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主圣臣直,尤古今仅见也。侍郎身后碑志阙如,此文当亟采入志乘。惟石州于经学小学,本不甚深。
集中卷一《经说》,如《舜典二十二人解》,以彭祖足二十二人之数;《允征序义》谓征当作正历候;《淇奥
正义纠缪》谓唐人欲文太宗杀建成之事,故曲护《卫世家》以武公弑共伯为解;《翦商解》谓翦与践通,言
太王始践商之朝;皆臆说支离,不可以训。然如《爻法之谓坤解》,谓王辅嗣改爻为效,其义浅陋,失《系
辞》之本恬;《舜典王肃注考》谓今奉伪孔传,以《释文》所引王注证之多不合,知又为姚方兴刘炫所乱;
《隰则有泮解》谓隰当作湿,湿为古漯水字,与淇皆水名为对;《正月瞻乌义》谓乌为周受命之符,诗人忧
周将亡,言符命将归它姓,乌又不知何集矣;皆卓有识见。又如《释媒氏文争义》引《诗标有梅傅笺》,解
奔为不待备礼,讥汪容甫以不禁奔者耻之为失言。案以标梅《传笺》证《周官》此文,江慎修(周礼疑义
举要吕)云里(周礼补注)皆已言之,石州盖未见其书,然其说固足以补汪氏之未及也。其叙事之文,简
老而奋迅,惟喜用案牍,称谓之间,往往古俗杂出。其《考妣行述》中载编修典试福建时纪恩诗七律三首,
既为非体,诗又甚拙,尤为失于持择。(编修以嘉庆戊寅科为福建正考官,行至严州而卒,副考官为内阁中
书陈诗,独蒇试事。陈字竹君,己巳进士,宛平籍,实会稽人也。)卷八为其大父泗州府君事辑,实年谱也。
(泗州名佩芳,字荪圃,乾隆丁丑进士,官安徽泗州直隶州知州,箸有陆宣公翰苑集注二十四卷及希音堂
文集,皆已刻。)诗共一百七十六首,虽工候未深,而直抒所得,气盛词富,亦如其文。末附词六首,则不
过具体而已。相传陈颂南劾琦善等一疏,出于石州,潘伯寅尚书为颂南弟子,亦言顷南博学而涩于文。余
幼读此疏,雄直振厉,固石州笔也。今集中有《与陈颂南先生书》,谓先生以直谏闻天下,而年来日以招呼
名士为事,从无闭户读书之时,所谈者皆泛泛不关痛痒之言,经学既日荒废,治术又不练习,一旦畀以斧
柯,亦不过如俗史之为而已;其言甚直。又有《丙午元日送陈颂南给事还晋江诗》五古五首,亦勉以读书
慎交,固足见石州之抗直,而给事年位远过石州,其言为平交所不堪,而绝不以为忤,此岂今人所能及哉。
光绪己卯(一八七九)三月十七日
△依旧草堂遗稿(清费丹旭)
丹旭字晓楼,以画名道光间,尤工于仕女。稿仅一卷,诗百余首,词十阕。丹旭未尝读书,而所作颇
有婉逸可取者。如《题仕女图》云:旧梦曾寻碧玉家,东风何处问年华?小红桥畔春如许,吹满一池杨柳
花。朝来无赖鹧鸪啼,舍北村南雾欲迷,新种陌头桑树小,比来刚与阿侬齐。《为人题玉台商画图》云:生
绡一幅拟徐黄,砚北香南子细商。笑我山妻随荷锸,只知晴雨较农桑。《梦回》云:梦回纸帐小窗明,积雪
还留已放晴,疑是晓妆人乍起,水檐时有断钗声。断句云:炉香末烬烟犹袅,窗纸新钿雪有声。《菩萨蛮》
词云:画罗裙换秋纹裥,齐纨扇底秋痕浅,归梦卜秋期,钗头燕子飞。瘦鞋弓窄窄二丛近阑干侧。惆怅晚
来风,海棠花未红。《点绛唇》词云:袖底凉生,翠荷雨过,池塘晚,越纱新换,髻堕香云绾。金凤花枝,
不妒钗头燕。分明见,水晶双钏,自把湘帘卷。皆有风致。
同胎戊辰(一八六八)四月二十三日
△经德堂文集(清龙启瑞)
阅《经德堂文集》,内集四卷,外集二卷。文颇质实,其说《春秋》之文,乃多臆断。外集末附骈体七
首,甚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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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戊寅(一八七八)十一月三十日
△位西遗文•礼经通论(清邵懿辰)
阅邵员外懿辰位西《遗文》一卷,又《礼经通论》一卷。员外仁和人,以文学负重名。辛酉杭州陷,
死焉。所著多散失,遗文仅三十五篇。沿桐城之派,疏亢无法。其议论亦依附戴祖启方东树诸人,力攻汉
学。至云千古师传之学,至乾隆中而亡;又屡言乾隆中俗学横流之弊,是不特妄诋名儒,且显背高庙昌明
正学之盛心,近于猖狂而无忌惮。其文第一篇题云文人少达多穷,第三篇题云夫妇有别,非论非辨,自来
亦无此体制。惟其中如《论立子》、《书赵秉文侯守论后》、《书靳文襄生财裕饷第一疏后》诸篇,言浅旨深,
关系颇重。《记汶上刘公抚浙事》、《湖北量储道林培厚墓表》、《前福建水师提督许松年墓表》、《葛壮节公墓
表》诸篇,皆足徵一时文献。《礼经通论》共上下卷三十篇,皆泛论大旨及传授源流,古今分合,仅刻其上
