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一代自有一代之风气,其间铺华 藻,尚存古风,似不如今时之专意颂扬,千篇一律。至名臣奏议,尤
多犯颜强谏,无所讳忌。即下而山林小品,清言佳致,亦有可观。故裁以古作者之体格,经训之粹言,则
多见绌;而就其一时人才,以甄综雅俗,抽英擢华,固亦有不容概没者也。是书板甚恶劣,鲁鱼豕亥,十
而七八,盖当日坊市射利翻刻,故标题曰三太史评选皇明台馆鸿章云。
同治庚午(一八七○)正月二十三日
△四六法海(明王志坚)
阅《四六法海》。此书所收颇多不常见之篇,唐四杰之作尤夥,《四库书录》颇称之。又谓其随事考证,
亦皆典核。按其书中如辨死姚崇能算生张说事,谓崇卒时,说方在并州,无由得往吊,颇有见地。至王勃
作《滕王合序》,时勃已以罪废,往省其父于交趾,途经南昌,遂有此作,旋即渡海溺死,年二十九,传记
甚明,而志坚犹仍十四岁之妄说。是误始于王定保《摭言》,岂知其称童子者,乃对都督尊官言之,谦辞云
尔。村学究造为此说,遂相传讹,志坚亦未能正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六月二十七日
△皇明诗(明陈子龙)
阅陈卧子《皇明诗选》,卧子主张王李之学,故所选格律可诵,然亦有徒存腔拍者。
咸丰丙辰(一八五六)八月二十三日
△明文授读(清黄宗羲编)
阅梨洲先生《明文授读》,其子百家所编校,凡六十二卷,为奏疏四,表一,论五,议一,原考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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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释一,颂赞箴铭一,疏文对答述丛谈一,书八,记七,序十四,碑文一,墓文五,哀文一,行状一,
传四,赋五,经一。(蒋德 椰经珠经两篇。)其中又各自分类。梨洲先为《明文案》二百一十七卷,后又
得徐氏传是楼所藏明集三百余家,遂增广为《明文海》四百八十卷,此乃即《文海》中择其尤者,加朱圈
以授百家读之。百家乃并辑青其父所论识之语,缀于各篇之下,间附以百家私记,而梨洲门人张锡琨为之
付梓,亦间附锡琨记语。其篇中圈点,悉依梨洲原本。南雷之文,浩瀚可 ,而才情烂漫,无复持择,故
往往不脱明末习气,流入小说家言。其论文主于随地流出,而谓方言语录,皆可入文。于明文痛贬前后七
子,以宋潜溪方正学杨东里解春雨李西涯王震泽王新建唐荆川王遵岩归震川郭江夏钱虞山诸家为大宗,赵
大洲赵浚谷徐天池桑民怿刘子素卢次椴吾惟可(谨)汤若士倪鸿宝黄石斋尹宣子(民兴)李寒支曾弗人诸
家为别子。其极推者潜溪新建大洲天池四家,极贬者空同 洲,而谓大复习气最寡,沧溟尚可附庸于孙樵
刘蜕,于二袁锺谭则颇节取其长。于艾千子虽称之,而谓其传者当在论文诸书,他文摹仿欧阳,生吞活剥,
亦犹摹仿《史汉》之习气,又谓其理学未尝深思,而墨守时文见解,批驳先儒,引后生小子不学而狂妄,
其罪为大。于虞山虽许以正宗,而病其不能入情。谓荆川大洲文皆得之新建,则其宗旨大略可见。至以天
池之芜俗而称为嘉靖间大作手,胜于震川,殊不可解。故所选颇泛滥驳杂,多非雅音。以先生学识之高,
精力之富,而鉴裁斯事,尚多溷淆,文章正法,固非易知者也。书中颇多范左南太守评语,字迹草率,中
有及守柳州时语,盖是晚年所为。其评多致不满之辞,而议论亦未确实。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七月二十三日
阅《明文授读》,梨洲《明文案》序,言尝标其中十人为甲案,然较之唐之韩杜,宋之欧苏,金之遗山
二兀之牧庵道园,尚有所未逮。议者以震川为明文第一,似矣。试除去其叙事之合作,时文境界,间或阑
入,此无他,三百年人士之精神,专注于场屋之业,割其余以为古文,其不能尽如前代之盛,无足怪也。
其论可谓通矣。然窃有未尽者,古文为天地之元气,关乎运数。宋文最高者欧曾王三家,然已不能及唐之
韩氏。欧王毗于柳子厚,曾毗于李习之,苏氏老泉最胜,东坡次之,然仅毗于杜樊川,而笔力且不逮焉,
子由则又次矣。遗山牧庵皆学韩而不得其意,道园学欧而不得其神,此固气运为之,虽有豪杰之士,不能
强也。至明文之病,非特时文之为害也。盖始之瓶为者,潜溪华川正学三家,皆起于草茅,习为迂阔之论,
不知经术,其源已不能正。故其后谈道学者,以语录为文,其病俸;沿馆阁者,以官样为文,其病霸;夸
风流者,以小说为文,其病俚;习场屋者,以帖括为文,其病陋。盖流为四 ,而趋日下。国朝承之,于
是四病不除而又加厉焉。道学为不传之秘,而傻之甚者,舍语录而钞讲章矣。馆合无一定之体,而{ 郭}
之甚者,舍官样而用吏牍矣。小说不能读,而所习者十余篇游戏之文;(近时一广东人缪姓者,所作曰文章
游戏,恶劣至不可道,而风行海内已久。)帖括(此本唐人习明经科者帖经之说,明人借以言科举业。)不
复知,而所仿者一二科庸滥之墨。至今日而自朝廷以及邮塾之文,盖无一能成句者。其间杰出之士,非不
