左氏》于盗贼,盖几于非圣无法,玻 丧心,
而所看之书不过十余部,所治之经不过三四种,较之为宋学者尚须守五子之语录,辨朱陆之异同,用力尤
简,得名尤易,此人心学术之大忧,至今未已也。默深才粗而气浮,必傲而神很,耻于学无所得,乃遁而
附于常州庄氏,遂作《书古微》。谓马郑之古文,与梅迹同作伪,而伏生欧阳夏侯之今文绝也。又作《诗古
微》,谓毛公之《诗传》与郑《笺》皆俗学,而齐鲁韩之古谊亡也。于《说文》之转注,谓部首所隶之字是
转注,而痛詈戴段之说,并谓《说文》亦有俗误,且集矢于许君。于《论语》谓十篇中不及子思一字,是
记者之疏。于《孟子》谓其门人自乐正子外皆不堪问,而孟子不敢斥,其七篇中不免迂妄之言。盖臆决窍
谈,无待驳辨。兹姑举其考据之谬者略系于左。
(治篇十五光武之才,岂胜伯升;孙权之才,岂胜伯符,姚苌之才,岂胜姚宏?)案姚苌兄为姚襄,
443
非姚宏。
(又十六司马氏既言天下者景王之天下,吾身后大业,宜归齐王攸。果能守此信,则乎吴之后,传位
于皇弟齐王攸,而以长沙王 为太子,通为皇孙,令其递传至迩可也。不然,即及身立逼,而辅以攸 ,
亦可也。)
案宜归攸者,昭私其少子之言,非武帝之言也。昭本欲以攸为嗣,何曾等固争而止。及武帝立昭,与
其后临砌时,方深忧攸之不保,并无更传于攸之言也。乎吴者,武帝也,长沙王义者,武帝之少子也。通
者,惠帝之子,武帝之孙也。既欲传位于攸,何得又立义为太子,通为太孙?天下有此儿戏事乎?且逼为
惠帝子,武帝及身何能舍惠帝而立迩,古今有此事乎?此似全不读《晋书》者。
(又 高洋灭拓跋之族,宇文周武帝灭高氏之族,隋杨坚复灭宇文之族,皆不旋踵而天以逆子报之。)
案高洋无逆子,此文之疏 也。洋之太子殷,于高氏为最贤,而以与周天元隋广同被逆子之名,不太
冤乎?
(又 晋亡于庄老,而汉以黄老得之;秦亡于申韩,而子产孔明以申韩治之。)
案汉之得天下者高帝,其刑法峻急而惨刻,非知黄老者也。文景之治,号为休息,文帝尤长者,然亦
间族人,未尝言用黄老也。惟曹参相齐,用盖公,治黄老言;景帝窦太后好黄老;史文两见而已。且庄老
与黄老异,汉之用黄老,清静无为也;晋之尚庄老元虚纵放也。孔明之治蜀也,以开诚布公为要道,非用
申韩也。惟为后主为太子时,写《申》、《韩》、《管子》、《六韬》,此与昭烈之敕后主观《六韬》、《商君书》,
(皆见先主传注引诸葛亮集。)皆以后主柔弱,故令观兵刑名法之书,益其意智耳。子产虽有水懦不如火烈
之言,迪与申韩不同,且在申韩前数百年,而云用申韩,亦有语病。
(说文转注释例 初哉首基,可训为始,而始不可为初哉首基,乌在其为考老之互训也。推之而弘廓宏
溥介纯夏腆庞坟嘏丕弈洪诞戎骏假京硕冢 无将席可训为大,而大不可讯为夏 无等十余字;齐贡锡畀予
贶可训为赐,而赐不可训为赉贡锡畀;衍豫沈般可训为乐,而乐不可训为衍豫 般;逼遵率循由从可训
焉自,而自不可训为通 由从云云。)
案《尔雅》一书,所以通经训,博异名,本不为六书而设,而六书中之转注一门,因之以传。戴氏段
氏以转注 借为六书之用,以《尔稚》为转注之法,圣人不能易也。且即以始字言之,始初也,见于《国
策》、《秦策》今日韩魏孰舆始强,高诱注及《吕览》、《有始览》天地有始注。始首也,见于《论语》太伯
师挚之始郑君《注》及皇亻品《义疏》。盖初首者,始之互训也;哉基者,始之异名也。哉从才聋,才者始
也,故假战为才,此即六书之 借也。基从土墙之始也,故引申为凡始之称;此即六书六转注也,其余可
以类推。至自之讯由训从,乃经籍之恒训,兑于《诗笺三礼注》者不可枚举,何并忘之邪?