卷。亦多武断不根之谈。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闰四月初三日
△未灰斋文集(清徐 )
六合徐彝舟( )所箸《未灰斋文集》八卷,外集一卷,《读书杂释》十四卷,《小腆纪年》二十卷,
其目列未刻者有《周易旧注》十二卷,《礼记汇解》、《月令异同疏解》、《四书广义》、《说文引经考》。《小腆
纪年》傅节子去年书来,言已购得之,则诸书皆非虚目矣。《读书杂释》自十三经以次闲及子史,多主《说
文》及近儒惠段王阮之说,本原诂训,虽未见精深,而参证折衷,实事求是,无凿空逞臆之谈。文则散俪
皆非当家,且多酬应之作。然其论说诸篇,颇多名议。其《春秋书子同生说》云:桓六年经书子同生,《公
羊》以为久无适子,喜国有正。《左氏》谓十二公惟子同适夫人之长子,备礼故书。向疑其不然。庄公二年
至六年,经书夫人姜氏会齐侯者三,享齐侯者一,如齐师者一,书奸者屡焉。《春秋》之例,内大恶讳。君
夫人禽兽之行,大恶也,胡弗讳?夫《春秋》之讳不书者,圣人有不忍书者也;《春秋》之书不讳者,圣人
有不敢讳者也。《齐风猗嗟》章之序曰,人以为齐侯之子焉。《 梁传》曰,疑故志之,时曰同乎人也。盖
齐鲁之间,臣民疑惑,流言错缪,有以吕秦牛晋之事疑庄公者。圣人惧是说行,则我周公鲁公之祀忽焉斩
也,因详考旧史,桓三年秋九月齐侯送姜氏于罐,夫人始至自齐,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此三年中无夫人
会齐侯事,则子同为桓公子,确乎不惑矣,故书子同生。而又虑后人疑鲁史于夫人会齐侯之事不尽书也,
故五年之中五书之,频烦不讳,则子同生以前之三年无是事,而子同之为桓公子,益确乎可不惑矣。床笫
之言不腧板,岂故以墙茨不可道之丑播之后世哉!《 梁》曰疑故志之,盖深得圣人之微意也,惜乎范甯杨
士勋之不能发其微也。案送姜氏于罐者,文姜之父齐僖公禄父也。桓十四年经始书冬十有二月丁巳齐侯禄
父卒,是时襄公始即位。十八年公与夫人姜氏始如齐。三传之经皆同,则《春秋》之惜本自章显。《左氏》
又载申 之谏及齐侯通焉之语,其事尤明。徐氏更取庄二年以后之屡书夫人如齐以明不讳内大恶者,所以
昭旧史之实,而先君继体疑似之辨为重,则夫人内乱禽兽之行为轻,故不得已而不暇讳也,深得《春秋》
属辞比事之教。圣人所谓知我罪我,即在此等,深心特笔,万世共见,其有功经学,非浅也。又《刑部尚
书赠太子太保史公致俨神道碑》,代阮文达拟,其中有云,嘉庆己未,元副朱文正公为总裁,宫保中式第一
名。仁宗问元曰:会元是汝扬州人?元对以寒士有品学,及居尊经阁读书状。自注云自元副至书状四十五
字,相国增入。又云:是科得人最盛。绩学如武进张惠言、高邮王引之、歙县鲍桂星、全椒吴 、福州(当
作闽县)陈寿祺、德清许宗彦、栖霞郝懿行、武威张澍;其通显扬历中外者,则自汤相国金钊、卢敏肃坤
以下又数十人,而宫保为之冠。是年太史奏五星聚奎,文正因作五纬联珠图,议者谓国家科目,斯最盛也。
其后铭辞,亦注相国自赞,曰五星聚奎,为文之祥,人文大启,为邦家光。尚德缓刑,皋陶拜扬,帝用刑
官,空冬居阳。故所褒者,学行为长。一曰明允,再曰纯良,以此铭碑,佳城后昌。可见嘉庆四年之榜,
空前绝后,亦文达一生最得意事也。铭文亦甚尔雅,可补入文达集中,故绿之。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九月初三日
△第一楼丛书(清俞樾)
俞荫甫《第一楼丛书》九种:《易贯》五卷,《玩易篇》一卷,《论语小言》一卷,《春秋名字解诂补义》
一卷,《古书疑义举例》七卷,《儿苫录》四卷,《读书余录》二卷,《诂经精舍自课文》二卷,《湖楼笔谈》
七卷。第一楼者,诂经精舍楼名也。《易贯》者,条举《易》辞之同者分疏之。《玩易篇》者,取卦位卦变
分十六图,以明动则观变之义。《论语小言》者,杂论名理,似子家,而每条之末引《论语》一句以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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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种,虽或名论解颐,而于经学不甚有裨。《春秋名字解诂补义》皆正王氏之失,颇多新义,而诂训名
通,足为高邮补阙。《古书疑义举例》凡分八十八例,析疑正误,贯穿洞达,往往足发千载之蒙,此于经籍,
深为有功,不可不读。《儿苫录》皆论《说文》,意匡许氏,而言多中理,不似李阳冰郑樵辈之凿空。《读书
余录》皆校正群籍之文,补其《诸子平义》所未及。(内经素问四十八条,鬼谷子五十五条,新语二十二条,
