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孙氏星衍据《史记》以秋大孰以下为亳姑文之非,亦有见地。《兼祧说》折衷古今,其谊最善,此有裨于
经学者也。开卷《刘向扬雄优劣论》上下篇、《唐李郭战功为中兴第一论》上下篇,皆言所不必言,枯率无
谓。《士希贤论》亦浮游无著。《训练沿海水师议》,亦纸上常谈也。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五月十八日
△东津馆文集(清潘曾沂)
阅潘功甫《东津馆文集》,其文多见道语。前有小赋数篇,清远可诵,状景叙情,问学归熙甫。小品文
字,亦有佳者。其《戒浮议》、《劝力耕》,论家庭孝友之事,如《和孝先生说》,(舍人之伯父理斋先生世璜,
榕皋先生子也,私谧和孝)《送床兰友宫赞归养序》,皆足为格言,盖不娩善人信人之目也。惟好为婆罗门
语,如《傅先生论》,以傅说与佛家之傅大士,花中之傅延年,并称三傅;《圣人当抬国平天下论》,谓儒在
琉璃瓶中,佛在琉璃瓶外;《吴玉松太守别传》,满纸禅机葛藤,尤为自累其书耳。《吴枚庵》翌凤《墓志》,
自言学辛文房《唐才子传》,《周娘志铭》学昌黎《乳母墓志》,亦皆可观。
同治王申(一八七二)十二月二十一日
△景紫堂全书(清夏忻)
阅《景紫堂全书》,凡十七种,当涂夏忻著。忻字殁甫,一字心伯,道光五年举人,今官婺源县教谕。
及交安化陶文毅、归安姚文僖、江都汪孟慈诸公,卷端载其往还论学尺牍。其书五次第授梓,至去年之秋,
湘阴左季皋中丞始为合刻于婺源。
首《檀弓辨诬》三卷。言《檀弓》之书,专为诋误圣门而作,为之条举辨正。
次《述朱质疑》十六卷,皆辨明朱子一生之学术著述,及其师友出处,考霰群书,分类相从。
次《三纲制服尊尊述义》三卷,谓周公制服,以尊尊为主,而尊尊以三纲为重。举《仪礼传》父至尊
也、君至尊也,夫至尊也三语,发凡起例,包括《仪礼》、《丧服》一百四十余条,以类比附。
次《学礼管释》十八卷,条举礼文节目,逐事诠释,不分门类,体例如惠半农《礼说》,而学兼汉宋,
好驳近儒,颇多折衷于郑氏。
次《读诗割记》八卷,谓三家诗以齐诗为优,谓《诗序》作于毛公以后,盖出卫宏,举有八证。其书
申明毛公及朱子之说为多。
次《诗章句考》一卷,据《左氏传》在扬水之卒章语,驳孔冲远古诗口以相传未有章句之非。又诠次
毛公郑氏朱子章句之异同,兼采诸儒之说,附以己意。
次《诗乐存亡谱》一卷,谓夫子未尝删诗,笙诗未尝无词。据郑康成《钟师》九夏注、载在乐章乐崩
亦从而亡语,谓笙管龠及金奏诸诗,俱职于乐师,非学士所肄业,本不在三百篇中。
次《朱子诗集传校勘记》一卷,校正俗本经文二十四条,传文廿九条,更删合以冯嗣宗陈启源史荣三
家所校,共得经文三十九条,传文四十九条。
次《诗经廿二部》、《古韵表集说》二卷,集顾亭林江慎修段茂堂王怀祖江晋三五家之说,分东中为二,
定为二十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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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学制统述》二卷,上卷考成周立学之制,剌龋ō注之文,条赞成篇,自为之注。下卷别为问答,以
发其意,皆主康成之义。
次《六书转注说》二卷,谓许氏所谓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者,即指部分而言,如老为考首,而耆耋考耄
等字即取类于老。推之松柏之属,皆木之别名,故皆受类于木。而驳贾公彦裴务齐等以考老为左回右转,
及郑樵杨慎、近世戴氏段氏诸家论转注之非。
次《汉唐》、《诸儒与闻录》六卷,论次大毛公董仲舒郑康成诸葛孔明文中子韩昌黎六君子事迹论著,
各为一卷,仿《伊洛渊源录》之例,以见斯道所系。
次《︳谟成竹》一卷,(此书命意本无谓,所辑尤荒劣不成书,为星伯著述中最下之作,其书名亦陋)。
本朱子言尝欲写出萧何韩信初见高祖、邓禹初见光武、武侯初见先主时语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之意,
益以明陶文宪公安初见太祖、我朝范文肃公文程说摄政王语共为七篇,以见自汉迄今大臣戡乱气象。
次《息游咏歌》一卷,本朱子爱诵《离骚》、《出师表归去来辞》之意,录取三君全文,稍加音释孜订,
(不载后出师表,以为伪作。)附以朱子(斋居感兴诗)二十首,以见紫阳忠君爱国之旨。
以上三种,统名曰《养疴三编》。为咸丰己未九月十月间卧病时作,其年已七十一岁矣,故所作皆浅陋
不足观。
次《贾长沙政事》、《疏考补》一卷,以长沙疏首言可为长太息者六,今阙其一,据《大戴记》、《保傅》
后篇补之,因合班《书》、《新书》、《大戴记》录其全文,而注其字句异同于下。汪氏喜孙称其奄然如析符
复合。
《次陶主敬年谱》一卷,以陶文宪为守朱子之学而开有明儒术之先,言当涂建县以来,道德功业文章