大声疾呼而思救也,经师硕儒之所作,非不份份质有其文也,而世俗陷溺,乃至于是!且非独古文,时文
亦然,夫明自嘉靖以后,时文之坏,坏于好用子史语也,好以己意行文也。今则无论子,无论史,皆取材
于一二科中之文,而意则合数十年天下数亿万人皆此意也。问之己而己不知,问之父师而父师不知,问之
主司而主司亦不知,呜呼,是岂梨洲亭林诸先生所及料者哉!吾故以为国运之忧,而时文之在所必废也。
七月二十四日
阅《明文授读》。梨洲《明文案序》谓正德间余姚之醇正,南城之精练,掩绝前作。而《授读》中评圭
峰之文,以为逼仄,所争在句法奇险之间,非大家气象。(罗圯字景鸣,南城人,官至吏部侍郎,谧文肃,
著有圭峰文集三十卷。明史入文苑传。吴人黄省曾言其为文苦思,或栖树颠,或闭一室。尝为都少卿之父
作墓铭,谓少卿曰,吾为此铭瞑去四五度矣。)又谓崇祯时三吴以牧斋为典型,同时江右之艾千子徐巨源,
闽之曾弗人,卓荦相望。而《授读》中评钱受之文谓有五病,评千子文,谓其模仿欧阳,生吞活剥,犹王
李等之模仿《史汉》。评徐巨源文,谓其赋艳丽,文则小品,皆抑扬不同。其讥千子尤甚者,以千子极诋陈
大樽,而梨洲与大樽交契,故谓卧子晚年亦趋于平淡,未必为千子之所及。而圭峰则千子所推为大家,故
梨洲亦驳之,然是选终未登大樽一篇,而圭峰千子之文,入选颇夥。又千子与陈人中书,极口鄙薄,(大樽
初字人中,后字卧子。)至令受者不堪,而是选亦载之,则又似未尝为大樽地。出入无定,疑是书多出主一
(百家字。)所为,非梨洲论定者也。所选自正学阳明圭峰荆川遵岩震川石斋牧斋天佣(即千子。)数家外,
虽间有可观,不过是议论好,或小品有致,求其知古文义法者,盖无一二,以此叹明文章之衰。
八月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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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诗综(清朱彝尊纂)
阅《明诗综》数卷。竹诧此选,最称完美。然于后七子,贬斥太甚。沧溟仅选十八首,其七律七绝高
作,多置不录。子相仅十七首,亦多遗珠之憾。子与明卿,律绝俱佳,而竹诧尤峻诋之;徐取二首,吴取
四首,弥为失平。其稍许可者贪州一人,亦多所刊落。即此后之公安竟陵,丛诃攒骂,谈者齿冷,竹诧于
中郎虽稍示平反,而其佳章秀句,十不登一,伯敬友夏,则全没其真,此尚成见之未融也。
沧溟诸君,可厌者拟古乐府耳,五古亦 真指,七古高亮华美之作,自为可爱,惟不宜取。至于七律
七绝,则虚实开合,非仅浮声为贵,胡可非也。如谓其用字多同,格调若一,则又不尽然。观其随物赋形,
古泽可掬,何尝不典且丽。至诗中常用好字,本自不多,陶谢韦杜王孟诸公,何独不然?且明之高薛边徐
二皇甫专长五古,比而观之,多有雷同,较其真际,亦不数见。牧斋竹诧,于彼则誉之无异词,于此则诋
之无遗力,不亦失是非之公耶!
同治壬申(一八七二)五月二十七日
卧看《明诗综》。竹诧此书,精心贯择,与史相辅,余自十七岁即喜阅之,平生得诗法之正,实由于此。
惟其议论,先惩王李,后恶锺谭,故于沧溟弁州七律七绝诸名作,概从汰置。即子相之五古七古七律七绝,
明卿七绝亦大有佳篇;而于子相尚有恕辞,明卿置之不齿。其于公安,略有采取,而集中五律七律,名句
骆驿,十不存一。伯敬友夏五古近体,亦有佳者,竟以妖孽绝之。而嘉定四先生以牧斋表章太过,亦等之
自部。长蘅五古,如《南归》诸诗,岂且在四皇甫下,亦愁置之。子柔五言,入选尤稀。又以牧斋力推孟
阳,称为松圆诗老,故訾之尤力。集中五古深秀之作,以及七律之高婉、七绝之温丽世所传诵者,一首不
登,此则选政之失平,矫枉之过正,故为异议,遂近褊衷,致一代之制作不完,使所选之常留遗恨,是可
惜也。有人能为补之,且补注晚明诸人仕三王后官职出处殉国降窜及乾隆时之追谧,则尽善矣。桑海诸公
遗集,其时尚多忌讳,十九不出,尤宜搜辑存之也。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闰五月初八日
△列朝诗集小传(清钱谦益)
阅《列朝诗集小传》,康熙中钱湘灵陆灿所辑也。前有湘灵自序,力辨吴修龄殳正钱之误,皆有据依。
其书一如原次,分乾集、甲前集、甲集、乙集、丙集、丁集上中下、闰集。蒙叟此集之选,成于顺治四年,
自秘书院学士罢归之后,既白惭堕节,又愤不得修史,故借此以自托。其编次皆有寓意,而列明诸帝王后
妃于乾集,列元季遗老于甲前集,自嘉靖至明末皆列丁集,分上、中、下,以见明运中否,方有兴者,其
文亦纯为本朝臣子之辞,一似身未降志者,其不逊如此。列李蛰于三大奇人中,在诸僧之后,推阐备至;
又极推憨山紫柏两僧为彼教中龙虎。其论诗力表程孟阳,用遗山《中州集溪南诗老》例,谧之曰《松圆诗
老》,赞叹投地,若不容口,过情之论,殆近俯张。然其大旨扬处士而抑显官,薄近彦而尊先辈,于孤寒沈
闷之士,崇奖尽力,是则存心颇厚,宜为一时雅俗所归也。
光绪戊子(一八八八)四月初九日
△三节诗
偶于友人寄存破箧中料检文书,得吴其泰廉访所刻《三节诗》一册,……随阅之。《三节诗》为武进汤