(又 A1禾麦吐穗上平也,部内只一篓字,即等齐之齐,当以寅入月部,而以篓为齐之古文,则齐部
可废。束木芒也,部内只枣棘二字,束本从木,当入水部,而束部可废。A1即克字肩也,古文作会A1,
立立 无相隶之字,应入台部,不当别立部。木部只一 字,麻部有帘霹{後麻}{俞麻}{麻取}三字,林静有
绦字,当以术部麻静并入林部,不必别立部。尧土高儿,尧字队之,当并入土部。)
案A1上象形,下从二,二即上也,片是何字,许书有此部乎?齐即A1也,A1谊自别,何得为齐
之古文?合是何字,许静书并无合部。束入木部,则枣棘二字将即附束下乎?术是象形单体字,不得反隶
重木之林部;且 字将即附麻下乎?麻入林部,勋{後麻}等三字从麻者亦将即附麻下乎?尧入上部,则尧
将附尧下乎?许书皆绝无此例也。
(又 庚部壬部均无一字,然赓字从庚,妊望圣任衤任饪纟任等字从壬,何以不为收入?此部中字之
应收不收者也。)
案赓乃续之古文,安得入庚部? 任任饪纟任皆以壬为声,默深方持钱氏塘之说,以许书钩笱入句部
纠[A062]入纠部舍形从声为非,何以妊等可以声为部乎?望坚下皆从王音挺,不从壬,此则并未识字矣。
(说文 借释例 旧本黄离而 为新旧之旧。)案旧为雕旧,即鹅留 ,非黄离。
(又 说文中亦有俗体滥收者,如桑旁加门为噪,尊旁加木为樽,咽字加口,此与马头人为长人持十
为斗何异。)
案许书并无噪字樽宇,不知默深所见何本?然为火然,与咽否义绝不相通,必加口方别。然之加口为
咽,犹不之加口为否也。 然字经典仍 然为之,犹否字亦多 不为之也。
(孟子小记 信陵料将五国之兵,大破秦师,使不听魏王之召,咸阳必破,秦减而各国必皆戴为盟主,
不数年赵武灵王少长争国,李牧以谗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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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赵武灵王少长争国,在信陵将五国攻秦之前四十余年,李牧死而赵亡,何以属之武灵之世?此必误
记幽缪王迁与其兄代王嘉争国而以为武灵也。
(书古微序 后汉杜林传言林得漆书古文一卷,漆书竹简,每简一行,若四十五篇之书,竹简必且盈
车,乃谓仅止一卷,不足欺三尺孺子。)
案简可编为册,不能合为卷。卷者缣帛之类也,汉世简缣并用。(见后汉书宦者蔡伦传。)此云一卷,
盖本泰书竹简而以缣素写之可知矣,默深未识卷策之别耳。
(又 东汉请儒亦谓佚十六篇,绝无师说。夫东汉既自有黍书之本,力排今义之说,而自有其师说,
则此佚十六篇,何以今文无之者,古文亦无师说乎?十六篇既无师说,则其二十九篇之师说既不出于今文,
又出自何人?)