一人而己。故比次全集,参考元明二史,辑为斯谱。陶文毅宫保致书深推重之。
次《文集》十四卷,多考订经史之作。如《古文孝经考》、《孔子生》、《年月日考》、《郑氏三礼注读如
考》、《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考》,引证详密,尤有功于经学。其末刻者,尚有《春秋左传祛疑》、《春秋公谷存
是》、《易学旁通》、《转音纪始》、《小窗日记》、《闻见一隅录》等六种。
其著书大旨,以郑氏朱子为本,礼学小学,尤所致力。少师歙汪氏莱衡斋,又严事绩溪胡氏培晕,故
学有本原。文集中《记益友胡竹村先生事》,言生平穷经之业,皆自先生启之,受益不可胜数。盖其父朗斋
官徽州府训导,(名銮,胡竹村为作墓志铭,见研六室文钞。)衡斋竹邮时皆为学宫弟子,而朗斋亦治经学,
程氏瑶田为著《琬圭疏证》者也。(文集中先考行述,载其经说数条。)心伯自十九岁时,竹村氏教以先读
江氏《乡党图考》,为读注疏之地,故于江氏多所推重。易田与其父游,故亦称引其说,为作别传。其笃守
朱子之学,盖奉庭诰,故颇攻戴氏原《善》凌氏《复礼》阮氏《论语论仁论》诸篇,殊偏戾不足据;于戴
氏《孟子字义疏附证》一书,尤加诋斥,此亦门户私心太过。综其梗概,自为近日经学名家,紫阳之学,
更推嫡嗣。自纪其道光戊子已官吴江教谕,迄今三十六年,犹秉婺铎,皋比皓首,穷经不倦,东南师儒,
当为魁艾,不胜硕果之悉矣。
今日先毕读其《檀弓辨诬》三卷。《檀弓》两篇中所载古礼甚多,虽采择不纯,自不可尽废。心伯概诋
为非毁圣门而作,亦涉武断。然其所辨诘者,实有关于世教甚大,引证亦俱详尽。卷上辨孔门三世出妻之
诬,卷中辨孔子不知父墓之诬,防墓崩之诬,既祥弹琴之诬,弹琴食祥肉之诬,说骖赙旧馆人之丧之诬,
原壤歌而若弗闻之诬,梦奠两楹之诬。卷下辨曾子子贡入厩修容之诬,曾子责子夏丧明之诬,曾子易篑之
诬,曾子之丧浴于爨室之诬,曾子指子游示人之诬,曾子答有子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诬,曾子母丧哭子张
之诬,曾子居丧七日水浆不入口之诬,曾子论小敛在西方之诬,曾子论祖者且也之诬,有子既祥丝屦组缨
之诬,有子欲去丧踊之诬,有子对哀公设拨之诬,曾点倚门而歌之诬,子路醢于街之诬,冉子摄束帛乘马
之诬,子夏吊丧未小饮 而往之诬,子游子夏论异父同母之昆弟有服之诬,子游以礼许人及以叔孙武为知
礼之诬,皆足为圣学干城,礼经羽翼。惟《檀》弓言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甚之,自是父在为母期之
礼。子上之母死一节,昕谓先君子丧出母者,自谓其所出之母,即今云生母也。《檀弓》本无孔子及子思出
妻之明文,惟云子思之母死于街,盖因伯鱼早死,故其妻改嫁,是圣门本无出妻事也。康成注惟曰伯鱼卒、
其妻嫁于卫,而于伯鱼之母子上之母皆无注,可见其精慎,而颖达《正义》皆误以为被出耳。又粗读《述
朱质疑》一过,其钩校推阐之功,可谓尽致。朱子书向推王氏懋骇用力最深,此殆过之,故于《白田杂著》,
时有指驳。其自卷一至卷五,斤斤于学问一日之先后,议论一字之出入,此等事本无关要旨,不足深辨,
作者徒费心力,读者多不耐烦。然稽贯精密,实不容泯,以备朱子一家之学可也。其卷六卷七,皆跋朱子
所著书。卷八卷九,论同时金溪潭州金华四明永嘉之学。卷十论近儒之称朱子醇驳不一。卷十一十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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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封事奏 ,皆表其立朝大节。卷十三十四,记朱子外任政绩。卷十五十六,论朱子出处杂事。皆足资
尚论。又涉阅文集之半,其辨论皆长而拙于叙事。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二十四日
阅《景紫堂文集》。其《郑氏三礼注读各考》,专为辨阮仪徵《论语论仁论》主仁字《中庸》郑《注》
读如相人偶之人而作。仪徵所言,固仁者人也之精义,心伯深訾之,未为笃论。然此考于郑注之例,条贯
精密,言郑注有诂音兼诂义者,但证所诂一字之义,不关全局之义,尤确。
十月二十七日
△杨汀鹭集(清杨传第)
阅《杨汀鹭集》,文三卷,诗二卷,词一卷。汀鹭为包慎伯之婿学有师法。是集其友人张知府丙炎掇拾
奇零,非其全矣。文未能佳,诗亦率硬,词稍清婉,固当以人传耳。其内阁学士河南学政俞子相长赞行状
一篇,可采入吾郡县志。俞君为大兴诸生时,予族父青田先生入都见其文,以为必贵,欲妻以女,而族母
嫌其贫,遂不果。后族姊嫁一湖北县令。旋被劾憔悴以殁,而俞君入翰林,二年而至二品,然三十七岁即
卒,无子。荣悴易观,亦不知谁为得失也。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十七日