贻汾、商邱陈景雍、济源李仁元。汤字雨生,以祖父死事荫,积官至副将,盛事诗酒为名声。老被废居金
陵,癸丑死事者。著有《琴隐楼集》,芜率无可取。其《无题》云:轻烟绿蜡三更榻,香汗红罗五月衣,稍
有风致。陈字熙堂,由进士为县令,殉节湖北之通山县。所著《春影楼诗》,仅廿五首,颇有通悦孤直之概。
如《塞下曲》云:健儿枕人头,老马啮人骨。《呈月坡师》云:我佛全其体,吾儒重于用。《翥山署中杂诗》
云:寒风偶一吹,沙泥落书几,独立栋花风,徘徊踏苔翠。《窥园》云:窥园记前度,芳草随屐香。重来径
已没,草生如我长。芟除力偶废,滋蔓遂相连。见恶不见美,谁谓顺其天。《旅病》云:旅人少欢乐,惯受
风霜侵,小病不自觉,自觉病已深。药方固无用,残卷聊搜尽,含怒强言笑,恐失僮仆心。皆真率自喜。
李字资斋,陈甥也。道光乙巳成进士,年仅二十。由舍人宰江西鄱阳,力战死,一家皆殁。所著《静观斋
诗》,出入于韩杜温李,格高采警,直到老成,乃百年来仅见者也。惜其殉难时,著作尽失,此卷乃其写似
廉访者,吉光片羽,殊可宝贵。如《风穴洞》云:人马踏岚光,暝嶂苍然合,岩阴气漠漠,石古春飒飒。《凌
云合》云:排空峰下突,涌峻槛孤上。《王屋》云:一峰正崔嵬,万壑低破碎,岩虚日晦明,谷沓泉向背。
《辗辕关》云:入险渐觉高,下望悬如发,呼吸屹当关,危途感仓卒。《奉先寺》云:剥蚀肃壮严,阴森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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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动,冥冥妙香渺,黯黯山寒涌。《等慈寺》云:地偏楼阁寐,天阔钟鼓警。《西华道上》云:凉意飒深波,
精辉带远客。《柿林》云:遥阴山独青,夕气日更赤。《开母石阙》云:殿迥纳晚翠,阁荒栖残叶。《喜雨》
五律云:三年但闻哭,一雨暂留春。未惜殊方湿,遥愁上赋贫。诸侯诚送喜,群盗尚窥人。野斗频消息,
安危望重臣。《过先外祖故宅》云:钓游前日事,池阁几回新?忽忽廿年梦,萧萧重到人!著书怀孝绪,扶
醉恸王筠。千里山邱感,梁园宿草春。《春雨枕上作》云:一雨滴萧瑟,愁人听到明。孤灯疏帐影,高枕远
鸡声。黯黯沈残梦,迢迢入别情。模糊千里思,眠食感浮生。《秋夜》云:百虫咽露息,一月转天高。《夏
夜直阁》云:独夜仍为客,微材已负官。《旅怀》云:众中怜独影,梦外渺乡音。《怀李春舫师南阳》云:
月明唐子市,花发宋公园。《出都感怀》云:青云三殿梦,白发两闾心。《莘县夜感》云:河山新岁感,笳
鼓异乡愁。《秋夜》七律云:缥渺长空数雁鸣,干门急杵动高城。沈沈鼓角凉无际,飒飒关河夜有声。远道
秋风惊战伐,故园新鬼怆纵横。客窗寂寞催寒雨,短烛单衣感别情。《过无锡怀薛晓帆》(湘)云:同趋北
阙三千里,独往南溪五六年,他日酒樽悲更远,近时诗卷向谁传?龙峰日没山光重,鹤渎烟生树影圆。思
汝吟春复樗散,图书鸡犬载行船。《重谒商邱外家感赋》云:楼台旧隐仍泉石,婢仆新来访姓名。《怀耿石
村云南》云:三月莺花仍辇下,九华烟雨梦粱州。其余七古如《嵩岳观日出图》云:老鱼低目阴魅走,赤
波剥剥鸣铜精;又云:黑风夜撼壁间松,一卷生红照秋雨。七绝如《杂事诗》云:王篦金合证兰因,燕语
莺飞感梦青。刚是贵宫扶病起,下帘香细更无人(咏张无颇。)一曲飞鸿急玉筝,螺杯磲碗酒还倾,王郎小
妹工容态,魂断丰肌帐底声(咏汝阴许生。)洛阳晓月怜红泪,鄂渚清波怨绿裾,旎发涵眉十年事,湘烟无
限暮春初(咏泛人。)惆怅词人沈下贤,泰宫草长梦如烟。金钿香绣高楼冷,摇落盘花似去年。(咏沈亚之。)
皆佳作也。此君稍假以年,直可追古作者。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九日
△碧血录
阅《碧血录》。所载诸忠被难时诗文,以顾裕憋《自叙》与李忠毅《就逮》诸诗为佳。顾公自叙刑曹事
七条,语简意尽,真汉廷老吏。狱中杂记五条,皆见道语。别同志绝笔,首云云阳市告了假才十日耳,辞
涉戏笑,尤非常情所能测,觉杨忠烈刀砍东风于我何有之语,尚有客气。《录》称顾公佞佛,于生死之际,
了无畏怖;不虚也。李公诗气和律稳,竟似有意为文,《丹阳道中》二律尤佳。《录》中记天启六年五月六
日王恭厂灾一事,其变甚钜,为古所未有,而《明史》颇略之何也。(撰是录者自称燕客,笔墨简洁,不但
其人奇绝可传。卢氏文绍序言即是书首题汇次诸忠之黄煜者是也。卢序及赵氏怀玉序皆佳。)
同治壬戌(八六二)八月二十九日
△感旧集(清王士祯)
夜阅《感旧集》。此实渔洋随时命人钞撮未成之本,故编次杂糅,所选亦不一律。德州卢氏编刻时,颇
以己意更定,每人下多附补遗,亦纯疵不一;然人为补传,颇费搜罗,采辑之功,良不可没,顺治康熙两
朝诗人,亦大略具矣。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三月十三日
△三陶文集
阅《三陶文集》。三陶者,常熟陶元淳字子师,(康熙戊辰进士,官广东昌化县知县。)及其子贞一字改