说苑四十二条,汉碑四十一条。曰余录者犹王氏念孙之读书志余也。)《自课文》皆其拟作经解。《湖楼笔谈》
第一第二卷谈经,第三卷谈《史记》,第四卷谈《汉书》,第五卷谈小学,第六卷谈诗文,第七卷谈杂事。
以上三种,考辨墒凿,心得为多。《笔谈》小学中有《说文》所载字似隐僻而实为经典正文者一条,补钱氏
晓徵、陈氏恭甫之所未及,其余亦多前人所未发。惟老苏《辨奸论》实为伪作,而极赞其学识,见微知著,
能窥荆公于未进用时。唐薛仁贵之子讷,武后玄宗时为将相有功,讷弟楚玉为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此据旧
唐书讷传,至薛嵩传作范阳平卢节度使,盖误。)楚玉子嵩及 相代为相卫节度使,嵩子平又历帅数镇,为
名臣;宋杨业之子延昭,本名延朗,历官英州防御使,为契丹所畏,呼为六郎;是薛杨后人,虽与委巷所
传迥异,而事迹昭著,史册可稽,六郎之名,且与史合,俞氏乃谓两家后裔无闻,此则失之眉睫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九月二十七日
阅俞荫甫儿苫录及《湖楼笔谈》,其可取者固多,而好逞私臆,轻违古义,聪明之过,亦往往落于小慧。
又深诋左传,囿于近日浙西江湖经学之习,至喜驳郑《注》,亦其一短。如《礼》、《内则》夫妇之礼,唯及
七十,同藏无间。郑《注》衰老无嫌,下文故妾虽老,年未满五十,必与五日之御。郑《注》五十始衰,
不能孕也,妾闭房不复出御矣。此谓夫妇之道,妻年虽至七十,不以衰老为嫌,故仍同居无闲;妾至五十
则已衰不复御。经文及注,本极分明。《正义》误会经注,乃云夫妇唯至七十,同处居藏,无所间别,以其
衰老无所嫌疑故也。夫七十则妇六十以上,(各本上皆作下,盖误,今以意改。)若夫虽七十,妇惟六十以
下,则犹闲居也。《诗传》云,男女不六十,不闲居,据妇人言之。盖孔氏误以唯字作独字解,又误以及七
十为指夫年,又误以郑《注》衰老无嫌为不招外人之嫌疑,皆《正义》之过,而非《注》之过。俞氏谓唯
即虽字,是也,而诋郑注谓夫妇之间,何嫌之有,必至七十然后同藏,则七十之前后皆不可,伉俪之恩薄,
室家之道苦矣;且使人薄于妻而厚于妾,有关世道者甚钜,是可以正冲远,而不得以正郑君也。要之《正
义》所以误者,泥于男子六十闭房七十开房之说,故以唯及七十为专指七十;又泥于三十而娶二十而嫁之
文,故为妇六十以上六十以下调停之言耳。他若以春秋之初献六羽为六禽,以《论语》之长沮桀溺为非人
名,长桀者美之之辞,沮溺者惜其沈溺不返之辞,皆不可以训。
九月二十九日
古人文字,有一经指出昭若发蒙者。俞荫甫《湖楼笔谈》中有一条云:秦之先伯翳,赐姓赢,其子大
廉,实鸟俗氏。其后周穆王以赵城封造父,又为赵氏。太史公于《始皇本纪》大书之曰姓赵氏,不著其为
蠃姓者,以见三代以下之即以氏为姓也。《高祖本纪》曰姓刘氏,《孔子世家》曰姓孔氏,同一书法。世乃
谓太史公混氏姓为一,果尔则直曰姓某足矣,何必曰姓某氏哉?此可谓善读书者矣。
王莽自以元城王氏与济南王氏得姓不同,故娶宜春侯王咸女,号宜春氏,此莽之妄也。张晏曰:莽讳
娶同姓,故氏侯邑,此言颇烛莽之奸,而颜师古驳之,非也。《唐律疏义》云,同宗共姓,皆不得为婚,违
者各徒二年。其有声同字别,音响不殊,男女辨姓,岂宜仇匹,若杨与阳之类。又如近代以来,或蒙赐姓,
谱牒仍在,昭穆可知,今姓之与本枝,并不合共焉婚媾,此言深为得之。盖男女之事,贵乎有别,姓同氏
别,不在禁限者,以名称殊也;派异字同,不得越例者,以声称混也;言之不顺,名即不正矣。唐之李光
弼,母亦氏李,封凉国太夫人,然史言夫人之父焉李楷洛,据《临淮王碑》则为武楷洛,非李姓也。今合
肥相国先本姓许,故其太夫人亦姓李,不以为嫌,盖其封翁起自寒微,未知此义耳。又今之非本姓者,巨
家世族,往往而然。即以吾惭言之,海宁陈氏本高姓,由于乞丐携养;嘉兴钱氏本何姓,亦由于乞养;钱
塘许氏本沈姓,为其表姑后;仁和龚氏本贾姓,为其外祖后;(陈氏饯氏其后人纪载中皆自言之,许氏见许
氏宗彦监止水斋集中刑部员外郎许学范墓志,龚氏见段氏玉裁经韵楼集中仁和龚氏南高四世墓碑。)桐乡陆
氏本费姓,故今以陆费为氏;吾乡宗氏本朱姓,为明淮王之后,故涤楼先生自称淮宗;此亦奠系世者所当
知也。
十月初六日
阅俞荫甫《湖楼笔谈》七卷,其书甚可观,远出随笔之上,余昔年日记已论及之。其《谈经》二卷,
喜为新说,多不可训。《谈史汉》二卷,考证多密。《谈小学》一卷,尤为精致。《谈诗文》一卷,亦多解颐
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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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庚辰(一八八○)十二月初五日