阅《杨汀鹭文钞》,其文仅十八首,惟《致范少兰书》,简洁有六朝家法。骈体之佳者,《记南字本音》,
以《诗经》南字皆协侵韵,证以《说》文草木至南方有枝任之语,谓古读南如任,《说文》以音为训,南男
同音,故南之谊亦为任,其说致确。又《正祭次序备忘之记》,据三《礼》及《诗》、《楚茨》,以推天子诸
侯正祭之礼,分节诠解,虽 诠解,虽 所断制,而明皙可观,其名则仿顾千里《学制备忘之记》也。即
此三篇,可以传汀鹭矣。
九月初五日
阅《杨汀鹭文钞》。其文余前已论之,固为未工,其人则不可及也。片光吉羽,皆当宝贵,况亦清雅可
诵。其第二卷为正祭次序备忘之记,所考亦颇详核。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月廿七日
阅杨氏(传第)《汀鹭文钞》中正祭次序备忘之记,据特牲少牢士大夫鲭食礼,以推天子诸侯之祭,证
引经注,极有细心。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五月十二日
△守默斋杂著(清何应祺)
阅善化何镜海(应祺)《守默斋杂著》及《诗集》共四册,去年平景荪所寄者也。应祺以监生得官,后
需次江西,尝署吉南赣甯道,后改广东,又署惠潮嘉道,旋卒。颇以古文自负,而不知学。前二册为《江
西忠义录》,自张文毅(芾)至江西士民,人各为传。巡抚沈文肃(葆桢)刘(坤一)等设局采访,其 创
之夏苏父,而应棋继之,文虽不工,足备参考。一册为杂文,其中有《王壮武(鑫)传》,叙战功甚详,二
万其事实得之壮武之兄(勋),盖可信也。文亦颇有笔力,惜用字无根柢,多不如法。诗亦微有才情,惟太
浅俗耳。
光绪壬午(一八八二)正月初四日
△衣讽山房诗集 海天琴语录(清林昌彝)
林昌彝《衣认山房诗集》,卑冗鄙陋。其《海天琴语录》,杂载近人诗词,全是谄媚达官富儿,书仅数
卷,于定远方氏记载至百余条,其厮养婢仆之诗,亦加谀颂,以数年来游气粤东,而方氏兄弟相继为彼邦
监司也。中朝官于尚书宝 之诗,采至百余首,其语言之夸诞俚鄙,亦足相副,阅之令人作恶。伯寅题其
首曰乞食之书,真不谬也。其中载吾乡吴蓉峰先生(寿昌)督学广东,清修绝俗,以不附和坤由侍讲转侍
读,复由侍读改侍讲,遂告归。又歙县程问源督部(祖洛)官刑部郎,在秋审处最有名。宣宗在潜邸,一
日尝问宗人府司官曰:此事程老问所办耶?盖京师士夫皆呼督部为程老问,其受眷始此。惟此二事足采也。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十月二十八日
△林阜间诗文集(清潘谘)
阅我乡潘少白(谘)《林阜间诗文集》。少白足迹半天下,借终南为捷径,旅京华作市隐,笠履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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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嗜名者争下之;而邑人与素游者,皆言其诡诈卑鄙,盖公道可徵也。然其文实修洁可喜,虽洼泓易尽,
而一草一石,风回水萦,自有佳致;写景尤工,惟满口道学为可厌耳。或更夸其高谈,则正其才力薄弱,
借此欺人者也。然在本朝自当作一名家,越中与胡稚威差可肩随;铁崖天池则跨而上之矣。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二月初三日
△秋室集(清杨凤苞)
阅《秋室》集,共五卷,归安杨凤苞傅九撰,近日陆心源所刻也。卷一有《释雅》、《释颂》等数首,
皆寥寥短篇,余至卷三皆题跋之文,究心史事,尤熟于明季掌故,其《南疆逸史》十二跋,最有关于沧桑
文献;卷四、卷五为与人书及传记之作,亦多涉鼎革间事,其记庄廷镞史案本末及记同坐狱之李令皙茅元
铭朱佑明诸人事皆极详,足订《鲒崎亭外集》之漏略。其书孔孟文事及钱瞻百《河渭间集序》,皆记孟文于
顺治十八年夏首告归安钱缆曾潘龙基及慈溪魏 井通海事,至十二月始就获,康熙元年二月皆受极刑于杭。
瞻百名价人,以缆曾族人与晟舍、闵氏兄弟、南浔朱少师之孙皆以尝匿缆曾牵连死,吾乡祁弈喜先生以匿
魏雪宝亦被祸,此事与南浔庄氏狱皆发难于巳革归安知县吴之荣,而镇浙将军柯奎主之。史案结于康熙二
年五月,柯奎亦以匿奏,免死归旗。谢山《祁六公子墓碣铭》及《雪宝山人墓版》文所记时月事迹,亦尚
有舛误,皆赖此订之。其《南疆逸史跋》第六首,据施世杰《酉戌杂记》、茅元铭《三藩总记》,以魏国公
徐弘基为死于吴江陆醇儒之变,永明王赐谧庄武,而以《明》史为误,则不足信。明代公侯世家无身乞休
而子袭爵者,况弘基守备南京,为勋臣之首。迨弘光之立,由其家定议,尤为南渡宗臣,其人庸庸保位,
绝未闻有舆马阮忤之事,何至乞休。即使有之,而当大兵下江南时,其子文爵等迎降,全家北行,弘基曾
为上公,何能洁身潜引?且近在吴江,岂无人从迹?盖寓袁世奇家谋募兵起事者,必是徐氏族人,或假弘