之,(本字骏文,晚号退庵,康熙壬辰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正靖字 犀衷(号晚闻,雍正庚戌进士,官
太常寺卿。)也。凡《子师先生文集》四卷,《南崖集》四卷。南崖集者,其令昌化日官私文书也。《退庵先
生集》二卷,上卷杂文,下卷《虞邑先民传略》及《自叙晚闻先生集》十卷,又《补录》一卷。三陶皆粹
然君子,学有本原,其文真实和平,而词藻斐然,抑扬往复,俱于庐陵为近。《南崖集》所言民情利弊,洞
悉豪发,殷殷请命,切于家事,循吏用心,令人观感。《退庵集》中有《读易偶识》四十三则,《读汉书杂
说》四十则,皆平情析理之言。《明史纪传论》十三首,乃其修《明史》时 本,亦醇实可阮。
光绪王午(一八八二)十月十八日
阅《陶晚闻先生集》,晚闻晚年得第,深悉世变,故其文剀切多裨实用。第二卷经史说摺子九篇,乾隆
初轮奏所进者,皆推经义以言时事,反覆详尽,侃侃有古大臣风。第三卷《周官辨伪》,驳举桐城方氏载师
廛人文刘歆窜入之说,条而驳之,极为明晰。《诗说》二十五条,虽不甚信序传,亦多任孔之谈,而涵泳经
文,言之娓娓,多切于国政世变,全谢山氏比之范逸斋严华谷,不虚也。《春秋说》七十八条,体段亦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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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而所得较多。《论班史》八条,颇不满孟坚,不如其兄退庵所得之深,而文甚条畅。《议官制》三事,
极言郡守之权当重,道员之官可省,佐贰当各举其职,经历照磨等当以代幕宾,使自相辟召,而以名闻铨
部,视守令之殿最而黜陟之,皆凿凿可行。第四卷《明史》、《张居正传》及《卫青》、《张璁等传赞》,皆史
馆拟稿。第五卷靖海侯施襄壮公等传九篇,亦国史拟稿,其体例与今稍异。太常年十五,从其父之昌化任,
以县有浮粮银六百两,屡请上官不能革。及太常为御史,具疏言之,竟得请,以九卿归田,至课读自给,
孝思清节,奚娩古人,观其自序,可谓有始有卒者矣。此集为正南从兄贵池县知县同福所刻,去年冬始刊
成,惜于《子师》、《晚闻》两集,有所删削。不能无恨耳。(子师汰十之四,尤可惜。)
十月十九日
钞补《陶晚闻文集》两叶。三陶之文皆醇实尔雅,有油然闩得之趣;退庵晚闻较其先德尤胜,故虽近
刻新出,不惜手写完之。
光绪甲申(一八八四)十月初五日
△古文辞类纂(清姚鼐选)
阅姚惜抱先生所选《古文辞类纂》。其书凡分论辨等十三类,自唐宋八家文外,惟前及《国策》、《史》、
《汉》骚赋,后及明之归有光,国朝之方苞刘大抛,余不入一字,盖一家学也。
咸丰庚申(一八六○)十月初七日
△清尊集
病卧阅《清尊集》,汪氏振绮堂所刻也。凡诗词十六卷,作者七十六人,道光甲申至癸巳间汪远孙小米、
适孙又村兄弟偕仁和胡学士敬、余杭严明经杰、仁和孙学博同元、武进汤贞憨贻汾、归安张舍人应昌、钱
唐吴总督振械等为文酒之会,每月一集,分题赋诗,选其最而刻之。诗词皆缚于浙派,多短 局束之病,
而言必典雅,多关掌故,承平觞咏,风流可思。汉上题襟,玉山酬唱,相去正不远耳。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闰四月初一日
△国朝文录(清姚椿辑)
《国朝文录》共八十二卷,计文千三百八十首,分十七类,首论辨,终祭文哀诔,大略依姚姬传《古
文辞类纂》例而小变之。其甄绿之恬,亦以桐城为圭臬,故于陆稼书汪苕文朱可亭方望溪刘海峰朱止泉(泽
)姚姬传张鲈江朱梅崖王述庵管异之诸家文,录之最多,余亦大半心性芜言,俗体酿辞,漫无义法,沈
溺桐城末派,全无别裁。然卷帙既繁,良 苦杂出,亦时有不经见之作。如所载孟远上龚合肥张侍读魏蔚
州宋司寇于北溟等书六首,皆痛陈时敝,洋洋数千言。其自称曰:远会稽一贱士也,厕名成均;又曰:远
会稽贱士也,九试棘闱不见纳,一赴殿陛不见用,则固为越人,而乡里不知其名,亦不知其著有何集。盖
潜曜之士,姓名湮没者,不知凡几,深愧见闻之陋,而益叹选辑文字,有功幽微,自非浅鲜。张温和为此
书序,言至道光三十年,录稿始成,足见用力毕生,搜罗非易。其选全谢山王昆绳之史论,张皋文彭甘亭
之赋,似尚能持择。其于别派之胡稚威,选至数十首,而于毛西河钱竹汀凌次仲孔拜轩,不绿一字,王山
史王于一顾黄公孙渊如,皆仅录一首,黄梨洲仅绿二赋,汪容甫仅录《释三九》三篇,侯朝宗仅录三首,
洪稚存仅绿文二首(征邪教疏、乐毅颂。)及天山等四赞,朱竹君石君兄弟钱新梧阮芸台等皆不挂姓名,姜
西溟李穆堂等所绿亦甚 。恽子居碑志高作,张皋文诸体文,概从屏置。计甫灿之筹南三策,魏叔子之《新
乐侯传》,邵湘之《卢忠烈公传》,皆古今有数名篇,而俱不入录。李寒枝袭定盒为偏师巨伯,则或因未见
而致遗。其姓名稍僻,即予之浅学所及见者,尚不下百家。此其综录之疏,亦可概见,至没于道光三十年
以后者无论矣。程鱼门之《正学论》,阎怀庭之《文士诋先》、《儒论》,皆玻 梦语;侯朝宗之《郭老仆墓
志》,袁子才之《书鲁亮侪》,端木太鹤之《论易葬》,皆小说调言,亦 简牍,是又何耶?