案《后汉书杜林传》云,林得漆书古文尚书于西州,以授东海街宏、济南徐巡。《儒林传》云,杜林传
古文尚书,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作传,不言林所受之人。考前书《儒林传》云,孔安国以古文尚书授
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庸生名谭,见后汉书。)庸生授清河胡常,常授虢徐敖,傲授平陵涂恽。而后书
《贾逵传》云,逵父徽,受古文尚书于涂惮。(今本范书误作惮。)逵传父业。是东西京古文相传之正脉也。
义后书《儒林》、《孔僖传》,言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以至于僖,僖又传其子季彦,季彦于安帝世举孝
廉,此尤古文之适嗣也。又《尹敏传》言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周防传》言师事徐州刺史盖豫受古文
尚书,皆在光武之世。又丁鸿本从桓荣受欧阳尚书,而《杨伦传》云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是东汉
之初,古文师传甚广,皆出于安国。安国于十六篇无师说,诸儒慎守,不敢出入,无有如后世之以意说者
也。林所得本,以漆书之,故文字更真,诸儒宝爱而传之,要惟考其经文,未尝易其师说也。且东京诸儒,
何尝力排今文?郑君尝为伏生《大传》作注,其三礼《注》中多用今文说,默深何足以语此乎?(经典释
文叙录云,今马郑所注,并伏生所诵,非古文也。按陆氏时马郑两家注见存。言必无误,是马郑虽兼传古
文,而所注仍用今文之本,然则近儒之述郑注尚书,必别为古文者,说亦未确。)
(书宋名臣言行录后 纪文达不喜宋儒,其撰四库总目云,兹录于安石惠卿,皆节取,而刘安世气节
凛然,徒以尝劾程子,遂不登一字,以私灭公,是用深懑。是说也,于兹录发之,于元城语录发之,于尽
言集发之,又于宋如 名臣琬炎录发之,于清江三孔集发之,于唐仲友经世图谱发之,昌言抨辟,汔再汔
四,昭昭国门,可悬南山不易矣,然未知文达所见何本世。兹录前集起宋初、后集起元佑而刘公二十余事
在焉,文达殆徒睹董复亨繁露园集之瞽说,适惬其隐衷,而不暇检原书,遂居为奇货。至书目于庆元党禁,
谓南宋亡于诸儒,不得委之惋胄;于杨龟山集谓东林起于杨时,遂至再屋明社,则固无讥焉。)
案文达诚不喜宋儒,书目中于《通鉴纲目》、《伊雒渊源录》、《小学集注》等书,亦或有言之小过者,
然皆循其终始,反覆折衷,虽至语录诸编,最为芜杂,亦深求其编辑之先后,去取之是非,未有不检其书
轻肆诋诘者。盖《名臣言行录》传刻者多,众本杂出,四库所收,或非足本。今考《提要》于史部传记类,
载《宋名臣言行录》,但云于安世不登一字,而载赵普王安石吕惠卿等,终所未喻,并无以私灭公是用深懑
之言。史部奏议类,载《尽言集》,子部杂家类载《元城语录》,皆无是语。宋如 《名臣琬炎录》并无其
书,盖是杜大 《名臣碑传琬炎集》之误,然《提要》惟以朱子之取安石惠卿,例大 之载及丁谓诸人,
未尝言安世也。(亦见史部传记类。)《清江三孔集》,《提要》无一语及之,惟于孔平仲《珩璜新论》,略言
平仲与安世苏轼皆不协于程子,未尝及朱子之《言行录》也。(亦见子部杂家类。)至《庆元党禁》(亦在传
记类。)《提要》本高宗御题诗章,以赵汝愚为开门揖盗,因谓党禁诸人,声气交通,贤奸杂糅,酿成门户,
遂使小人乘其瑕隙,兰艾同焚,国势驯至于不振,春秋责备贤者,不能以败亡之罪,独诿诸韩伲胄,其言
最为乎允。《龟山集》(在集部别集类。)《提要》谓时受学于程子,三传而及朱子,开闽中道学之派,其东