基名以相号召,如楚人之托名项燕耳。弘基卒于甲申春,明见《绥寇纪略》、《圣安本纪》诸书,必无错误,
故庄武之谧亦是承平典礼;若以起兵死而谧出永历,必用忠烈等字矣。沈果堂《吴江县志》疑此非弘基事
者,是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二月初七日
△颐彩堂文集(清沈叔埏)
阅沈蓑湖《颐彩堂文集》,其《钱武肃射潮考》及《记长兴徐文贞》、《阶墓》、《后唐东阳令张忠愍公一
家殉节事》颇足资掌故。张名潮,字均彰,汴人,由后唐进士宰东阳,(今金华之东阳县。)晋开运二年,
死括苍魔寇之难。幼子天宥获免,遂居县之托塘,邑人于县治筑台为庙以祀。至宋绍兴间毗陵吴炯令是邑,
遇寇警,祷于庙,得破贼,遂请于朝,赠太常卿,谧忠愍。其事史传郡县志皆不载,惟据吴炯所作《吴甯
台记》。今其庙尚存,祷者甚著灵异。又言其系出唐东平公艺,后迁于汴,其父灿官礼部尚书,天宥后登宋
雍熙进士,官天章合学士,移居王山,而东阳子姓亦甚盛。明季少傅大学士忠敏公国维、国朝鸿博武承赞
善烈皆其后人,则谱牒之言不可尽信,宋人文集中不知尚有可考否?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闰四月初七日
△可仪堂古文(清俞长城)
阅俞长城宁世《可仪堂古文》。宁世以制义名,故文殊未窥堂奥,然如《读说命》、《读金滕》、《放相辨》、
《叩马辨》、》坐怀辨《、《轮回辨》、《晏婴论》、《汉高祖封项伯》、《杀丁公论》、《平勃诛诸吕论》、《王祥非
孝子论》诸篇,论尽有佳者。文笔务以简峭取致,乃其制义长技,然亦痛快可喜,较之芜亢者固胜矣。其
《宋太宗论》,谓宋非太祖之天下,乃太宗之天下,太祖之传弟,势所不得已,太祖不为厚,太宗不为薄。
《明景帝论》,谓南宫之变,祸由王直辈劝立英宗太子,而于谦不能引大义以明斥其谬,英有辱社稷之罪,
景有安社稷之功,天下在景之子,不在英之子,则于情事皆未确当。宋祖禅代之际,太宗居内,或有阴谋,
然非太祖威名素著,岂足集事。而俞氏乃谓唐之天下,父以子成;宋之天下,兄以弟集,不亦谬乎?至太
祖践祚之后,削平诸国,仅遣太原一隅,又杯酒解诸将兵权,内外安帖,功德日盛,岂不足传业子孙者,
而俞氏乃谓太祖以鼠窃狗偷之才,岂能以母后一言,弃万乘如敝屣,朝为盗跖,暮为夷齐?诚恐德明即位,
太宗将为刘曜(当作聪,俞氏作曜亦误。)石虎,皆无据之谈。景帝固为有功,见济亦非不当立,然至见济
薨后,则上皇旧储,复前星之位,夫复何疑。景帝忠肃之失,在于此时不亟定东宫,使中外皇惑,变生意
外。俞氏乃引晋元东迁,不立愍帝之子为嗣;宋高南渡,不立钦宗之子为嗣;谓亡国之子不可复立,尤为
迂谬。建兴靖康之元嗣,皆陷没胡虏,二帝亦未闻更有他子,何得援以为比?羌无故实,空言取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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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张说证魏元忠义》,谓元忠以唐臣仕周,张昌宗诬元忠欲挟太子反者,虽致之死,实加之美名,元忠当
受其诬而死,不当辨而生;张说当证成其反,不当明其诬;而宋 刘知几救元忠,劝张说,皆为败元忠之
名;则尤迂腐偏谲,不近人情之论。元忠既无此事,乃欲受诬以窃美名,则仍不得为忠。张说故欲成人之
名,乃以一言灭人之族,且自为天下后世受党附昌宗之恶名,虽丧心玻 者亦必不出此。宋刘更坐视人之
夷戮,而以虚伪之高名报其死友。此等议论,宋明人最多,道学之弊,必至于此,思之真令人喷饭满案也。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三月十六日
△西垣诗钞 黔苗竹枝词(清毛卖铭)
阅巴陵毛彦翔(贵铭)《西垣诗钞》二卷、《黔苗竹枝词》一卷。彦翔道光庚子顺天举人,本名文翰。
其诗五古颇苍秀有逸气,七古有健语而未纯,五七律亦爽朗可取。如《蓟门秋感》云:凉雨过关去,城西
落早秋。空庭下黄叶,独客在高楼。感喟辞长剑,凋零惜敝裘。百年拚浪掷,知己更谁投?《北冈小眺归
途遇雨》云:暮鸦将雨色,一并落平芜。归近还余兴,寒生只半途。山随云气断,天共树低无。今夜斋头
卧,萧萧听转孤。《还乡河》(自注:宋徽宗过此,有还乡之叹,故名,在今丰润城外)云:汴水河头王气
穷,还乡遗恨亦成空。千年花石留残魄,一笛牛羊归晚风。才解望天悲蓟北,可能挥涕忆陈东。家山念尽
南冠客,五国城中断塞鸿。断句如:雪浮高浪外,天汨大梁中(蓟门秋感。)乱云原上落,孤月雁边生同(上)。
寺钟敲冷月,戍鼓落流星(开乎出郭夜归)。马蹄敲石火,人影乱山云(崤陵)。驿路将通蜀,人烟尚带秦
(滴水铺)。天边悬草树,井底出人家(自草凉驿至凤县。)险崖垂黑树,危磴碍青天。云脚远吞辽海日,
石头横走太行山(蓟州早发)。万家黄叶氵更阳树,一剑青天党峪山(党峪投宿。)远村日落衔红树,峭壁