《文录》载张贞所作《杨石民先生传》,称杨名青藜,字禄客,莱州之潍人,国初副榜。顺治丁酉上书
于安邱刘少傅(正宗),历数其怙宠擅权,有曰袭芝麓之镌十三级,则以蜀洛分途也;赵清止之坎凛终身,
则以避马未远也;周梁园之拟以立斩,则报复睚眦也;陈百史之无辜伏法,则争权竞进也。又指其家人居
乡之不法,有曰时禁私鹾,则大车方轨而进,皆谓刘衙汤盐。时禁通洋,则大木连鲈而下,尽称相府房料。
又曰直指陈君,按部安邱,乃与盛怦并辔入城,未至府半里许,即下车行泥淖中。又过半里许,然后升车
云云;可见国初相权尚盛。而杨以乡里布衣,素未相识,尽言力诋,劝其速归,刘亦不以为忤,盖犹有古
人之风。其全书文甚鄙拙。张贞字贞一,安邱人。叙事亦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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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辛未(一八七一)七月十五日
姚春木《国朝文录》中有康熙时会稽孟远上龚合肥等书六首,文各万余言,此君乡里无知者,姚氏不
知何处得之,王申岁欲录存其《上张侍读书》一首,甫写十之一,因其文太长,又其言时事,虽畅达而根
柢太浅,无书卷以副其议论,其指陈利弊,亦时有村学究识见,遂辍不复写,近始补完之。褚少孙《读史
记》言床方朔上封事万余言,武帝读之数日不能竟,辄乙识其处,此类是矣。
光绪丁丑(一八七七)十二月十五日
△国朝文录续编(清李祖陶辑)
阅《国朝文录》,凡四十家,共八十有二卷。道光间江西人李祖陶所辑。四十家者,汉阳熊伯龙次侯(有
熊学士集。)昆山顾炎武宁人(有亭林文集)。新建陈宏绪士业(有石庄鸿桷寒崖恒山堂敦宿堂等集。)余姚
黄宗羲太冲(有南雷文定文约等集。)商邱侯方域朝宗(有壮悔堂集。)南昌彭士望躬庵(有耻躬堂文集。)
南昌王猷定于一(有四照堂文集。)临川傅占衡平叔(有湘帆堂集。)永新贺贻孙子翼(有水田居文集。)睢
州汤斌孔伯(有汤子遗书。)宣城施闰章尚白(有学余堂文集。)泽州陈廷敬子端(有午亭文编。)丹徒张玉
书素存(有张文贞公集。)新城王士祯贻上(有带经堂集。)贵溪郑日奎次公(顺治十六年进士,有静庵先
生集。)安溪李光地林卿(有榕村全集。)商邱宋荦牧仲(有西陂类稿。)慈溪姜宸英西溟(有湛园未定稿。)
广济金德嘉会公(有居业斋文集。)武进邵长蘅子湘(有青门旅稿簏稿剩稿。)高安朱轼若瞻(有文端公集。)
兴县孙嘉淦锡公(有文定公奏疏。)漳浦蔡世远闻之(有二希堂文集。)鄞县全祖望绍衣(有鲒崎亭集。)钱
塘陈兆仑星斋(有紫竹山房集。)漳浦蓝鼎元玉霖(有鹿洲文集。)丹棱彭端淑乐斋(雍正十一年进士,官
至广东肇罗道,有白鹤堂集。)广昌黄永年静山(乾降元年进士,官常州知府,有南庄类稿。)桐城刘大怃
才甫(有海峰文钞。)嘉定钱大听晓徵(有潜研堂集。)桐城姚鼐姬传(有惜抱轩文集。)献县纪昀晓岚(有
纪文达公文集。)仁和赵佑启人(有清献堂文集。)铅山蒋士铨心余(有忠雅堂文集。)长洲彭绍升允初(有
二林居文集。)万载李荣陛奠基(乾隆间进士,官云南知县,有厚冈文集。)安化陶必铨士升(贡生,有萸
江古文存。)甯州刘大绅寄庵(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官山东知县,有寄庵文集。)湘乡谢振定泉(有知耻斋
文集。)长乐陈庚焕惕园(贡生,有惕园存稿。)祖陶字钦之,上高县举人,故所选多江右产。又以尝及陶
文毅公之门,遂并数其父必铨为一家。盖识趣既卑,见闻又狭,其序文评语,多浅陋迂拙,全是三家村学
究批抹时文习气,固不足与于选政。惟极诋袁子才之文为破律败道,讥朱梅崖之摹仿古人,而谓林云铭《古
文析义》之选,最为俗劣,是亦少有见解。又自言此外别选魏叔子汪尧峰朱竹姹方望溪李穆堂惮子居为《六
家文录》;又选金元明八家古文,以继唐宋八大家。而杂辑此四十家,以见一代源流升降之略。其未能选盈
一卷者,如毛西河鲁絮非王铁夫诸家,又都为一集,其人尚存者弗录,亦可谓有志于此者矣。四十家中自
习见者外,陈宏绪为明尚书陈清襄公道亨之子,崇祯时尝官知州监军推官,(明史附见道亨传。)本不当列
之国朝人中,其文亦卑无法。郑日奎文颇能状山水,而有小说气。彭端淑文极拙劣。黄永年李荣陛刘大绅
稍有可取,然不知古文义法。陶必铨《资江刘氏族谱序》、《二子名字说痉殍文》三篇颇佳,然其《二子名
字说》,疑是文毅贵后其门客伪为之,余文皆不工。陈庚焕笔舌芜陋,议论闲有可取。要之四十家中最恶劣