△一钲精舍甲部稿(清何秋涛)
得心云书,以扬州新刻何愿船《一镫精舍甲部 》见 示。愿船名秋涛,福建光泽人,道光甲进士,
官刑部主事。咸丰庚申,尚书陈孚恩进其所箸北徼汇编八十五卷,晋员外郎,在懋勤殿行走,赐其书名《朔
方备乘》。次日诏毋庸入直,旋以忧去官,主保定莲池书院。同治元年六月卒,年三十有九,所著多散佚。
此 仅五卷,卷一《孟子编年孜》,卷二《周易爻辰申郑义》及《爻辰图说》,卷三《禹贡郑氏略例》,卷四
《经解五首》。有目无文者五首,其《周礼故书孜》一首,亦不全。卷五孜据杂文九首,有目无文者二首。
其《祁大夫黄羊字说》,备载苗先鹿王べ友何子贞陈小莲(环,嘉定人。)诸家之文,而附以己说。寿阳相
国已别刻之。
光绪癸末(一八八三)正月二十九日
阅何愿船《禹贡郑氏略例》,分为十三门:曰援东汉图籍,曰驳正班志,曰地理证实,曰地理志疑,曰
导山释义,日导水释义,日言过言会皆水名,日言至于者或山或泽皆非水名,日改读正字,曰明书法,曰
政令,曰礼制,曰名物。其所采郑注,大抵本于王段江孙四家,间有补正,亦多驳王江孙之说,而颇取胡
氏《锥指》,钩摘异同,殊为邃密。又阅《周易爻辰申郑义》一首,凡列十六难十六申,于高密之学,可谓
尽心焉矣。
二月初三日
△古红梅阁骈文(清刘履芬)
阅《古红梅阅骈文》一稿,近人江山刘履芬彦清所作也。文仅三十一篇,胎息于洪北江,简贵修洁,
虽少力少弱,未宜长篇,而古藻盎然,善言情状。如《送家弟赴里序》、《与宋咏春书》、《十刹海观荷小记》、
《夏君妻王孺人哀词》、《殇女埋志》,尤情文骚楚,求之古人,亦不多得。其余佳著尚夥,固一时之亻隽也。
此君入赀官主事,改同知,与谭仲修素交好。集中有《秋日游陶然亭记》,为咸丰己未京兆罢举后作。予是
年亦被放在都,惜未与之相识。是集有泗州傅桐所致一书,文亦古雅,论骈文家法,识议独高。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四月二十九日
△景詹ウ遗文(清姚谌)
施均甫以归安姚谌子展杂文一卷见。谌又名宗诚,咸丰己未举人,卒时年仅三十,所率散佚。此卷惟
文十五首,其文私淑姚姬传,简洁清雅,无宣城新城诸家滞之病。中有《答人谕写中文经书》,言欲遍考经
文古今同异,条列诸儒考辨之说,而断以己意,正其俗书,《为中文经议》,其诸经卷第篇目,以至汉儒家
学异同,原流分合,下及于街包梅赜之流所妄造者,别为考若干卷。又以诸经多假借字,欲为《群经假借
考》,是亦近世杰出之士矣。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四月十八日
△复堂类集(清谭献)
阅仁和谭献秀才诗集,摘数则于左。《渡江》云:大江浮白日,客子去何之。万古滔滔意,愁心共此时。
长天乱春色,无处寄相思。帆拂西陵树,兵戈泪暗滋。《遣兴》云:深竹有人语,野花随径香。《杂感》云:
临危思猛士,横议起书生。又:空谈知误国,未敢请长缨。《题刘太守祠》云:一钱留宦橐,十里寄高名。
《赠周葆昌》云:秦宫悬明镜,光夺月与星。愿身化作镜,照子婉变形。龙门思素琴,宫商五弦起。愿子
作琴弦,哀声绕余指。宝镜有昏日,朱弦有断时。寸心泰山重,力士不能移。《山行》云:夕阳绣层峦,余
辉乱林木。《夜行》云:流萤点疏竹,欲堕忽复起。赠《钱塘王汝霖》云:四海干戈日,蓬蒿尚有人,壮心
托文字,知己慰风尘。《怀友》云:前辈爱才当世少,穷途仗友古来难。谭武林廪生,年二十余,颇喜《选》
学,作诗盈千首,素负才名而狂不可一世。季贶((周星贻))与之交,因以其集属点定。其中非无杰句,
惜无完善之作,乃绿其最佳者存之。
咸丰甲寅(一八五四)三月二十一日
△高陶堂遗集(清高心夔)
得爽秋书以新刻《高陶堂遗集》属阅。陶堂名心夔、字伯足,号碧湄,湖口人,咸丰庚申进士。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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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诗出韵置四等归班,先以己未会试中式,覆试诗亦出韵置四等停殿试一科,其出韵皆在十三元。湖南人
王 运嘲以诗云,平生双四等,该死十三元,京师以为口实。久馆故尚书肃顺家,肃待之厚。庚申殿试,
啸方 权张甚,必欲为得状元。询之曰,子书素捷,何时可完?高曰,申酉间可。至日,肃属监试王大臣,
于五点钟悉收卷,以工书者必迟,未讫则违例,而高可必真第一矣。然高卷竟未完,于是不满卷者至百余