风寒坐黑鹰。乱草带花迷古寨,断云拖雨下空壕(自渑池至硖石驿。)寒磬一声兴善寺,暮鸦千点少陵原(自
韦曲望樊川)。古松当路阴如屋,修竹连村绿到城。皆可诵也。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九月十四日
△五百四堂诗钞(清黎筒)
阅顺德黎二樵(简)《五百四峰堂诗钞》,其诗幽折瘦秀,迥不犹人。二樵以绘事名,诗中皆画境也。
光绪辛巳(一八八二十月二十七日)
△显志堂集(清冯桂芬)
阅冯林一《显志堂集》,其中言考据者,只《释鹑》一首。碑志书事之文,笔力孱弱,叙次尤拙,惟论
事诸篇,尚有可取。序记多近应酬,亦鲜可观。盖中允本以时文入手,中岁以后,从事公牍,于古文本非
所长,虽亦讲经学,而根柢尤浅,故所就止此也。集为其子所刻,首列诸序及祭文,皆芜泛不体,吴云一
序尤劣。
光绪庚辰(一八八0)九月二十三日
阅《显志堂集》,其诸记及与人书有关时事掌故者,多通达治体,熟于沿革,有用之书也。
十月初八日△金源纪事诗(清汤运泰)
阅青浦汤虞樽(运泰)《金源纪事诗》。凡八卷二百二十七首,皆仿西涯《新乐府》,每首以三字为题。
其子显业等为之注,所采取不出《宋金辽史》、《大金国志》、《续通鉴南宋书》。诗亦仅规抚尤西堂,问落庸
弱,题目如《蹴阴叹》等,尤不雅驯;然大致清峭,亦可传也。诗既专以金源为主,而其《巡边词割地使》
《六甲兵青城行青衣叹》、《神马渡虔州叹》、《章安镇》、《五马山假官家》等,乃咏宋事;《贺正使问天词》
目睡》、《茭石壅》、《柱础血》、《豆汁饮》、《颊箭穴》、《庆阳围王枢密》、《魏海州》等,皆咏宋死事诸臣
事;《老鹳河仙人关同州曲》、《守城录》、《顺昌城》、《朱仙镇》、《黄牛堡》、《陈家岛》、《采石矶枣阳城》等,
皆咏宋人胜金之事;喧客夺主,殊为非体。老鹳河等捷,多宋人夸大之辞,按之《金史》,事颇失实,尤疏
于别择矣。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五月初五日
△第六弦溪文钞(清黄廷监)
阅常熟黄廷监《第六弦溪文钞》。廷监字琴六,以诸生终,昭文张月霄(金吾)之师也。精于校雠,有
其乡冯己苍陆敕先之风。文钞四卷,多所考证,文笔亦洁。所为《张若云海鹏行状》、《张月霄传》可以见
照旷阁爱日精庐一时文献之盛。其《古文尚书论》持议甚平;《檀弓孔子少孤不知其墓论》,申释孔《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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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有本;其《考床》一篇,《五谷辨》三篇,《亡无字辨》一篇,尤说经解颐,精细可传。(黄氏谓古人以
床供老寝者,坐寝之具,大约如今之榻而小及剑合办橙之阔者相类,故可执可移;若平时之坐,则以席,
寝则以衽,皆于地,不于床。案其说甚是。南史谢蒲移吾床远客,是齐梁时床制犹然也。其解粱为米之美
者共名,驳程易畴以粱为小米之误,与余旧说合。其以今之高梁为稷,小米为黍,驳邵南江尔雅正义以高
粱为黍之误,未墒。)是书刻于常熟鲍廷爵(后知不足斋丛书)中。
光绪乙酉(一八八五)四月二十日
△赖古斋集(清汤修业)
夜阅汤狷庵《赖古斋集》。其《于忠肃为都城隍辨》、《陈杲仁非忠臣》、《辨》、《薛方山掌察抑王龙溪辨》、
《吴复庵与唐凝庵争馆选辨》、《题黄忠端汪文》、《言传后》、《书李恕谷集后》、《书吴次尾夺情论后》、《书
丁自庵先生》(《乾学)家传后》、《舆朱南崖学士( )》、《论明史纲目书》、《王节愍(之拭)传》、《惮逊庵
传》、《陆桴亭先生小传》、《郑姜庵(郊)传》,皆考据精确,持议平允,其为郑郑申雪尤力。言所作有《郑
案传信录》四卷,是集所载有《郑[B098]》,《阳冤狱辨》五首,《传信录》序一首;又《书刘念台先生年谱
后》三首,亦为[B098]阳而作,因年谱中小注论塞阳事有未确也。反覆详尽,无疑不决,而亦咎[B098]阳父
子之恃才取祸。又谓《念台年谱》中语,殆出刘氏后人之笔,非伯绳原本,论亦近理。自来名士取祸之酷,
无过[B098]阳,且[B098]阳以击魏阉削官,而得此祸于思陵时,尤可骇异。予昔[B098]《南雷文定》中《郑
[B098]阳墓表》,湔雪甚力。又阅《北略》所载竹畚跣足及三千八百刀之事,辄为酸鼻。而《北略》又言剐
后零肉,京师药肆中竞买之,以五十年节义文章之身,一旦尽为药料,语涉谐戏,为此言者,殊无人心。
今得汤氏诸文,[B098]阳地下,可以无恨矣。狷庵文亦赖此一事,便足自传。其《忌祭说》、《生日之祭》说
及《家祭管窥》五则,尽情酌理,亦多先得我心。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月初二日
△倚琴阁诗词(清吴麟珠)
灯前偶阅庐江闺秀吴倚琴诗,颇有足采者,如《夜读先大人我意草有感》云:捧读遗编漏欲残,迢迢