者,莫如熊伯龙之文,其《李云田纪年稿序》,尤令人呕哕。伯笼时艺名家,而古文几不成句,此俗学误人,
为可叹也。
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六月二十四日
批点李祖陶《国朝文录》中邵青门郑次公朱可亭蔡梁村姚姬传彭二林李奠基(荣陛)陶士升(必铨)
刘寄庵(大绅)谢芗泉(振定)陈惕园(庚焕)诸家,随阅随评,凌杂无次。祖陶所选,虽芜陋可鄙,然
郑之《静庵先生集》,李之《厚冈文集》,陶之《萸江古文存》,刘之《寄庵文集》,谢之《知耻斋文集》,皆
尹所未见。五家诚不足言古文,而次公《军阳山记东山岩记》两作,状景颇工;《与陈元公书》一首,论明
代文章门户之习,亦甚痛切。奠基好考古而陋学自用,妄诋汉儒,文尤芜杂。然其《佛生日辨》、《书杨宏
山士云大理郡名博议后驳李中溪(元阳)大理山川志》诸篇,议论严切,颇足传世,予为删改其累句,且
正其题日。(佛生日辨原题作中土附会佛生苑实考;杨宏山大理郡名博议后,原题作宏山不讳僭酋论;驳李
中溪大理山川志,原题作论大理志传合天竺山川之谬;皆不介法。)萸江之《资江刘氏族谱序》,考据议论
俱可观。《二子名字说》,极似苏文安作,而绝不蹈袭。《痉殍文秋夜游东园记》两作亦佳。芗泉名御史,其
巡城杖和┞妾弟一事,风节尤著。文虽率易,然如《游上方山记》、《登太华山记》,虽皆信笔叙次,无作家
简练之功,亦尚不至拉杂如路程记,较之明人王履蔡羽辈自为过之。《西涯雅集记游焦山记》清彻可入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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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庵宰县,循声汔今尚在人口。寿阳祁文端当今上御极初,疏陈其政绩,诏列入国史馆循吏传。其文颇有
气势,而芜秽弥甚。惟《伏生子孙世袭博士记》一篇,有关掌故,文亦疏畅,当与赵鹿泉《重修有子祠墓
并立五经博士序》并传。其《东南山中看桃花记》三篇,亦小品之可观者。《惕园存稿》世尤罕儿,其文亦
芜健涉市井气,然颇有资考证,如《衢州孔氏并官》(今多作廾官。)《夫人楷木像记》(原本题作孔氏夫子
夫人楷木象考,既不辞,其文亦是记,非考,故正之。)最有关系之文。《读明儒学案》上下两篇,议论亦
好,《拟增补明儒陈第传》足裨史缺。略最(俗撮字。)其日于此,以备他口选择焉。
十二月十九日
阅《国朝文续录》凡四十九家,为姚端恪文然、杜于皇溶、顾皇公景星、王无异宏撰、申孚孟涵光、
计甫草东,魏善伯祥,丘邦士维屏,徐目源也传,张簧山贞生,李维饶振裕、陆清献陇其、秦留仙松龄、
徐健庵乾学、汪蛟门懋麟、赵伸符执信、俞宁世长城、赵恭毅申乔、王子中懋闳、谢霖石济世、朱斐瞻仕
、杨勤殷锡绂、万字兆承苍、纪慎斋大奎、汪文端由敦、方文酚婺如、沈确士德潜、(沈本溢文悫,后追
削。)沈冠云彤、陈文恭宏谋、陈嫌儒之兰、(际泰曾孙。)袁子才枚、罗台山有高、刘东桥黻、熊玉 崇、
陆朗夫耀、段若膺玉裁、洪稚存亮吉、沈埴为叔埏、管缄若世铭、茹逊来敦如、李申耆兆洛、许周生宗彦、
张莲涛谷、焦理堂循、陆祁孙继辂、沈学子大成、陈恭甫寿祺、余卿雯廷灿、姚文僖文田,共六十七卷。
有总序,有各家小序,每篇后皆有评语。去年何中允廷谦视学江右始为之刻行,而附以《迈堂文略》四卷,
为五十家。祖陶陋学鄙见,妄操选政,哆然以古文家自命;而又好言经济理学,力攻汉学诸儒,娘蜉自矜,
尤为可恶。此选酸杂不伦,较前录弥甚。如纪大奎陈之兰熊 崇张锡谷辈,直一无所知之人。临桂陈相国、
吉水武进李赵两尚书,亦岂得以文章论。篑山双湖陋俗无讥。端恪勤殷悫皆是通畅公牍,无意于为文。陆
清献之庸僮,俞宁世之促陋,万孺庐之拙滞,沈归愚之芜劣,皆此事中之下下者。韫山止水,经学既疏,
文辞尤拙。即白田果堂懋堂理堂诸君子,经术精深,而文实不工。今舍其考据论辨之篇,而取其序记志传
之作,是何异拔梧 贾而养械棘,屏昌阳而进稀苓耶?盖此四十九人中,小足名家者,不过顾王魏丘徐(巨
源)汪(松泉)方罗祁孙陆陈左海等十人,其余可节取。《文略》四卷,则尤芜俗庸劣,如市侩帐簿,村媪
家书,阅之令人呕哕。中允校刊亦极粗疏。以国朝文选者寥寥,虽牛溲马勃,亦可蓄取,故景荪以遗予,
而予亦姑存之焉。
十二月二十八日
阅《国朝文录续编》,略批抹之。其中最不通者,临川陈之兰之《香国集》,令人欧恶。大士《太乙山