人,概置三甲,而仁和锺雨人学士,素不能书自分必三甲者,竟擢状元,说者以为有天道焉。然高实名士,
文学为江右之冠,己未庚申两榜中人罕能及之者。后为令于江苏,两署吴县知县,无政声。其后任也在庚
辰冬,尝断一富人买妾事,误信市魁诬为它姓逃妾,致妾及其母皆缢死,富人伤之,亦自缢。巡抚吴元炳
将严劾,会以忧去,高遂病失心,一年卒。吴中刻其遗集为《陶堂志微录古今体诗》五卷,《陶堂遗文》一
卷,附《恤诵》七十四章,《汉碑孰》一卷。诗文皆抚碍汉魏六朝,龋ǔ颇高,而炫奇瀑采,罕所真得。自
谓最喜渊明诗,故号陶堂,然其诗绝不相似。大抵诗文皆取法于近人刘申甫魏默深龚定庵诸家,而学问才
力皆远逊,然思苦词艰,务绝恒蹊,文采亦足相济,固近日之卓然者矣。《恤诵》者,述其家世之作;汉碑
孰者,龋┳宙韩敕史晨三碑字,集为七言楹帖五百联,取《太玄》谨于婴孰,名曰三汉碑孰,以孰为古仇
字也。继又龋┳韩二碑阴字集五言百联,名为《救偻》,虽近游戏,亦典雅可观。
光绪王午(一八八二)十月二十六日
阅高陶堂遗文,其文亦多抚近儒张皋文氏,而学力更远不逮,佳者可仿佛皇甫持正孙可之,下者遂堕
小说。文仅二十一首,如《灌园记代理江苏嘉定县知县刘君墓志铭》其佳者也。次则《贞烈萧宜人祝文》、
《许氏玉芝园记》、《丁徵君书库抱残图记》,词意已不免稍杂。《石锺山铭》铭辞工而序之文亦稍杂。然此
六首,固可传矣。《灌园记》为山阴傅怀祖作,又《灌园先生集序》皆极推重之。余尝见刘彦清(履芬)《红
阁骈文》一稿,首刻傅所与一书,论骈文甚有名理。《陶堂志微录》亦有傅序,奥特可喜。又尝于人扇头见
其古诗数首,亦不落庸俗。闻其人以布衣老于幕府,吾乡之畸士也。代理嘉定知县刘君,即彦清,江山人,
由户部主事改江苏同知,升知府,己卯秋代理嘉定县,一夕忽以翦自断其咽死,远近骇之。其骈文学洪北
江,亦时之能手。《玉芝园》为许仙坪作,《书库图》为杭人丁丙作。
十月二十七日
集部•总集类
△古谣谚(清杜文澜辑)
秀水杜文澜所辑《古谣谚》一部共一百卷。文澜以诸生从戎,今为江苏候补道,屡署两司,闻其精于
词律,有补正万红友之作。此书虽体例纷糅,出入任意,然以经史子集分编,采取博洽,亦可观矣。
光绪乙亥二八七五)正月初十日
△文选(梁昭明太子)
读《文选》木元虚《海赋》。王 州《卮言》以是赋从洪水发端,可移用之九河,不免辜负大海;结亦
似未了。后之评《文选》者,俱以为不然。然细思此等大题目,起法实难。元虚从禹治九河、水尽归海着
想,为海之大发源,虽似略大举小,亦避熟趋巧法也。至结处归到神仙杳冥,而又总之以包乾之奥、括坤
之区、宏往纳来、何有何无等语,似亦更无余义;而读之若不满者,则礼足而词未足之病耳。或以为故留
不尽之地,殊不然也。
咸丰丁巳(一八五七)正月十五日
△文选理学权舆(清汪师韩)
△文选考异•文选李注补正(清孙志祖)
阅《文选理学权舆》八卷,钱塘汪师韩韩门撰,又补一卷。《文眩┘异》四卷,《文选李注补正》四卷,
皆仁和孙志祖论谷撰。汪书分撰人、书目、旧注、订误、补阙、辨论、未详、评论、质疑九门,自撰人至
未详,皆即李注,晋录以便检寻。评论则辑自唐迄国朝之论《文选》及注者。质疑则汪氏自记所见,以订
注文之误。其于选学,可谓笃信谨守,实事求是者矣。名曰理学权舆者,以此为穷选理通选学之权舆也。
孙氏为补辑《评论》一卷,于汪氏书中,亦时订正其失。《考异》则据潘稼堂何义门钱圆沙三家戡本,而更
为参证异同,致称详慎。补正李注,亦古义湛然,精窍不苟。世之读《文选》者,固当以此为津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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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六月二十九日
△文选旁证(清梁章钜)
终日小极多卧,阅梁氏章钜《文选旁证》,考窍精博,多存古义,诚选学之渊薮也。闽人言此书出其乡
之一老儒,而梁氏购得之。或云是陈恭甫氏稿本,梁氏集众手稍为增益者。其详虽不能知,要以中丞他所
著书观之,恐不能办此。
同治己巳(一八六九)四月二十五日
△六朝文絮(清许裢编)
阅六朝文。窃叹自来帝王能文,无如梁武帝,少以文士著名,著书至数百种。顾以英武之姿,手创基
业,而晚境潦倒如是,诸子如昭明简文元帝,皆负异才,而天殁戮辱,无一令终,在南北朝中,乱为尤甚,
得非文字之厄耶!先儒谓高贵乡公深通经术,而死于司马昭,帝王之学,洵与文士异。余谓梁武亦然。至
擅辞赋之美者,则推陈长城公李陇西公雨亡国主。余读简文元帝诸赋,艳思绮抱,触绪纷来,亦何尝不独
绝耶?