人静夜生寒。形容恍似承欢暇,手泽须防继世难。犹忆退朝时起草,每成佳句喜忘餐。伤心东合梅梢月,
倦倚窗前泪暗弹。《送兄入楚》云:浩规凭谁问,飘流涕湿巾!同为避乱客,独作宦游人。亲老犹无恙,官
清不厌贫。廿年逢故土,相见亦前因。皆全首格律浑成。绝句如《有感》云:脂序分飞后,凄凉各远游,
可怜明月夜,五处泪同流。《哭弟》妇云:鸾飞凤折忍相抛,阿母年高幼女娇!奉倩神伤宜自爱,凄凉莫忆
可怜宵。《送仲芬侄女于》归云:怕听楼头旅雁过,几番离别奈愁何!多情不及天边月,随处清光照绮罗。
皆不愧诗人吐属。其他断句如浅醉香教浪蝶痴,及《归宁诗》云:十五年来憔悴甚,笑人还说旧容姿,则
不胜风流自赏矣。女史名麟珠,字绂媛,故左都御史吴芳培女孙,章子实室也。以庐江家破,偕子实随其
翁璧田太史流寓绍兴云。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十一月十五日
△集虚斋学古文(清方婺如)
阅淳安方婺如文 《集虚斋学古文》凡十二卷。首杂著两卷,为考辨题跋纪事之文;次书札两卷;次
序四卷;次碑记一卷;次墓志墓表两卷;次传志一卷;附以《离骚经解略》。文酚 仕而即废,以时文盛名
教授浙东西,著录至数百人,杭大宗孙虚船梁文庄任武承等,皆其高第弟子,故盛名益著。其古文颇自矜
重,喜馋刻为工,而学浅语佻,多近小说。叙事尤无义法,惟议论间有可取。如校《大戴礼》,谓《公符篇》
当为公冠,后来孔氏广森、阮氏元皆因之。读《史记》伯夷孟子荀卿游侠列传诸解,深得古人文章微意。
又极贬宋儒,虽或言之过当,然《书毛诗名物解》云,陆农师方性夫皆从介甫新学,然说经铿铿,类能敷
通危疑,杰然自建,而号为得不传之学,其门徒昏昏索索,乃反十三四不逮之。元度此解,穿穴囚锁,远
有致思,杂解以下诸条尤奇,故曰王氏之学未必不佳也。此公论也。《书集古录》云:后汉延熹二年孙叔敖
碑载叔敖名饶而字叔敖,此立碑人妄作,饶乃叔敖之切音耳。欧阳公信之,后遂有郑清之谓《公羊》、《
梁》为姜氏一人幻作者。与全绍 (即谢山, 当作衣)书云:读《易》谓取象不必泥,谓互卦不必论,
即不敢与言《易》。读《书》谓篇序伪,谓多错简,谓文王不受命称王,谓武王封康叔,谓命公后非封伯禽,
谓迁顽民而后作洛,即不敢与言《书》。读《诗》谓序说可废,谓郑风即郑声,谓笙诗本无词,谓《楚茨》
以下十四篇非变雅,即不敢与言诗。读《礼》谓周公不践天子位,谓成王赐鲁重祭为非,谓赐鲁重祭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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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谓柿礼当如赵匡说,谓《周礼》、《冬官》非缺,误散入五官中,谓《仪礼》为末,即不敢与言礼。
读《春秋》谓三传可高阁,谓春王正月即夏时,即不敢与言《春秋》。读《论语》谓主皮为贯革,谓山节藻
税即居蔡,谓左邱明非传《春秋》者,谓师挚适齐,为孔子正乐之功,即不敢与言《论语》。又谓近作经说
疑,经无敢疑也,所疑者诸儒经说耳。于汉十之一,于唐十之二,于宋十之七。前儒说经,解说而已,至
宋而说之不足,则论而议,议而辨。往往于无可疑者而疑,既疑之则以身质疑事,小则改张前说,大则颠
倒经文,俨若有圣人复起,言提其耳而命之更正者。《郑注拾渖》自叙云:呜呼宋儒火焰久矣。汉人解经,
不播国序,如去埠而鬼,今郑氏《诗礼》注故在也。诸生家鱼愕鸡睨,震于怪物,而况收合余烬,欲然死
灰之已溺而传于为薪,其不唾而不顾者有人哉!抑欧阳子云:予于郑氏之学,尽心焉耳。斯则区区之心所
愿为执鞭者也。皆可谓名通之论。是时汉学未盛,尊高密者无几人,而所言如是,亦一时之达识。其答李
雪崖杂辨,凡十八条,皆辨文王有受命改元之事。据康成《礼大传注》文王称王早矣,于殷犹为诸侯,谓
惟受命改元,而犹率叛国以事殷,所以为至德。据《中庸》言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不言文王,
以证《大传》郑注之可信。且据左传国君十五而生子,以证文王生伯邑考在十五以前之无足疑。据《周官》
掌六梦,以见古人重言梦文武之梦龄锡龄,正圣人尽性知命,通昼夜之道,知死生之说。据文王受命惟中
身,飨国五十年,及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语,即文王之年,推太姒之年,以驳《竹书纪年》称武王崩年五
十四之谬。亦极明确。其末一条云:三古以还,汉为最古。当日开献书之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
遣求书之使,收拾余烬,火传穷薪,辛苦而有之,以遗后人。后人当陈而拜之之不暇,何暇登枝捐本,咕
咕焉动其喙者。《淮南子》谓侏儒问天径于修人,修人曰:不知。侏儒曰:子虽不知,犹近之乎我。仆于汉