房文》,方朴山已丑诋之,无论其孙矣。同治己巳(一八六九)正月初二日
阅《文录续编》,评勒沈双湖管韫山许止水张莲涛诸家,皆文拙而议论谬者。
正月初三日
△国朝文述(清王鎏编)
阅市见有近人王婆所编《国朝文述》一帙,借归阅之,乃皆从《经世文编》录出,而稍增入数篇,因
夜读之略遍,至四更方寝。鎏字亮生,亦有文名。其书分类编次,不依时代。中如顾亭林《与人论学书》
汪文端(由敦)《上徐大司空》、《论从祀书》张蒿庵《袁氏立命说辨》黄梨洲《六世祖小雷府君万里寻兄记》
《陆周明墓志铭》董文友《宋太宗论》全谢山《曲端论》孙文定《三习一弊疏》刘才夫《阮君传》彭秋士
《先府君述亡妻龚氏坟铭》钱竹汀《七出说》章实斋《原史》永清《义门列传序韩节妇传》彭尺木《曾孝
女传陈和叔传》张积石《春秋常事不书解夫人》、《无归宁礼辨性述》上下篇管韫山《春秋公羊说》陆朗夫
《与王惺斋讹佛教书》王兰泉《续复仇论与毕秋帆论续通鉴书》、《慰忠祠碑郭舟山庙碑》王惕夫《故明二
杨将军传》、《李忠毅公行状》姚姬传《朱竹君先生传》洪稚存《邵学士家传》恽子居《辨微论》彭甘亭《刘
晏论》钱心壶《记强忠烈事》,皆佳文也。
同治壬戌(一八六二)十二月二十五日
△皇朝经世文编(清魏源辑)
夜读《经世文编学术门》之原学儒行法语广论诸文,《礼政门》之家教正俗诸文。此书名为贺制府长龄
所辑,实出于邵阳魏默深一人之手。魏君博学有霸才,近宋人陈同甫。此书大旨欲救儒之不适于用,而其
时当汉学极盛之后,实欲救汉学之偏,以折衷于宋学,故其去取不免左袒于宋,而又欲合洛闽之陆理,东
莱之文献,永嘉之经制,夹潦之考索诸学为一,其志甚大,用亦甚要。惜其中如程鱼门之《正学论》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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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姬传之《赠钱献之序》、《安庆府重修儒学记》,阎怀庭之《文士诋先儒论》,此皆猖狂不学率天下而为空
疏无实之言者,何以滥登简牍耶?程氏之言曰:宋以来七百年之书,浩乎若涉海之靡涯,难以究竟,是以
穷居坐论,必《玉篇》、《广韵说文》《尔雅》之书,必康成服虔贾逵之末绪,以为人心之巧,呜呼!程氏以
唐以前书存者不多而视为易读耶?此真全不知学者矣。夫宋以后书虽繁杂,大率文从字顺,泛滥荒谬,其
最精者为诸儒语录。又多纠缠空衍,千篇一旨,最其要语一编尽之矣。而唐以前书,即以《三礼注》论,
有一生不能究者矣。姚氏之言曰:今日学者,专求古人名物制度训诂书数,其甚者欲尽舍程朱,而宗汉之
士,枝之猎而去其根,细之 而遗其钜。又曰:当朱子时,有象山永嘉之学,杂出而争鸣;至明而阳明之
说,本乎象山,近时阳明之焰熄,而异道又兴。学者竞于考证训诂之涂,自名汉学,穿凿琐屑,驳难猥杂,
其行曾不能望见象山阳明之藩,其识更卑于永嘉,而辄敢上诋程朱。夫姚氏以为汉儒之注,仅训诂而无精
义耶?毛之《诗》,董之《春秋》,郑之《礼》,荀虞之《易》,皆仅见经之枝而昧其根、得经之细而舍其钜
者耶?象山之学,与新安互为出入,且不必论。若永嘉则伯恭正则诸公,又何病于朱子耶?岂以吕氏身任
文献之学固为玩物丧志耶?若阎氏谓人之攻程朱者,以六经之言,皆其所不好,去刂于势而不敢议。程朱
去今未远,无圣人之号,于是以其宿怒积忤于六经之意,尽发舒于程朱而不能复忍云云。则尤阴险小人之
言矣。呜呼,汉学固不能无蔽也,而其为之甚难,其蔽亦非力学不能致也,特未深思而辨之耳。予亦非能
为汉学者也,惟深知其难,而又喜其密实可贵耳。至段氏玉裁《朱子小学跋》,有曰:归里而后,人事纷糅,
所读之书,又喜言训故考核,寻其枝叶,略其根本,老大无成,追悔已晚。而戴敬咸(祖启)《答其子问经
学书》,有曰:今之经学,六经之本文不必上口,诸家之义训无所动心,所习者《尔雅》、《说文》之业,所
证者山经地志之书,及其菁华既竭,精力消耗,则茫然与不学之人同。吾家东原,盖痛悔之。晚婴末疾,
自京师与余书曰:生平所记,都茫如隔世,惟义理可以养心耳。又云:吾向所著书,强半为人窃取,不如
学有心得者,公诸四达之衢而人不能窃也。段氏之言,盖其自抑以尊先儒,谦而非悔;戴氏未知果有是言
与否,即曰有之,夫读书未有不求义理者,其养心之言,即平时功力之证。至著书可窃等语,则贤者之失
言矣。夫著书固将以明前言,示当世,启来学也。苟利于人,何必在己,且心得何物,而可公诸衢乎?