林书院存于无锡,又为明季讲授之宗,乃盛推其渊源广远,身系学统,并无再屋明社之言。要之官书自有
体裁,况《四库总目》禀承高庙睿鉴,朱子之学,国朝所尊,岂有任臆放言,攻击先哲,如文士私家著书
之比。默深亦未尝喜宋学,集中偶有一二推阐理学之言,皆掇拾皮毛,装点门面,以自附于真儒,而其讥
弹朱子者,不可枚举;此不过自知考据非其所能,嫉忌近世汉学诸家,乘间肆詈,学问自有公言,无取妄
诋也。
(赵汝愚拥立甯宗论 钱詹事大昕谓汝愚此举冒险徽幸,万一宫中有奉帝出门者,何以御?幸而不胜
为秦王从荣,犹可言也,不幸而竟胜,为公子商臣,不可言也。夫秦王从荣之起兵讨武三思也,兵从外人,
其败固宜,彼岂有中宗念欲退 之旨,岂有皇太后之命乎?情事悬绝,比拟不伦。)
案秦王从荣者,后唐明宗子也,事见《五代史》。讨武三思者,唐中宗子节愍太子重俊也,节愍非欲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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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宗者,钱氏自用《五代史》事。
以上皆其误谬之显然而关系钜者,略条辨之。其余文字之疏,引据之失,不及凄指。又诋误先儒,指
斥近献,尤多违戾很愎之言,亦不足与辨。即此十四条,于经史之学,亦甚浅,所以断断及之者,以近日
之一二自谓名士者,颇深意其说而尊行之,以其易于欺人也,而此二一名士者,已为世之所难得,故冀以
祛其惑。且默深之文,亦实有不可磨灭者,其经世之学,议论多名通,其说理亦有精语,是集必传于后,
故抉其瑕以全其美,亦爱护古人之意也。
四月初二日
△归朴庵稿(清彭蕴章)
《归朴庵稿》十二卷,文敬督学闽中时刻也。予题其首云,相国之文,局于学识,体格未成,然生长
故家,久官禁近,耳目濡染,自有见闻,较之凭兔园一书,乎进台阁者,犹为解事仆射耳。其辨《论语稽
求篇》、《书许氏说文后》及《中庸锲》诸文,则又强作解事之害也。文献后居政府,识ウ而忮,即可于此
觇之。数言可以尽文敬一生政事学业矣。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三十日
△定庵文集(清龚自珍)
阅《定盒文集》。 瑟人承其外王父段氏声音文字之学。又与吾乡徐星伯氏游,通地理学,尤究于西域
蒙古。与邵阳魏默深游,通经世学。与吴县江铁君及海盐王昙游,通释典杂学。而文章环诡,本孙樵杜牧,
参之《史》、《汉》、《庄》列《楞华》之言,近代霸才也。其集共三卷四十六篇;又余集五篇。若《太仓王
中堂》 《奏疏书后》,《武进庄公》存与《神道碑铭》,《海门先啬陈君》(名朝玉、经儒奂之曾祖。)《祠堂
碑文》,真奇作也。若《平均篇》,若《农宗》,若《西域置行省议》,大文也。若《写神思铭》,佳作也。《乙
丙之际著议》六篇,则饰而浅矣。《五经大义终始论》、则奇而 矣。《黄山铭》、《哀忍之华》、《别辛丈人文》、
《定盒七铭》,则拙而露矣。他文皆瑕瑜互见。与人笺四首,简絮多名言;其第三首论交接夷坦之易受侮,
曰:道无畦者,事有阈也;中无险者,貌有畔也。与之为无滓,无择,又不制于外,必受侮矣。言难则听
者重,步难则与游者重,爱憎难则受者重。重则不予侮,乃全吾爱。数语真涉世之药石,于吾生尤刀圭也。
又曰:纤夫佻人当吾前而不有忌惮,君子深耻之,曰我之不足忌,彼窥之矣。至哉言乎。故昔人谓为伯夷
易,为柳下惠难;马文渊所以有宁为龙伯高、毋为杜季良之诫也。予一生受侮,政坐坦夷,不夷不惠,庶