人所不敢辄以意突者以此。其言尤可味。惟不知《古文尚书》之伪,而援引纷纭,近于知二五而不知十,
是则其所蔽耳。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十一月二十九日
△东井文钞(清黄定文)
阅《东井文钞》共二卷,四明黄定文箸,文皆谨严有法度。《岳忠武论》二首尤佳。《礼部侍郎邵公墓
表》(名洪,字海度,号双桥,鄞县人,吏部侍郎基之孙,父铎,官检讨。侍郎为故相和坤所扼,由吏部郎
改刑部,十余年始得郡守。睿皇帝亲政,一岁中自江西知府擢至布政使。)《屠亮园先生墓砖铭。》(名继序,
字淇篁,鄞县诸生,尝为困学纪闻补注。)为考鄞邑文献者所必需。又有《何烈妇传》,则吾乡志乘,亟当
采入者,略最于此。何氏,山阴平溥之妻也。溥从其兄春江游幕揭阳,娶何氏;春江亦娶番禺某氏,同寓
家揭阳。未一年,溥病卒,何氏八月,方依其兄翁以生。又一月春江亦暴卒,某氏遽挈其资扬去,且讽何
氏,何氏唾之,独殡其夫兄弟于县西门外,归依母以居,弥月而子寤生,(此用史记难生说,寤者迕也,亦
作遨,寤生者,谓儿胎交迕产门不得出也。)宛转床蓐不可忍,医者言母子不并留。何氏疾应曰,留子。既
而子下,何氏瞑眩中间其母曰,生矣,男乎?母曰:女也,且死矣!何氏嗷然呼曰:是复何望?举首击棂,
血瀵溢而死,年二十七。烈妇亦山阴人,父贾于丰顺,生烈妇云云,读之感人。黄字仲友,少师其乡董秉
纯少钝及蒋学鳙樗庵,为谢山全氏再传弟子,而于卢镐月船。由乾隆丁酉举人宰粤东,历七县一州,擢江
南知,又历署扬徐松常四郡守。父绳先,乾隆二十二年进士,官知县,近日浙人罕能道其姓氏,问之鄞人
亦不知,故特署之。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三月初五日
△存悔斋集(清刘凤诰)
阅刘金门宫保《存悔斋集》,诗文共廿八卷,半为应制之作。最可观者,其《读杜诗话》五卷,考订颇
密,议论亦多可取。宫保一生学问,在《五代史注全唐文》两书。其居官时,值修高宗《实录》,独总其成,
故以文字受知睿庙最深。擢太常寺卿后,仍兼翰林侍请学士,近世所无者也。后以任浙江学政,监临戊辰
乡试,有诸生贿吏,得连铺坐,宫保知而不问。事发,谪戍新疆,遇赦归。戊寅,再起为编修。其著作不
自收拾,殁后遗散殆尽,此特奇零偶存者耳,不足见宫保之真矣。书为其子元龄等所辑,而门人杨文荪编
录者。又附外集四卷,为应制赋及排律诗。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十一月二十九日
△白云[A061]堂文钞、诗钞(清吕星垣)
夜阅《白云[A061]堂文钞》七卷,《诗钞》三卷,武进吕星垣叔讷撰。叔讷为大学士宫之五世,官教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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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与洪北江孙渊如杨蓉裳同里相善,又为钱文敏之甥,而山阳阮侍郎葵生复极称之,故其名颇噪。然古文
蹇劣而滞,喜为短句,益形拙俗。其中如《太保公家传》(太保即宫,字长音,一字苍忱,号金门。顺治十
年二月,偕侍讲法若真编修程芳朝黄机等试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论,世祖亲擢第一,遂以右中允诏授秘
书院学士。闰六月,即授吏部右侍郎。十二月大学士员缺,阁臣援前明故事,次第推诸尚书督臣,上特授
公为弘文院大学士。尝请免签点江浙富民运白粮,请免选报民充织造,皆报可。又欲减江浙浮粮,格部议
未果。偕大学士成克巩荐御史郝浴有文武才,可制吴三桂。郝即露章劾三桂不法事。三桂驰疏辨。上欲且
慰三桂,下郝刑部,公及成各镌二级留任。十二年正月晋阶太子太保。旋以病乞归。十三年六月命御前近
侍刘有恒裔敕存阅,赐羊酒。公在朝严别流品,深疾前明闱党,尝屏绝之,忌者切齿。故归后交章弹摘,
上不为动。最后上谕不必苛求,言者始息。康熙三年四月卒,年六十有二。上闻赐奠及祭葬。)《湖北巡抚
卢焯神道碑》(焯字光植,祖籍山东益都,后为奉天镶黄旗人,世袭子爵。由山东武邑令擢至福建巡抚,移
浙江,其治海宁,尖山塘功最著。以平反狱事被劾戍军台,起授鸿胪卿,出为陕西巡抚,调湖北。)《湖南
巡抚查礼墓志铭》、《礼部尚书曹文恪公秀先墓志铭》、《云南迤西丘备道唐 衡墓志铭》( 衡字南屏,江都
人。湖广总督绥祖子,先让厩于其弟秉衡。高宗持授以通判发云南,擢至迤西道,自劾落职。复起为知府,
再擢迤西道,征缅甸时有功。)稍有关于掌故,而叙次亦多不合。卢唐两碑,微有作法,为其集中之最。王
述庵选入《湖海文傅》,有以也。诗亦粗旷奉易,领似其邸人赵赵瓯化。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八月初四日