咸丰甲寅(一八五四)八月初七日
△唐文粹(宋姚铉编)
阅《唐文粹》。《文选》体目分析,昔人以病,《文粹》踵之,于各体中多区门类,尤近繁猥。然古人因
事类文,备人取则,盖有所自;至《宋文监》出,而古法顿改,此亦不可不知者也。宝臣此选虽本之《文
苑英华》,而别择精严,中、晚唐后朴野诡促之作,汰除略尽。今日校读其记二卷,苦无暇得毕读耳。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六月二十一日
△唐诗鼓吹
读《唐诗鼓吹》。此书传出元遗山,后人疑之。钱蒙叟谓其所选皆与遗山论诗所谓高华鸿朗者印合,必
非赝物。然其去取多未可解,所载许浑陆龟蒙诸人肤俗之作尤夥。郝天挺之注尤陋,固不能无疑也。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六月初六日
△唐宋元二十二家文(明葛鼎选)
坐舟至仓桥街,以洋一元买得明人葛鼎所选《唐宋元二十二家文》一部。唐四家:颜鲁公陆宣公李卫
公杜樊川。宋十六家:韩魏公范文正司马温公范忠宣邹道乡二程(合为一家)李盱江张文潜黄山谷杨龟山
王梅溪朱文公陆象山陈笼川真西山文文山。元二家:刘静修虞道园。其去取殊未善,前有钱牧斋序文,深
诋当时吾越孙氏之《评经》,楚锺氏之评《左传》,为僭妄之尤,其论甚美。又有杨维斗序。其书共廿二本,
板多讹舛。(按此处书眉有后记:王渔洋尝欲选陆宣公李卫公刘宾客皇甫浞杜牧孙樵皮日休陆龟蒙之文为八
家。予欲以刘皇甫杜孙皮陆,更合元次山独孤及李习之李观欧阳詹刘蜕为十二家文,而以陆宣公李卫公合
王子安杨盈川张燕公权文公为六家,盖皆以骈体见长者也。惜诸家集多所未备,所见者惟《唐文粹》中数
篇耳。姑志此以俟异日。次日越缦又记。)
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十二月十四日
△唐人万首绝句选(清王士祯)
王渔洋《唐人万首绝句》选本,《四库全书目录提要》称其谓晚年审定最谨慎之作。窃谓渔洋他选,若
《古诗选》及徐迪功高子业两家诗选,亦俱精当;《三昧集》及《十种唐诗选》,俱能成一家言;此选未必
远过之。玉楼天半起笙歌一绝,竟至两见,亦未为精细。然名篇佳句,大略备矣。迩日偶取评点,时有独
得处,因以识一时兴会所在,识力所到,不必为定评也。今日加墨讫,他日或更有所见,当续写上,亦不
必他日眼力果胜今日也。但读书不辍,自有此一番境界耳。
咸丰己未(一八五九)十二月初五日
△唐贤三昧集(清王士祯)
词章不可无考据,取近儒所论两则录之,以见此事之不易为。阎百诗氏阮亭《唐贤三昧集》云,祖咏
《夕次圃田店》云:西还不遑宿,中夜渡泾水,泾水当作京水。京水出荣阳经郑州,圃田在今开封府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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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与关中之泾水,远不相涉。王维《宿郑州诗》明当渡京水可证。孟浩然《夜渡湘水》云,行侣时相问,
浔阳何处边,浔阳当作涔阳。涔阳在岳州府澧州北七十里,湘水入洞庭,与汉时寻阳县在黄州府蕲州,东
晋时寻阳在九江府德化县西者皆无涉。《河岳英灵集》正作涔阳何处边可证。王维诗东南卸亭上,莫使有风
尘,卸当作御,御亭在晋陵吴大帝驻辇处,后人建亭。晋顾扬监晋陵军事,于御亭筑垒,以御苏峻。庾肩
吾《乱后经吴御亭诗》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可证。又王诗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州;千里送行人,蔡
州如眼见;两蔡州皆当作蔡洲。汉末蔡瑁居汉水之洲上,故名蔡洲,魏武帝尝造其家,在襄阳岘山东南一
里,此地理之当考也。段茂堂氏与阮芸台书云:许丁卯溪云初起日沈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阁是谷之讹,
溪云起而日轮不见,疑下沈谷中,谷与楼以实对,由溪云大起而日轮韬晦,而狂风满楼,而山雨暴至,诗
有沧凄凄兴云祁祁雨我公田三句神理,皆于此二句见之。凄凄者风满楼也。题是《咸阳城东楼》,首句一上
高楼万里愁,中联此二句皆是实景,时在楼中,故楼字不嫌复。日沈谷为远景,风满楼为近景,若作阁字,
则语意晦甚,题外生枝,而又与楼复矣。白乐天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泉流水下滩不成语,
且何以与上句属对,当作泉流冰下难,故下文接以冰泉冷涩。难与滑对,莺语花底,泉流冰下,形容涩滑
二境,可谓工绝。杜牧之秋尽江南草木雕,本作草未雕,坊本尚有不误者,作草木雕使无意味矣,此误字
之当校者也。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二月二十三日
△全唐诗
再剪灯阅《全唐诗》,至刘若虚诗,遂加墨点识,且评之云:刘挺卿诗所传只十四首,锺伯敬林古度王
贻上皆极赏之,以为字字可传。其诗多清空一气如话,却有不落色相之妙,然稍近率易。殷谓其气骨不逮,