免于今之世矣。其余集《水仙花赋》,六朝之劣驷耳。《明良论》四篇,议论亦可取。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八月二十七日
阅《龚定庵集外文》一卷,杭人潭献所传录者。定庵通经制训诂之学,以奇士自许。其文学杜牧孙樵
而未成,然自崛强可喜。此卷共五十六篇,雄诡杂出,亦多有关掌故。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五月十六日
阅《定庵续集》。是集予于都中曾见钞本,云是和人曹籀所传者,今苏松太道钱唐吴煦即从曹本付刻。
煦本不识字,不知校雠,谒脱甚夥。其前冠以籀序,辞理拙劣,所谓佛头著粪者。《定盒初集》之文,宏奥
奇璋,《续集》乃远不及。其中如《说居庸关》、《说张家口》、《京师乐籍说》、《乙丙之际塾议》、《第二十保
甲正名》、《地下正名》、《答人问关内侯》、《升平分类》、《读义雅诗自叙》、《干禄新书自叙》、《上海张青碉
文集叙》、《江南生橐笔集叙》、《陆彦若所著书叙》、《江子屏著书叙》、《书果庸侯入觐诸篇》,皆识议名通,
有关掌故。《工部尚书王文简公墓表铭》、《福建海坛镇总兵官丁朝雄神道碑铭》、《两广总督卢敏肃公神道铭》,
皆叙事谨严,典重有法,余则多以艰深文浅陋,支离近小说家言。一概刻之,转失定盒之真矣。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六月十七日
阅《定盒文集补》,亦杭人吴煦所刊,凡续录文八首,古今体诗《破戒草》二卷,己亥杂诗绝句三百十
五首,词一卷,(无著词,本名红禅词,四十二关,影事词六关,小奢摩词十二关;庚子雅词三十五关。)
其诗不主格律家数,笔力矫健,而未免疵累,其情至者,往往有独到语。己亥杂诗则其以礼部主事乞假出
都,又自航入都携家归,述其身世交游著述及道途游览赠答作也。词胜于诗,而自出名隽,亦复不主故常。
光绪丙子(一八七六)七月二十八日
夜偶取定盒诗略评点之。定庵文笔横霸,然学足副其才,其独至者往往警绝似子,诗亦以霸才行之,
而不能成家。又好为释家语,每似偈赞,其下者竞成公安派矣。然如《能令公少年行》、《汉朝儒生行》、《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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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高材篇》,亦一时之奇作也,词则非所知耳。
光绪戊寅(一八七八)九月十二日
△武陵山人遗书(清顾观光)
阅《武陵山人遗书》,金山顾观光尚之著,光绪癸未独山莫祥芝所刻,前有张啸山所作别传。所著述甚
多,兹刻共十二种。其学精于历算,李王叔极推之,所刻七种皆算学也。又精医学,所辑《神农本草经》,
较问经堂辑本,条理尤密。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二月二十四日
△悔过斋文集(清顾广誉)
阅顾访 《悔过斋文集》七卷,附 记数叶,续集七卷,附补遣九首。其文喜言理学,私淑桐城,而
以姚春为本师,虽边幅窘狭,时落庸俗,而心平气诤,颇多竺实之言。所作志传诸文,不出邮师里妇,而
多纪善言苦节,足为观法。其与高伯乎书,论宝瑟成心巢所著(仪礼释宫笺)之得失,为之辨正六事,多
驳近儒之说,皆有据依。《齐必变食说辨志说》、《春秋字义三传异同考》,皆持论甚窍。《金滕有亳姑逸文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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