△通甫类稿通甫诗存(清鲁一同)
阅近人山阳鲁孝廉(一同)《通甫类稿》及《通甫诗存》。类稿凡四卷,其《胥吏论》五篇、《复潘四农
书》、《与左逸民第二书》、《与于司马书》、《与吴中翰论时势书》、《复戴孝廉第二书》,皆识议绝人,笔力亦
足相副。拟之杜牧尹洙,良无娩色,叶适陈亮,非其敌也。潘戴之书,名论独创,实近世之奇作;与左逸
民第一书与高伯平《论学案小识书》,辞意深醇,于学术源流邪正之辨,反覆详尽。与《王学博书》、《与黄
通判书》,气宇崭然,足以扶翼名教。《安东岁灾记叙》、《王翁小传》、《沈贞女传》、《关忠节公家传》、《裕
靖节公死节事略》、《汤文端公神道碑》、《孙节母墓志铭》、《拟论姚莹功罪状》诸篇,俱足于古文家中自树
一帜。余如《盖宽饶论》、《秦论》、《舜论》、《沐阳仲氏族谱叙》、《邳州志后叙》、《吴城义塾记》、《王氏旌
孝叙录》,俱极有关系之作。《二燕记》,亦不减李义山陆鲁望诸小文。通计四卷文四十八篇,多闳肆而谨严,
演迤而峻峭,几于篇篇可传。道光以来,殆无第二手。梅宗亮辈,不足道耳。
诗亦四卷,气象雄阻而未成家,蹊径亦多未化,然浩荡之势,独来独往,固为偏师之雄矣。中如《李
元忠歌》、《题元颍川王父子清秋迥猎图》、《三公篇》(裕靖节王文恪及浙抚刘韵珂。)《投赠东阿周制府四十
韵》(即周文忠)。诸作,气象岳岳,想见其人。他亦多涉时事,传之将来,足当诗史。恨其人已往,不得
起九原而友之。呜呼,以视世之 绣粉绘津津词赋之末,行诡品污,搔头弄姿者,岂且特鹏 之於斥 乎?
士夫平日学问,不求根柢,专为浮靡,以自炫鬻,必至堕操裂节,或下流为异类,甚可叹也!如通甫者,
其志岂顾以文自见者哉。宋人谓杜司勋非文士,恨唐无知而用之者,吾于通甫亦云。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月初八日
△汪梅屯阝文集(清汪士铎)
阅《汪梅邮(士铎)文集》,共十二卷,又外集一卷。士铎字振庵,江甯人,道光庚子举人,今年八十
余矣。其地理考据之学多称于时,文亦修洁。集中如《后释车》以戴东原《释车》专释经,今为释史,故
曰后也。《释帛》以任芝田《释缯》徵引繁博,而趁端绪,为董而理之,况以今制也。《谷释名》以程易畴
《九谷考》太繁富,其言亦未必皆可信,曾为删定之,复作此正之也。此等颇皆便于省览,而《释谷》亦
时不免参以肛说。它若《释缘中衣》、《释带》、《三楚考》、《三吴考》、《九河既道解》、《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解》、《答曾孙为庶曾祖母后问》、《答妾为其父母服问》、《记声词》、《方言补注序》等作皆足资采摭。其《释
蟠冢禹贡》、《扬州域考》、《三江说》、《伯男说》多意必之谈,《无后为大解》、《女子附于王母说》、《外孙主
祭说》亦多驳杂语,《魏相论》等尤失是非之平。它文多立意不纯,时涉偏谲,盖矜气过甚也。志传拙于叙
事,尤不足观。其人尚存,而自题《汪梅邮先生集》,虽托于门弟子编辑,然从无此体。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二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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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斋文集(清张穆)
阅《月斋文集》八卷,诗集四卷,平定张穆箸。穆字诵风,本名瀛暹,字硕洲,后以石州为号,编修
敦颐之子,道光辛卯优贡生,以教习候选知县。己亥,试顺天,被诬黜革,己酉卒,年仅四十五。石州以
文章经济自负,与徐星伯俞理初程春海沈子苗先路何子贞陈颂南何愿船交游最契,而寿阳祁文端为姻家,
交推重之,身既斥而名益高。所箸《蒙古游牧记》及编辑顾阎二谱,已刊行。《说文属魏延昌地形志重修平
定州志元裔表》、《外藩碑目汉石存佚表》诸书,则皆未见也。是集为其门人吴履敬兄弟所编,前有祁文端
何愿船两序。石州长于地理,其文峻岸舒鬯,善言事势,率臆而谈,绝无妨要之态。中如《昆仑虚异同考》、
《海强善后》、《守令论》、《弗夷》(即法兰西)《贸易章程书后》、《俄罗斯事补辑》、《与祁叔颍(文端字)
枢密论夷务上书人书》、《与徐松宠中丞论瀛寰志略书》、《蒙古游牧记自序》、《魏延昌地形志自序》,皆考辩
精晰,议论铮铮。卷七为《会稽莫公事略》,吾乡宝斋侍郎也。编修为侍郎督学山西时辛酉拔贡,侍郎后以
内妹为编修继室。石州幼从继母,依侍郎居,亲承教诲,故知之独详。所载侍郎总督仓场时,力争御史以
放代盘之议,与户部两尚书枢密抗,遂以左官,悉载其奏议劾疏,至今读之,凛凛有生气,而宣宗之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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