同治癸亥(一八六三)正月二十一日
夜手录《皇朝经世文编》姓名总目,其中名字官爵籍贯科次,多有舛误,稍为订正之。二月初一日
下午小 ,编写《经世文编》八十册。魏氏此书体例扬榷,颇为尽善;惟前数卷论学术多采程晋芳戴
祖启阎循观等愚诬之论,而于诸经儒论学问升降、辨名物得失、极有关世道人心者,皆不之采。盖魏氏未
窥汉学涂轨,以为典物度数皆繁琐之事,声音训诂非义理之原;而不知一名物之沿谙有极害于政道,一音
诂之失正有诒害于人心,学术不明,遂致畔经离道者。乾嘉以来诸儒,固有掇拾细碎,病其委曲繁重,无
与大指;而即一物一事,推论精深,大义微言亦往往而在,所当分别观之也。
光绪丙戌(一八八六)十一月二十一日
△金陵国朝诗徵(清朱绪曾)
阅朱述之所辑《金陵国朝诗徵》。采择不苟,多有可观。所载程嗣章,上元人,廷祚之弟,字元朴,号
南耕,谓庄专心经学,南耕专心史学,所著有《明史纪略》、《明儒讲学考》、《史学例议》、《金陵识古录》
诸书。其诗有《明宫词》绝句百首,眩ㄅ十二首,虽取材多出正史,亦颇有佚闻,足资采撷。其《寓贤卷》
中采钱唐吴庆百(农祥)《金陵集》诗有《甲申南都纪事》、《甲申述事》、《乙西南都杂感》、《乙酉秋感》等
七律二十八首,颇高壮可诵。
光绪己丑(一八八九)正月初三日
△国朝骈体正宗(清曾燠编)
阅《国朝骈体正宗》,所取自毛西河至汪竹素(全德)凡四十二人,中多有仅取一篇者,乃至凌次仲亦
止一首,汪容甫仅至三首,而吴谷人多至十六首,袁子才亦十二首,而《辞随国临幸上尹制府启》及《吴
桓王庙碑》二首,为子才杰作者,乃反不列焉。曾氏此选与吴山尊《八家四六》皆以当家操选事,并风行
于代,而两公实未能深辨气体格韵之间,故雅俗杂登,菁华多落。山尊自为之文,稍胜宾谷,而又以声气
为进退,此刘圃三与宾谷所以各占一家也。国朝此事,跨唐跋汉,论定之责,其在后人乎?其在后人乎?
同治癸酉(一八七三)二月初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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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海诗传(清王昶纂)
阅王述庵司寇(昶)《湖海诗传》。此书去取颇为失当,予素厌之,然所载《蒲褐山房诗话》,皆有资掌
故。高庙六十年中,下递仁庙之初,朝野文献,半赖以足徵。其体裁全仿朱氏《静志居诗话》,几亦足与相
亚。惟过尊沈归愚,谓为一代宗主,虽师门之谊,然述庵于诗固无所解,宜其见嗤识者耳。卷中江浙人十
居八九,其时海内富乐,三吴尤繁盛,为帚屐所归。上而公卿,多投簪早退,优游山水;下至商贩,亦争
辇金结客,投辖题襟,风流骀荡,饱享太平之福。乌乎,可为羡艳者已。
咸丰辛酉(一八六一)三月十六日
阅《湖海诗传》、《蒲褐山房诗话》。此书于癸丑壬戌岁评点两过,一归韧火,一为周叔云携去。述庵生
极盛之世,又享大年,交遍寰中,国朝人物,是集已得大半。而拘守归愚诗法,短于鉴裁,故所选往往肤
庸平弱,腔拍徒存,求如明之青邱二李大复大樽,国初之牧斋梅村,以及稍后之渔洋愚山伽陵翁山,竟无
一首。盖自海珊樊榭宝意外,无能成家,而自沃田西庄白华兰雪云伯外,并无堪节取。此固去取未精,而
我朝诗学之衰,亦可概见矣。
同治辛未(一八七一)十一月二十六日
△国朝二十四家文钞(清徐斐然选)
阅归安徐斐然所选《国朝二十四家文钞》,共三百五十一首,前有嘉庆元年归安吴兰亭、太顺曾镛两序。
其中如毛际可徐廷驹茅星来等,皆滥竽充数,且采及陆陇其袁枚,而如黄黎洲徐巨源顾黄公王山史李寒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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