诚哉是言。古诗天际南郡出,林端西江明,深林度空夜,烟月资清真四语,最为高妙。律诗时有落花至,
远随流水香十字,亦有禅谛。《寄江滔求孟六遗文》一首,清气直达,却句句是律体,此境亦不易到。
同治甲子(一八六四)十一月廿九日
△全唐诗逸(日本河世甯辑)
点阅日本人河世甯所辑《全唐诗逸》,其中佳句甚夥。第三卷所载亡名氏《海阳泉》等五古十三首,云
得之藤原佐理真迹中者,其风格高逸,极似次山文房诸家,决非宋以后人所能为也。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二月二十四日
△文苑英华
阅《文苑英华》、《书疏类》。其徐孝穆王无功诸书,首曰徐君白、王君白,皆其后人刻家集者讳其名而
但曰名,遂误为君耳。孝穆为陈武帝文帝未为帝时作与人书,尚皆曰陈讳白及陈讳顿首。岂且有自称徐君
者?无功虽高诞,亦不至是,盖文章无此体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十月二十九日
检阅《文苑英华》。其所收赋至一百五十卷,唐赋居十之七八,陈陈相因,最无足观。中书制诰四十卷,
翰林制诰五十三卷,表七十四卷,皆以当时所尚,而宋初尤重之,多足以考证史事。判五十卷,则唐代以
此设科,其文虽寂寥,而不失雅驯。最可观者,书二十七卷,论二十三卷,碑九十卷,志三十五卷,可谓
考据之渊薮,册府之鸿宝也。其杂文中不收柳州《乞巧文》、昌黎《送穷文》,而收沈下贤为邯郸伎李客子
所作《乞巧文》,殊不可解。
十一月十三日
△会稽掇英总集(宋孔延之)
阅孔延之《会稽掇英总集》凡二十卷,先诗后文。一州宅诸诗,二西园诸诗,三送贺监诸诗,四监湖
诸诗,五兰亭古诗及前后序,附以宋人王相王安国题兰亭康相墓颜鲁公断碑七古二首,六剡中诸诗,七五
泄山诸诗,八石缴诸诗,九四明山诸诗,十浙江诸诗,十一山水杂咏,十二云门寺诸诗,附若耶溪诗,十
三天衣寺诸诗,十四应天寺诸诗,十五天章寺诸诗,十六禹庙诸诗,十七曹娥庙诸诗,十八寺观诸诗,十
九送别诸诗,二十寄赠诸诗,二十一感兴诸诗,二十二咏人物诗,二十三唱和诗,二十四杂咏,二十五史
辞,(史记越世家赞一首)。二十六颂,(李斯秦德颂一首。)二十七碑铭,二十八记,(附唐太守题名及宋太
守题名,至熙空三年沈立止。)二十九序,三十杂文。每类皆有标目,或系以小序,而不立总目。昕采自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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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至北宋之文,其自序谓到官后命吏卒走岩穴,且扩之编籍,询之好事,得八百五篇,故多世所罕见。其
书成于熙宁壬子,自署衔为尚书司封郎中知越州军州事。据《嘉太志》延之以熙宁四年任,盖代沈立者也。
延之字长源,临江新淦人,庆历二年进士,历知润州宣州,有文集二十卷,曾子固为撰墓志。有子七人文
仲武仲平仲,即所称清江三孔也。是书向无刊本,四库据祁氏澹生堂旧钞本录入。嘉庆丙子予姻山阴杜明
经丙杰从文澜阁转钞付刻,末附札记一卷。提要称此书在宋人总集之中最为珍笈,精博在严陵诸集上;又
谓其有功文献,裨益良多,诚为知言,越之人士,尤宜宝贵。惜明经所纂拾遗二十卷,未及刊行,今乱后
杜氏藏书,悉归亡何有之乡,是书之版,亦久销毁,予特最其细目于此。故乡岩壑,按籍可稽,亦足以慰
文字之古怀,通烟霞于梦寐矣。
同治甲戌(一八七四)二月初十日
△古今岁时杂咏(宋蒲积中)
阅宋人蒲积中所辑《古今岁时杂咏》钞本,曹秋岳藏书也。每卷有曹溶印,及溶一字印,皆朱文。书
共四十六卷,装订为二十册,而讲舛甚多,且有空白,全不校勘,非佳本也。积中字致稣,眉山人,其本
末无可考。前有自序,言宋宣献公所集岁时杂咏,前世以诗雄者俱在选中;然本朝如欧阳苏黄与夫荆公圣
俞文潜无旧之流,逢时感概,发为辞章,端不在古人下,因择今世之诗以附之,名曰《古今岁时杂咏。》末
题绍兴丁卯仲冬。其书自卷一至卷四十二,起元日,讫除夜,皆依节序编之;卷四十三至四十六,更以正
月至十二月非关节序及有月无日之诗编次。盖皆依宋之原,第宋书止二十卷,此所取宋人诗过倍。每类皆
先曰古诗,即宋所编自汉至唐也;次曰今诗,则蒲所续宋诗。于宋人如欧宋司马等或称公,或称谧,或称
爵,又有韩资政(缜)吕相公(公著)等皆称官,苏黄梅陈等皆称字,而刘筠杨亿晏殊皆称名,又有豹林
先生、东溪先生等称,颇无义例;不如宋选之概题姓名也。其中如本朝字,皆提行,敬字等皆缺笔,盖据
宋本钞出。惜太帅灿,不足观。书贾索价甚高,至四十六金,今日以二十金谐定,然尚不值,明当退还之。
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十一月廿六日
△赤城集(宋林表民编)
今日少觉清爽,偶取架上宋临海林表民(逢吉)所编《赤城集》阅之,凡十八卷,皆辑台州掌故,文
字大半亢漫,罕可读者。文至南宋,芜杂已甚,平生不喜鄙薄古人,要亦不能为违心之言也。表民尝续其
父(名师藏,号竹村居士,以布衣终。)咏道所编《天台诗集》及陈寿老(耆卿)《赤城志》,此编所载以洪
适《分绣阁记》、尤袤《玉霄亭柱记》、《节爱堂记》、唐仲友《中津桥碑》为最佳。
光绪辛巳(一八八一)五月初九日
《赤城集》载元佑中天台令郑至道所作《刘阮洞记》,言洞在护国寺东北二里,斜行山谷,隐于榛莽。
景佑中寺僧明照采药还,见金桥跨水,光采眩目,二女未笄,戏于水上。至道因植桃数百本,以追遗迹,
由寺沿涧而上,名其涧曰鸣玉涧。涧东之 乌曰桃花坞,坞北攒峰叠翠,左右回拥,中有流水,随山曲折。
水尽有潭,清监毛发,群山倒影,浮碧摇荡。中有洞门,潜通山底,其深不测,即寺僧见金桥之地也。名
其潭曰金潭。潭之南浒,水浅见沙,中有磐石三,不没者数寸,可坐以饮。自上流浮杯盘,必经三石之间,
俯而掇之,如在几案,名曰会仙石。其上三峰鼎峙,峻极云汉,东曰双女峰,西曰迎阳峰,中曰合翠峰。
三峰之间,林麓疏旷,[A061]木瑰异,左连琼台双阙之山,右接石桥合涧之水,曰迷仙 乌。自 乌以出,
至于迎阳峰之下,有巨石偃于山腹,广袤数丈。寺僧因石为耻,构亭其上,前临清Г,瓦影浮动,鱼跳圆
波,浮杯在目,名曰浮波亭。其文颇能状泉石之胜。是集所载涉台岳者甚少,惟此约略言之,灵山丽景,
髻在目,足令羁客悦魂,逸侣企踵。
五月十四日
△文章轨范(宋谢枋得)
偶阅谢叠山氏《文章轨范》七卷,共六十九篇,皆取古文之有资于场屋端为举业设者。其选分放胆小
心二目,以昌黎《与于襄阳书》至庐陵氏《春秋》、《朋党》、《纵囚》诸论共二十二篇为放胆;以苏老泉《管
仲论》至陶靖节《归去来辞》共四十七篇为小心;皆傈揭其篇章句字之法。大率韩柳欧苏之文,韩文居三
十二,大苏居十二,而厕入诸葛《出师表》及陶《辞》两篇,诠次无序。唯论欧阳公文章为一代宗师,然
藏锋饮锷,韬光沉馨,不如韩文公之奇奇怪怪,可喜可愕;学韩不成,亦不庸腐,学欧不成,必无精彩。
独《上范司谏书》及所选三论,气力健,光焰长。又论东坡平生作诗不经意,意思浅而味短,独《潮州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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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庙碑诗》、《司马温公神道碑》、《表忠观碑铭》三诗奇绝,皆刻意苦思之文也,殊为当时创论。《钦定四
库全书提要》言其中独《前出师表归去来辞》两篇无圈点批注,似有所寓意。凡所标举,动中窍会,古文
之法,亦不外此云云。今按所选如元结《大唐中兴颂序》辛弃疾《绍兴辛巳亲征诏草跋》,皆寥寥数字,而
亦收入,殊所未解。顾元《序》标注颇精细,辛《跋》不经见,因并录之,以便吟讽也,其勾注圈点皆依
样。
大唐中兴颂序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陷洛阳。明年陷长安,天子幸蜀,唐明皇太子即位于灵武,(肃宗不受命于父而自立,
与篡位同。)明年皇帝移军凤翔,(太子立则称皇帝。)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天子退位,则称上皇。)
于戏,前代帝皇有(盛业)(大德)者,必见于歌颂,(前代帝皇有德有功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
刻之金石。(今日无盛德有大业而见于歌颂。)非老于文学,其谁宜为?
跋绍兴辛巳亲征诏书$$$$辛稼轩
使此诏见于绍兴之前,可以无事誓之大耻;使此诏行于隆兴之后,可以卒不世之大功。今此诏与此虏
犹俱存也,悲夫。
叠山以此两文入第六卷为小心,每卷首皆有小引,此卷首云,此集才学识三高,议论关世教,古之立
言不朽者如是夫。叶水心曰:文章不足关世教,虽工无益也。人能熟此集,学进识进而才亦进矣云云。是
则此卷所选,殆最留意,其第一篇即武《侯前出师表》也。《中兴颂序注》中以肃宗之立为篡,近乎苛论。
灵武之举,应天顺人,唐之不亡,系此一着。宋人多诋之,迂儒不达时变,虽叠山亦不免。然其钩抉深细,
于盛德大业分合处,指出微意,痕迹寂(?)然,虽声叟当日未必有此深文,而读者不可不推求至隐,此
即寻间法也。稼轩以附会开禧用兵,稍损名节,然其拔贼自归,固无日不枕弋思效,即此四十六字,满腔
忠愤,幡际天地间,如闻三呼渡河声矣。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十月二十八日
△台馆鸿章(明沈一贯辑)
阅《台馆鸿章》,明万历间大学士沈文恭(一贯)所辑,而吴文恪(道南)邹四山(德溥)为之评点。
其前有张文庄(位)及文恭两序,凡十九卷,皆明代人所作。为文十七卷,为诗二卷,分体为类,而又多
分子目,琐屑糅杂,殊无伦次。蛟门合老之文,染于当日涂饰险诡之习,而才气终不可掩。故此选虽意主
应制,多取其闳肆开阳者,间或伤俗伤芜,流入江湖小说家言,而情文玮丽,名篇甚夥,且多不经人见之
作,较之《明文衡明文授读》等书,乃转遇之。盖有明三百年古文可传世者,实为寥寥,而台合荣世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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